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蒙蒙亮,远处山坳里的雾气像一锅煮不开的浓粥。

他紧了紧背上那打了好几个补丁的帆布包,里面装着的,是整个家的希望。

脚下的土路,他走了十几年,从没觉得像今天这么长。

就在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一个黑影猛地窜了出来,死死挡住了他的去路。

那人声音发颤,带着一股子他从未听过的惊恐,几乎是在哀求。

“俞光年,你听我说,你千万不能去!”

“今天,你绝对不能离开这个村子!”

01

那是一个燥热的午后,太阳把村里的土路晒得发白,连狗都耷拉着舌头,在屋檐下懒得动弹。

邮递员老王的自行车,是村里除了拖拉机之外,最能引人注目的东西。

车子那“叮铃铃”的清脆铃声,由远及近,像往平静的池塘里扔下了一颗石子。

俞光年正帮着父亲俞大山在院子里编着竹筐,听到铃声,手里的动作不由得慢了下来。

他心里揣着一头小鹿,既期待,又害怕。

半个多月了,自从高考结束,他每天都在这种煎熬中度过。

老王骑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二八大杠,在俞家门口停了下来。

他擦了把额头上的汗,从挎着的绿色邮政包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封信。

那不是普通的信封,而是带着一抹鲜艳红色的,烫着金字的,让人一看就心跳加速的东西。

“光年,好小子,有你的!”

老王咧着嘴,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发黄的牙,把那封信递了过来。

俞大山丢下手里的活计,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手在满是补丁的裤子上使劲擦了擦,才敢去接。

他的手抖得厉害,像秋风中的落叶。

母亲何秀莲也从屋里跑了出来,眼睛死死地盯着丈夫手里的那封信。

“是……是吗?”她声音发颤,问着丈夫,也像是在问自己。

俞大山没有回答,他只是用那双长满了老茧的手,笨拙而又珍重地,一点一点撕开了信封的边缘。

一张折叠整齐的纸,被他缓缓抽了出来。

“录取通知书”五个烫金大字,在刺眼的阳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下面那行小字,写着学校的名字,是一所省城的重点大学,是俞光年做梦都想去的地方。

成了。

真的成了。

俞光安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脑子里嗡的一声,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何秀莲再也忍不住,捂着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却又不敢哭出声,怕惊扰了这份来之不易的喜悦。

俞大山这个平日里被生活压得直不起腰的汉子,此刻却挺直了脊梁,他一遍又一遍地看着那张纸,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菊花。

他把通知书递给儿子,手依然在抖。

“光年,咱家……有出息了。”

这一刻,压在俞家三口人心头多年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被搬开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很快就在这个不大的村子里传开了。

俞家那小子,考上大学了,还是个重点!

这可是村里几十年来头一遭的大喜事。

乡亲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俞家门口,道喜声、赞叹声不绝于耳。

“大山哥,你家光年可真是争气啊!”

“秀莲嫂子,以后你们就等着享福吧!”

人们的脸上挂着淳朴的笑容,他们是真心为这户苦了一辈子的人家感到高兴。

俞大山和何秀莲被围在中间,脸上泛着光,不停地应着,谦虚地说着“都是孩子自己努力”。

人群的外围,村长杜盛才叼着根烟,眯着眼睛看着这一切。

他的脸色不太好看,像一块被雨淋湿了的土坯。

他身边站着他的儿子,杜宇飞。

杜宇飞个头跟俞光年差不多,但要壮实得多,眼神里总带着一股子蛮横劲儿。

他高考落榜了,分数差得离谱。

此刻,他看着被众人簇拥的俞光年,眼神里的嫉妒几乎要化为实质,喷出火来。

“呸,读死书的玩意儿,有什么了不起的。”杜宇飞往地上啐了一口,声音里满是不屑。

杜盛才瞥了儿子一眼,没说话,只是把烟头狠狠地摁在脚下,碾了碾,转身走了。

那背影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阴郁。

喜悦的浪潮,并没有在俞家停留太久。

当夜幕降临,一家人关上门,坐在昏黄的煤油灯下时,愁绪又悄悄爬上了俞大山和何秀莲的眉梢。

通知书上写得清清楚楚,学费、住宿费,加上来回的路费和生活费,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对于这个一贫如洗的家来说,这笔钱,无异于一座大山。

家里的积蓄,翻遍了所有的坛坛罐罐,也才凑了不到一百块钱。

离那个数字,还差得远。

俞光年看着父母紧锁的眉头,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难受。

他说:“爸,妈,要不……我不念了吧。”

话一出口,他就想给自己一个嘴巴。

这是他盼了多少年的梦想,也是父母盼了多少年的希望。

“浑说!”俞大山猛地一拍桌子,煤油灯的火苗都跟着跳了一下。

这是他第一次对儿子发这么大的火。

“砸锅卖铁,就是把这房子拆了卖了,也得让你去上学!”

他斩钉截铁地说,眼神里是豁出去一切的决绝。

何秀莲在一旁抹着眼泪,拉着儿子的手说:“光年,你别听你爸瞎说,钱的事,我们想办法,你只管安心准备上学。”

那一晚,俞光年躺在床上,翻来覆覆,一夜没睡。

他能听到隔壁屋里,父母压低了声音的叹息和商量声。

他想起了自己这些年的求学路。

家里穷,买不起一本新的辅导书。

他就趁着赶集的时候,去废品收购站,在一堆旧书旧报纸里翻找。

那里的老板是个好心人,知道他家的情况,总会把收来的学生课本留给他,收个几毛钱的废纸价。

他就这样,靠着一本本别人用过的旧书,一点点啃下了那些难懂的知识。

村里没通电灯,晚上家里只能点一盏昏暗的煤油灯。

为了省油,母亲总是催他早点睡。

他就等父母睡着了,再悄悄起来,借着窗外洒进来的月光,在小本子上演算题目。

夏天蚊虫多,咬得他满身是包。

冬天寒风刺骨,手脚都冻得生了疮。

可他从来没觉得苦。

因为他心里有光,那是对山外面世界的向往,是对改变命运的渴望。

这束光,支撑着他走过了无数个艰难的日日夜夜。

第二天,天刚亮,俞大山就牵着家里那头老黄牛出了门。

那是家里唯一值钱的家当了,也是他最得力的帮手。

俞光年跟在父亲身后,看着父亲抚摸着牛背,就像在抚摸自己的孩子。

他知道,父亲要做什么。

他想开口阻止,但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父亲,牵着那头同样为这个家操劳了一辈子的老牛,一步一步地走向了镇上的牲口市场。

牛卖了。

换来的钱,加上跟亲戚邻居东拼西凑借来的一些,终于凑够了俞光年的学费和路费。

俞大山把那一沓零零碎碎,带着不同人家体温的钱,用一块布小心地包好,郑重地交到了儿子的手里。

“光年,拿着,到了学校,别舍不得吃穿,别让人看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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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光年接过那沉甸甸的布包,感觉比一座山还要重。

他知道,这里面不只是钱,是父亲的血汗,是母亲的眼泪,是亲戚邻居们的情分,是他未来的一切。

出发的日子,定在了几天后。

何秀莲开始为儿子准备行囊。

她把家里仅有的几斤白面拿了出来,烙成了干硬的饼,这样路上能吃。

她翻出了自己当年的嫁妆,一块崭新的蓝印花布,连着几个晚上,在煤油灯下为儿子缝制了一双新布鞋和一身贴身的衣裤。

灯光下,她的身影被拉得很长,一针一线,都缝进了母亲对儿子无尽的关爱和嘱托。

俞光年看着母亲熬得通红的双眼和被针扎破的手指,心疼得无以复加。

他只能更加发奋地在心里告诉自己,一定要出人头地,将来好好报答父母。

村里的一切,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但俞光年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盯着自己。

那双眼睛,来自村长杜盛才家。

自从他拿到通知书后,杜宇飞见了他,总是阴阳怪气地嘲讽几句。

俞光年不想惹事,每次都选择默不作声地走开。

他不知道,一场针对他的巨大阴谋,正在杜家那间亮着通宵灯火的屋子里,悄然酝酿。

这山坳里的希望之光,能否顺利地冲出这片封闭的大山,没有人知道。

俞光年只是紧紧攥着那张录取通知书,把它当成自己对抗一切未知的护身符。

他相信,只要自己踏上了去往大学的火车,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那一天,很快就要来了。

02

杜家的气氛,压抑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杜盛天一连好几天,一句话都懒得跟杜宇飞说。

他看着自己这个不争气的儿子,整天除了在村里晃荡,就是跟一群小混混瞎胡闹,心里那股无名火就噌噌往上冒。

尤其是当他看到俞家门口络绎不绝的道贺人群,听到那些夸赞俞光年的话语时,这种火气就变成了带着酸味的嫉妒。

他杜盛才在村里当了这么多年的村长,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怎么就生了这么个扶不上墙的烂泥儿子?

凭什么他俞大山那种窝囊废,能养出个金凤凰?

他不服气。

这天晚上,杜盛才在外面喝了点酒,回到家里,看到杜宇飞正躺在床上哼着不着调的流行歌曲。

他心里的火气再也压不住了,冲过去一脚就踹在了床沿上。

“你还有脸躺着?人家俞光年都要去上大学了,你呢?你准备在这村里烂一辈子吗?”

杜宇飞被吓了一跳,从床上一骨碌坐了起来,不服气地顶嘴:“他会读书有什么用?还不是个穷光蛋!上大学的钱都凑不齐!”

“钱?钱算个屁!”杜盛才眼睛通红,酒精让他脑子里那个恶毒的念头,像野草一样疯狂地生长起来。

他压低了声音,凑到儿子耳边,一字一句地说:“要是……让你去上他的大学呢?”

杜宇飞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爸,你喝多了吧?说什么胡话呢。”

“我没喝多!”杜盛才一把抓住儿子的肩膀,力气大得像是要把他捏碎。

“我告诉你,我已经想好了。只要让俞光年去不成学校,错过了报到的时间,他的名额就作废了。”

“到时候,我再花点钱,托托关系,把你的名字给换上去!”

“这事儿,以前又不是没人干过!”

杜宇飞听得心惊肉跳,他虽然混账,但这种偷梁换柱,毁人一生的事情,他想都没想过。

“爸,这……这能行吗?万一被人发现了……”

“发现个屁!天高皇帝远的,谁会来查?等个几年,档案一落,谁还知道这事?”杜盛才的脸上露出一丝狰狞的笑。

“宇飞,这是你这辈子唯一的机会了!你想想,等你成了大学生,将来分配个好工作,谁还敢瞧不起你?”

杜盛才的话,像魔鬼的诱惑,一点点侵蚀着杜宇飞的理智。

当一个大学生,是他也曾有过的梦想,只是被他糟糕的成绩无情地粉碎了。

现在,一个唾手可得的机会摆在面前,他的心,开始动摇了。

虽然觉得这事儿太缺德,太冒险,但在父亲的威逼利诱和对未来的幻想下,他最终还是懦弱地,半推半就地,默认了这个疯狂的计划。

他不敢去看父亲那双闪着贪婪和疯狂光芒的眼睛。

他把自己蒙在被子里,第一次感到了发自内心的恐惧。

接下来的几天,杜宇飞变得沉默寡言。

他开始暗中观察俞光年的一举一动,心里像压着一块巨石,喘不过气来。

他看到俞光年的母亲在灯下为他缝制新衣,看到他的父亲将卖牛的钱小心翼翼地交给他,看到俞光年脸上对未来的憧憬。

每看到一次,他内心的罪恶感就加深一分。

但他不敢反抗自己的父亲。

杜盛才的威严,早已深深地刻在了他的骨子里。

另一边,俞光年一家正沉浸在即将远行的离愁别绪和对未来的美好期待中。

他们对杜家的阴谋一无所知。

出发的前一天晚上,何秀莲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

桌上摆着一盘炒鸡蛋,一碗炖豆腐,还有一小碟咸菜。

这已经是这个家能拿出的最好的伙食了。

一家三口围坐在一起,谁都没有先动筷子。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伤感。

俞大山从柜子里拿出一瓶藏了很久的白酒,给自己倒了一满杯,又给俞光年倒了小半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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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年,你长大了,明天就要出远门了,陪爸喝一杯。”

俞光年端起酒杯,辛辣的液体滑入喉咙,呛得他咳了起来。

俞大山看着儿子,眼睛里满是慈爱和不舍。

“到了学校,要好好学习,别辜负了自己这么多年的辛苦。”

“要跟同学处好关系,别因为咱家穷,就觉得低人一等。”

“要照顾好自己,按时吃饭,天冷了要加衣服……”

这个不善言辞的男人,今晚却变得絮絮叨叨,仿佛想把一辈子的叮嘱,都在这一晚上说完。

何秀莲在一旁,默默地给儿子的碗里夹菜,眼圈红了又红。

俞光年低着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眼泪却不争气地掉进了饭里。

他不敢抬头,怕看到父母那满是担忧和期盼的眼神。

这一顿饭,吃了很久很久。

饭后,俞大山把儿子叫到院子里。

夜空格外晴朗,月光如水,洒在父子俩的身上。

“光年,爸没啥本事,这辈子最大的指望就是你了。”俞大山递给儿子一支烟。

俞光年接了过来,却没点燃,只是夹在手里。

“杜村长家那小子,不是个省油的灯,他一直嫉妒你。这些天你出门,离他远点,别跟他起冲突,咱们惹不起。”俞大山提醒道。

他只是出于一个父亲的本能,感觉到了些许不安,却万万没想到,对方的恶意,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俞光年点了点头:“爸,我知道了,我不会惹事的。”

“嗯,早点睡吧,明天还要赶早班车。”

俞大山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转身回了屋。

俞光年站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月亮,心里百感交集。

他既对即将到来的大学生活充满了无限的向往,又对离开父母,离开这个生他养他的家,充满了不舍。

他不知道,一张由嫉妒和贪婪编织而成的大网,已经在他明天要走的路上,悄然张开。

夜,越来越深。

整个村庄都陷入了沉睡。

只有杜家的灯,还亮着。

杜盛才又叫了几个村里的地痞无赖到家里喝酒。

他们围坐在一起,密谋着明天一早的“行动”。

“事情很简单,你们就在村口到镇上的那条必经之路上等着。”杜盛才压低了声音,眼神阴狠。

“等那小子一过来,就把他给我弄走,找个没人知道的地方关起来。”

“记住,别伤得太重,但也不能让他跑了。只要拖过一个星期,大学那边报不了到,这事儿就算成了。”

一个地痞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村长,您就放心吧,这事儿我们拿手。保证让他老老实实地待着,哪也去不了。”

“事成之后,少不了你们的好处。”杜盛才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拍在了桌子上。

几个人看着钱,眼睛都亮了。

杜宇飞就躲在里屋的门后,将这一切听得清清楚楚。

他的手脚冰凉,浑身都在发抖。

他没想到,父亲竟然真的找了这帮村里最不讲理的无赖。

这些人下手没轻没重,万一……万一把俞光年打出个好歹来……

他不敢再想下去。

他感觉自己仿佛站在一个悬崖边上,往前一步是万劫不复的深渊,退后一步,却要面对父亲的雷霆之怒。

他彻夜未眠,脑子里一团乱麻,父亲贪婪的嘴脸,俞光年期盼的眼神,还有那些地痞们狰狞的笑容,在他脑海里交替出现。

天,就快要亮了。

俞光年的命运,杜宇飞的良知,都将在黎明前的那一刻,迎来最终的审判。

整个山村静谧得可怕,似乎在为即将发生的一切,做着无声的铺垫。

风,开始起了。

03

鸡叫了三遍,东方的天空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俞光年背上了母亲早已为他打包好的行囊。

包不重,但里面装载的东西,却无比沉重。

那是父母的血汗,是未来的希望。

何秀莲拉着儿子的手,一遍遍地摩挲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让它流下来。

“光年,到了那边,记得给家里来信。”

“妈,我知道了。”

俞大山站在一旁,默默地抽着烟,烟雾缭绕中,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只是把手里的一个布包又往儿子怀里塞了塞,里面是母亲烙的干粮。

“路上吃。”他说。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了这三个字。

俞光年重重地点了点头,不敢再多看父母一眼。

他怕自己一看,就再也迈不开离开的脚步了。

他转过身,深吸了一口清晨微凉的空气,朝着村口的方向走去。

身后的目光,如影随形。

脚下的路,在晨曦中还显得有些模糊。

路边的草叶上挂着露珠,晶莹剔透。

一切都和往常的清晨一样,宁静而祥和。

但俞光年却隐隐觉得有些不安,总感觉今天的宁静背后,隐藏着什么。

他加快了脚步,只想早点走到村口,坐上村里那辆每天只有一班去往县城的拖拉机。

村口,那棵上了年头的歪脖子老槐树,像一个沉默的守望者,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树下,笼罩着一层薄薄的晨雾。

俞光年离得越近,心跳得越快。

他看到,晨雾中,有一个模糊的人影。

他停下了脚步,警惕地看着那个身影。

随着距离的拉近,那人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不是别人,正是村长杜盛才的儿子,杜宇飞。

俞光年心里咯噔一下,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他来干什么?

又是来找麻烦的吗?

他握紧了拳头,做好了应对一切挑衅的准备。

他不能在这里耽误时间,更不能让父母的辛苦白费。

然而,当他走到跟前时,却愣住了。

眼前的杜宇飞,和他印象中那个嚣张跋扈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的脸色苍白,嘴唇发干,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焦急,有恐惧,甚至还有一丝……愧疚?

他死死地拦在路中间,挡住了俞光年的去路。

杜宇飞看着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压低了声音,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说道:

“俞光年,你听我说,你千万不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