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捏着筷子的手顿在半空,面汤溅在蓝白格子桌布上,晕开一小片油花,竟没察觉。

巷口的风裹着槐树叶的清香吹进来,落在宁惠惠的围裙上。

那围裙洗得发白,边角磨出了毛,沾着几点面粉,像极了26年前她在机床厂穿的工装。

她刚要开口,喉结动了动,身后突然传来“笃笃”声,拐杖敲在青石板上,一下下,敲得人心发沉。

穿灰夹克的男人挪出来,左腿裤管空荡荡的,只用一根铝合金拐杖撑着,脸是我刻在记忆里的模样。

“你是……”他声音发哑,目光扫过我停在门口的迈巴赫,车标在阳光下闪了闪,他的眼神顿了顿。

宁惠惠的眼神慌得像当年在老槐树下那样,却没躲,就那么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01

1996年的夏天,国营机床厂的车间像口烧红的铁锅,铁皮屋顶被太阳晒得发烫,

吊扇转起来“嗡嗡”响,吹出来的风都带着机油味。

我攥着扳手,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机床导轨上,“嗒”一声就蒸发了。

宁惠惠端着搪瓷缸过来,缸沿还沾着点洗洁精的泡沫,里面是凉白开,放了两片薄荷,“李伟,歇会儿,别中暑了”。

她的辫子上别着个粉色塑料发卡,是我上个月发工资在镇里供销社买的,五块八毛钱,上面印着朵小梅花。

她总说“太贵了,别乱花钱”,却天天戴着,干活的时候怕碰掉,会小心翼翼地把辫子别到耳后。

“下了班去买荔枝吧?”

我擦了擦汗,接过搪瓷缸,凉白开顺着喉咙下去,薄荷的凉劲透到胃里,“你上次说想吃,今天发奖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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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眼睛亮了亮,又赶紧低下头,手指绞着工装的衣角,“不用了,挺贵的,省着点钱,还要攒彩礼呢”。

我笑了笑,拍了拍口袋里的工资袋,里面装着这个月的奖金。

整整三百块,加上之前攒的,彩礼已经够一半了。

“没事,买两斤,让你尝尝鲜。”

下班铃响的时候,车间里的人跟潮水似的往外涌。

我推着二八大杠自行车,宁惠惠坐在后座,手轻轻攥着我的衣角。

她的辫子扫过我的后背,软乎乎的,带着点肥皂的香味。

“慢点开,别骑太快。”她在我耳边说,声音轻轻的,像夏天的风。

镇上的荔枝摊在供销社门口,摆着两大筐,红通通的,堆得像小山。

摊主是个中年女人,手里摇着蒲扇,“新鲜的岭南荔枝,八毛钱一斤,甜得很”。

我刚要弯腰挑,就听见身后传来汽车的喇叭声。

“嘀嘀”两声,很响,在热闹的街上格外扎眼。

一辆黑色的桑塔纳停在旁边,车窗降下来,露出张建军的脸。

他穿着件白色的的确良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手腕上戴着块上海牌手表,是当年很稀罕的款式。

“惠惠,过来。”张建军朝宁惠惠招手,语气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劲。

宁惠惠的身体僵了一下,手从我的衣角上松开,慢慢从自行车后座下来。

我心里咯噔一下,捏着荔枝的手紧了紧,荔枝壳上的刺扎得手心发疼。

张建军从车里下来,手里拿着个小红盒子,走到宁惠惠面前,打开盒子。

里面是条金项链,吊坠是个小小的心形,在太阳下闪着光,晃得人眼睛疼。

“给你的,上次你说喜欢,我让我爸托人从市里买的。”他说着,就把项链往宁惠惠脖子上戴。

宁惠惠的肩膀抖了抖,没躲,也没说话,只是侧过头,眼神往我这边扫了一眼,又赶紧移开,像做错事的孩子。

金项链戴在她脖子上,跟她洗得发白的工装很不搭,却格外显眼。

“走吧,我送你回家。”

张建军拍了拍宁惠惠的肩膀,转身就要往车里带她。

我攥着荔枝,快步走过去,“惠惠,我们说好去买荔枝的”。

我的声音有点发紧,手心里全是汗,荔枝被我捏得变了形,汁水流到了手腕上,黏糊糊的。

宁惠惠没看我,只是低着头,声音很小,“李伟,我……我先跟建军回去了,荔枝下次再吃吧”。

张建军看了我一眼,嘴角勾了勾,带着点不屑,“兄弟,别耽误惠惠回家,她妈还等着呢”。

他说着,就把宁惠惠推进了桑塔纳的副驾驶,车门“砰”地一声关上,挡住了宁惠惠的脸。

桑塔纳发动起来,黑色的车身从我的自行车旁开过,车轮溅起的尘土落在我的裤脚上。

我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几个被捏烂的荔枝,汁水流了一地,像眼泪。

周围的人都看着我,指指点点,说什么的都有,“你看,宁惠惠跟厂长儿子走了”“李伟真可怜,彩礼都快攒够了”。

我没管他们,骑着自行车往家走。

二八大杠的车把有点歪,骑起来“吱呀”响,像在哭。

路过老槐树的时候,我停了下来,靠在树干上,看着远处的夕阳,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喘不过气。

我想起宁惠惠说“想过安稳日子”,想起她戴着粉色发卡的样子,想起我们攒彩礼的日子,突然觉得,那些日子像个笑话。

02

厂门口的老槐树有两抱粗,枝繁叶茂,夏天的树荫能罩住半个操场。

我在树下等了整整三天,每天下了班就来,从夕阳西下等到天黑,蚊子围着我转,咬了一身包,却没等到宁惠惠。

第四天下午,宁惠惠主动找我,还是在老槐树下。

她穿了条天蓝色的连衣裙,领口有白色的蕾丝花边,我从没见过她穿这么好的衣服。

脚上是双黑色的细跟皮鞋,鞋尖很尖,走起路来“咯噔”响,跟她平时穿的胶鞋完全不一样。

“我们不合适。”

她先开口,声音比平时低,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不敢看我。

“是因为他?”我指着远处停着的桑塔纳,车标在太阳下闪着光,跟那天在荔枝摊前一样刺眼。

“我妈想让我过安稳日子。”

她还是没抬头,手指绞着连衣裙的衣角,蕾丝花边被她绞得变了形。

“安稳日子?”

我笑了笑,声音有点抖,“我们攒攒,再过两年就能结婚,到时候我评上技术员,工资能涨,我们也能过安稳日子,不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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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终于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却没掉眼泪。

“李伟,你别傻了。张建军家有房有车,他爸是厂长,我嫁过去不用吃苦。你呢?你只有一间小平房,工资才几百块,我们什么时候才能过上安稳日子?”

我的心像被锤子砸了一下,疼得厉害。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盒子,是用硬纸板做的,外面包了层彩纸,是我攒了半年工资,在镇里的金店打的银戒指。

圈口是按她的手指量的,里面还刻了个“惠”字。

“这个,你拿着吧。”我把盒子塞到她手里,“本来想等彩礼够了,跟你求婚的。”

她接过盒子,捏在手里,没打开,也没说话。

“我知道了。”

我转身就走,不敢再看她,怕自己会哭出来。

耳朵里全是自己的脚步声,还有老槐树叶子“沙沙”的响,像在嘲笑我不自量力。

走了几步,我听见身后传来她的声音,很轻,“李伟,对不起”。

我没回头,也没回答,只是把腰挺得更直了。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使劲憋着,不让它掉下来。

我不能让她看见我哭,不能让她觉得我没出息。

回到家,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看着墙上贴的机床结构图,想起跟宁惠惠一起规划未来的日子:

她说想在院子里种棵葡萄树,夏天能遮凉;

我说想攒钱买台黑白电视,晚上能一起看电视剧。那些日子,像电影一样在我脑子里过,却突然就断了。

第二天一早,我去劳资科递了辞职报告。

科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戴着老花镜,翻着我的档案,“李伟,你技术好,上个月还评了先进,再熬两年就能评技术员,怎么说走就走?”

“家里有事,得去南方投奔亲戚。”我没说真话,也不想说。

他叹了口气,在辞职报告上签了字,“以后想回来,随时找我。这厂,永远有你的位置”。

我揣着八百块钱,还有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去了火车站。

绿皮火车挤得像沙丁鱼罐头,我靠在过道上,闻着泡面味、汗味、还有小孩的哭闹声,看着窗外的树往后退,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一定要混出个人样来,让宁惠惠看看,我不是没出息,我也能让她过安稳日子。

03

南方的夏天比北方还热,空气像块湿抹布,裹在身上,闷得人喘不过气。

我下了火车,站在陌生的火车站广场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手里攥着那张写着“电子厂招聘”的小广告,心里有点慌。

这是我第一次来南方,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电子厂在郊区,离火车站有四十多里地,我花了两块钱,坐了辆三轮车过去。

厂房是临时搭的彩钢板房,外面刷着“欢迎新员工”的红色标语,里面却像个蒸笼,几十台缝纫机“哒哒”响,

女工们坐在流水线旁,手里拿着零件,动作飞快。

“你以前干过这个?”招工的是个中年女人,留着短发,说话很快。

“我在国营厂干过机床,手上有准头。”我赶紧说,怕她不要我。

“行,先试试,试用期一个月,工资三百五,管吃住。”她扔给我一套蓝色的工装,“今天就上班,上夜班。”

夜班从晚上八点到早上八点,十二个小时,中间只有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

我坐在流水线旁,手里拿着电烙铁,焊电路板上的零件。

电烙铁的温度有三百多度,稍微不注意,就会烫到手。

第一个夜班下来,我的手指上全是小疤,有的还在渗血,疼得钻心。

宿舍是八个人一间的上下铺,挤得像鸽子笼,空气中弥漫着汗味和脚臭味。

我躺在下铺,看着上铺的床板,翻来覆去睡不着。

想起宁惠惠,想起她穿天蓝色连衣裙的样子,想起张建军的桑塔纳,心里就像有团火,烧得我睡不着。

我不能就这么算了,我得往上爬。

可没等我爬,电子厂就裁员了。

因为订单少了,老板要裁掉一半的员工,我因为是新人,自然在裁员名单里。

拿着仅有的两百块钱,我站在厂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不知道该去哪里。

晚上,我找到了一个桥洞,下面能遮雨,就是有点潮。

我把工装铺在地上,躺在上面,听着桥下的河水声,肚子饿得咕咕叫。

我从口袋里掏出最后一包泡面,是最便宜的那种,五毛钱一包。

没有热水,我就干嚼,面饼渣掉在衣服上,捡起来接着吃。嚼着嚼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我从没吃过这么难吃的东西,也从没这么委屈过。

就在我快要放弃的时候,我遇见了王叔。

王叔是山东人,跟我是老乡,在镇上开了个修家电的铺子。

那天我在镇上逛,看见他的铺子门口挂着“招学徒”的牌子,就走了进去。

“你会修这个?”王叔手里拿着个坏了的收音机,看着我。

“我会修机床,电路应该差不多。”我没底气,却还是想试试。

王叔把收音机递给我,“你试试,能修好就留下”。

我拿着收音机,拆开外壳,看着里面的电路板,跟机床的电路有点像。

我琢磨了半天,用王叔的工具测了测,发现是电容坏了。

我找了个新电容,焊上去,然后接通电源。收音机“吱呀”响了两声,竟然传出了声音。

王叔笑了,“行,小伙子,有天赋。留下吧,管吃住,一个月给你两百块,等学会了,再涨工资”。

从那天起,我就跟着王叔学修家电。

一开始学修收音机、录音机,后来学修黑白电视、洗衣机。

王叔很耐心,教我怎么看电路图,怎么用万用表,怎么判断故障。

他说“修家电跟做人一样,得细心,不能马虎。客户把东西交给你,是信任你,你得对得起这份信任”。

我记在心里,每次修完东西,都要试好几遍,确保没问题才给客户。

有时候客户着急用,我就加班修,哪怕熬到半夜。

王叔总说“你这孩子,太拼了”,我没说为什么,只是笑了笑。我怕慢了,怕赶不上,怕永远都混不出个人样。

冬天的时候,桥洞太冷,王叔让我住在铺子里。

铺子很小,里面堆满了家电零件,我就在角落里搭了个小床,铺着王叔给的厚被子。

晚上,我会借着台灯的光,看王叔给我的电路图,有时候会看到凌晨一两点。

累了,就趴在桌上睡一会儿;饿了,就煮包泡面,加个鸡蛋。

那是我当时能吃到的最好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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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次过年,王叔回山东老家,让我看着铺子。

大年初一,铺子门口没人,我坐在里面,看着外面的鞭炮,心里有点想家。

我给爸妈打了个电话,妈在电话里哭,“儿子,你什么时候回来?家里挺好的,不用惦记”。

我忍着眼泪,说“等我混出个人样来,就回去接你们”。

挂了电话,我看着手里的泡面,突然觉得有了劲。

我不能让爸妈担心,不能让宁惠惠看不起,我得好好干,得让他们都过上好日子。

04

这一待,就是26年。

跟着王叔学了三年,我基本能修好所有的家电。

王叔说“你该自己干了,总跟着我,没出息”。

他帮我在镇上找了个小铺子,付了半年的房租,还帮我进了第一批货。

铺子不大,十平米左右,门口挂着“李伟家电维修”的牌子。

刚开始,没什么客户,我就推着自行车,在镇上的各个村子里跑,贴小广告,跟村民们聊天。

有次,一个老太太的洗衣机坏了,我去修,发现只是皮带松了,我帮她紧了紧,没收钱。

老太太很过意不去,给我拿了几个自家种的苹果,还跟邻居说“小李修家电好,还便宜”。

就这么口口相传,我的客户越来越多。

从镇上到县里,再到市里,我慢慢有了名气。

2000年以后,家电开始普及,我不再只修家电,还开始卖家电。

从一开始的几台冰箱、洗衣机,到后来的空调、彩电,我的生意越做越大。

2010年,我在市里开了家家电卖场,有两百多平米,卖的都是国内知名品牌。

2015年,国内一个家电连锁品牌找我做区域代理,负责三个市的销售。

我终于不用再挤在小铺子里,不用再推着自行车跑村子,我有了自己的办公室,有了自己的团队,还有了一辆黑色的迈巴赫。

是我当年想都不敢想的车。

我在市里买了套三居室,把爸妈从老家接了过来。

他们一开始不习惯,说“城里的楼太高,邻居都不认识,出门都找不到路”。

我就每天陪他们去公园散步,跟他们一起跳广场舞,慢慢的,他们也认识了不少老伙伴,每天过得很开心。

妈总说“你也该找个对象了,都快五十了,身边没人照顾怎么行”。

我每次都笑了笑,说“不急,等忙完这阵子再说”。

其实我心里清楚,我还是没放下1996年的事,没放下宁惠惠。

有时候,我会在梦里梦见她,梦见老槐树下的分手,梦见荔枝摊前的金项链,醒来的时候,枕头都是湿的。

今年春天,妈跟我说“想回老家看看,老邻居张婶当年还帮我看过你呢,不知道她还在不在”。

我想了想,最近公司的事不多,就答应了。“行,我陪你回去,正好看看老家的变化。”

开着迈巴赫,带着爸妈,从市里出发。

高速路很宽,车开得很稳,爸妈坐在后座,聊着老家的事,声音很开心。

我看着窗外的风景,心里有点慌。我没想到,26年后,我还会回到这个地方,还会想起那些往事。

车子刚拐进老街,我心里就紧了一下。

老街还是当年的样子,青石板路被踩得发亮,两边的房子还是砖墙黛瓦,只是多了些新的招牌。

我看见巷口的老井,以前我和宁惠惠常去那儿挑水,她力气小,我总帮她挑,她会给我递块水果糖,甜得很。

还有那家杂货店,老板娘还记得我,看见我的车,探出头来,“这不是李伟吗?回来啦?都长这么大了,认不出来了”。

“张婶家在哪儿?我先送你们过去。”

我把车停在路边,不想再看那些熟悉的地方,怕想起太多往事。

“不用,我们自己过去就行,你逛逛,看看老熟人。”

爸拍了拍我的肩膀,“当年你走得急,好多朋友都没来得及告别。”

我点了点头,看着爸妈走进巷子里,背影慢慢变小。

我坐在车里,犹豫了半天,还是下了车。

我想去巷口的那家面馆看看,那是我和宁惠惠常去的地方,王老板做的阳春面,加一勺猪油,香得很。

05

巷口的面馆还在,招牌还是当年的“老王面馆”,只是木头招牌上的字有点褪色了。

门口摆着两张桌子,刷着红漆,掉了不少,露出里面的木头。

王老板从里面出来,手里拿着个黄铜茶壶,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比当年多了很多,但是眼神还很亮,跟当年一样。

“小伙子,要吃点啥?”

他看着我,有点眼熟,又想不起来,“阳春面?还是牛肉面?”

“一碗阳春面,多加一勺猪油。”

我笑着说,声音有点发紧。跟当年一样的话,只是说话的人,已经不是当年的小伙子了。

“好嘞!”王老板进去忙活,厨房里传来“哗啦”的水声,还有面条下锅的“咕嘟”声,跟当年一模一样。

我坐在门口的桌子旁,看着巷子里的人来人往。

有个小孩拿着气球跑过,笑声很响,像当年的晓天。

晓天是宁惠惠的弟弟,当年我们常带他去吃阳春面,他总跟我抢猪油吃。

就在这时,我看见一个女人在面馆门口擦桌子,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头发扎在脑后,用一根黑色的皮筋绑着,里面掺着不少白丝。

她的动作很麻利,弯腰擦桌子的时候,后背的曲线有点眼熟,我心里突然跳了一下,脚步不由自主地挪过去。

她擦桌子的抹布是块旧毛巾,边角磨出了毛,跟当年宁惠惠在机床厂用的抹布很像。

她擦得很仔细,连桌子腿都擦到了,好像怕有一点灰尘。

“王老板,生意还好吗?”

我没敢看她的脸,怕认错,也怕认对,只是跟王老板搭话,想拖延时间。

“还行,老主顾多,饿不着。”

王老板端着面出来,放在我桌上,“多加一勺猪油,还是当年的老规矩,对吧?”

“对。”我拿起筷子,没敢动,眼睛却忍不住往女人那边瞟。

她擦桌子的手突然顿了顿,像是听到了“当年的老规矩”,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然后,她慢慢直起腰,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我们俩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