01.

陈阳这辈子,最怕的就是让他人“为难”。

公司新来的实习生小李,报销单填错了两回,财务主管当着整个办公室的面,把单子摔在他桌上,骂得小伙子脸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陈阳默默走过去,拿起单子,拍了拍小李的肩膀。

“没事,我来教你。这个地方的金额要大写,那个地方的发票要贴成阶梯状,下次注意就行。”

他不仅帮小李重新整理好,还亲自拿去给财务主管,陪着笑脸说了半天好话,说是自己没带好新人,责任在他。

同事老张私下里说他:“你就是个烂好人,又不是你犯的错,你揽什么锅?”

陈阳只是憨厚地笑笑:“刚毕业的孩子,不容易,多担待点。”

他就是这样一个人,宁可自己多做一点,多累一点,也看不得别人受委屈。

可这份“心软”,到了他未婚妻林晓倩的母亲那里,就成了“没主见”。

那天,准丈母娘第一次来他租的房子,那套六十平米的两居室,陈阳已经尽力收拾得一尘不染。

可丈母娘一进门,眉头就拧成了一个疙瘩。

“小陈啊,你们以后结婚,就打算住这儿?”

她的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嫌弃。

“这地方,又小又旧,晓倩那些朋友的婚房,哪个不是大平层、小别墅?她嫁给你,可不能让她受这种委屈。”

陈阳连忙端茶倒水,陪着笑脸:“阿姨,您放心,我跟晓倩已经在看房了,保证不让她受委屈。”

“看房?看了有什么用,你买得起吗?”丈母娘一句话就把他噎了回去。

整个下午,陈阳就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坐在沙发上听着丈母娘的数落,一句嘴都不敢还。

林晓倩在旁边不停地给他使眼色,让他表个态,说几句硬气话。

可他就是说不出口。

他觉得,丈母娘说的也是事实,是他没本事,给不了晓倩最好的生活。他心里有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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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就是这份愧疚,让陈阳做出了一个让他后来想起来都后怕的决定。

中介小王,是丈母娘拐弯抹角的亲戚,给他们推荐了一套房。

城东“云山别院”的独栋别墅,三百多平,带一个大花园,精装修,市场价至少八百万。

现在,房主急售,一口价,四百五十万。

陈阳第一次听到这个价格时,第一反应就是:“骗人的吧?”

天上不会掉馅饼,这个道理他懂。

中介小王带着他们去看房,别墅确实气派,装修用的都是好料子,花园里的桂花树比他年纪都大。

林晓倩一进门,眼睛就亮了,像公主走进了自己的城堡。

“太美了!老公,我太喜欢这里了!”她抱着陈阳的胳膊,兴奋得满脸通红。

陈阳心里却直打鼓,他拉着小王走到一边,压低声音问:“王哥,这房子……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小王脸上堆着笑,递给他一支烟。

“陈哥,你是个爽快人,我也不瞒你。这房子,七年前出过点事。”

他弹了弹烟灰,说得轻描淡写。

“就是……一起入室抢劫案,当时的户主老夫妻俩,没配合好,跟劫匪起了冲突,没抢救过来。”

陈阳手里的烟“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凶宅!

而且是出了两条人命的凶宅!

“这、这房子不能要!”陈阳的脸都白了。

可林晓倩不这么想。她跑过来,挽着陈阳的胳膊,眼睛里全是憧憬。

“老公,这都什么年代了,你还信这个?我们要相信科学!”

她指着巨大的落地窗,说:“你想想,四百五十万,我们就能住上这样的房子,以后我那些姐妹来了,多有面子!我妈也不会再瞧不起你了!”

“可是晓倩,这是凶宅啊!”

“凶什么凶!那都是意外!你想想,错过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旁边的中介小王也赶紧敲边鼓:“就是啊陈哥!现在房价多贵啊,能省下几百万,什么忌讳不能破?再说了,都过去七年了,晦气早散了!您想想,为了嫂子,为了您未来的孩子,这绝对是笔最划算的买卖!”

一边是心爱之人的苦苦哀求,一边是对未知凶宅的恐惧。

陈阳的心,乱成了一锅粥。

03.

陈阳最终还是妥协了。

他不忍心看到林晓倩失望的眼神。

为了凑齐这四百五十万,他拿出了自己工作十年攒下的所有积蓄,又说服父母,把他们养老的钱也全部取了出来。

签购房合同那天,他父亲气得差点跟他断绝关系。

“你疯了!你是不是鬼迷心窍了!拿我们老两口的棺材本,去买一个死过人的房子当婚房?你……你这是要气死我啊!”

老父亲气得嘴唇发紫,捂着胸口,差点喘不上气。

母亲在一旁抹着眼泪,苦苦劝他。

“儿啊,听妈一句劝,那地方不吉利,咱们普通人家,镇不住的。咱不要那大房子,租个房子结婚,以后慢慢攒钱买个小的,安安稳稳过日子,不好吗?”

陈阳跪在父母面前,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爸,妈,儿子不孝。”

他红着眼眶说:“但晓倩她……她真的很喜欢那套房子。我答应过她,要给她一个最好的家。我不能让她失望。”

“而且,我们年轻人,不信那些的。只要我们好好过日子,心正,就不怕那些东西。”

他掏空了三个人的钱包,又背上了两百多万的贷款,终于拿下了那栋别墅的钥匙。

拿到房产证的那天,林晓倩和她妈笑得合不拢嘴。

只有陈阳,看着那红色的本子,心里沉甸甸的,像是压着一块巨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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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婚礼办得非常风光。

丈母娘拿着陈阳贷款的钱,包下了全市最豪华的酒店,请了三百多桌宾客,风光无限。

婚礼上,她拉着陈阳的手,当着所有亲戚的面,第一次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我们家晓倩,总算是嫁了个有本事的男人。”

陈阳听着,心里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觉得,自己像个被掏空了的空壳,所有的意气风发,都是装出来的。

闹哄哄的婚宴终于结束,送走了所有宾客,陈阳和林晓倩带着一身疲惫,回到了他们的新家。

夜色下的别墅,安静得有些过分。

花园里的桂花树,在风中摇曳着,黑黢黢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个个张牙舞爪的人影。

林晓倩可能是累了,也可能是喝了点酒,一进门就踢掉高跟鞋,把自己扔进了柔软的沙发里。

“老公,我好幸福啊。”她喃喃地说。

陈阳勉强笑了笑,走过去想抱抱她。

就在这时,“咚……咚咚……”

一阵轻微的、奇怪的声音,从后花园的门那边传了过来。

像是什么东西在用爪子挠门。

夫妻俩对视一眼,都有些紧张。

“谁啊?这么晚了。”林晓倩坐了起来。

陈阳咽了口唾沫,壮着胆子走过去,打开了后门边的廊灯。

透过玻璃门,他看到门外蹲着一个黑影。

那是一条狗。

一条德国牧羊犬,体型很大,但瘦得皮包骨头,浑身的毛都脏兮兮地打了结。

它没有叫,只是安静地蹲在那里,一双眼睛在夜色中,亮得惊人。

“哪来的野狗?”林晓倩皱着眉,一脸嫌弃。

陈阳看着那条狗,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那股莫名的恐惧,忽然就消散了许多。

那条狗的眼神,虽然疲惫,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沉稳和正直,一点都不像普通的流浪狗。

他鬼使神差地打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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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那条德牧并没有冲进来,只是抬起头,静静地看着陈阳。

它的眼神,不像是在乞食,更像是在审视。

“老公,你干嘛放它进来!多脏啊!”林晓倩在后面不满地叫道。

陈阳没理她,转身去厨房,把婚宴上打包回来的烧鸡拿了一整只,放在一个盘子里,端出去放在了狗的面前。

又给他拿了一个大碗,倒满了干净的水。

那条狗看了看陈阳,又看了看食物,低下头,开始斯文地吃了起来。

它吃东西的样子很奇怪,不护食,也不狼吞虎咽,一举一动,都透着一股训练有素的感觉。

陈阳蹲在旁边,静静地看着它。

他试探着伸出手,想摸摸它的头。

那条狗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当陈阳的手触碰到它头顶的毛发时,它甚至还主动用头蹭了蹭他的手心,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那一刻,陈阳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

“就让它在这待一晚吧,你看它多可怜。”陈阳回头对林晓倩说。

林晓倩虽然不乐意,但看在是新婚之夜,也不想跟他吵,便不耐烦地摆摆手,自己上楼洗漱去了。

那一晚,那条德牧没有走。

它吃饱喝足后,就趴在后门的门廊下,像一个忠诚的卫兵,守护着这个家。

陈阳给它铺了个纸箱,它却不睡,只是静静地趴着,耳朵时不时地动一下,警惕地听着周围的动静。

有了它在,陈阳心里踏实了很多,那一晚,他睡得格外安稳。

06.

第二天一早,陈阳醒来,那条德牧还在。

他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平安”,希望它能给这个家带来平安。

林晓倩对此嗤之以鼻,但见陈阳坚持,也懒得再管。

平安就这样暂时地住了下来。

它很奇怪,从不进屋,白天就在花园里巡逻,晚上就睡在门廊下。它也不乱叫,只有在看到有陌生人靠近院子时,才会发出低沉的警告声。

有了它之后,陈阳感觉这栋空旷的大房子,多了几分生气和安全感。

平安还有一个特别奇怪的习惯。

它对花园里那棵最大的桂花树,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

它每天都会花很长时间,在那棵树下转来转去,用鼻子贴着地面,不停地嗅闻,偶尔还会用前爪刨几下泥土。

陈阳以为它是在找什么小动物,也没太在意。

这样的日子,平静地过了一个多星期。

这天下午,陈阳下班回家,刚停好车,平安就兴奋地从花园里冲了出来,嘴里好像还叼着什么东西。

它跑到陈阳脚边,把嘴里的东西“啪”地一声放在了地上,然后抬起头,邀功似的看着他,尾巴摇得像个拨浪鼓。

那是一个用油布包裹着的东西,外面沾满了泥土,看起来在地下埋了很久。

“平安,你从哪刨出来的?”

陈阳好奇地蹲下身,解开了那层层包裹的油布。

当他看清里面的东西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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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里的东西“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脸色在短短几秒钟内,变得惨白如纸。

陈阳手指抖得不成样子,手机屏幕上的数字都出现了重影。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那三个他这辈子都希望永远不会用到的数字,对着话筒喊道:

“警察同志吗?!快来!云山别院十八栋!快来啊!死人了……不对!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