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你说什么?!”
岳父的声音在客厅里炸开,像一声惊雷。
他死死地盯着我,那个他口中没本事的汽车兵。
而那位退役的将军,只是抓着我的肩膀。
他的眼睛里有火,有光,还有一片尘封的战场。
仿佛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凝固在了那个遥远的,大雨倾盆的午后。
他问我的岳父。
“你知不知道他是谁?”
01
那个周日的午后,阳光象是被一层油腻的薄膜隔着。
闷,而且不透气。
我刚从外面跑完一趟长途回来,解放卡车的轰鸣声似乎还留在耳蜗里。
身上那股柴油和尘土混合的味道,我自己闻不到,但在岳父家的客厅里,就显得格外刺鼻。
妻子苏瑾把我从车上拽下来,塞进洗手间,递给我一件她早就备好的干净衬衫。
她的手指触到我手背上的老茧,轻轻摩挲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可我知道她想说什么。
饭桌上,岳父苏学明用筷子敲了敲面前的白瓷碗。
声音很轻,却像锤子一样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他是市里那家老国营纺织厂退下来的副厂长,一辈子都活在一种秩序感里。
什么人该在什么位置,什么话该在什么场合说,他心里都有一本账。
显然,我这个开大卡的,出现在他的家庭宴会上,本身就是一种秩序的错乱。
“小陈,又出车了?”他问,眼睛却看着桌上的那盘红烧肉。
“嗯,刚回。”我应着,往嘴里扒了一口米饭。
“跑大车辛苦,风餐露宿的,不是个长久之计。”
他又夹起一块肉,慢慢地咀嚼,似乎在品味,又似乎在掂量着接下来说的话。
“你看隔壁老王家的女婿,人家小刘,托了关系,进了烟草公司。”
“坐办公室,风吹不着,雨淋不着,一个月工资,顶你跑两趟了吧?”
亲戚们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齐刷刷地落在我身上。
我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里的审视,同情,或许还有一丝轻蔑。
我只是低着头,继续吃饭。
胃里那辆跑了三天三夜的解放卡车,还在颠簸。
“爸,援朝他喜欢开车,他也习惯了部队的生活。”苏瑾忍不住开口。
她总是这样,像一只护着雏鸟的母鸡。
“部队?部队!”岳父把筷子重重地放在碗上,声音也高了起来。
“当了五年兵,回来就开个车,这就算本事了?”
“我早就跟你说过,小瑾,你看人不能光看老实!”
“现在这个社会,最重要的是什么?是人脉!是关系!”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你问问他,他那五年兵,除了学会开车,还认识了哪个有用的领导?混上一个有分量的关系没有?”
我握着筷子的手,指关节有些发白。
方向盘在我手里,能穿过暴雨和浓雾。
生活的方向盘,我却好像总是抓不稳。
岳母在一旁打着圆场,给苏瑾夹菜,又给我添饭。
“好了好了,吃饭,吃饭,菜都凉了。”
“援朝这孩子,人踏实,对小瑾也好,这就够了。”
岳父冷哼一声,端起酒杯,自己喝了一口。
“够?怎么能够?他弟弟苏伟毕业了,工作还没着落,我这张老脸都快跑断了腿。”
“指望他?他能帮上什么?他连自己都顾不好。”
那顿饭,我不知道自己吃了些什么。
只记得那盘红烧肉的油光,在灯下晃得人眼晕。
也记得苏瑾在桌子底下,悄悄握住了我那只布满老茧的手。
她的手很暖,很软。
是这片压抑的空气里,唯一的氧气。
02
生活的轮子,不会因为一顿饭的尴尬就停止转动。
我继续开着我的老解放,在一趟趟长途里计算着生计。
岳父则为了他小儿子苏伟的工作,彻底陷入了焦虑。
苏伟是他的心头肉,大学毕业,眼高手低,总觉得凭着父亲以前那点副厂长的关系,就能进个好单位。
但时代变了,老国营厂的荣光早就褪色,苏学明那点人脉,在更现实的利益面前,薄得像一层窗户纸。
他四处请客吃饭,陪着笑脸,送出去的烟酒不少,换回来的都是些模棱两可的客套话。
每当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看到我从外面回来,那种失望和怨气就更深了。
仿佛我这个女婿的存在,就是他人生失败的一个活生生的证明。
一天晚上,他喝多了,指着我的鼻子说。
“陈援朝,我有时候真想不通,小瑾怎么就看上你了!”
“你除了有力气,你还有什么?你看看你,能给我苏家带来什么?”
苏瑾把他推进房间,关上了门,我能听见她在里面小声地哭。
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窗外城市的灯火。
那些灯火,没有一盏是为我亮的。
我只是一个过客,一个运输这些灯火所需物资的,沉默的螺丝钉。
就在苏学明快要绝望的时候,事情有了转机。
他一个许多年没联系的老战友,在电话里无意中透露了一个消息。
说他们当年军区的老首长,一位姓陆的将军,退役后就住在本市的干休所。
这位陆将军,即便是退了,余威仍在,门生故吏遍布全省。
这个消息,像一针强心剂,打进了苏学明的心里。
他把这当成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他开始翻箱倒柜,找出自己那套早已褪色的旧军装,擦拭着上面那枚小小的纪念章。
他开始四处打听陆将军的喜好,托人买了两罐顶级的茶叶,又寻摸了两瓶陈年的好酒。
那几天,他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亢奋的,带着点孤注一掷的紧张。
他对苏瑾说:“这次要是能搭上陆将军这条线,别说你弟弟的工作,就是咱们家以后,都好说了。”
苏瑾有些担忧:“爸,人家是大首长,哪是那么好见的。”
“你懂什么!”苏学明瞪了她一眼。
“我跟你陆伯伯,当年是一个壕沟里爬出来的弟兄!这份情,他不会不认!”
他口中的陆伯伯,是那位将军当年的警卫员。
这份拐了十八道弯的关系,被他视若珍宝。
他把所有希望,都压在了这次拜访上。
出发的那天早上,他穿上了自己最好的那件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提着那些贵重的礼品,他站在门口,像一个即将奔赴战场的士兵。
03
苏学明看着自家那辆只在重要场合才开的小轿车。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我刚检查完我的大卡车,换了机油,手上还残留着洗不掉的黑色油污。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那种眼神,象是在看一件还算趁手的工具。
“你,别闲着。”他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说。
“今天你开车,送我过去。”
我愣了一下。
苏瑾赶紧说:“爸,援朝他开了一夜的车,还没休息呢。”
“休息什么?”岳父眉毛一横。
“年轻人,觉少点死不了人。让他开车,正好。”
他的算盘,我心里清楚。
一方面,去见将军这种大人物,有个专职司机,显得有排场,有面子。
另一方面,他大概觉得,让我开他的小车,本身就是一种恩赐。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似乎是为了让这个决定显得更合理。
“正好也让老首长看看,我苏学明的女婿,也是个当过兵的。”
“虽然只是个汽车兵,但开车稳当,也算一技之长。”
这句话里的“虽然”和“只是”,像两根细细的针,扎在人心里。
不疼,但很麻。
我看着苏瑾,她眼里满是哀求和歉意。
她不希望我受委屈,但她更不敢忤逆此刻像个火药桶一样的父亲。
我沉默着点了点头。
“好。”
我接过车钥匙,那串钥匙在我的大手里,显得小巧而冰冷。
不像我那辆解放卡车的钥匙,粗糙,笨重,握在手里,象是握住了整个世界。
我走进驾驶室,熟练地调整座椅和后视镜。
岳父满意地坐在了后排。
他大概觉得,这个位置,才符合他今天的身份。
他透过后视镜看着我,又开始了他的教导。
“援朝,待会儿到了地方,你把车停在角落里,就在车上等我。”
“别乱走,也别乱说话,要有眼力见,懂吗?”
“那种地方,不是我们这种普通人能随便攀交情的。”
我“嗯”了一声,发动了汽车。
小轿车平稳地驶出社区。
我从后视镜里,能看到岳父紧张而又期待的脸。
也能看到妻子站在阳台上,身影越来越小。
我不知道我的岳父,他所谓的那个“有用的关系网”,到底是什么样子。
我只知道,我的世界,就在我的方向盘上。
一圈,一圈,碾过城市的柏油路,碾过乡村的土路,碾过高山的盘山道。
路的前方,有时是朝阳,有时是晚霞,有时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暴雨。
但只要车轮还在转,生活就得继续。
我不是什么英雄,我只是一个开车的。
一个想让妻子过上好日子的,普通的男人。
04
去干休所的路,有些偏。
车子驶离了市区,拐上了一条通往郊区山脚的公路。
路的两旁,是高大的梧桐树,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
车里很安静。
岳父在后座闭目养神,似乎在酝酿着待会儿要说的话。
我专心开着车。
小轿车的方向盘很轻,和我那辆解放卡车的液压助力完全不同。
那感觉,就象是握惯了铁锹的手,突然要去拿一根绣花针。
轻飘飘的,没有着力点。
开着开着,前方出现了一块“前方施工,车辆绕行”的牌子。
导航还没那么普及的年代,我只能凭着经验,拐上了一条地图上没有标注的临时便道。
那是一条盘山的老路,年久失修,路面坑坑洼洼。
车身开始颠簸起来。
后座的岳父“哎哟”了一声,睁开了眼。
“怎么走这条路?颠死我了!”他不满地抱怨。
“前面的路封了,只能走这儿。”我平静地回答。
他的不满,并没有影响我。
我的双手稳稳地把着方向盘,车子像一条灵活的鱼,精准地避开一个又一个深坑和碎石。
车窗外,山影飞速地向后掠去。
山谷里的风,灌进车窗,带着一股潮湿的草木气息。
就在一个急转弯之后,车身猛地一震。
我下意识地踩住刹车,方向盘向左打死。
车轮擦着山壁,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我看到了。
那是一个被雨水冲刷出的巨大沟壑,横亘在路中间。
下面,就是几十米深的山崖。
岳父吓得脸都白了,死死抓住车门上方的扶手。
“援朝!你……你这是怎么开车的!”
我的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因为眼前的景象,和脑海深处的一段记忆,重叠了。
那片被泥石流冲毁的山路。
那辆侧翻在悬崖边的军用卡车。
倾盆的暴雨,模糊了视线。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和战友们焦急的呼喊声。
还有那双在泥水里,疯狂抢修着传动轴的手。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紧了。
指关节因为用力,泛起青白色。
“坐稳了。”
我只说了三个字。
然后,我挂上倒挡,车子精准地后退,接着猛地一个甩尾,车头调转。
在狭窄的山路上,完成了一个近乎不可能的掉头。
岳父已经说不出话来,他只是张着嘴,看着窗外飞速变化的景物。
我重新找到了一条岔路,车子再次平稳地行驶起来。
仿佛刚才那惊险的一幕,从未发生过。
我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他的脸色依旧苍白。
他看着我的眼神,第一次,有了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
或许是惊悸,或许是困惑。
他可能在想,一个普通的汽车兵,怎么会有这样的车技和胆量。
他不知道。
有些东西,一旦刻进骨子里,就永远不会消失。
就像伤疤,即便愈合了,也永远是身体的一部分。
05
干休所坐落在山脚下,环境清幽。
一排排带着院子的红砖小楼,掩映在绿树丛中。
这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鸟叫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与外面那个喧嚣的世界,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墙。
我在一个不碍事的角落停好车。
岳父对着后视镜,仔细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夹克领子,又深呼吸了好几次。
他提上那些包装精美的礼品,脸上挤出一个恭敬而又谦卑的笑容。
“你,就在车里等着。”他最后对我下了一道命令。
“别下来,也别乱跑。”
我点了点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一栋小楼的门口。
我摇下车窗,点了一根烟。
烟雾缭绕中,我看着不远处的训练场。
几个穿着背心的年轻警卫,正在进行格斗训练,呼喝声远远传来。
那声音,很熟悉。
好像一下子把我拉回了五年前,拉回了那个挥汗如雨的夏天。
时间,是个很奇怪的东西。
它能磨平人的棱角,也能把一些记忆,打磨得更加清晰。
我在车里等了很久。
久到我抽完了三根烟。
岳父还没有出来。
我想,他大概是见到那位陆将军了,正在里面费尽口舌地拉着关系。
我又想起了他刚才在山路上的惊魂未定。
他追求的那些“人脉”和“关系”,在真正的危险面前,真的有用吗?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当车子快要冲出悬崖的时候,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的手,和你握着的方向盘。
就在我快要睡着的时候,小楼的门开了。
我看到岳父陪着一个身材高大、头发花白的老人走了出来。
那个老人虽然穿着便装,但腰杆挺得笔直,步履生风。
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
那应该就是陆卫国将军了。
岳父跟在他身边,躬着身子,脸上堆满了笑容,不停地说着什么。
陆将军只是偶尔点点头,表情温和,却带着一种无法靠近的疏离。
我看到一个年轻的警卫员匆匆跑到陆将军身边,附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陆将军的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
他摆了摆手,似乎遇到了什么麻烦事。
警卫员一脸焦急地立在一旁。
我看到岳父的眼睛,瞬间亮了。
那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时,才会有的光芒。
他觉得,他的机会,来了。
06
机会,有时候就像雨后的蘑菇,在意想不到的角落里冒出来。
苏学明显然深谙此道。
他看到陆将军脸上的难色,立刻向前一步,恰到好处地表现出自己的关切。
“首长,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既显得恭敬,又不至于唐突。
陆将军看了他一眼,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
旁边的警卫员代为回答了,语气里满是歉意和焦急。
“我们首长临时有点急事,要去一趟军区医院。”
“可……可首长原来的司机小王,急性肠胃炎,刚送去卫生队了。”
“这附近一时间也叫不到车……”
苏学明的心脏,砰砰地跳了起来。
他知道,这简直是老天爷递到他手里的投名状。
他立刻挺起胸膛,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格外洪亮。
“首长!我……我女婿!我女婿就是开车来的!”
他指向我停车的方向,象是在展示一件稀世珍宝。
“他以前在部队,就是个汽车兵!开了五年车!技术好得很!”
“要不,就让他送您一趟?保证又快又稳!”
他这番话说得又快又急,生怕这个机会从指缝里溜走。
在他看来,这不仅仅是帮将军一个忙,更是在将军面前,不动声色地展示了自己的“资源”。
看,我苏学明家里,也是有能办事的人的。
陆将军顺着他指的方向,朝我这边看了一眼。
距离有些远,他或许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车影。
他略微沉吟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也好,那就麻烦你的女婿了。”
苏学明喜出望外,他觉得自己的计划成功了一半。
他转过身,朝着我停车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喊道。
“援朝!陈援朝!你快过来一下!给陆将军帮个忙!”
那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得意和炫耀。
我掐灭了烟头,推开车门,走了过去。
我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和这里的环境格格不入。
我习惯性地低着头,走到他们面前,站定。
“首长好。”我轻声说,准备听候差遣。
我只是一个司机,一个临时被叫来帮忙的,岳父的附属品。
这是我的角色,我清楚得很。
屋里的陆卫国将军,原本正低头看一份档,似乎在交代什么事情。
他听到我岳父的喊声,又听到我的声音,于是随意地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从我身上扫过。
一开始,那目光是平和的,带着审视。
可就在下一秒,那目光,凝固了。
象是一部正在播放的电影,突然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
我看到他手中的那支钢笔,“啪”的一声,掉在了光洁的地板上。
他猛地从椅子上推开站了起来,动作快得不像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
他死死地盯着我的脸。
那双原本平静如古井的眼睛里,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
有震惊,有疑惑,有难以置信,还有一种失而复得的狂喜。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着,仿佛想说什么,却又发不出声音。
岳父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大跳。
他以为是我这副穷酸落魄的样子,冲撞了将军,惹得将军不快。
他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正要开口呵斥我。
“你这个……”
可他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将军打断了。
陆将军完全无视了他,他三步并作两步,几乎是冲到了我的面前。
他那双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浑浊的眼睛,死死地锁住我。
他颤抖着伸出手指着我,声音嘶哑,象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一样。
“是……是你?!”
我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那张脸,虽然添了些皱纹,但那份刻在骨子里的军人威严,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还有他肩上,那颗褪了色的,却依旧闪亮的将星。
我的身体,在那一瞬间,仿佛被电流击中。
我下意识地挺直了脊梁,双脚并拢,身体绷成了一条直线。
那是一个士兵,在面对最高首长时,最本能的反应。
我的嘴唇动了动,从干涩的喉咙里,艰涩地吐出了两个字。
“……首长。”
07
陆将军快步走到我面前,那双曾经指挥过千军万马的手,此刻却带着一丝颤抖。
他一把抓住我的肩膀,用力地晃了晃,仿佛要确认眼前的不是幻觉。
他上下打量着我,从我被风霜刻画的脸,到我那双布满老茧和油污的手。
他的眼眶,竟然有些泛红。
“真的是你!你小子……”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有责备,有欣慰,更多的是一种久别重逢的激动。
“退伍报告一打,人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我派人去你老家找了好几次,都说你出去打工了,没个音信!”
“我以为……我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
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那些被我强行掩埋在心底的记忆,像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我过得很好?还是说我过得不好?
在这样一位老首长面前,我所有关于生活的琐碎和窘迫,似乎都显得矫情。
旁边的岳父苏学明,已经彻底看傻了。
他张着嘴,看看威严的将军,又看看那个他一直瞧不起的,窝囊的女婿。
他的大脑,成了一团浆糊。
这……这是怎么回事?
一个退役的少将,为什么会对自己那个开破卡车的女婿,如此激动?
他们……认识?
陆将军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但他抓着我肩膀的手,却丝毫没有松开。
他猛地转过身,目光如电,射向旁边呆若木鸡的苏学明。
他一把抓住苏学明的胳膊,语气因为激动而显得异常严厉。
“老苏!是叫苏学明吧?你……你怎么会跟他在一起?”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知不知道他是谁?!”
苏学明被他这声质问,吓得浑身一哆嗦。
他感觉自己的腿肚子都在打颤。
他结结巴巴,象是犯了错的小学生一样回答。
“他……他是我女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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