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办科长苦笑:“将军,真不是拖延,账上只剩二百来万旧币,连本月的药棉都不够。”这句话像凉水浇头,让李治一下意识到:再不去北京,医院连门面都撑不住。
他径直找到院长刘伯承。刘帅拍拍兜,干脆利落:“两口袋空空,真拿不出,还是你去中央跑一趟吧,你和主席熟,开口更方便。”一句“更方便”,把责任压得死死的。李治只好收拾行囊,扛着那杆随身佩枪,坐上北上的慢车。
三十六个小时颠簸,他进了中南海西门。岗哨例行检查,发现手枪,照章不让带。警卫去通报,毛主席听完挥手大笑:“李治?让他进来!带刀带枪都行。”话音落地,李治才放下心。
屋里灯光偏暗,周总理已先一步陪坐。主席问:“这一趟怎么想起上北京?”李治坦率:“来化缘,学院买不起医疗器材。”周总理听得乐了,抬眉道:“刘伯承那家伙把活推给你了吧?你呀,被他‘骗’了一遭。”一句戏谑,把屋子里的气氛顿时点亮。
毛主席随口追问:“要多少?”“三千万旧币。”李治话音未落,主席摆手:“少了,加个零,拨三亿。”李治推辞,再三无果,只好收下批条。拎着那张薄纸,他笑称自己像极了回乡探亲的邮差——肩上没包袱,心里全是沉甸甸的责任。
钱可以解决当下难题,可李治在军中树立的威信,却源自二十年前的一场急救。1935年红军途经滇黔边界,周总理高烧昏迷。八位军医,有的说疟疾,有的说肺炎,针水下去仍不见效。李治仔细听诊,怀疑是阿米巴肝脓肿,主张穿刺检查。有人质疑,他只回一句:“命悬一线,再犹豫就晚了。”穿刺放脓后,周总理三天退热,转危为安。从那以后,周总理见面常开玩笑:“李治,这条命算你借给我的。”
再往前推,李治与红军的缘分从1930年底说起。那年他是国民党十八师上尉军医,在江西作战被俘。红军不仅不骂不打,还请他替伤员缝合包扎。短短数周,他就被官兵平等的气氛打动,递交了入队申请。
入队后,他发现许多卫生员是“半路出家”,于是熬夜编教材,手绘示意图。有人打趣:“李医生,你是军医也是先生。”他哈哈一笑:“多教一个人,就多救一条命。”教材很快在前线推广,救治效率眼见提升。
长征途中,他又与毛主席结下情分。1935年草地休整,贺子珍遭敌机扫射受伤昏迷。李治跪地探查,判断未伤要害,清创、缝合、包扎一气呵成。毛主席赶来,紧握他的手:“感谢!你救的不只是她,也是我们的士气。”此后每逢转场,他都背着药箱紧跟贺子珍,直到伤愈。
抗战爆发,红军卫生学校改编为八路军卫生学校,李治任校长。平型关战役,他把两百多名学员分散到沿黄河的兵站,建立千里转运链。有人问:“路远险恶,能运得活吗?”他只说一句:“试试看,不试肯定死。”事实证明,成千伤员被成功救回。
1947年冬,西北野战军缺药少器械,彭德怀点名让李治当卫生部长。大雪封山,他带队徒步穿行祁连,硬是把二十几匹骡驮药粉送到前线。彭老总评价:“打仗靠子弹,保命得靠李治那一包银针。”
北京解放后,他本该休养,却因为军事学院筹建再次披挂。向中央要到经费后,他先修手术室,再建供应室,最后成立流行病学小组。几年下来,学院官兵的常见病发病率降到全国军校最低。1955年授衔,他依旧每天揣着钢笔和小本,理发时也被拉去看腰肌劳损。有人劝他多享清福,他摇头:“回病房才踏实。”
1989年2月,91岁的李治在北京病逝。追悼会上,老学员们自发站成方队,胸前别着一根注射器徽章,这是当年他设计的院徽。有人轻声念叨:“那年早春,他带回三亿经费,也带回我们这支队伍的命脉。”话音未落,人群里已有人红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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