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傍晚六点，销售部的灯还亮着，丁立诚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将最后一份数据核对完毕。
窗外霓虹初上，他望着电脑屏幕上"宏图集团十亿订单推进表"，轻轻呼出一口气。
这个项目他已经跟进了大半年，就像精心培育一株幼苗，只待开花结果。
部门总监邓诚下午特意来过一趟，拍着他的肩膀说："立诚啊，明天和朱总的饭局很重要。"
"放心邓总，已经按您要求订了锦华轩的包间。"丁立诚记得自己当时这样回答。
邓诚满意地点头："规格要高，让客户看到我们的诚意，费用公司都会报销。"
此刻丁立诚关掉电脑，手机突然震动，是母亲发来的消息："明天回家吃饭吗？"
他犹豫了一下，回复道："要接待重要客户，下周一定回去。"
收拾公文包时，他无意间瞥见抽屉里那封躺了三个月的辞职信。
其实早在半年前，他就已经收到竞争对手的橄榄枝，薪资高出百分之三十。
但他舍不得手上这个项目，更舍不得辜负朱总对他的信任。
想到这里，他轻轻把抽屉推了回去，锁上办公室的门。
走廊尽头的总监办公室还亮着灯，邓诚的身影在磨砂玻璃后晃动，似乎在打电话。
丁立诚没有打扰，径直走向电梯，浑然不知这将是他在公司的最后一个平静的夜晚。
明天的饭局，将会改变很多人的命运。
01
周一清晨七点半，丁立诚准时出现在公司楼下。
他习惯提前半小时到办公室，这样可以避开早高峰电梯，也能安静地规划一天的工作。
销售部的办公区还空无一人，只有保洁阿姨在擦拭隔断玻璃。
"张阿姨早。"丁立诚微笑着打招呼，顺手将走廊上倒掉的绿植扶正。
"丁经理又是第一个到啊。"张阿姨笑道，"听说你们部门在谈个大项目？"
丁立诚点点头，但没有多说，这是他一贯的作风——事情做成前从不张扬。
走进自己的工位，他先给窗台的绿萝浇了水，这是三年前刚入职时同事送的。
如今送绿萝的同事已经离职，而绿萝却枝繁叶茂，就像他在公司的这三年。
打开电脑，他首先调出宏图项目的资料库，这是他从半年前开始搭建的。
里面不仅有宏图集团的组织架构、业务分布，还有关键人物的背景资料。
特别是采购总监朱香怡，丁立诚特意用红色标注了她的信息页。
四十五岁，天津人，毕业于南开大学，有二十年采购经验，喜欢普洱茶和昆曲。
这些细节都是他通过各种渠道一点点收集来的，像拼图一样拼出完整的客户画像。
八点整，同事们陆续到来，办公区开始热闹起来。
"立诚，宏图项目的方案改得怎么样了？"杨婉如端着咖啡走过来，轻轻放在他桌上。
"谢谢。"丁立诚接过咖啡，"第三版已经发给邓总了，在等他的反馈。"
杨婉如在他旁边的工位坐下，轻声说："我听说竞争对手也在接触宏图，报价比我们低五个点。"
丁立诚微微一笑："朱总不是只看价格的人，否则这个项目早就定下来了。"
这时邓诚大步走进办公区，皮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格外响亮。
"立诚，来我办公室一下。"邓诚的声音带着惯有的命令语气。
丁立诚拿起笔记本跟上，经过杨婉如工位时，她投来一个鼓励的眼神。
总监办公室的落地窗外，城市全景尽收眼底，邓诚喜欢这个位置不是没有道理。
"坐。"邓诚指了指沙发，自己则坐在对面的老板椅上，"方案我看了，还不错。"
丁立诚注意到他说的是"还不错"，而不是"很好"，这意味着还有但是。
"不过，"邓诚果然话锋一转，"成本控制这部分太保守了，利润空间可以再压一压。"
丁立诚翻开笔记本："邓总，这个报价已经是我们能承受的底线了。"
"做销售要灵活，"邓诚摆摆手，"先低价拿下项目，后续再通过增值服务找补回来。"
丁立诚想说这不是朱总喜欢的合作方式，但看邓诚的态度，又把话咽了回去。
"明天就是关键了，"邓诚身体前倾，"朱总答应吃饭，说明对我们有兴趣，你要把握好机会。"
"明白，餐厅已经订好了，锦华轩的荷花厅。"
"档次够吗？"邓诚皱眉，"朱总这个级别，不能怠慢。"
"是他们的VIP包间，最低消费2000，我特意考察过环境。"
邓诚这才满意地点头："该花的钱要花，明天我也去，给你撑场面。"
丁立诚心里一沉，邓诚在场，意味着他不能自由发挥，但面上还是保持微笑："那最好了。"
回到工位，杨婉如探头问："没事吧？看你脸色不太好。"
"邓总明天要一起去见朱总。"
杨婉如了然地点点头："也好，有总监在，显得我们更重视这个客户。"
丁立诚没有接话，只是默默打开方案，又开始修改成本控制部分。
他知道邓诚的习惯——喜欢在饭局上夸夸其谈，却对技术细节一知半解。
而朱总恰恰是个极其注重细节的人，这一点在之前的接触中已经表现得很明显。
午休时间，丁立诚独自来到公司天台，从这里可以看到宏图集团的总部大楼。
他拨通了朱总助理的电话："李助理您好，我是兴达科技的丁立诚。"
"丁经理啊，朱总明天的行程已经空出来了，晚上七点准时到。"
"谢谢您，另外想确认一下，朱总最近还喝普洱茶吗？我准备了些特别的。"
李助理语气热情了些："朱总最近喜欢上了陈皮普洱，丁经理有心了。"
挂断电话，丁立诚立即下单购买上好的陈皮普洱，这笔钱他准备自己出。
虽然公司有招待费预算，但走流程太麻烦，他不想在这些细节上耽误时间。
下午的项目讨论会，邓诚把丁立诚的方案几乎全部重写了一遍。
"立诚的方案太书生气了，"邓诚在会议上这样说，"销售要懂得变通。"
丁立诚注意到，邓诚所谓的"变通"，其实就是夸大产品性能，压缩售后服务。
会议室里没有人提出异议，大家都知道这个项目对部门的重要性。
去年业绩下滑，公司已经有意缩减销售部的预算，这个十亿订单是救命稻草。
散会后，杨婉如悄悄塞给丁立诚一盒润喉糖："明天要说话，保护好嗓子。"
"谢谢。"丁立诚接过，心里涌起一丝暖意。
下班时，邓诚又特意过来嘱咐："明天穿正式点，这可是大客户。"
"好的邓总。"丁立诚看着邓诚离开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他打开手机，看着竞争对手上周发来的offer，年薪数字确实诱人。
但更重要的是对方承诺："项目完全自主权，直接向副总裁汇报。"
而他现在，连2000元的招待费都要层层审批，更别说项目决策权了。
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时，他发现杨婉如还在加班。
"还不走？"丁立诚问。
"把这个报表做完，明天你要见客户，这些杂事我来处理就好。"
丁立诚感激地笑笑，这三年来，杨婉如总是这样默默地支持他的工作。
也许，这就是他迟迟没有离开的原因之一。
02
周二早上九点，销售部月会准时开始。
这是丁立诚最不喜欢的场合，因为邓总喜欢在这种会议上展示权威。
"上个月业绩大家都看到了，"邓诚敲着投影幕布，"除了立诚的宏图项目有进展，其他人都要加把劲。"
丁立诚感到同事们投来的目光，有羡慕，也有嫉妒。
他尽量低下头，避免与任何人对视，这种被单独点名表扬的感觉并不好。
"特别是立诚准备的宏图项目方案，"邓诚切换PPT页面，"我亲自修改了很多次，现在已经很完善了。"
丁立诚微微皱眉，方案确实经过邓诚修改，但核心内容都是他熬夜完成的。
杨婉如在桌下轻轻碰了碰他的腿，示意他不要表现出来。
"这个项目关系到我们部门明年能否保住现在的编制，"邓诚环视全场，"希望大家积极配合。"
会议结束后，邓诚把丁立诚单独留下："下午早点去餐厅准备，我六点半到。"
"明白，我已经和餐厅确认过菜单，都是朱总喜欢的口味。"
"做得好，"邓诚拍拍他的肩，"等这个项目签下来，我给你申请特别奖金。"
丁立诚勉强笑笑，类似的承诺他听过太多次，最后都不了了之。
回到工位，他打开抽屉检查准备好的资料，包括一份精心包装的陈皮普洱。
杨婉如端着水杯走过来："需要我帮忙准备什么吗？"
"不用了，都准备好了。"丁立诚抬头，"谢谢。"
"你看起来有点紧张，"杨婉如轻声说，"这不像平时的你。"
丁立诚深吸一口气："这个项目跟了太久，投入太多，反而怕出差错。"
"放心，你的专业能力朱总很认可的，记得上次技术交流会后她还特意表扬你。"
这话让丁立诚稍微放松了些，是啊，他和朱总已经建立了不错的专业信任。
中午他特意小睡了二十分钟，为晚上的饭局养精蓄锐。
梦里他回到三个月前，第一次去宏图集团拜访的情景。
那天雨很大，他的西装都被淋湿了，但在朱总办公室，他们聊了整整两小时。
从产品技术到行业趋势，朱总问得很细，幸好他做足了准备。
临走时朱总说："丁经理，你很专业，希望后续合作愉快。"
就是这句话，让他在收到竞争对手offer时选择了留下。
下午四点，丁立诚提前离开公司，先回家换了一套更正式的西装。
妻子帮他整理领带时问："今晚又要很晚吗？"
"嗯，重要客户，可能要到十点多。"
"少喝点酒，"妻子轻声说，"你胃不好。"
丁立诚点头，心里有些愧疚，这半年因为项目，陪家人的时间太少了。
五点整，他开车前往锦华轩，晚高峰已经开始拥堵。
车载广播里播放着经济新闻："宏图集团近期有望获得国家重点项目..."
这更印证了他的判断，这个十亿订单只是开始，后续合作空间很大。
五点四十分，他到达餐厅，提前检查包间布置和菜单。
经理亲自迎上来："丁先生，按您要求，准备了单独的茶台。"
"谢谢，普洱茶具都备齐了吧？"
"都准备好了，需要现在泡茶吗？"
"六点半再泡，朱总喜欢喝第二泡的茶。"
经理会意地点头离开，丁立诚独自站在包间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城市夜景，华灯初上，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到江景。
他反复演练着待会儿要讨论的技术要点，特别是竞争对手可能攻击的薄弱环节。
六点二十分，邓诚提前到达，这让丁立诚有些意外。
"都安排好了？"邓诚扫视包间，似乎对环境还算满意。
"都按您的要求准备好了，朱总七点到。"
邓诚坐下，翻看菜单："酒水点了什么？"
"按公司标准，准备了两瓶红酒，但如果朱总不喝，我就陪她喝茶。"
"不够，"邓诚摇头，"再加一瓶茅台，显得我们重视。"
丁立诚想提醒这超出预算，但看邓诚态度坚决，只好叫来服务员。
六点五十分，朱总的助理发来消息："已出发，预计七点十分到。"
丁立诚回复："好的，我们已经准备好了。"
七点零八分，朱总准时出现在包间门口，一身深蓝色套装，显得干练优雅。
丁立诚立即迎上去："朱总晚上好，路上辛苦。"
"丁经理客气了，"朱总微笑，"这位是？"
邓诚赶紧上前："我是销售总监邓诚，久仰朱总大名。"
寒暄过后，三人入座，服务员开始上菜。
丁立诚注意到朱总面前的白酒杯，轻声问："朱总还是喝茶？"
"丁经理记得我的习惯，"朱总满意地点头，"年纪大了，少喝酒为好。"
邓诚略显尴尬地让服务员撤下白酒，丁立诚适时递上准备好的陈皮普洱。
"听说朱总最近喜欢这个，特意托朋友从新会带的。"
朱总眼睛一亮："丁经理果然用心，这比酒更合我心意。"
饭局在融洽的气氛中开始，丁立诚暗暗松了口气。
03
晚餐进行到一半，话题自然转到项目上。
朱总细细品了一口茶，看向丁立诚："上次你提到的智能运维方案，我很有兴趣。"
丁立诚放下筷子，准备详细介绍，邓诚却抢先开口。
"这个方案是我们公司的创新亮点，"邓诚声音洪亮，"可以为客户节省百分之三十运维成本。"
丁立诚注意到朱总微微皱眉，她向来不喜欢这种笼统的承诺。
"具体是怎么实现的呢？"朱总直接问到了技术细节。
邓诚愣了一下，转头看向丁立诚："立诚，你给朱总详细解释一下。"
丁立诚接过话题："是通过预测性维护算法，结合物联网传感器数据..."
他讲解时，朱总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还提出几个专业问题。
邓诚几次想插话，都因为不了解技术细节而不得不闭嘴。
"很有意思，"朱总最后说，"不过实施起来有难度吧？"
"确实有挑战，"丁立诚坦诚道，"所以我们建议分三个阶段实施。"
他从公文包拿出准备好的实施路线图，上面详细标注了每个阶段的关键节点。
朱总仔细翻阅，偶尔提问，丁立诚都一一作答。
邓诚显得有些焦躁，不停地看表，这种被边缘化的感觉让他不舒服。
"丁经理做事很踏实，"朱总突然对邓诚说，"邓总监带兵有方啊。"
邓诚立即换上笑容："立诚确实是我们部门的骨干，这个项目他投入很多。"
服务员上来一道清蒸东星斑，丁立诚适时转移话题："朱总尝尝这个，听说您喜欢清淡的。"
"难为你记得，"朱总微笑，"上次吃饭随口说的，你都记在心里。"
邓诚趁机举杯："我敬朱总一杯，以茶代酒，祝我们合作愉快。"
饭后甜点时，朱总突然问："丁经理，如果项目中出现分歧，你们通常怎么处理？"
丁立诚认真回答："首先会尊重客户意见，同时提供专业建议，最终以项目成功为目标。"
这个回答让朱总点头，而邓诚的表情则有些微妙。
八点半，晚宴结束，朱总婉拒了第二场的邀请。
"明天还有个早会，"朱总拿起包，"谢谢今晚的招待，特别是这陈皮普洱。"
丁立诚送朱总到停车场，邓诚借口接电话留在包间。
"丁经理，"朱总临上车前说，"方案我很满意，下周可以安排技术团队深入交流。"
"好的，我尽快安排。"
"还有，"朱总意味深长地说，"项目管理最重要的是诚信，我希望合作方也秉持这个原则。"
丁立诚点头："这是最基本的职业操守。"
看着朱总的车离开，他长舒一口气，今晚的效果超出预期。
回到包间，邓诚正在看账单，眉头紧锁。
"两千一百八，"邓诚把账单推过来，"超出预算了。"
丁立诚解释："因为加了茅台，虽然没开，但计入最低消费了。"
邓诚摆摆手："先结账吧，明天报销。"
丁立诚刷了信用卡，心里盘算着明天要准备的报销材料。
回家的路上，他给妻子发了消息："谈得很顺利，这就回去。"
妻子回复："宝宝已经睡了，给你留了汤。"
等红灯时，他看了眼手机，杨婉如发来消息："顺利吗？"
"很顺利，朱总很满意。"
"那就好，明天见。"
丁立诚放下手机，心情轻松，这个项目终于看到曙光了。
04
周三早上，丁立诚比平时更早到公司。
他需要整理昨晚的会谈纪要，还要准备报销单据。
杨婉如到办公室时，他已经在写项目跟进报告了。
"这么早？"杨婉如放下包，"昨晚谈到几点？"
"九点多就结束了，朱总明天有早会。"
"效果怎么样？"杨婉如递给他一杯咖啡。
"很好，"丁立诚微笑，"朱总同意安排技术团队深入交流。"
"太好了！"杨婉如眼睛一亮，"不枉你这半年辛苦。"
丁立诚打开电脑，开始整理报销单，仔细贴好每张发票。
两千一百八十元，虽然金额不大，但流程还是要走。
九点整，邓诚来到办公室，丁立诚立即拿着报销单过去。
"邓总，这是昨晚的报销单，需要您签字。"
邓诚接过单子，扫了一眼金额，眉头皱起："怎么这么多？"
"包含一瓶没开的茅台，计入最低消费了。"
邓诚把单子放在桌上："这个金额需要林总批，我晚点找他。"
"好的，谢谢邓总。"
丁立诚回到工位，继续写项目报告，把朱总的要求详细记录下来。
十点左右，他注意到邓诚去了总经理办公室，应该是去签字了。
中午吃饭时，杨婉如问："报销单签了吗？"
"邓总说需要林总批，应该没问题。"
"那就好，"杨婉如说，"听说财务部最近卡得严，大额报销都要提前报备。"
丁立诚心里咯噔一下，昨晚应该先请示的，但当时情况特殊。
下午三点，丁立诚完成项目报告发给邓诚，同时抄送朱总。
十分钟后，邓诚打电话过来："报告我看了，有些地方需要修改。"
"哪些地方？"丁立诚打开文档。
"不要把客户说的每句话都写进去，特别是关于项目管理的那段。"
丁立诚明白邓诚的意思，那段话可能让高层觉得客户在质疑公司诚信。
"但这是客户的重点关注项，我认为应该如实记录。"
"立诚啊，"邓诚语气严肃，"做销售要懂得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丁立诚沉默片刻："那我修改一下措辞。"
"晚上发给我看，明天再正式发出。"
挂断电话，丁立诚有些郁闷，但还是按照要求修改了报告。
下班前，他再次来到邓诚办公室："邓总，报销单签好了吗？"
邓诚正在收拾公文包："林总出差了，下周再说。"
"可是信用卡还款日快到了..."
"立诚，"邓诚打断他，"两千块钱而已，你先垫着，公司还会赖账吗？"
丁立诚无言以对，只好点头离开。
杨婉如在电梯口等他："怎么样？"
"说林总出差，下周签。"
"应该没问题，"杨婉如安慰道，"邓总虽然苛刻，但不会在这种事上为难人。"
丁立诚勉强笑笑，心里却有种不祥的预感。
这种预感在第二天得到了证实。
05
周四早上，丁立诚一到公司就去找邓诚。
今天是信用卡最后还款日，他需要确认报销进度。
邓诚办公室没人，秘书说他在开会。
丁立诚发消息询问，直到十点才收到回复："来我办公室。"
"邓总，报销单..."
"立诚啊，"邓诚打断他，"这个报销有点问题。"
丁立诚心里一沉："什么问题？"
"财务部说上个月部门招待费超预算了，这笔钱不能报。"
"可是昨晚是您说公司报销的，"丁立诚尽量保持冷静，"而且这是为了项目。"
邓诚摊手："计划赶不上变化，我也没办法。"
"那这笔钱怎么办？"
"你先垫着，等下个月预算下来再报。"
丁立诚算了下时间，下个月预算要二十天后才批，他的信用卡等不了那么久。
"邓总，这是我个人信用卡支付的，今天就是还款日。"
邓诚皱眉："立诚，作为销售，有时候要为公司分担一些成本。"
这话让丁立诚很生气，但他还是控制住情绪："我理解，但这是您事先同意的。"
"我同意的是合理开销，"邓诚声音冷下来，"但一顿饭两千多，确实超标了。"
丁立诚拿出手机："需要我播放当时的录音吗？您明确说该花的钱要花。"
邓诚脸色一变："你录音？"
"习惯性记录客户会谈内容，"丁立诚平静地说，"包括内部重要沟通。"
办公室里气氛突然紧张起来。
"立诚，你这是在威胁我？"邓诚眯起眼睛。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邓总。"
邓诚站起来，走到窗前："这样吧，我个人给你一千，剩下的你自己承担。"
"为什么？"丁立诚也站起来，"这是公务支出。"
"因为点菜的是你，"邓诚转身，"如果你控制得好，不会超这么多。"
丁立诚感到血往头上涌："茅台是您要求加的。"
"但我没让你点那么贵的菜！"
争吵声引来外面同事的注意，丁立诚深吸一口气，降低音量。
"邓总，我为公司服务三年，从未在费用上出过问题。"
"正是看重你的能力，"邓诚语气缓和，"这次就当买个教训。"
丁立诚看着邓诚，突然觉得很累。
这半年来，他加班加点，牺牲家庭时间，换来的是这样的结果。
更让他寒心的是，邓诚甚至没有一丝愧疚。
"我明白了，"丁立诚点头，"这笔钱我自己出。"
他转身离开办公室，背后传来邓诚的声音："这就对了，要以大局为重。"
回到工位，杨婉如关切地问："怎么了？刚才听到你们在争吵。"
"没事，"丁立诚勉强笑笑，"报销有点问题，已经解决了。"
他打开电脑，开始整理工作交接清单。
抽屉里那封辞职信，是时候派上用场了。
06
周五早上，丁立诚准时出现在公司。
但与往常不同，他今天穿得很随意，没有打领带。
杨婉如注意到这个细节："今天不见客户？"
"嗯，处理些内部事务。"丁立诚微笑，和平常一样整理桌面。
九点整，他拿着一个信封走向邓诚办公室。
邓诚正在看报表，头也不抬："什么事？"
"邓总，这是我的辞职信。"
邓诚猛地抬头："立诚，你这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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