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认错人了。”

李承文站在聚光灯下,衣冠楚楚,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悲悯的微笑。

“孩子,我知道你十年里受了太大的刺激,精神上……有些混乱。”

他的声音通过话筒传遍了整个宴会厅,清新、沉稳,充满了令人信服的力量。

我举着的手臂在半空中僵住,台下所有宾客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同情、怜悯,还有一丝看好戏的嘲弄。

“杀死我全家的凶手,就是你!”

我用尽全身力气喊出的指控,就这样被他轻飘飘的一句话,变成了疯子的呓语。

他看着我,就像看着一个无理取闹的晚辈,然后,他缓缓地、一字一句地抛出了那个将我彻底打入地狱的名字。

他说:“因为那天晚上,真正动手的人,是你一直视作亲姐姐的林晓的父亲啊……”

那一刻,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时间,仿佛倒流回了十年前那个血色的午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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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午后的阳光很好,透过图书馆高大的玻璃窗,洒在一排排望不到头的书架上。

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和墨香混合的特殊味道,安宁,又带着点沉闷。

我叫陈默,是一家市立图书馆的古籍修复师。

我的工作,就是和这些残破、腐朽的故纸堆打交道。

用镊子轻轻夹起一小片脆黄的书页,用特制的毛刷扫去积年的尘埃,再用更精细的工具,将那些撕裂的、虫蛀的伤口,一点点地抚平、弥合。

同事们都说我天生就该干这行,因为我足够安静,也足够有耐心,一坐就是一整天,仿佛与世隔绝。

他们不懂,我不是喜欢安静,我只是害怕吵闹。

因为任何一点突兀的声响,都有可能把我拖回那个血腥的噩梦。

今天,噩梦的开关是一本客户送来的明代县志。

它有着暗红色的牛皮封面,那颜色像极了凝固了很久的血。

在我指尖触碰到封面的瞬间,幻觉就如潮水般涌来。

鼻腔里瞬间被浓重的铁锈味占据,那是血的味道。

耳边响起了女人压抑到极致的呜咽,还有男人沉闷的倒地声。

我感觉自己又变回了那个十五岁的少年,浑身僵硬地缩在冰冷坚硬的红木沙发底下,从缝隙里,我看到了一双擦得锃亮的黑色皮鞋,以及一截沾着血滴的西裤裤脚。

“陈默?陈默!你没事吧?”

同事的呼喊声像从遥远的天边传来,我猛地一哆嗦,回过神来。

我低着头,看见自己的双手正死死地抠着工作台的边缘,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没事,就是有点走神。”

我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水,猛灌了一口。

冰冷的液体顺着食道滑下,总算压下了胸口那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李董又来看你了,带了你最爱吃的德记烧鹅。”

同事朝门口努了努嘴,语气里带着几分羡慕。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个身材挺拔、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正站在门口,脸上挂着温和的笑。

他就是李承文,我叔叔生前最信任的商业伙伴,如今本市的商业巨擘,知名慈善家。

也是在十年前那场灭门惨案之后,收养我、照顾我,把我养大的“恩人”。

“小默,最近工作累不累?看你,又瘦了。”

李承文熟稔地走进来,将手里的餐盒放在我的工作台上,亲切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可我却像被毒蛇碰到一样,浑身一僵。

“不累,李叔,您又破费了。”

我垂下眼,不敢看他的眼睛。

“傻孩子,跟叔叔还客气什么。”

他笑着打开餐盒,烧鹅油润的光泽和浓郁的香气瞬间溢满了整个修复室。

“快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他把筷子递给我,自己则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我桌上的工具和那本破损的县志。

“下周,就是你叔叔他们……十周年的忌日了。”

他看似不经意地提起,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伤感。

“我打算在你家那栋老宅子里,办一场慈善晚宴,也算是替你叔叔他们,再为这个社会做点贡献。”

我的心猛地一沉,握着筷子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那栋宅子,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也是我整个家族的葬身之地。

现在,他要在哪里,在埋葬着我所有亲人尸骨的地方,举办一场歌舞升平的晚宴?

“李叔,那里……”

我试图反对,却被他温和地打断了。

“我知道,你心里肯定不好受。”

他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小默,人不能总活在过去。我这么做,也是想让那个地方多一点烟火气,冲一冲当年的晦气,对你,对所有人,都好。”

他总是这样,用最体贴的言辞,做着最残忍的决定。

他根本不容我拒绝。

临走前,他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状似关心地问了一句:“对了,最近有没有缺钱花?千万别跟叔叔客气,你叔叔留下的那笔信托基金,等你结了婚就能动用了,在那之前,叔叔养你。”

我摇了摇头,说:“够用。”

他满意地点点头,又拍了拍我的肩膀,这才转身离开。

直到他那辆黑色的宾利消失在街角,我才像脱力一般,瘫坐在椅子上。

我打开抽屉,拿出那个上了锁的旧木盒。

钥匙孔已经生锈,打开时发出了“吱呀”的呻吟。

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袖扣。

银质的,雕刻着一只展翅的雄鹰,只是那银色的表面,早已被暗红色的血迹,侵蚀得斑驳不堪。

这是十年前那个晚上,我从凶手身上,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下来的东西。

也是支撑我像个行尸走肉一样,活了整整十年的唯一支柱。

02

李承文要在我家老宅举办慈善晚宴的消息,第二天就登上了本地新闻的头版头条。

电视屏幕里,他站在无数闪光灯前,风度翩翩,侃侃而谈。

他讲起了自己和我叔叔当年白手起家的兄弟情谊,讲起了那场惨绝人寰的悲剧,讲起了他这十年来是如何含辛茹苦地把我抚养成人。

他说,将老宅捐出来成立慈善基金会,是为了延续我叔叔乐善好施的遗愿。

他的演讲声情并茂,引得台下掌声雷动,无数人为之动容。

我坐在电视机前,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那副悲天悯人的嘴脸,实在是太虚伪,太恶心了。

鸠占鹊巢,还要给自己立一座贞节牌坊。

我再也忍不住了。

我关掉电视,第一次主动给他打了电话。

“李叔,我想回老家一趟,把我爸妈的一些遗物拿回来。”

电话那头的李承文显然有些意外,但很快就答应了。

“应该的,应该的。我让张伯在那边等你,你需要什么,让他帮你找。”

张伯是李承文的管家,也是十年前就在我家工作的老人。

第二天,我站在了那扇熟悉又陌生的雕花铁门前。

十年了,这里的一草一木似乎都没有变,可里面,却早已换了人间。

张伯恭敬地为我打开门,神情有些复杂地看着我。

“小默少爷,您回来了。”

我对他点了点头,径直走进了那栋承载了我所有童年记忆,也埋葬了我所有幸福的房子。

客厅里,巨大的水晶吊灯依然璀璨,只是当年挂在墙上的全家福,已经被取下,留下了一块空白的墙壁,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

我能感觉到张伯的目光一直跟随着我,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监视。

我没有理会他,径直走上了二楼的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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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曾是叔叔的禁地。

书房的陈设基本没动,只是那张巨大的红木书桌上,多了一张李承文和各界名流的合影。

我深吸一口气,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山水画面前。

凭着儿时的记忆,我摸索着画框边缘的一个不起眼的凸起,用力按了下去。

伴随着一阵轻微的机括声,墙壁竟然向内打开,露出了一个隐藏在后面的保险柜。

这是叔叔的秘密,我是在一次无意的捉迷藏中发现的。

我不知道密码,也从没想过要去打开它。

但现在,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里面,有我想要的答案。

我试着输入了叔叔的生日,错了。

我又试着输入了婶婶的生日,还是错了。

我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到底是什么?

忽然,一个日期闪过我的脑海。

那不是任何人的生日,而是叔叔和李承文共同创立公司的日子。

我颤抖着手指,将那六个数字输入了进去。

“嘀”的一声轻响,保险柜的门,应声而开。

里面没有我想象中的金银珠宝,只有一沓厚厚的文件,和一本家庭相册。

我没有去看那些文件,而是迫不及待地拿起了那本相册。

相册的封面是深棕色的,有些陈旧。

我一页一页地翻着,童年的记忆扑面而来。

照片上,叔叔总是笑着,婶婶温柔地依偎在他身边,年幼的堂弟堂妹冲着镜头做着鬼脸。

我们曾经是多么幸福的一家人。

我的眼眶有些湿润。

翻到最后一页,我的呼吸猛地一窒。

那是一张叔叔和李承文的合影,看背景应该是在公司的开业典礼上。

照片上的两个人都很年轻,意气风发,勾肩搭背,笑得无比灿烂。

我的目光,却死死地钉在了李承文的左手手腕上。

那里,戴着一枚袖扣。

银色的,雄鹰展翅的造型。

和我珍藏在木盒里的那枚,一模一样。

轰的一声,我感觉大脑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十年来的怀疑、猜测、不安,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确凿的证据。

那个模糊的、沾着血的裤脚,那双锃亮的皮鞋,那张在噩梦里纠缠了我无数个夜晚的凶手的脸,瞬间和眼前照片上李承文那张春风得意的笑脸,重叠在了一起。

原来真的是他。

我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手里的相册“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小默少爷,您没事吧?”

张伯听见声响,急忙推门进来,看到敞开的保险柜和散落一地的照片,脸色瞬间就变了。

03

我从老宅里浑浑噩噩地走出来,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照片,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的肉里。

阳光刺眼,我却感觉浑身冰冷,像是又回到了那个血色的夜晚。

我不能就这么去找李承文对质,更不能去报警。

他现在是万众敬仰的大慈善家,而我只是一个精神状态不稳定的“孤儿”。

仅凭一张老照片和一枚十年前的袖扣,根本不可能将他定罪,反而会打草惊蛇,让我自己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我需要帮手,一个绝对可以信任,又能帮助我的人。

我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一个名字。

林晓。

她是我家以前保姆的女儿,和我同岁,我们俩算是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那场灾难中,她的母亲,那位总是笑呵呵地给我做桂花糕的王阿姨,也一同遇害了。

只有她,因为当晚回乡下看望外婆,才侥幸逃过一劫。

我们是那场惨剧中,唯二的幸存者。

我拨通了那个十年没有拨打过的号码,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清脆又带着几分警惕的女声。

“是我,陈默。”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有十几秒。

“……陈默?”

林晓的声音里充满了不敢置信。

我们在一家烟火气十足的老字号面馆见了面。

十年不见,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扎着羊角辫跟在我身后的小姑娘了。

她剪了利落的短发,穿着一身干练的职业装,眼神明亮而锐利。

她告诉我,她现在是一家报社的实习记者。

我把那张照片和那枚袖扣推到她面前,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讲述了我的发现和怀疑。

她静静地听着,脸色一点点变得凝重。

等我说完,她没有像我想象中那样震惊或激动,而是沉默了很久。

“陈默,你确定吗?”

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我。

“我确定。”

我的声音不大,但异常坚定。

“就凭这个?”

她指了指照片和袖扣,“李承文现在是什么身份?他动一动手指头,就能让我们俩在这个城市消失得无影无踪。一枚十多年前的袖扣,说明不了什么,他完全可以找一万个理由来搪塞。”

我没想到她会这么冷静,甚至有些……悲观。

“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办?就这么算了?当做什么都不知道,让他继续用我家人的血,去换他的名声和地位?”

我有些激动,声音也拔高了几分。

林晓叹了口气,从包里拿出一张纸巾递给我。

“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的声音软了下来,“我妈也死在那栋房子里,我比任何人都想找出凶手。但是陈默,我们不能冲动,我们只有一次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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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她,看见她眼眶也红了。

是啊,我们背负的,是两条,不,是十几条人命的血海深仇。

“那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我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是商人,商人做事,无非是为了一个‘利’字。”

林晓的眼神变得犀利起来,展现出了一个记者应有的敏锐。

“当年你叔叔的公司如日中天,为什么会突然出事?出事之后,最大的受益者是谁?”

“是李承文。”

我不假思索地回答。

“没错。”

林晓点了点头,“他几乎是以最小的代价,吞并了你叔叔所有的产业。这十年里,他利用这些资本,把自己洗得比谁都白。我们要做的,就是把他这身白的皮,一层一层地剥下来。”

“怎么剥?”

“下周的慈善晚宴,就是最好的机会。”

林晓的眼睛里闪着光,“他把舞台都搭好了,我们只需要唱一出好戏就行。”

04

慈善晚宴当晚,我穿着一身崭新的西装,站在老宅的雕花铁门前,恍如隔世。

这身西装是林晓逼着我去买的,她说,今晚我们不是去奔丧,是去战斗,战士要有自己的盔甲。

林晓穿着一条黑色的晚礼服,化了精致的淡妆,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既干练又带着几分疏离的美感。

她挽着我的胳膊,在我耳边低声说:“别怕,我给你准备了东西。”

她塞给我一个微型耳机,和一个伪装成袖扣的录音器。

“保持联系,随机应变。”

走进宴会厅,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热情的笑容,他们举着香槟,高声谈论着李承文的善举和功德。

客厅正中央,挂着一幅我叔叔的巨幅画像,画像上的他,正温和地微笑着,仿佛也在欣赏着这出由自己的死亡谱写出的盛世悲歌。

李承文像个国王一样,周旋在各路名流之间,接受着所有人的顶礼膜拜。

他看到我的时候,愣了一下,但随即就堆满了笑容,主动朝我走了过来。

“小默,你能来,叔叔太高兴了。”

他亲热地揽住我的肩膀,向周围的人介绍,“各位,这是我那苦命的侄子,陈默。”

周围立刻投来了无数同情的目光。

“李董真是仁义啊,把侄子照顾得这么好。”

“是啊是啊,这孩子也算是有福气,有您这样的叔叔。”

恭维声不绝于耳,我只觉得像有无数只苍蝇在耳边嗡嗡作响。

“陈默,今晚之后,这里就是慈善基金会的总部了,以后会帮助更多需要帮助的人,你叔叔在天有灵,也一定会欣慰的。”

李承文的声音充满了道貌岸然的圣洁。

就在这时,一个不知趣的年轻记者挤了过来,把话筒递到我面前。

“陈默先生,作为这栋宅子曾经的主人,十年后重回故地,您有什么感想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我能感觉到李承文揽在我肩膀上的手,猛地收紧了,像一把铁钳。

我知道,这是警告。

我抬起头,看着那个年轻记者,又看了看周围那些看好戏的眼睛,最后,我的目光落在了李承文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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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了笑,对着话筒说:“感想就是,物是人非。”

说完,我从口袋里掏出那枚沾着血迹的袖扣,故作不经意地掉在了地上。

“哎呀。”

我弯下腰,将它捡了起来,然后摊在手心,举到李承文面前。

“李叔,这好像是您的东西吧?”

我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那一瞬间,我清晰地看到,他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笑容也僵硬了零点一秒。

虽然他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笑着说:“这东西太普通了,我怎么会用这种廉价货。”

但我知道,他心虚了。

他揽着我的手松开了,转而拍了拍我的后背,凑到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小默,有些东西,不属于你的,就不要乱捡。”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人要向前看。”

“总活在回忆里,会很痛苦的。”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我没有退缩,而是迎着他的目光,同样低声回了一句:

“有些回忆,是刻在骨子里的,想忘也忘不了。”

“尤其是当提醒你回忆的人,天天在你面前晃悠的时候。”

说完,我转身走开,留下他一个人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我知道,蛇,已经被惊动了。

05

晚宴的高潮,是李承文的致辞环节。

他走上临时搭建的舞台,站在我叔叔的巨幅画像下,聚光灯打在他身上,让他看起来像个被圣光笼罩的救世主。

“各位来宾,各位朋友,晚上好。”

他的声音沉痛而富有磁性,瞬间就抓住了所有人的心。

“十年前的今天,我失去了我最好的兄弟,我最亲密的伙伴……”

他开始声情并茂地讲述着他和我叔叔的过往,讲述着那场悲剧给他带来了多大的伤痛。

他甚至挤出了几滴鳄鱼的眼泪,引得台下不少感性的女士也跟着抹起了眼泪。

“……但我知道,他一定不希望我沉湎于悲痛。所以,我将这栋宅子,这个他生前最爱的地方,改造成了慈善基金会,用来帮助更多的人,将他的大爱,延续下去!”

台下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他举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同时,我还要宣布一件事。”

他把目光投向台下的我,脸上充满了慈爱的光辉。

“我将以我兄弟的名义,成立一个‘陈氏青年创业基金’,而这个基金的唯一继承人和管理者,就是我的侄子,陈默!”

掌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热烈。

所有人都向我投来羡慕的目光。

他们觉得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幸运的孤儿。

只有我知道,这是他想用钱,来堵住我的嘴。

这是他最后的,也是最恶毒的一招。

如果我接受了,就等于默认了和他站在同一阵线,默认了用我全家的血,去换我的荣华富贵。

林晓在耳机里焦急地对我说:“陈默,别冲动,他这是在逼你!”

我没有回答她。

因为我已经迈开了脚步。

我穿过议论纷纷的人群,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向那个灯光璀璨的舞台。

保安试图拦住我,但被李承文用一个眼神制止了。

或许在他看来,我只是一个准备上台对他感恩戴德的傻小子。

我走到他面前,从他手里拿过了另一个话筒。

台下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好奇地看着我们叔侄俩,准备上演一出感人至深的情景剧。

我看着李承文,看着他那张挂着虚伪笑容的脸,然后,我笑了。

“李叔,你讲的这个故事,真的很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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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声音不大,却通过话筒,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宴会厅。

“但是,你漏掉了一个细节。”

“十年前那个晚上,我没有睡着。”

“我躲在沙发下,亲眼看到了凶手……”

全场死寂。

我能感觉到李承文的脸色,终于变了。

我深吸一口气,抬起颤抖的手,指向台上那个刚刚还道貌岸然的男人。

我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了那句在心里埋藏了十年的话:“杀死我全家的凶手,就是你——”

就在我以为他会惊慌失措时,李承文却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他对着话筒,从容地对众人说:“各位,请安静。这孩子十年来受了太大的刺激,精神上……有些混乱。小默,我理解你的痛苦,但你真的认错人了。”

他顿了顿,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我身后不远处的一个角落,缓缓开口,一字一句地说道:

“因为那天晚上,真正动手的人,是你一直视作亲姐姐的林晓的父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