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到了。”

门口的士兵低声催促,冰冷的枪口在湘西清晨特有的湿冷光线中,泛着一层毫无生气的寒意。

柴房里的男人,那个被所有人称为“阎王愁”的阶下囚,缓缓抬起了头。

他满是伤痕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恐惧,目光甚至越过了门口的士兵,望向远处那座威严的师部大院。

一抹无人能懂的弧度,悄然勾上了他干裂的嘴角。

他沙哑地开了口,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投入静水,让那年轻士兵的身体猛然一震。

“告诉你们陈师长,他会亲自来送我。”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1

一九四九年的初秋,对于广袤的中国大地而言,是破晓的季节。

可对于湘西,这片被无数大山褶皱起来的神秘土地,黎明的光似乎总要来得迟一些。

连绵不绝的群山,像巨兽凝固的脊背,将这里与外面的新世界隔绝开来。

解放的号角声传到这里,被厚重的山峦和浓密的雾气吸收,变得遥远而模糊。

新政权的旗帜插遍了江南,古老的匪患却依旧是这片土地上流脓的疮疤。

土匪,或者说“山里人”,是湘西几百年来的特殊产物。

他们依山而生,靠山吃山,既是啸聚山林的强盗,也是与官府对抗的符号。

解放军某师,一支在炮火中淬炼成钢的队伍,奉命开进了这片危机四伏的绿色迷宫。

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肃清匪患,让新的阳光照进这片古老的土地。

师长陈毅,是一个名字听起来文雅,作风却如出鞘利刃的悍将。

他从北方战场的死人堆里爬出来,身上带着七八处伤疤,眼神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不信鬼神,不信风水,只信手中的道理和枪膛里的子弹。

驻扎在小镇的师部里,气氛一天比一天紧张。

经过数周艰苦的侦查、策反和情报汇总,一张针对湘西匪患核心区域的大网,终于悄然撒开。

目标,是方圆百里内势力最大、也最顽固的一股土匪——黑风崖。

黑风崖,光听名字就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凶悍。

它坐落于三山交汇之处,地势险峻,只有一条狭窄的石阶小路可以盘旋而上,称得上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盘踞在此的匪首,外号“独眼龙”,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手下聚集了近百号亡命之徒,枪械精良,远非寻常小股土匪可比。

围剿的战斗,选在了一个大雾弥漫的拂晓。

雾气是湘西最好的伪装。

战士们踏着湿滑的青苔,像一群沉默的猎豹,悄无声息地摸到了黑风崖的山脚下。

信号弹划破天际的瞬间,沉寂的山林骤然被撕裂。

枪声,手榴弹的爆炸声,喊杀声,混杂在一起,如同一锅煮沸的钢铁浓汤。

解放军的攻势如潮水般迅猛。

土匪们则依托着熟悉的工事和地形拼死抵抗。

子弹在古树和岩石间疯狂地弹跳,发出尖锐的呼啸。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

陈毅师长亲自在山下的临时指挥所里,举着望远镜,紧盯着主攻方向的战况。

他看到自己手下的战士们,一次又一次地朝着那条狭窄的石阶发起冲锋。

也不断有人中弹倒下,顺着陡峭的山坡滚落。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战况比预想的要惨烈。

黑风崖的防御工事布置得非常有章法,火力点的交叉配置,明哨暗卡的遥相呼应,完全不像是一群乌合之众的手笔。

尤其是盘踞在半山腰一块突出山岩后的那个火力点,给主攻部队造成了巨大的伤亡。

那里的枪声格外清脆,是一把快慢机。

枪声时而点射,精准地狙杀冲在最前面的指挥员;时而长扫,用密集的弹雨压制住整个攻击梯队。

“把那挺机枪给我调上去!敲掉那个火力点!” 陈毅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传令兵吼道。

战斗持续了整整两个钟头,几乎打光了主攻营一半的弹药。

当太阳终于挣脱地平线,金色的光芒刺破浓雾时,激烈的枪声才渐渐转为零星的抵抗。

黑风崖,被攻克了。

匪首“独眼龙”的尸体,倒在聚义厅那张虎皮大椅前,他仅剩的那只眼睛,还圆睁着,充满了难以置信。

大部分土匪都扔掉了武器,高举双手,像一群被淋湿的鹌鹑,蹲在山坪上瑟瑟发抖。

战士们开始清点俘虏,收缴武器,同时救治双方的伤员。

就在一片忙碌和混乱中,那个在战斗中造成了巨大麻烦的男人,被几名战士从山岩后拖了出来。

他没有死。

一枚手榴弹的弹片划开了他的额头,鲜血糊住了他的半边脸。

他手中的快慢机已经打空了子弹,但他依旧死死地攥着,直到被一名战士用枪托狠狠砸在手腕上。

他不是“独眼龙”,也不是任何一个被我方掌握了资料的土匪头目。

他穿着和其他土匪一样破烂的对襟黑衣,脚上是一双磨穿了底的草鞋。

可他身上那股子气势,却与周围所有俘虏都格格不入。

即便被枪口顶着后脑,他的脊梁依旧挺得笔直。

他被俘虏时,没有像其他匪徒那样求饶或咒骂,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冷冷地扫视着周围的每一个战士。

那眼神,不像是一个失败者,更像一头暂时被困住的孤狼。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这个男人,被作为重点审讯对象,用一根粗麻绳捆得结结实实,单独押回了师部。

一场意志力的较量,在小镇上一间被临时征用为审讯室的祠堂里,无声地展开。

男人的伤口很深,额头上的血还在往外渗,浸湿了他胸前的衣襟。

师部的卫生员是个刚满十八岁的小姑娘,端着一盆清水和药棉想为他清洗。

她刚刚靠近,男人就猛地抬了一下头。

那一眼,冰冷、锐利,不带任何人类的情感,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

小姑娘吓得手一抖,水盆差点掉在地上,脸色发白地退了出去。

他拒绝任何形式的医治。

审讯开始了。

负责第一轮审讯的,是师部保卫科的一位干事,以作风强硬著称。

他一上来就拍响了桌子,试图从气势上先压倒对方。

“姓名!”

祠堂里空荡荡的,只有审讯员的回音在房梁上盘旋。

男人低着头,长长的黑发遮住了他的脸,仿佛一尊来自远古的石像。

“哪里人?家里还有什么人?什么时候上的黑风崖?‘独眼龙’的武器都是从哪里来的?”

审讯员抛出一连串问题,语速又快又急。

得到的,依旧是死一般的沉默。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煤油灯的火苗在轻轻跳动,将墙上众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审讯员的额头开始冒汗,他从最初的威吓,到中途的政策攻心,再到最后的疲劳审问,用尽了所有的方法。

他讲解放军三大纪律八项注意,讲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他甚至试图聊起家常,问他想不想念家里的父母妻儿。

可无论他说什么,眼前的男人都像一个黑洞,将所有的语言、情绪和试探,都悉数吞噬,不留一丝痕迹。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三个小时后,保卫干事败下阵来。

他灌下一大缸子凉水,声音嘶哑地对换班的同事说:“我从没见过嘴这么严实的人,撬不开,一句话都撬不开。”

战士们在私下里议论纷纷,都觉得这个俘虏透着一股邪气。

他那股不要命的战斗风格,和他此刻这种超乎常人的沉默,让他显得越发神秘和危险。

“阎王愁”这个外号,就是从这时候开始流传开的。

02

审讯工作只能转向外围。

那些被俘的土匪小喽啰,在死亡的恐惧面前,竹筒倒豆子一般,什么都说了。

可一问到这个沉默男人的来历,他们的脸上都露出了相似的迷茫和敬畏。

一个断了胳膊的土匪头目回忆说,这个男人是半年前,独自一人找上山来的。

那天他衣衫褴褛,像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手里只提着一根打狗的木棍。

山寨的哨兵看他来路不明,想把他抓起来盘问。

结果,四个身强力壮的哨兵,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全被他那根木棍打翻在地,一个个躺在地上哼哼唧唧。

这件事惊动了正在聚义厅里喝酒的“独眼龙”。

“独眼龙”是个爱才之人,也是个极其自负的家伙。

他当众提出,要和这个男人比试比试,如果男人赢了,就在山寨里给他一把交椅。

两人拉开架势,“独眼龙”使的是一把沉重的鬼头刀,舞起来虎虎生风。

男人却赤手空拳。

所有人都以为他死定了。

可他就像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在“独眼龙”凌厉的刀光中闪转腾挪。

他的动作没有一丝多余,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每一次出手都直击要害。

不到十个回合,所有人都没看清发生了什么。

男人已经欺近“独眼龙”身前,用手肘死死抵住了他的喉咙,而那把鬼头刀的刀刃,则被他用两根手指牢牢夹住。

胜负已分。

从那天起,这个神秘的男人就成了黑风崖的二当家。

他给山寨带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废除了过去那种乱糟糟的站岗方式,重新设立了明暗哨,布置了交叉火力。

他教土匪们如何利用地形,如何在运动中射击。

他甚至还策划了几次针对山下富户和国民党残余势力的“买卖”,每次都计划周详,全身而退。

“独眼龙”对他言听计从,整个黑风崖的实际掌控者,其实已经变成了这个男人。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另一个土匪补充说,这个二当家为人极其神秘。

他从不和大家一起大口喝酒大块吃肉,也从不碰女人。

他没有自己的房间,只是睡在堆放兵器的库房里。

很多人都看到过,在深夜,他会一个人对着一张不知从哪弄来的破旧地图,一看就是大半夜。

他偶尔会下山,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

但他每次回来,都能带回一些关于山下解放军动向的零星消息。

这些由无数碎片拼凑起来的信息,让陈毅师长感到越发不安。

这个“阎王愁”,绝不是一个普通的土匪。

他的战术素养,他的组织能力,他那近乎自虐的神秘生活,都指向了一个可怕的可能:他很可能是一名受过严格训练的国民党高级特务。

也许是保密局派来整合湘西匪患,建立反共游击根据地的核心人物。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的价值就太大了。

可他偏偏一句话都不说。

剿匪的战机稍纵即逝。

黑风崖被端掉的消息,已经在群山中引起了巨大的震动。

陈毅必须趁热打铁,对其他匪帮形成摧枯拉朽之势。

这个沉默的俘虏,像一根钉子,死死地钉在了整个作战计划的齿轮上。

师部的耐心,正在被飞速流逝的时间一点点磨光。

“师长,不能再等了!”

在一次军事会议上,一名年轻的团长激动地站了起来。

“我们已经在他身上浪费了三天时间!其他山头的土匪正在串联,再拖下去,就要错失战机了!”

另一名政工干部也附和道:“是啊师长,我看他就是个死硬的特务分子,不可能开口的。不如直接枪决,一来可以震慑敌人,二来也能鼓舞我军士气!”

建议枪决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占据了上风。

陈毅一言不发,只是抽着烟。

烟雾缭绕中,他的脸色阴晴不定。

他再次翻开了“阎王愁”的案卷,目光又一次落在了那张黑白照片上。

那道从眉骨到嘴角的刀疤,那双在任何情况下都保持着绝对冷静的眼睛。

熟悉感,又一次涌上心头。

像是一段被遗忘的旧梦,在记忆的深海里浮动,你明明知道它就在那里,却怎么也抓不住。

到底是在哪里见过?

陈毅烦躁地掐灭了烟头。

他决定,最后再去见他一次。

柴房里比三天前更加阴冷。

男人依旧靠坐在那个墙角,仿佛与这片黑暗融为了一体。

他的伤口没有处理,已经开始发炎,散发出一股不祥的气味。

他的嘴唇干裂,脸色苍白得像纸。

可他的精神,却像一柄插在鞘中的利剑,丝毫没有萎靡的迹象。

陈毅没有坐下,只是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陈毅的声音里不带任何感情。

“明天上午十点,就在镇子口。你的结局,是自己选的。”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他观察着男人的反应。

他希望看到一丝波动,哪怕是恐惧、是愤怒、是绝望。

可什么都没有。

男人依旧低着头,连眼皮都没有动一下,仿佛陈毅口中的死亡宣判,不过是窗外的一阵风声。

陈毅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他所有的怀疑、猜测和那最后一丝期望,都在这片死寂的沉默中,化为了泡影。

他转身,大步走出了柴房。

门外的阳光,让他觉得有些眩晕。

他对身边的政委,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下达了命令。

“通知下去,准备行刑。”

“布告立刻张贴,把声势造得越大越好。”

命令被忠实地执行了。

行刑队开始最后一次检查他们的武器,每一颗子弹都被擦拭得锃亮。

镇子口,一个由新土堆砌起来的行刑台已经筑好,旁边竖起了一根高高的木桩。

关于处决顽匪“阎王愁”的布告,像雪片一样,贴满了小镇的每一条街巷,每一面墙壁。

消息随着那些进山砍柴、出山赶集的山民的脚步,迅速传遍了方圆百里的每一个角落。

所有人都知道,明天,解放军要杀鸡儆猴了。

那个在黑风崖之战中让解放军都感到头疼的悍匪,即将走到他生命的尽头。

03

行刑日的清晨,来得格外湿冷。

天边泛着鱼肚白,可浓重的雾气依旧笼罩着小镇和远山。

一名年轻的士兵,名叫张虎,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糙米饭和一碗撒了盐花的菜汤,走向了柴房。

这是他今天的任务,给那个死囚送最后一顿饭。

张虎的心情很复杂。

一方面,他痛恨这个男人,因为他最好的一个同乡战友,就是在冲锋时,被这个男人用快慢机一枪打中了胸口。

另一方面,他又对这个男人有种说不出的感觉,那不是佩服,而是一种困惑。

这几天,他负责看守柴房外围,他从没见过有人能在这种境地下,还保持着那样的平静。

他推开柴房的门,一股混合着血腥、霉味和汗臭的气味扑面而来。

他将饭碗重重地顿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算是发泄着心中的郁结。

“吃吧,断头饭。” 他没好气地说。

他以为男人会和前几天一样,对食物视而不见。

他已经准备转身离开了。

就在这时,那个如同雕塑般的男人,动了。

他缓缓地,第一次主动地开了口。

“我要见你们陈师长。”

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张虎愣住了,他以为自己听错了,转过身,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男人。

“你说什么?见我们师长?”

他讥讽地笑了起来,“你以为你是谁?一个土匪头子,死到临头了,还想见我们的最高指挥官?”

男人没有被他的话激怒。

他只是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份量。

“单独见。”

“你疯了吧!”张虎觉得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他不想再和一个将死的人废话,转身就要走。

“站住。”

男人的声音不高,却像一记重锤,让张虎的脚步硬生生停在了原地。

张虎看到,男人正用一种极其缓慢而艰难的动作,在自己那件破烂不堪的贴身衣物里摸索着。

他的动作很小心,仿佛在保护着什么绝世珍宝。

片刻之后,他从衣襟的最内层,一个用粗线缝死的夹层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他将那个东西,轻轻地放在了身前那片冰冷的地面上。

张虎下意识地低头望去。

他的心跳,在那一刻,漏跳了一拍。

那不是他想象中的任何东西。

不是金条,不是信件,不是匕首。

那是一颗纽扣。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一颗旧得不能再旧的黄铜纽扣,上面布满了岁月的划痕和氧化的黑斑。

纽扣的样式非常老旧,是十几年前那种老式军服上的制式纽扣。

在柴房昏暗的光线里,张虎眯起眼睛,看到纽扣的正面,有一道非常独特,像是被人用利器刻意划出的斜向划痕。

就在张虎发愣的时候,男人抬起了头。

那双一直被长发遮挡的眼睛,第一次完全暴露在张虎的视线里。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不再是前几日的空洞和冰冷。

此刻,那双眼睛里像是有火焰在燃烧,锐利、专注、充满了无法言说的力量,仿佛能穿透人的骨髓。

他盯着已经完全被震慑住的张虎,一字一顿,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说道:

“把这个,交给他。”

“什么话都不用说。”

“他如果把它扔了,你们就回来毙了我。”

“如果他没扔,他自己会来见我。”

这几句话,像是一道道命令,砸进了张虎的耳朵里。

张虎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一个即将被押赴刑场的死囚,凭什么用如此笃定的语气,断定师长看到一颗破纽扣就会来见他?

这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惊天的秘密?

张虎的心脏狂跳不止。

理智告诉他,这可能是犯人临死前的诡计,他应该立刻向上级汇报,然后置之不理。

可男人的眼神,和他话语中那种绝对的自信,却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地抓住了他的神经。

他的直觉在疯狂地向他报警:这件事,绝不简单。

他看着地上那颗在晨光中泛着微弱光芒的纽扣,又看了看男人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

几秒钟的犹豫,感觉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最终,张虎一咬牙,做出了一个可能会让他受到严厉处分的决定。

他弯下腰,用微微颤抖的手,捡起了那颗冰冷的、承载着未知秘密的黄铜纽扣。

他要赌一把。

他要立刻去向师长汇报。

04

师部的作战室里,通宵未眠的陈毅师长正用红蓝铅笔,在巨大的军事地图上,规划着下一阶段的清剿路线。

湘西的山,如同一团乱麻,剿匪工作千头万绪。

他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眉宇间是化不开的疲惫和焦虑。

“师长,下一阶段,我建议兵分两路,主力部队直取‘白面狼’的老巢,另一支小分队穿插到‘穿山甲’的后方,切断他们的退路……”

一名年轻的参谋,正指着地图,情绪激昂地阐述着自己的作战构想。

陈毅一边听着,一边用手指按压着眉心。

就在这时,作战室厚重的木门被猛地推开了。

他的警卫员,一个跟他出生入死多年的老兵,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慌张和激动,快步闯了进来。

“师长!”

陈毅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他最反感在制定作战计划时,有人如此鲁莽地打扰。

“什么事!天塌下来了?”他厉声呵斥道。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警卫员跑到他身边,顾不上喘气,压低了声音,将张虎的汇报,以及柴房里发生的一切,用最快的语速复述了一遍。

当听到“那个匪首要单独见您”时,陈毅的脸上已经布满了寒霜。

“简直是胡闹!”

他一把推开面前的地图,“一个死到临头的犯人,还敢提这种要求!通知行刑队,立刻执行命令,不要再拖延!”

警卫员没有动。

他知道师长的脾气,可他更相信那个年轻士兵张虎在汇报时,那种被巨大冲击震撼到的神情。

他鼓起勇气,颤抖着摊开了自己的手掌。

“师长,那个犯人……他还让士兵把这个……交给了您。”

警卫员的掌心里,静静地躺着那颗黑黢黢的黄铜纽扣。

陈毅不耐烦地低头扫了一眼。

他本想挥手让警卫员拿开这无聊的东西。

可就在他目光触及那颗纽扣的刹那,他整个人,仿佛被施了定身法,瞬间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