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林远航,你在纪委具体干什么工作?”

包厢里突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我身上。我端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就......整理文件,打杂。”我的声音小得可怜。

“哈哈哈!”张磊大笑起来,“老林你当年可是咱们宿舍的学霸啊,怎么现在还在基层打杂?”

王超也跟着起哄:“是啊是啊,当年考试都是你第一名,周建国都得抄你的卷子。”

话音刚落,包厢门被推开了。周建国穿着笔挺的黑色西装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提着公文包的秘书。整个包厢瞬间像炸开了锅,所有人都站起来:

“周市长来了!”

周建国笑着摆摆手,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我身上。他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远航啊,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么低调。要不要我跟你们领导说说,给你调个好点的岗位?”

那一刻,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不会想到,半年后,我会穿着督导组的工作证,站在他的市长办公室里,而他看着我递过去的材料,脸色比纸还白。

更不会想到,他突然说出的那句话,会让我整个人都僵住——

“远航,你还记得大三那年的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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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2018年4月,春城的春天来得特别晚。我裹着那件穿了五年的灰色外套,站在“碧水云天”会所的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女儿林小雨打来的。

“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呀?”六岁的女儿声音软软的。

“爸爸在外面有点事,你先睡觉,明天早上爸爸给你做鸡蛋饼。”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一些。

“爸爸......”小雨犹豫了一下,“明天学校要开运动会,老师说要穿运动鞋。可是我的鞋子,鞋底都开胶了。”

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看了看钱包,里面只剩下三张红票子。月底了,房租还没交,下个月女儿还要交幼儿园的伙食费。

“爸爸周末加班,下个月一定给你买新的,好不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小雨懂事的声音:“好的爸爸,我不着急。”

挂断电话,我点燃了一支烟。戒了两年的烟,最近又开始抽了。

大学毕业十年同学聚会,我真不该来。可是班长王超在微信群里催了三次,不来的话,显得自己太不合群。更何况,我也想看看那些老同学,现在都混得怎么样了。

推开包厢门的那一刻,我就后悔了。

一楼大厅金碧辉煌的水晶灯,二楼走廊墙上挂着的名家字画,包厢里红木家具散发着淡淡的檀香味——这里的消费,抵得上我三个月的工资。

“老林来了!”张磊第一个看到我,大声招呼着,“快坐快坐,就差你和周建国了。”

我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桌上已经摆满了菜,光看色泽和摆盘,就知道不便宜。张磊现在是本市最大的房地产公司的中层,据说年薪三十多万。他穿着格子衬衫,手腕上的手表在灯光下闪着光。

“老林,你现在在纪委工作吧?”坐在对面的孙浩问道,他现在在市场监督管理局当副科长。

“嗯,就一个普通科员。”我笑了笑。

“纪委啊,那权力大着呢!”孙浩眼睛亮了,“改天我们单位有个项目,能不能麻烦你......”

“我就是整理文件的,没什么权力。”我赶紧打断他。

气氛一下子尴尬了。

这时候王超站起来打圆场:“来来来,大家先喝一杯。老同学十年没见了,今天一定要喝个痛快!”

酒过三巡,话题渐渐热络起来。张磊讲他去年谈成的一个大项目,提成拿了五十万。孙浩说他准备明年竞聘正科。只有我,端着酒杯,像个局外人一样坐在角落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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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周建国怎么还没来?”有人问道。

“周市长日理万机,能抽时间来就不错了。”张磊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满是艳羡。

周建国。我的大学室友,现在是云州市的代市长。

想起这个名字,我的心情就很复杂。我们大学四年住一个宿舍,他成绩不怎么样,但人缘特别好,能说会道,会来事。我成绩好,但性格内向,不爱说话。

毕业的时候,我以为凭自己的成绩和努力,肯定能有个好前程。可是十年过去了,我还是个小科员,他已经成了市长。

人生真是讽刺。

晚上七点半,包厢的门被推开了。周建国终于来了。

他比十年前胖了一些,但气质完全变了。笔挺的黑色西装,锃亮的皮鞋,走路的时候腰杆挺得笔直。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手里提着公文包,一看就是秘书。

02

整个包厢瞬间沸腾了。

“周市长!”

“建国,你可算来了!”

所有人都站起来,争先恐后地跟他握手。我坐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周建国笑着跟每个人寒暄,最后走到我面前。

“远航!”他伸出手,“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么低调啊。”

我站起来跟他握手。他的手很温暖,力道很大。

“坐坐坐。”周建国按着我的肩膀让我坐下,然后自己在主位上坐下,“不好意思啊各位,市里开会耽误了。来,我自罚三杯!”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连喝三杯。秘书赶紧给他倒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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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时间,整个包厢都围着周建国转。张磊敬酒说自己公司的项目想竞标云州市的新区开发。孙浩说想去云州考察学习。就连平时话不多的几个同学,也都挤到周建国身边套近乎。

我坐在角落里,像个透明人。

直到那个问题出现——

“林远航,你在纪委具体干什么工作?”

是坐在我旁边的李明问的。他现在在一家事业单位当办公室主任,也算混得不错。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我。

“就......整理文件,打杂。”我端着酒杯,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哈哈哈!”张磊大笑起来,“老林你当年可是咱们宿舍的学霸啊,怎么现在还在基层打杂?我记得你每次考试都是第一名,周建国的高数还是你辅导的呢!”

气氛瞬间变得微妙。

王超赶紧打圆场:“老林就是性格太低调了,不然早就升上去了。”

“低调有什么用?”孙浩摇摇头,“体制内还是要会做人,会来事。光埋头干活是没用的。”

我的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时候周建国开口了:“远航啊,你在纪委,那工作很重要啊。纪委可是监督部门,权力大着呢。”

他这么说,是想帮我圆场。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更难受了。

“周市长说笑了,我就是个打杂的,哪有什么权力。”我勉强笑了笑。

周建国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拍了拍我的肩膀:“远航,你要是觉得现在的岗位不合适,我可以跟你们领导说说,给你调个好点的地方。咱们是老同学,这点忙我还是能帮的。”

包厢里突然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我,眼神里有羡慕,有嫉妒,也有看笑话的意味。

我知道周建国这话是好意。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觉得特别不舒服。这话听起来像是施舍,像是高高在上的人对失败者的怜悯。

“不用了,谢谢。”我端起酒杯,一口喝完,“我现在挺好的。”

周建国看了我一眼,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接下来的时间,我基本没说话。听着他们聊项目、聊关系、聊升职,我像个局外人。

晚上十点,聚会结束。张磊拿着账单去结账,回来的时候一脸为难:“这个......谁来买单?”

“多少钱?”有人问。

“八千六。”

包厢里又是一阵沉默。八千多,对很多人来说不是小数目。

“我来吧。”周建国的秘书站起来,掏出一张卡。

“周市长已经买单了。”

所有人又是一阵感谢和恭维。我坐在那里,突然觉得自己特别可笑。刚才还想着AA制,掏出三百块钱,够不够分摊自己那一份。

出了会所,外面下起了小雨。

03

周建国的专车停在门口,司机撑着伞等他。上车前,他转过身来,对我说:“远航,有什么困难尽管说,咱们是兄弟。”

我点了点头,看着他的车开走。

雨水打在脸上,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我掏出手机,看了看银行卡余额。八百六十二块。这是我全部的家当。

女儿还等着新鞋子。

我打开手机软件,叫了个网约车。回家的路上,司机一直在抱怨油价又涨了。我靠在后座上,闭着眼睛,脑子里一直回响着聚会上的那些笑声。

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女儿睡着了,小脸上还挂着泪痕。她肯定是哭着睡着的。

我坐在床边,看着女儿破了洞的运动鞋,心里像压着一块大石头。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聚会之后的一个星期,我都在恍惚中度过。

每天早上七点半到单位,打卡,上楼,到办公室坐下。泡一杯茶,打开电脑,开始整理文件。

这就是我的工作。

监察室文件管理员。说得好听是管理员,其实就是打杂的。把各处室送来的文件分类、归档、录入系统,然后存档。

办公室里有四个人。处长李国强,五十多岁,快退休了,每天来了就看报纸喝茶。副处长赵明远,四十五岁,一门心思想熬到处长的位置。另外两个科员,一个是刚毕业两年的小姑娘,一个就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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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这个岗位上待了八年。

八年。

2010年,我刚毕业,通过公务员考试进入市纪委。那时候我踌躇满志,觉得凭自己的能力和学历,肯定能干出一番事业。

可是体制内的晋升,比我想象的复杂得多。

第一年,我兢兢业业,加班加点,把所有的文件整理得井井有条。领导表扬了我几句,然后就没了下文。

第二年,单位提拔了一个副科。我以为自己有机会,结果提拔的是赵明远的侄子。理由是他“年轻有为,培养潜力大”。

第三年,我结婚了。妻子是我通过相亲认识的,在一家国企上班。婚后第二年,女儿出生了。

第四年,妻子受不了我的清贫,提出了离婚。她说:“我嫁给你,不是为了过这种日子的。”

离婚那天,她坐在民政局门口,看着我说:“林远航,你就是个窝囊废。一辈子都不会有出息。”

那时候女儿才两岁。

第五年到第八年,我一个人带着女儿,租住在城郊的老旧小区里。每个月工资四千二,交完房租,买完菜,给女儿买点衣服和玩具,基本所剩无几。

我不是没想过调动岗位。可是单位里的关系错综复杂,没有背景,没有人脉,想调动比登天还难。

直到那个五月的下午。

那天我正在整理2016年的案卷。这些案卷都是已经结案的旧档案,需要重新分类存档。

翻到云州市的一份材料时,我的手突然停住了。

那是一份项目审批文件。2016年春华棚改项目,涉及土地出让金十二亿,从立项到审批通过,只用了九天。

九天。

我在纪委工作八年,深知这个流程有多复杂。正常情况下,这种级别的项目,从立项到各部门会审,再到最后的审批,至少需要三个月。

可这个项目,只用了九天。

我仔细看了看审批流程。市发改委、市规划局、市国土局、市环保局......所有该走的流程都走了,所有该盖的章都盖了。

程序上看不出任何问题。

可就是太快了。快得不正常。

04

我又翻了翻后面的材料。项目承建方是春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这个名字我觉得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听过。

打开电脑查了一下,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春华房地产的法人代表叫刘春华,但实际控股方是鼎盛集团。而鼎盛集团的副总经理,正是我的老同学——张磊。

再往下看,我的手开始发抖。

项目最终的批复签字人,时任云州市常务副市长——周建国。

那一刻,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点燃一支烟,我站在窗口,看着外面的天空。

要不要报?

报了,周建国就完了。以他现在的位置,一旦被查出问题,至少是撤职查办,搞不好还要坐牢。

不报,这份材料就继续躺在档案室里,没人会注意到。

我想起了聚会那天晚上,周建国拍着我肩膀说的话:“远航,你要是有困难,尽管说,咱们是兄弟。”

兄弟。

可是那天晚上,我分明感受到了他的施舍和优越感。

我又想起了女儿的新鞋子,想起了前妻嘲讽的眼神,想起了这八年来所有的憋屈和不甘。

最后,我把那份材料装进档案袋,放到了李处长的办公桌上。

第二天,李处长找我谈话。

“小林,这份材料你是怎么发现的?”他的表情很严肃。

“整理档案的时候偶然看到的。”我说。

李处长点了点头,沉默了很久,然后说:“这个事情很敏感。周建国现在是云州市代市长,正在转正的关键时期。如果这个时候出问题......”

“李处长,我就是觉得程序不对,才拿给您看的。到底有没有问题,不是我说了算。”

李处长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你先出去吧。这个事情,暂时不要跟任何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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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点了点头,走出办公室。

那天下午,李处长把材料报给了委里的主要领导。

两天后,省委第三巡视组下发通知,对云州市进行专项巡查。

一个月后,消息传来,省委决定成立督导组,对云州市2016年以来的重点项目进行全面审查。

我以为这事跟我没关系了。毕竟我只是个提供材料的小科员,真正的调查工作,轮不到我参与。

可是8月的一天,李处长突然把我叫到办公室。

“小林,上面有个任务。”他递给我一份文件,“省委第三督导组需要一个熟悉业务的协查员,要从我们单位借调半年。我推荐了你。”

我愣住了:“李处长,我就是整理文件的,不懂办案......”

“正因为你只是整理文件的,上面才放心。”李处长打断我,“这次督导的对象是云州市,周建国是你的大学同学,组织上也调查过了。你跟他没有利益往来,人品也没问题。而且你提供的那份材料,确实有价值。”

他顿了顿,又说:“这是个机会,小林。好好干,说不定回来就能提个副科。”

我的心怦怦直跳。

副科。我在这个岗位上等了八年,终于等到了机会。

可是这个机会,是建立在周建国的问题之上的。

“去准备一下吧,下周一到省委报到。”李处长摆摆手。

我走出办公室,脑子里乱成一团。

那天晚上,女儿问我:“爸爸,你是不是要升官了?”

“谁告诉你的?”

“幼儿园的老师说,升官就是当大官,就能挣很多钱,就能给我买新鞋子了。”女儿睁着大眼睛看着我。

我摸了摸她的头,没说话。

05

9月1日,我到省委第三督导组报到。

组长叫梁远山,五十五岁,省纪委副书记。他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说话不紧不慢,但眼神很锐利。

“小林,欢迎加入督导组。”他跟我握手,“你的情况我都了解了。这次云州市的问题,线索就是你提供的。所以这次督查,你是关键人物。”

“梁组长,我只是偶然发现了那份材料......”

“偶然?”梁远山笑了笑,“小林,在我们这一行,没有偶然。你能从那么多档案里发现问题,说明你有这个能力。”

他打开文件夹:“根据我们前期的调查,云州市2016年到2018年,共有十三个重点项目存在审批程序异常。春华棚改只是其中之一。而这十三个项目,周建国都参与了审批。”

我的心往下沉。

“当然,现在还不能确定周建国本人是否存在问题。”梁远山继续说,“你的任务,就是协助我们调查这些项目的具体情况,理清资金流向,找到关键证据。”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把自己关在督导组的办公室里,翻阅了大量的材料。

云州市这两年发展很快,房地产和城市建设项目特别多。而周建国作为常务副市长,分管城建和规划,几乎所有的重点项目都要经过他的手。

春华棚改项目,总投资十五亿,涉及拆迁户三千多户。项目承建方是春华房地产,实际控股方是张磊所在的鼎盛集团。

滨江新区开发项目,总投资二十三亿,承建方是中天建设集团,法人代表的弟弟,在云州市财政局当副局长。

高新技术产业园项目,总投资十八亿,承建方是嘉禾实业,董事长是周建国的大学同学。

一个接一个的项目,一条接一条的关系网,看得我头皮发麻。

“小林,发现什么了?”梁远山走过来。

“这些项目......都跟周建国有关系。”我把整理好的材料递给他。

梁远山看了一遍,点了点头:“关系网很复杂。不过现在的问题是,这些项目的程序上都没问题,账目也对得上。我们需要找到直接证据,证明周建国利用职权牟取私利。”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进驻云州市,当面询问。”梁远山说,“9月15日,我们正式进驻云州市政府。到时候,你跟我一起去。”

9月15日。

还有一个星期。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一直在想,一个星期后,我要怎么面对周建国?

我们是大学室友,四年同窗。虽然关系不算特别好,但也不差。毕业这些年,虽然联系不多,但每年过年都会发个短信问候。

上个月的聚会上,他说我们是兄弟。

可是现在,我要以督导组协查员的身份,去调查他。

手机突然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

“远航,是我,建国。”

我一下子坐了起来。

“你怎么有我电话?”

“我是市长,想查个电话号码还不容易?”周建国笑了笑,“听说你最近很忙?”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你怎么知道?”

“省委督导组要来云州市,我当然知道。”周建国的声音很平静,“而且我还知道,你也在督导组里。”

06

我沉默了。

“远航,我们认识十几年了,你了解我的为人。”周建国说,“那些项目,我都是按程序办的,没有任何问题。”

“如果没问题,你就不用担心。”我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远航,你还记得大三那年的事吗?”

我的心咯噔一下。

大三那年......

“当年如果不是你帮我,我早就被开除了。”周建国的声音有点哽咽,“我欠你一条命。可是你现在要这样对我?”

“我只是在做我的工作。”

“你的工作就是毁掉一个老同学的前程?”周建国突然提高了声音,“林远航,你扪心自问,这些年我对你怎么样?上次聚会我还说要帮你调动工作,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建国,如果你真的没问题,调查结果自然会证明你清白。”我深吸一口气,“我不想跟你吵,我只是想做好我的工作。”

“好,很好。”周建国冷笑了一声,“林远航,我算是看清你了。你就是嫉妒我,嫉妒我比你混得好,嫉妒我当了市长!”

“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我说完,挂断了电话。

手机扔在床上,我点燃了一支烟。

窗外的月光很亮,照进房间里,显得格外冷清。

9月15日,阴天。

督导组一行五个人,两辆车,从省城出发,开了三个小时,到了云州市。

云州市政府大楼是去年刚建的,外墙是浅灰色的玻璃幕墙,在阴天里显得更加冷峻。

车停在政府大院里,早有人在等着了。

云州市委书记姓万,叫万国平,五十八岁,头发已经花白了。他满脸堆笑地迎上来:“梁书记,欢迎欢迎。一路辛苦了。”

梁远山跟他握了握手:“万书记客气了。我们这次来,是按照省委的部署,对云州市近年来的重点项目进行督查。希望云州市委市政府能够配合我们的工作。”

“一定配合,一定配合。”万国平连连点头,“我已经安排好了,专门腾出了一间办公室给督导组使用。需要什么材料,尽管说。”

一行人走进大楼。电梯里,万国平小心翼翼地问:“梁书记,不知道这次督查,主要针对哪些方面?”

“万书记,该查什么我们会查。”梁远山淡淡地说,“现在还不方便透露。”

万国平讪讪地笑了笑,不再说话。

电梯停在八楼。这一层是市委市政府领导的办公室。

“周市长的办公室在这边。”万国平指着走廊尽头,“要不要现在就......”

“不急。”梁远山说,“我们先看看材料。”

万国平松了一口气,把我们带到了一间会议室。

“这里就是督导组的临时办公室。需要什么材料,跟办公室说一声,马上就送来。”

梁远山点了点头:“那就先把2016年到2018年,所有的重点项目审批材料,全部送过来。”

万国平的脸色变了变:“梁书记,这个......”

“怎么,有问题?”

“没问题,没问题。”万国平赶紧说,“我马上安排人去准备。”

等他走后,梁远山转头对我说:“小林,你先把这些材料理一遍。重点看春华棚改、滨江新区、高新产业园这三个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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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

接下来的三天,我一直待在会议室里,翻阅材料。

云州市政府送来的材料堆得像小山一样。每一份文件,每一个签字,每一个公章,我都要仔细核对。

越看,我越觉得不对劲。

这些项目的审批流程,表面上看都没问题。该走的程序都走了,该签的字都签了,该盖的章都盖了。

可是仔细看,就能发现很多细节上的问题。

07

比如春华棚改项目,环评报告的时间是3月5日,可是项目立项的时间是3月2日。也就是说,项目还没有通过环评,就已经立项了。

再比如滨江新区项目,规划审批的时间是6月10日,可是实际开工的时间是5月28日。项目还没拿到规划许可,就已经开工了。

这些都是程序上的瑕疵。单独看,可能不算什么大问题,顶多算是工作疏漏。可是十几个项目都存在类似的问题,那就不是疏漏了。

这说明,有人在刻意加快这些项目的审批速度。

而这个人,就是周建国。

9月18日下午,梁远山决定约谈周建国。

“小林,你跟我一起去。”梁远山说。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

从会议室到周建国的办公室,只有短短的五十米。可是这五十米,我走得特别艰难。

站在办公室门口,我深吸了一口气。

梁远山敲了敲门。

“请进。”

推开门,周建国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批文件。听到开门的声音,他抬起头。

看到我的那一刻,他手里的钢笔掉在了桌上。

“远航?”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你怎么......”

“周市长,这位是我们督导组的协查专员林远航同志。”梁远山走进去,“今天我们想跟你了解一些情况。”

周建国愣了几秒,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梁书记请坐。远航,好久不见。没想到老同学会以这种方式见面。”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

我没说话,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递到他面前。

“周市长,这是2016年春华棚改项目的相关资料。麻烦您配合说明一下审批流程。”

周建国接过文件袋,手指微微发抖。他打开,一页一页地翻看。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只能听到纸张翻动的声音。

看了大概五分钟,周建国抬起头,直视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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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航,你还记得大三那年的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