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晚饭的餐桌上,四菜一汤,荤素搭配,每一道菜都冒着恰到好处的热气。
林晚将一筷子剔好刺的鱼肉,小心地放进儿子陈烁的碗里,柔声说:“小烁,快高三了,多吃点鱼,补脑子。”
陈烁埋头“嗯”了一声,扒拉着碗里的米饭。他今年十七岁,身形瘦高,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眉宇间已经有了几分大人的沉静。
“哎呀,你别老是给他夹菜,惯得他这么大了都不会自己挑鱼刺。”婆婆慢悠悠地开口了,她用筷子头点了点桌子,“我们家建民,从小到大,哪用人这么伺候过?不也长得结结实实。”
林晚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没接话,又给儿子盛了半碗汤。
丈夫陈建民正对着电视看得津津有味,嘴里嚼着花生米,头也不抬地附和:“妈说得对,你让他自己来,男孩子,不能太娇贵。”
林晚终于忍不住了,她放下汤碗,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时代不一样了。小烁现在是关键时期,一分一秒都耽误不起。我帮他省点时间,他就能多背两个单词,多做一道题。建民,你把电视声音关小点,吵着孩子学习了。”
陈建民不耐烦地撇撇嘴,嘟囔道:“学学学,一天到晚就知道学,学成个书呆子有什么用?我看我们单位新来的大学生,工资还没我高呢,人情世故一点不懂,有什么出息。”
公公一直没说话,这时也放下酒杯,清了清嗓子,语重心长地说:“建民说得有道理。林晚啊,孩子读书是好事,但别逼得太紧。条条大路通罗马,健健康康、安安稳稳过一辈子,比什么都强。”
“安稳?”林晚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她看着丈夫那副满足于现状的模样,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爸,妈,现在是什么社会?没有学历,没有本事,就只能在底层被人挑拣!我绝对不能让我的儿子走建民的老路,一辈子窝在这个小地方,守着个铁饭碗,混吃等死!”
这话一出,饭桌上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你这是什么话!”婆婆把筷子重重一拍,“我儿子怎么了?吃国家的饭,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多少人羡慕都来不及!你是不是觉得我们陈家配不上你了?”
陈建民也来了火气,把遥控器一摔:“林晚!你说谁混吃等死?我招你惹你了?我每天上班不累吗?给你吃给你穿,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眼看一场大战就要爆发,儿子陈烁猛地站了起来,闷声说:“我吃饱了,回屋写作业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进了自己的房间,关门声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林晚看着儿子的背影,所有的怒火和委屈都化成了心疼。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情绪,默默地开始收拾碗筷。
这个家,除了她,没有一个人真正关心儿子的未来。他们只看得到眼前的安逸,却看不到一步赶不上,步步赶不上的危机。
她知道,靠他们是指望不上了。儿子的前途,只能靠她一个人来谋划。
02
第二天,林晚特意请了半天假,提着一袋水果,去了陈烁的学校。她要找班主任王老师好好聊聊。
在办公室里,王老师对陈烁是赞不绝口:“陈烁妈妈,你家孩子真是个好苗子,脑子聪明,学习也踏实,不出意外的话,考个重点大学是稳的。”
林晚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但她要的不是“稳”,而是“最好”。
“王老师,我想问问,以小烁现在的成绩,有没有机会考上市里最好的省重点高中?就是那个一中。”
王老师推了推眼镜,面露难色:“这个……有点难度。一中的录取线非常高,陈烁的成绩在咱们学校是顶尖,但放到全市范围,只能算中上游。除非,他能在接下来的模拟考里有巨大突破。”
林晚的心又提了起来:“那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王老师沉吟片刻,压低了声音说:“办法也不是没有。一中每年都有几个‘特招’的名额,不完全看分数,但对学生综合素质要求很高,比如奥赛获奖之类的。另外……就是所谓的‘赞助费’了,不过那笔钱不是个小数目,而且也得有门路才行。”
从学校出来,林晚心里沉甸甸的。奥赛获奖对陈烁来说太遥远了,唯一的路,似乎只剩下那笔高昂的“赞助费”。
她约了自己最好的闺蜜方茴在咖啡馆见面,把这件事一说,方茴惊得差点把咖啡洒了。
“晚晚,你疯了?那得多少钱啊?十几二十万都打不住吧!你们家老陈能同意吗?”
林晚苦笑一声,搅动着杯子里的咖啡:“他?他连给儿子报个补习班都嫌贵,你觉得他会同意吗?在他眼里,儿子能考上本地高中就谢天谢地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方茴担忧地看着她。
林晚的眼神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我不管他同不同意。这笔钱,我必须想办法凑出来。为了小烁的前途,砸锅卖铁我也认了。”
方茴叹了口气:“你呀,就是为儿子活得太累了。你有没有想过,万一花了钱,事情没办成呢?再说了,你这么逼着孩子,他压力也大啊。”
“我累点没关系,只要小烁将来能有出息,能挺直腰杆做人,我这点苦算什么?”林晚的语气不容置疑,“至于压力,哪个想成才的孩子没压力?我现在不逼他,将来社会就会狠狠地逼他。长痛不如短痛,这个道理我懂。”
看着闺蜜坚毅的侧脸,方茴知道,谁也劝不住她了。林晚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为了儿子,她仿佛能变成一个无所不能的战士。
03
回到家,林晚开始盘算家里的积蓄。
这些年,陈建民的工资都是交给她管的,除了日常开销,她省吃俭用,确实攒下了一笔钱。她打开床头柜上了锁的抽屉,拿出几个存折,一笔一笔地加起来。
十三万。
这是她和陈建民结婚二十五年来,全部的家底。
离那个天文数字般的赞助费,还差得远。
林晚不死心,她想,陈建民单位效益不错,年终奖和福利应该还有些私房钱。她决定找找看,哪怕多一千块钱也是好的。
她开始翻箱倒柜,从陈建民的书房开始。书架上、衣柜里、床底下……凡是能藏东西的地方,她都仔细搜了一遍。
最后,在衣柜顶上一个旧皮箱的夹层里,她摸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是一个用牛皮纸袋包着的小本子。
林晚心头一跳,打开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本银行存折,开户人是陈建民。她一页页翻过去,上面的每一笔支出和存入都像针一样扎着她的眼睛。
存折上原本有十五万块钱,是五年前一笔笔存进去的。可就在三年前,这笔钱被一次性全部取走了。
取款日期,林晚记得清清楚楚。那天,陈建民的弟弟,也就是她的小叔子,嚷嚷着要下海做生意,找他们借钱。当时林晚一口回绝了,她知道小叔子是什么德性,吃喝嫖赌样样沾,做生意就是个无底洞。
陈建民当时没说什么,她以为这事就过去了。没想到……没想到他竟然背着自己,把家里最大的一笔存款,偷偷给了他弟弟!
十五万!那可是她准备给儿子上大学、甚至出国留学的钱!
林晚气得浑身发抖,她拿着存折,感觉天旋地转。这已经不是私房钱的问题了,这是赤裸裸的背叛和欺骗!
她辛辛苦苦为这个家、为儿子打算,他和他的一家人,却在背后捅了她最狠的一刀。他们不仅断了儿子上重点高中的路,更是毁了她对这个家最后的一丝念想。
原来,他们才是一伙的。在这个家里,她和儿子,永远都是外人。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蔓延了全身。
04
陈建民哼着小曲回到家时,迎接他的不是温热的饭菜,而是坐在沙发上,脸色冰冷的林晚。
“建民,你过来。”林晚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陈建民心里“咯噔”一下,他最怕妻子这个样子。他赔着笑脸走过去:“怎么了这是?谁惹我们家领导不高兴了?”
林晚没有理会他的插科打诨,直接将那本存折扔在了茶几上。
“你给我解释解释,这是什么。”
陈建民看到存折,脸色刷地一下白了。他支支吾吾地说:“你……你怎么找到的?这……这是我……”
“你的什么?”林晚步步紧逼,“里面的十五万呢?是不是给你那个宝贝弟弟了?”
事到如今,瞒是瞒不住了。陈建民索性破罐子破摔:“是,我是借给我弟了!怎么了?他是我亲弟弟,他有困难,我当哥的能不帮吗?再说了,那钱不也是我挣的吗?”
“你挣的?”林晚气笑了,“陈建民,你摸着良心说,这个家是我在操持还是你在操持?我省吃俭用,一件衣服穿好几年,就是为了给儿子攒点家底。你倒好,一声不吭,十五万就没了!那是给你弟弟做生意的吗?那是拿去填他的赌债窟窿!”
“你胡说!”陈建民恼羞成怒,“我弟说了,是周转不开!他说生意好了,很快就还我们!”
“还?三年了,你见过一分钱吗?”林晚站了起来,指着他的鼻子,积压了二十多年的怨气在这一刻彻底爆发,“我告诉你陈建民,从今天起,这个家,我跟你过不下去了!你和你那一家子,都在算计我和我儿子!你们就是想毁了我儿子的前途!”
正在这时,听到吵闹声的公公婆婆也从自己房间里出来了。婆婆一看那存折,立刻明白了七八分,她赶紧上来打圆场:“哎呀,多大点事,两口子吵什么?建民借钱给弟弟,也是为了帮衬家里,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妈,这没您的事!”林晚红着眼,“你们陈家人,永远都只向着陈家人!在你们眼里,我儿子就活该没出息,就活该给他那个不成器的叔叔让路,是吗?”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婆婆脸色也沉了下来,“我们怎么就不疼孙子了?但凡事总得讲个亲疏远近吧?你弟弟有难,你能不帮吗?”
“我弟弟不会像他一样烂泥扶不上墙!”
眼看吵得不可开交,陈建民吼了一嗓子:“够了!林晚,你非要闹得家宅不宁吗?为了点钱,至于吗?离婚?你吓唬谁呢!离了婚,你带个孩子,看谁要你!”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精准地刺进了林晚的心脏。
她忽然就不吵了,也不闹了,只是死死地盯着陈建民,眼神里是彻彻底底的绝望和冰冷。
她一字一句地说:“陈建民,你记住今天的话。这婚,我离定了。我不仅要离,我还要让你为你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说完,她转身回了房间,砰地一声锁上了门。
那个晚上,林晚一夜未眠。她看着身边熟睡的儿子,泪水无声地滑落。她知道,从明天开始,一切都将不同。为了保护她的儿子,为了给他一个光明的未来,她必须变成一个不择手段的“恶人”。
一个周密的、甚至有些可怕的计划,在她的脑海中,慢慢成形。
05
十年后。
秋日的阳光温暖和煦,透过明亮的落地窗,洒在一尘不染的客厅里。
陈烁西装革履,身姿挺拔,正半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将母亲林晚的旧相册装进打包好的纸箱里。他如今是市内最有名律师事务所的金牌律师,年轻有为,前途无量。
“妈,这些旧东西还留着干嘛?都搬到我给您买的新房子里去,也该换点新的了。”陈烁笑着说,眼角眉梢都带着对母亲的濡慕。
林晚坐在一旁,温柔地看着儿子,眼里的骄傲几乎要溢出来。她的鬓角已经有了些许银丝,但保养得宜,看起来比同龄人年轻许多。
“那可不行,这都是妈的宝贝,是你从小到大的回忆。”林晚嗔怪道,“你忘了?当年为了供你上最好的高中,妈把老房子都卖了,咱们娘俩挤在出租屋里,就剩下这些老物件了。”
“我当然记得。”陈烁站起身,走到母亲身后,轻轻地为她捏着肩膀,“妈,这些年您辛苦了。没有你,就没有我的今天。”
十年前,林晚毅然决然地和陈建民离了婚。
那场离婚官司打得很难看,几乎是撕破了脸。但最终,林晚不仅争取到了陈烁的抚养权,还拿到了一笔远超陈家预料的财产。靠着那笔钱,她成功把陈烁送进了一中,又一路供他读完大学、读完研究生。
这些年,她一个人拉扯着儿子,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只有她自己知道。但看着儿子如今的成就,她觉得一切都值了。
“傻孩子,跟妈说这些。”林晚拍拍儿子的手,“妈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看你有出息。现在你做到了,妈就放心了。”
母子俩相视而笑,岁月静好,仿佛过去的那些艰难困苦,都只是为了此刻的幸福做的铺垫。
“对了,妈,”陈烁直起身子,“那个角落里的旧皮箱还要吗?看着挺沉的,要不就扔了吧?”
林晚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眼神微微一滞,随即笑道:“要,怎么不要。那里面装的都是你爸以前的东西,虽然离婚了,但总归是个念想。你帮我搬出来,我看看有什么要留的。”
那是陈建民当年留下的一个最破旧的皮箱,林晚一直没舍得扔。
06
陈烁点点头,走过去将那个尘封已久的皮箱拖了出来。
皮箱上了锁,但锁已经锈迹斑斑。陈烁没费什么力气就把它撬开了。
箱子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就是一些陈旧的衣服,几本发黄的书,还有一个小小的木盒子。
“妈,这里面有个盒子。”陈烁说着,把木盒递给了林晚。
林晚正在整理另一个箱子,闻言回头看了一眼,说:“你打开看看吧,估计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陈烁应了一声,打开了木盒。
盒子里没有金银首饰,只有一叠码放得整整齐齐的纸张。最上面的一张,似乎是一份医院的诊断证明。
陈烁有些好奇,随手拿了起来。
当他的目光落在诊断证明上的那个名字和诊断结果上时,他的整个身体,瞬间僵住了。
手里的那几张纸,仿佛有千斤重,让他几乎拿捏不住。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眼睛里充满了极致的震惊、迷惑,和一种……正在迅速蔓延的恐惧。
那份文件,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劈开了他过去十年所有温暖、光明的记忆,露出了底下隐藏着的、令人不寒而栗的真相。
纸张从他颤抖的手中滑落,飘散了一地。
陈烁踉跄着后退了一步,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望向不远处正在温柔微笑的母亲。
他的声音嘶哑干涩,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几个字:
“不……这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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