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七上八下。今天,我女友李萍的父母要来我家做客,这是两家人第一次正式见面,也意味着我们的婚事即将被摆上台面。

"来了来了!"母亲突然在门口喊道,声音里掺杂着紧张与兴奋。我赶紧整了整衣领,快步走到院门口。李萍跟在她父母身后,朝我投来一个安心的微笑,但我注意到她眼中藏着忐忑。

"叔叔阿姨好!"我上前接过李萍父亲手中的大包小包,分量不轻。李叔穿着一件深蓝色衬衫,看起来朴实而严肃;李婶则一身整洁的碎花连衣裙,脸上挂着礼貌的笑容,却掩饰不住眼角的审视。

进屋后,李叔从包里拿出礼物:两条高档烟、两瓶茅台、一盒冬虫夏草还有几袋当地特产。"小意思,不成敬意。"李叔笑着说,但那些礼品明显价值不菲。

我父亲接过礼品,脸色微微一变,与母亲交换了一个我看不懂的眼神。餐桌上,气氛表面和谐,却暗流涌动。酒过三巡,李叔终于开口:"老陈啊,孩子们处了这么久,咱们今天也该聊聊正事了。"

父亲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神色忽然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是啊,那就直说吧。看了你们带的这些礼,我和他妈商量过了——彩礼就给三十万吧。"

话音刚落,餐桌上瞬间安静得连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李萍手中的碗差点掉下来,我的心也猛地一沉。三十万?在我们这个小县城,这个数字无疑是天文数字!

李叔的脸色刹那间变了,原本和气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他放下酒杯,声音嘶哑:"陈兄,这是不是......"

我忽然感到一阵眩晕,不敢抬头看李萍的表情。就在这剑拔弩张的瞬间,母亲突然笑着端起了一盘红烧肉,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来来来,多吃点,菜都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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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在尴尬中草草结束,李萍父母找了个借口早早离开。李萍临走前紧紧握了我的手,眼睛红红的,什么也没说。我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内心如同被撕裂一般痛苦。

回到屋内,我再也忍不住了:"爸妈,你们这是什么意思?三十万彩礼?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父亲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小陈,你以为我不知道这个数字什么概念?"他的眼神出奇地平静,"但你知道李家给他们闺女准备了多少嫁妆吗?"

我愣住了,这个问题我从未考虑过。在我眼里,李萍是个普通的高中老师,家境虽不算差,但也绝非富裕。

"那些礼品,加起来得小两万。"母亲接过话题,"你觉得一个普通家庭,第一次上门就拿出这么贵重的礼品正常吗?"

父亲把烟灰弹进烟灰缸:"去年,张家老二的媳妇,就是被李萍的表姐介绍的。结婚才一年,人家闺女就净身出户了,把彩礼全卷走了。"

这个消息如同一记重锤砸在我头上。我们县城不大,但这种事我却从未听说。父亲继续道:"今天我故意说那个数字,就是要看看他们的反应。小陈,你想清楚了,真心对你好的姑娘,会在意那个数字吗?"

当晚,我给李萍打了无数个电话,全都无人接听。直到凌晨,她才回复一条消息:"对不起,我们可能不合适。"

我的世界在那一刻崩塌了。

第二天清早,我驱车来到李萍家。门是她妈妈开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你还有脸来?你们家什么意思?瞧不起我们家是吧?"

"阿姨,我想和李萍谈谈。"我恳求道。

"没什么可谈的!三十万彩礼,你们家是把我闺女当什么了?商品吗?"李婶声音陡然提高。

正当僵持不下时,李萍的父亲出现了:"让他进来吧。"

客厅里,李萍低头坐在沙发上,眼睛红肿。我想起和她相处的三年时光,那些甜蜜、争吵、和好,每一刻都是真实的。我不相信这一切会因为一个彩礼数字而终结。

"叔叔阿姨,我想和李萍单独谈谈。"

出乎意料的是,李叔点了点头,拉着李婶离开了客厅。屋内只剩下我和李萍,空气仿佛凝固了。

"为什么不接我电话?"我轻声问。

李萍终于抬起头,眼中满是痛苦:"你爸妈是什么意思?三十万,他们知道我家拿不出这个钱!"

"我知道他们不是真要这个数。"我坐到她身边,"他们只是......怀疑你家的动机。"

"什么动机?"李萍猛地站起来,"就因为我爸妈带了点礼品?那是我爸从单位领导那里得到的回礼,他好不容易才攒下来的,就是想在你父母面前有点面子!"

她的话让我愣住了。我回想起那天晚上父母的话,心里突然有了一丝怀疑。

"你知道最让我伤心的是什么吗?"李萍的声音哽咽,"不是那个数字,而是你爸妈对我的怀疑。三年了,陈浩,我在你家吃过多少饭?给你妈妈织过多少围巾?那些真心换不来信任吗?"

我无言以对。是啊,如果父母真的了解李萍,怎么会对她有如此大的误解?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争吵声。我们出去一看,竟是我父母站在门口,和李萍父母对峙着。

"我们不是来要钱的!"李叔激动地说,"我女儿从小成绩优异,大学毕业就留县城当老师,多少人想娶都没机会!就因为我们送了点礼品,你们就把我们当成什么人了?"

我父亲脸色变得极为难堪:"那你解释解释,张家老二那事是怎么回事?"

李叔愣住了:"什么张家老二?"

"去年,你们家亲戚介绍的那个姑娘,骗了彩礼就跑了!"父亲咄咄逼人。

李叔猛地转向李萍:"这是怎么回事?"

李萍也一脸茫然:"爸,我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一阵尴尬的沉默后,母亲小声对父亲说:"会不会是搞错了?那个介绍人是叫李小芳......"

"那是我堂姐!"李萍恍然大悟,"她在县城南边开美容院,我们几乎不来往的!"

父亲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连耳朵都红透了。原来,他们把风马牛不相及的两家人搞混了,因为一个相似的姓氏,给我和李萍的感情制造了这么大的风波。

"对不起......"父亲低下了头,声音里满是愧疚,"是我太鲁莽了。"

李叔深深叹了口气:"我理解你们的顾虑。女儿嫁人,父母都担心。但我们李家世代清白,从没做过那种缺德事。"

母亲急忙打圆场:"是我们不好,不该乱猜疑。其实我们对小萍一直很满意,孩子懂事、有教养,还会照顾人。"

气氛渐渐缓和,李婶倒了茶,大家坐下来真正开始了交谈。这一次,没有了误会和猜忌,两家人开始真诚地交流。

"彩礼的事,我们其实没想法。"李叔正色道,"孩子们好好过日子就行。"

父亲握住李叔的手:"老李,今天这事是我不对。彩礼都是虚的,关键是孩子们幸福。你要什么数,我都答应。"

"那就按当地习俗办,不多不少。"李叔笑了,"主要是给孩子们攒个家底。"

最终,两家人商定了八万八的彩礼,这在我们县城是个寓意吉利又不至于太高的数字。李萍的父母还表示会给我们准备同等价值的嫁妆,用作我们新婚后的生活费用。

回家路上,父亲难得地搂住了我的肩膀:"儿子,爸爸差点毁了你的幸福,对不起。"

我看着父亲鬓角的白发,突然理解了他的良苦用心。在他那一代人眼中,婚姻不仅是两个人的事,更关乎两个家庭的结合。他们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我,即使那方式笨拙而生硬。

一个月后,我和李萍举办了简单而温馨的订婚仪式。两家父母频频碰杯,笑容真挚。李萍挽着我的手,在我耳边轻声说:"我早就知道,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会选择相信我。"

是啊,爱情最珍贵的不是彩礼的数字,而是那份穿越猜忌与误会后依然坚定的信任。在这个变化多端的世界里,能找到一个彼此信任的人,已是最大的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