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队?”

身后的年轻警员察觉到气氛的诡异,轻声提醒了一句。

“这个人...你认识?”

蔚明月看着对面那个男人,那个她以为一辈子都不会再见的男人,喉咙像是被一团滚烫的棉花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该怎么回答?

说认识?

还是说,他曾是她荒芜青春里唯一的光,也是她亲手熄灭的灯?

十四年的风霜雨雪,似乎就凝固在了这一个沉默的对视里,让空气都变得沉重而滚烫。

01

1999年的夏天,总是显得格外的漫长。

知了在梧桐树上声嘶力竭地叫着,仿佛要把整个夏天的热气都喊出来。

南方的这座小城,生活节奏慢得像墙角下打盹的老猫。

梧桐巷里,席嘉树的自行车修理铺,是这条巷子最有生气的地方。

叮叮当当的敲击声,链条转动的哗啦声,混杂着少年们爽朗的笑声,构成了那个年代独有的背景音乐。

十八岁的席嘉树,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恤,胳膊上沾满了黑色的机油,但那双眼睛,却比夏夜的星星还要亮。

他是铺子里最勤快的学徒,师父常说,嘉树这孩子,手上有一股子灵气,再破旧的车子到了他手里,不出半天就能焕然一新。

席嘉树最大的梦想,不是永远当个修车匠。

他想攒钱,开一家属于自己的店,不用太大,但一定要干净明亮。

然后,他要去娶巷子尽头住着的那个姑娘。

那个姑娘叫蔚明月。

蔚明月是镇上公认的才女,成绩永远是年级第一。

她人如其名,安静的时候像一轮皎洁的月亮,清冷又明亮,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能照亮席嘉树整个世界。

他们俩是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

席嘉树还记得,小时候他淘气,爬树掏鸟窝摔断了腿,是蔚明月哭着把他从巷子口一点点背回了家。

他也记得,蔚明月喜欢看书,他就用自己攒下的零花钱,跑遍了镇上所有的书摊,只为给她买一本她念叨了很久的《简爱》。

他们的感情,就像梧桐巷口那棵老槐树,根须早已深深地扎进了彼此的生命里。

夏天的傍晚,席嘉树会收了工,把手上的机油用肥皂搓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再也闻不到那股铁锈味。

然后他会骑着自己改装的二八大杠,车后座上放一块干净的手帕,去巷子口等蔚明月下晚自习。

蔚明月会穿着一身蓝白相间的校服,抱着书本,安静地走出来。

看到席嘉树,她总是会先抿嘴一笑。

席嘉树会接过她手里的书包挂在车把上,然后拍拍后座。

蔚明月就侧着身子,轻巧地坐上来,双手轻轻抓住他恤的下摆。

自行车穿行在小城黄昏的街道上,晚风吹起蔚明月的长发,偶尔会拂过席嘉树的后颈,痒痒的,也暖暖的。

那个时候,幸福很简单。

简单到就是一首歌,一部电影,或者一个不用说话的眼神。

席嘉树的口袋里,总是揣着一个老旧的随身听,里面放着蔚明月最喜欢的歌。

蔚明月过生日的时候,席嘉树把攒了三个月的工钱都拿了出来,给她买了一支可以刻字的英雄钢笔。

他在笔身上,小心翼翼地刻下了两个字:“月光”。

他把钢笔递给蔚明月的时候,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

他说:“明月,等我,等我开了自己的店,我就风风光光地娶你。”

蔚明月接过钢笔,眼圈红红的,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什么也没说,但席嘉树觉得,那一刻,他拥有了全世界。

他们以为,日子就会这样一直过下去,从校服到婚纱,从青涩到白头。

就像这条梧桐巷,永远都会这么安宁。

可他们都忘了,年轻的梦,最怕被现实的石头砸醒。

那块砸醒他们美梦的石头,是一张来自省警官学院的录取通知书。

当邮递员骑着绿色的自行车,高喊着“蔚明月同志的录取通知书”时,整个巷子都沸腾了。

在那个年代,能考上大学,就是鲤鱼跳了龙门。

更何况,还是警官学院,出来就是国家干部。

蔚明月的父母是镇上的中学老师,一辈子都把知识和前途看得比什么都重。

他们拿着那张烫金的通知书,手都在微微发抖,仿佛捧着的是女儿后半生的荣光。

而这个消息,对席嘉树来说,却像是一道晴天霹雳。

他为蔚明月高兴,发自内心地为她骄傲。

可高兴之余,一股巨大的、无形的恐慌,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警官学院在省城,离他们的小城有几百公里远。

这意味着,他们要分开了。

更让他不安的,是蔚明月父母的态度。

以前,他们对席嘉树还算和蔼,觉得他踏实肯干,是个好孩子。

但现在,当蔚明月的未来被镀上了一层金光后,他们眼里的席嘉树,就变得格外碍眼。

他只是一个没读过多少书,满身机油味的修车匠。

那天晚上,蔚明月的父亲第一次把席嘉树叫到了家里,进行了一场严肃的谈话。

书房里,蔚父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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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树,你是个好孩子,我们都看在眼里。”

“但是,明月她和你不一样了。”

“她以后是要当警察,是要穿警服的。”

“她的丈夫,不说非要门当户对,但至少也应该是个有文化、有体面工作的人。”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席嘉树坐在那张老旧的藤椅上,双手紧紧地攥着膝盖,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他当然明白。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他的心上。

他想反驳,想说他会努力,他会开店,他会给明月好的生活。

可这些未来的承诺,在那张金灿灿的录取通知书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蔚明月的母亲更是直接,她把话挑明了。

“我们不是看不起你,只是为了明月好。”

“你们在一起,只会拖累她。”

“你如果真的爱她,就应该为她的前途着想,主动放手。”

那场谈话,席嘉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结束的。

他只记得,走出蔚明月家门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巷子里的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孤单。

他第一次清楚地认识到,他和蔚明月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几百公里的距离。

那是一道他暂时无法跨越的鸿沟,叫做“未来”。

蔚明月也陷入了巨大的痛苦和矛盾之中。

一边是她深爱的人,一边是父母的期盼和自己从小到大的梦想。

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了好几天。

她试图和父母争辩,说嘉树有多好,说他们有多相爱。

可换来的,却是父母更严厉的斥责和更沉重的叹息。

“糊涂啊!爱情能当饭吃吗?”

“你现在被感情冲昏了头,以后会后悔一辈子的!”

那段时间,席嘉树和蔚明月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少。

偶尔在巷子里碰见,两人也只是相顾无言。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到让人窒息的沉默。

他们都清楚,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碎裂。

告别的那个晚上,下了一场瓢泼大雨。

豆大的雨点砸在屋檐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在为这段无疾而终的青春恋曲奏着悲伤的挽歌。

蔚明月撑着一把伞,找到了正在铺子里加班的席嘉树。

她浑身都湿透了,雨水顺着她的发梢往下滴,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席嘉树见她这样,心疼得不行,赶紧拿了干毛巾让她擦擦。

“这么大的雨,你怎么跑来了?”他问。

蔚明月没有接毛巾,只是定定地看着他。

她的眼神,是席嘉树从未见过的冰冷和决绝。

“嘉树,我们分手吧。”

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席嘉树的心上。

席嘉树愣住了,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我说,分手。”蔚明月重复了一遍,加重了语气。

“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

席嘉树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冲到雨里,抓住蔚明月的肩膀,用力地摇晃着。

“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是因为你爸妈吗?我可以等,我可以努力,我……”

“够了!”蔚明月用力地甩开他的手,声音陡然变得尖利。

“席嘉树,你能不能清醒一点?我不想再和你这种没有未来的人耗下去了!”

“我要去省城,我要当警察,我会有更广阔的天地,而你呢?”

“你只会一辈子待在这个破巷子里,当一个修车的,满身机油味!”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捅进席嘉树最柔软的心脏。

他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女孩,感觉自己的世界在瞬间崩塌。

他想不明白,那个会因为他手上一个小伤口就掉眼泪的女孩,怎么能说出这么残忍的话。

蔚明月说完,便转身跑进了雨幕里。

席嘉树在后面撕心裂肺地喊着她的名字,可她一次都没有回头。

他就那样站在大雨里,任由冰冷的雨水浇在身上,从头凉到脚,再从脚凉到心。

他不知道站了多久,直到巷子里再也看不到蔚明月的背影。

他失魂落魄地走回铺子,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他的目光,落在了工作台上那个小小的丝绒盒子上。

里面装着他用一个月的工钱,给蔚明月买的,准备送她去上大学的礼物。

是一条银项链,吊坠是一个小小的月亮。

现在看来,多么可笑。

他冲到河边,河水因为暴雨而变得浑浊湍急。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支刻着“月光”的钢笔,那是他们爱情的见证。

他看着那支笔,过去的一幕幕在眼前飞速闪过。

梧桐巷的黄昏,自行车的后座,随身听里的情歌,还有她点头时的娇羞。

所有的美好,都在今晚,被一场大雨冲刷得干干净净。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支钢笔狠狠地扔进了奔腾的河水里。

“蔚明月,是我配不上你。”

“从今往后,我们两不相欠。”

河水翻滚着,瞬间就吞没了那一点点银光,就像吞没了他整个青春。

几天后,蔚明月走了。

她走的那天,席嘉树没有去送。

他把自己锁在铺子里,叮叮当当地修了一整天的车,仿佛想用噪音来掩盖心里的空洞。

从那天起,梧桐巷少了一对人人羡慕的情侣。

而席嘉树的世界里,再也没有了月光。

02

蔚明月的离开,像一把火,烧光了席嘉树所有的天真和幻想,但也把他从一塊生铁,淬炼成了一块坚钢。

那段时间,他像变了一个人。

他不再爱笑,话也变得很少,整天都埋头在零件和机油里。

巷子里的邻居们都说,嘉树这孩子,像是被抽了魂。

只有席嘉树自己知道,他心里的那股火,不但没有熄灭,反而烧得更旺了。

那是一种混杂着不甘、屈辱和决心的火焰。

他要争一口气。

不仅仅是为了一句“你配不上我”,更是为了证明给自己看,他席嘉树,绝不是一个只能一辈子待在破巷子里的修车匠。

在小城待了半年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震惊的决定。

他要离开这里,去大城市。

父母劝他,师父留他,但他去意已决。

临走前,他给父母磕了三个响头。

“爸,妈,儿子不孝,不能在你们身边尽孝了。”

“等我混出个样来,再回来接你们。”

他揣着这几年攒下的几百块钱,背着一个破旧的帆布包,登上了那趟开往南方的绿皮火车。

火车“咣当咣当”地响了一天一夜,把他带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钢铁丛林。

高楼大厦,车水马龙,这里的一切都让他感到新奇,也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渺小和孤独。

经老乡介绍,他进了一家大型国营机械厂。

没有学历,没有技术,他只能从最苦最累的流水线冲压工做起。

车间里终日轰鸣作响,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铁锈和油污味。

每天十几个小时,他要重复着同一个单调乏味的动作,将一块块沉重的钢板送进冲压机。

稍有不慎,就可能被万吨的机器压断手指。

和他同宿舍的工友,大多是干一天算一天,下了班就聚在一起喝酒打牌,发泄着白天的疲惫。

席嘉树却从不参与。

他把所有的精力和时间都投入到了工作和学习中。

白天,他在车间里挥汗如雨,不仅把自己的活干得又快又好,还总缠着老师傅们问东问西,学习各种机器的原理和维修技巧。

他把在修车铺学到的那股钻研劲头,全都用在了这些庞大的钢铁巨物上。

晚上,别人在打牌吹牛的时候,他就在宿舍昏暗的灯光下,啃着一本本厚厚的《机械原理》、《金属材料学》。

很多字他都不认识,就抱着一本字典一个一个地查。

很多原理他看不懂,就第二天带着问题去请教厂里的技术员。

工友们都笑他傻,说一个大头兵,还想当将军不成?

席嘉树从不辩解,只是默默地学,默默地干。

他心里憋着一股劲。

那股劲,支撑着他在无数个疲惫的深夜里,依然能坚持看书到凌晨。

那股劲,也让他在面对冰冷的机器时,眼里燃烧着灼热的火焰。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他手上的老茧越来越厚,技术也越来越精湛。

厂里但凡有机器出了故障,别的师傅搞不定的,只要喊一声“小席”,他总能找到问题所在。

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一次,厂里从德国进口的一台核心设备突然停机,德国专家因为签证问题一时半会赶不过来。

生产线一停,就是几十万的损失。

厂领导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就在所有人都束手无策的时候,席嘉树站了出来。

他把自己关在车间里整整两天两夜,不眠不休,对照着那本全是外文的说明书和自己画的电路图,硬是把机器给修好了。

当机器重新发出轰鸣声的那一刻,整个车间都沸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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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让他一战成名。

他被破格从普通工人提拔为技术组长,后来又因为出色的管理能力和对全厂技术的精通,一路做到了车间主任、生产部副部长。

这个过程,他用了整整十四年。

十四年的时间,足以让一个青涩的少年,蜕变成一个沉稳内敛的男人。

他不再是那个会因为一句话就冲动暴怒的愣头青。

岁月像一把锉刀,磨平了他身上的棱角,也把风霜刻进了他的眼角。

他有了自己的房子,也把父母接到了身边。

他戒了烟,却偶尔会在深夜里,一个人站在阳台上,对着城市的万家灯火,静静地发呆。

他不知道,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是不是也有一个人,和他一样,在看着同一片夜空。

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

可有时候,在梦里,他还是会回到那个下着暴雨的夜晚,看到一个决绝的背影,越走越远。

席嘉树在钢铁和机油中淬炼自己的同时,蔚明月也在另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上,经历着属于她的淬火和锻造。

警官学院的生活,比她想象中要严苛得多。

每天清晨五点半的起床号,操场上挥洒不尽的汗水,格斗训练时留下的伤疤,还有书本里那些枯燥的法律条文。

这里没有风花雪月,只有铁一般的纪律和钢铁般的意志。

刚开始,她也曾因为想家和心里的那份愧疚,在深夜里偷偷哭过。

但她很快就擦干了眼泪。

这是她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走完。

她把对席嘉树所有的思念和歉疚,都转化成了训练和学习的动力。

她的成绩,永远是队里最优秀的。

无论是射击、格斗,还是案件分析,她都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

毕业后,她被分配到了市刑警队,成为了一名梦想中的刑警。

现实的警务工作,远比书本和训练场要残酷和复杂。

她第一次出现场,看到血肉模糊的被害人时,吐得昏天黑地。

她第一次审讯狡猾的犯罪嫌疑人,被对方的谎言和挑衅气得发抖。

她第一次参与抓捕,看着持刀的歹徒冲过来时,脑子里也曾一片空白。

但她都挺过来了。

在一次次与罪恶的交锋中,她迅速成长。

她的眼神,从最初的清澈,变得越来越坚定,甚至带着一丝让罪犯畏惧的锋利。

她办案冷静果敢,逻辑缜密,尤其擅长从蛛丝马迹中发现线索,屡次侦破悬案大案。

几年下来,她从一个青涩的女警,成长为队里赫赫有名的“拼命三娘”,也是最年轻的重案组副组长。

光鲜的履历背后,是常人难以想象的危险和孤独。

她曾在追捕逃犯时,从二楼跳下扭伤了脚踝。

也曾在卧底任务中,与毒贩周旋,好几次与死神擦肩而过。

逢年过节,当别人阖家团圆的时候,她常常因为一个紧急任务,只能在办公室里吃一碗泡面。

这些年,不是没有人给她介绍过对象。

有前途光明的同行,也有事业有成的企业家。

她也尝试过去接触,去交往。

可每一次,当对方问起她的过去时,她的脑海里,总会浮现出梧桐巷里那个少年,在夕阳下,骑着单车,回头对她笑的样子。

那个影子,像一道刻痕,深深地烙印在她的心里,任凭岁月流逝,也无法磨灭。

她知道,她忘不了他。

也知道,是自己亲手弄丢了他。

她把那支刻着“月光”的钢笔,一直珍藏在贴身的口袋里。

当年,她并没有真的把笔扔掉。

在席嘉树看不到的街角,她又冒着大雨跑了回去,在浑浊的河水里摸索了半个晚上,才把那支笔找了回来。

这是她对自己青春唯一的念想,也是对她那段被现实裹挟的爱情,无声的凭吊。

有时候,夜深人静,她会拿出那支笔,在指尖轻轻摩挲。

她会想,如果当年,她勇敢一点,没有选择放手,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她不知道。

生活没有如果,只有后果和结果。

她只能带着这份深埋心底的愧疚,继续坚定地走在她选择的这条路上,用一身警服,去守护她所热爱的这座城市。

她想,或许只有这样,才能让她那颗不安的心,得到一丝丝的慰藉。

她以为,他们的人生,会像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各自延伸向遥远的天际,再无交集。

直到十四年后,一桩突发的案件,让这两条平行线,意外地出现了一个交点。

03

席嘉树所在的“红星机械厂”,是一家有着几十年历史的老牌国营企业。

近年来,在席嘉树的带领下,工厂锐意改革,引进了不少国外先进的生产线和技术。

其中,从德国引进的一套精密数控机床,是整个工厂的心脏,也是他们的核心竞争力所在。

这套设备价值数千万,里面的核心控制芯片和加工程序,更是无价之宝。

可就在一个星期三的早上,工人们发现,设备控制室的门锁被撬了。

里面最关键的核心控制主板,不翼而飞。

这一下,整个工厂都炸了锅。

没有了控制主板,那台几千万的设备,就成了一堆废铁。

更可怕的是,一旦核心程序泄露,被竞争对手掌握,那对红星厂来说,将是灭顶之灾。

席嘉树接到消息,第一时间赶到现场。

他看着空空如也的控制台,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绝不是一起普通的盗窃案。

小偷的目标明确,手法专业,显然是冲着核心技术来的。

他立刻下令封锁了现场,并向市公安局报了案。

案件的性质极其恶劣,涉案金额巨大,还可能涉及到商业机密和核心技术泄密,市局对此高度重视。

很快,市局就抽调精干力量,成立了专案组,由刑警队副支队长蔚明月亲自带队,进驻工厂展开调查。

当席嘉树在会议室里,听到秘书通报说“市局专案组的蔚队长到了”的时候,他的心,没来由地咯噔了一下。

“蔚”这个姓,并不常见。

但他也只是自嘲地笑了笑,觉得自己是想多了。

天下同名同姓的人那么多,怎么可能那么巧。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平复了一下心情,起身准备去迎接专案组。

他想过无数种重逢的可能。

或许是在某条陌生的街角,或许是在某场同学的婚宴上。

他甚至想过,如果有一天真的再见面,他会用一种云淡风轻的语气,说一句“好久不见”。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他们的重逢,会是在这样的场景之下。

他以一个受害单位负责人的身份。

而她,是以一个办案刑警的身份。

当会议室的门被推开,那个穿着一身笔挺警服,领着两名警员走进来的人,真的是她时,席嘉树感觉自己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

十四年了。

岁月并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只是褪去了当年的青涩,增添了几分成熟和干练。

她的头发剪短了,显得英姿飒爽。

她的眼神,依旧明亮,却多了一丝他读不懂的锐利和疲惫。

蔚明月也显然没有料到会在这里见到席嘉树。

当她抬眼,看到主位上那个站起身,准备迎接他们的男人时,她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眼前的男人,穿着一身得体的深色工装,身材挺拔,面容沉稳。

微蹙的眉头和深邃的眼眸,都透着一股久经风霜的儒雅和威严。

他再也不是当年那个穿着油腻恤,笑起来一脸阳光的修车少年了。

时间,把他们都变成了另外一副模样。

两人就这么隔着一张会议桌,遥遥相望。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