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3年9月12日下午,北京中南海怀仁堂,中央人民政府第二十四次会议刚结束。代表们陆续起身时,周恩来没有立刻离开,他捧着文件走向毛主席。两位领袖凑在桌旁交换材料,会心而笑。就在那一秒,角落里的吕厚民扣下快门,取景框定格了后世称颂的《毛主席和周总理在一起》。照片画面里看不见闪光灯的侵扰,全是朴素的工作状态,却扑面而来一种伙伴式的亲密。吕厚民后来坦言,这是他最满意的作品,原因很简单——“那天我什么都没指挥,镜头自己说话”。
镜头背后的人,其实出身并不显赫。1928年9月,吕厚民出生在黑龙江依兰县。一场九一八事变让他的童年蒙上屈辱阴影,日本教员随手一个耳光,都足以点燃少年心底的火。解放后,他进了县师范当教员,本以为会在讲台上度过一生。1948年东北电影制片厂来招人,他误打误撞进了照相科。那是一间堆满化学药剂的暗室,他第一次摸到显影槽时,已经悄悄改写了自己的命运。
干了不到两年,吕厚民就被调往新组建的北京电影制片厂。1950年1月,他又收到一道更“离谱”的调令:去中南海警卫局第四科,专职给中央领导拍照。提着行李进大门时,他甚至还分不清各种型号的莱卡镜头,只知道这是“很神圣的差事”。
毛主席对身边摄影并不过度干预,只嘱咐一句:“别老围着我,多下基层看看。”这句话像钥匙,打开了吕厚民的视野。1957年底,他转入新华社,蹲工厂、跑农村,当年拍下的《姑娘们纺线忙》获得全国好新闻一等奖;第二年,他跟团赴朝鲜,用车盖当脚架完成《欢送志愿军归国》。这幅作品后来在德苏两国摄影展上收获奖牌,为中国摄影界挣了面子。
1963年初,新华社电话打到毛主席秘书处,古巴国际摄影展邀请吕厚民领奖并访问。毛主席听完笑着吩咐汪东兴:“去问问小吕愿不愿意走一趟,机会难得。”吕厚民爽快回答:“想去!”就这样,他成了新中国第一位因获奖出国的摄影记者。一个多月里,他在哈瓦那街头拍了几百卷胶卷,回国时行李箱被底片塞得鼓囊囊。
回到国内,他再次回到主席身边。毛主席问:“小吕,古巴行怎样?”吕厚民简要汇报。毛主席一句“短小精悍”成了大家津津乐道的昵称。接着出现了一个小插曲——主席的“摆拍”。某天杭州,计划会晤外宾前的空当,吕厚民抓住机会:“主席,能给您拍组工作照吗?”主席瞅了眼表,笑道:“行,赶紧拍。”于是毛主席提笔写唐诗、翻报纸,吕厚民连按数次快门。那是极少见的“配合拍摄”,也让外界第一次看到伏案疾书的毛主席。
另一回在庐山会议期间,他偷偷在大厅挂上一张世界地图。主席路过时果然驻足研究,吕厚民迅速完成取景。照片里,毛主席的目光落在亚非大陆,那副“运筹帷幄”的神情后来被多家媒体反复引用。有意思的是,这其实并非摆拍,而是摄影师的小机智。
摄影工作以外,毛主席对这位小同志关怀备至。1957年吕厚民调离中南海前,他开口索要题字。第二天,一张写着“吕厚民同志存念——毛泽东”的名片递到他手里。字不多,却让他视若珍宝。六十年代,吕厚民全家在江苏农村生活拮据,一度情绪低落。信件送达北京三天后,毛主席批示恢复他的工作。这样雪中送炭的情义,让吕厚民铭记终生。
1976年9月9日,毛主席逝世。消息传来时,吕厚民正在外地采访,未能赶赴医院,留下深深遗憾。自那年起,每逢9月9日或12月26日,他都会出现在纪念堂。瘦小身影在人群中并不起眼,却一次不落地排队鞠躬,仿佛仍在执行过去的拍摄任务。
进入八九十年代,吕厚民把大半精力放在整理老底片。北京、上海、广州乃至美国、日本的展厅里,人们第一次集中看到那个年代的珍贵瞬间。评论簿上,熟悉的留言时常出现:“多亏您,才知道领袖工作时是什么样子。”对于这样的赞誉,他只是笑笑,把笔记在背包里继续赶路,“照片要到更多地方去”。
2015年3月9日,吕厚民在北京病逝,享年八十六岁。统计显示,他为毛主席拍摄的照片超过三千张,散见于海内外报刊、教材、展览。那张1953年的经典合影挂在他工作室最显眼的位置,玻璃后面隐约可见岁月磨出的划痕。有人问,这张照片到底好在哪?朋友给出的回答颇为朴素:“它告诉我们,真正伟大的时刻往往发生在散会后的几分钟,而有人恰好看见,又恰好摁下了快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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