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9月的一个清晨,中纪委的一纸通知从北京发往广东湛江。纸张不厚,却足以让人心头一震:谢育才的党籍、党龄全部恢复,1926年入党资格予以确认。这份红头文件抵达时,谢育才已经去世整整十一年,可对谢家的意义,丝毫不亚于一场迟到的春雨。

消息传来,王勖站在院子里,手指轻抖。她想起丈夫临终那句嘱托:“替我告诉组织,我从未背叛。”这句话,老人重复了太多遍,像压在胸口的一块石头。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谢育才是湖南平江人,出身贫寒。1926年,他在广州农民运动讲习所结束短暂的学习,递交入党申请。彼时的党组织还不成熟,一份誓词,一颗热血,就足够把人推上对抗旧世界的路。

抗战进入相持阶段后,中央决定在重庆设南方局,随后又设南委,方便指挥粤赣闽的地下组织。1941年5月,谢育才奉命接替郭潜,赴江西担纲省委书记。一到南昌,他便察觉气氛不对:联络点多人失踪,电台久无回信,街面暗桩密布。但具体破绽在哪,他还来不及查清,就被中统特务盯上。

被捕当天,他连夜被押进马家洲集中营。狱友回忆,那天夜色沉沉,只听铁链拖过石板的声音。国民党的诱降常用两手:软化加酷刑。前者给高官厚禄,后者上老虎凳电刑。谢育才夫妻都尝了个遍,态度仍然冷硬。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特务头目冯琦见软的不成,开始利用谢育才的名义发假电报,试图把南委一锅端。这招险恶至极:如果方案成功,整个华南党组织都要瘫痪。谢育才必须想办法报警,而身边只剩镣铐和墙壁。

牙膏皮成了唯一的“工具”。他把薄铝片剪成钥匙模样,试图撬开脚镣。脚镣打开了,牢门锁芯却在最后一刻折断,行动败露,看守加派人手。形势愈发危急,他决定假自首,迷惑对方。

“装得像一点。”王勖低声提醒。这是两人为数不多的对话,字数不多,却是生死冒险的默契。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1942年4月29日夜,他们翻窗而出,徒步穿山,经农户藏身,最终摸到南委秘密地址。谢育才向领导摊开一张写满暗号的纸,详细交代江西省委已全线失守,电台落敌之手的事实。正是这份汇报,迫使南委紧急转移,避免更大损失。

谁料,事情却在后来翻了个面。因为狱中签过“自首书”,又带回被特务收养的儿子,有人断言他“变节”。1945年审查时,他被标注为“曾失节,予以观察”,党龄从头计算。

新中国成立后,谢育才调到华南地区,参与湛江港务整顿。1953年,他带着码头工人连夜搬运粮食,避免一船进口小麦霉变;1955年主持防台风,把成千上万吨物资转移到安全地带,群众拍掌叫好。可支部会议上一提到党籍,他总是沉默。

1957年,因工作成绩突出,他再次被批准入党。遗憾的是,十年后旧事重提,他第三次被打成“叛徒”,党籍再被取消。那年他已七十多岁。失去组织,等于被抽去了精神支柱,身体一天不如一天。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1977年3月25日,湛江医院昏暗的病房里,他拉着王勖的手说:“组织会明白的。”说完,头微偏,心跳停了。治丧通知写得简陋,只有几位同事前来吊唁,花圈寥寥。

转机来自拨乱反正。80年代初,广东省老干部中有人提到谢育才:如果他是叛徒,何以宁愿死在监狱也不松口?何以不惜丢弃幼子去传递情报?线索逐渐汇集到中央。1988年6月,中央专案组调阅重庆、江西、广东三地档案。几份被尘封多年的审讯记录显示,敌人对谢育才写的“自首书”加过涂改,而他后续的拒降供词被整段删去。

结论水落石出:南委免于覆灭,与谢育才夫妇的越狱汇报密不可分;监狱里所谓“自首”只是计策。于是才有了那份迟到的文件。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王勖收到通知,同年冬天把丈夫骨灰迁入广州银河烈士陵园。她把通知原件仔细裱起,放进木匣。有人问她是否释然,她淡淡一句:“他该在这里。”

七十年风雨,一个老党员起起落落三次被打成叛徒,最终靠历史本身说话。与其赞叹平反,不如记住那些关键节点:1942年的假自首、逃狱、紧急情报;1950年代的港务现场;1976年的第三次打击。每个转折都是实实在在的血与汗。

试想,没有那一次深夜翻窗,华南地区的党组织能否稳住?没有反复申诉,档案又什么时候被重新打开?谢育才留给后人的,并非悲剧剧本,而是对信念的固执。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有意思的是,当年抢走谢继强的庄祖方在香港老死前,写信称“养大孩子,是出于人性”。这封信现存湛江档案馆。一纸感慨,道尽时代复杂,但也更加凸显谢育才与妻子的选择——政治立场明明白白,人情温度仍在人性之内。

谢育才没看到平反,却用一生把“叛徒”二字踩在脚下。文件到来时,人已逝,名却归。历史对他不算慷慨,却终究给了应有的位置。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