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7年盛夏,南京总医院的病房走廊里安静得有些压抑,一双皮鞋落地的节奏打破了沉闷——来人正是已退居二线的张爱萍。 拉门声响,他快步进屋。病床上的聂凤智睁开眼,嘴角一咧:“你看,不死吧?”张爱萍拍拍他肩膀:“瞧你那股子虎劲儿。”短短几句,把屋里护士都逗笑了。 外头传言聂凤智病危,张爱萍却在回程车上摆手道:“老聂死不了,精神好得很。”一句话,让不少人心放回肚里。

两人相识颇早。时间推到1937年秋,聂凤智刚从抗大毕业,背着一床被褥就被派去当支队长兼教员。那会儿他年轻急躁,连去抗大都是“逃课式”申请,刘伯承把人抓回来教训:“团级干部还闹脾气?”转头又掏出八块大洋当路费,算半惩半奖。 课堂里,毛泽东讲军事辩证法,萧劲光讲游击战,聂凤智听得直拍桌子;理论进脑子,他行事更果决。 这种果决表现在1942年冬夜。胶东深山,下饭锅刚揭,侦察兵喘着气报告:“敌人十公里外。”有人提议先吃完再走,聂凤智把锅盖一合:“米饭兜着,上路!”几分钟后,日机投弹,饭点成了弹坑。有意思的是,小灶没吃成,却保住了一校三百多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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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年,沙现村伏击战。凌晨薄雾中,第三连堵头,第六连截尾,仅用一个冲锋波就剪掉伪军一个连。收兵时战士们议论:“首回跟老聂打仗,真脆!”他吐出口烟,淡淡应一句:“过誉了,敌人还多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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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胜华东战场时,两位老友再次并肩。1947年莱芜,许世友麾下九纵刚组建,聂凤智身兼参谋长、二十五师师长。午后,许世友仍抱着酒坛子听敌报,嘴里骂骂咧咧。参谋跑来:“七十七师已露头。”许世友怒掷酒坛:“打!” 下午三点枪声连成一线,夜半聂凤智汇报:“师部端了,田君健毙了。”许世友回一句:“军长抓到再告诉我。”第二天清晨,敌七十七师塌架。九纵只用两昼夜,在和庄把一个集团军拆成碎片,这场仗后来被老兵称作“酒坛子引爆的闪电”。

1948年春,华野决定在胶济线西段敲开缺口。会上先后摆出两个方案,聂凤智抽着旱烟冒出第三条:“长途奔袭,挖心周村。”有人摇头说远征风险大,他把侦察图铺桌上,指着敌兵部署抛下一句:“最险处往往最松。”结果大部队悄悄穿插一百八十里,三月十一日凌晨一声炮响,周村守军被翻了个底朝天,华东战局随即活络。

最让国民党头疼的还是上海。1949年5月,汤恩伯悄然登船,留下副司令刘昌义死守。聂凤智进城电联:“刘司令,两条路。要么搁枪保全家眷,要么——你懂的。” 刘昌义迟疑一句:“陈毅现在何处?” “离你不算近,但命令已下。”对话不过三十秒,城防线崩塌。夜里,刘昌义带全军向江湾、大场集中等候改编。第二天,陈毅电话追问细节,聂凤智如实报“手书关防”那一段冒险。陈毅笑了:“胆子不小,倒也省了我几千发炮弹。”

新中国成立后,聂凤智历任南京、福州、昆明等大军区主官。枪声渐远,他却没闲着,坦克、航空、导弹,每一项新装备试训现场都能见到他那双明亮的小眼睛。 可人终有脆弱处。1982年,医生在他肺部发现阴影,几年间手术、放疗、化疗轮番上阵。病房里,他偶尔陷入幻觉,拉住护士袖子低吼:“快,穿军装!敌人上岸了!”护士拗不过,只好给他系上那枚已经褪色的八一勋章。 妻子何鸣回忆,那天中午自己推门进屋,聂凤智半身探出床栏,正要翻身下地。她急忙扶住,他却喃喃:“集合号吹了吗?”声音沙哑却带劲。

1992年4月3日凌晨,南京的夜沉得像一口古井,聂凤智停止呼吸,享年七十九岁。守在门口的护士回想五年前那句玩笑——“老聂死不了”——仍忍不住抹了把眼。 交战火中成长的将军终归安静,他的遗像没用戎装照,而是一件灰扑扑的中山装。照片里,他眉梢挑着笑,似乎依旧在回敬张爱萍的那句老话:“精神好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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