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队,他只要你送进去。”

年轻狱警的声音在午夜空旷的走廊里微微发颤,带着对眼前这个传奇人物的敬畏,以及对囚室里那个死囚的费解。

“他说,旁人送的,他不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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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市刑侦支队队长陈飞的办公室里,早已闻不到一丝空气清新的味道。

浓重的尼古丁气息与反复冲泡到无味的茶水蒸汽混合,凝固成一种属于绝望与疲惫的独特氛围。

烟灰缸里,烟头像一座小小的坟,堆满了昨夜今晨的残骸。

窗外,积蓄了一整天的暴雨终于挣脱了云层的束缚,以一种近乎疯狂的姿态倾泻而下。

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发出密集而沉闷的撞击声,仿佛有无数只无形的手在捶打着这座孤立于城市喧嚣之上的堡垒。

一道惨白的闪电毫无征兆地撕裂了漆黑的夜幕,那瞬间的光亮如同上帝愤怒的凝视,将办公室里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死亡的颜色。

光芒掠过陈飞的脸,照亮了他深陷的眼窝和布满血丝的双眼。

他的目光,则死死地钉在桌上那份薄薄的文件上。

死刑执行确认书。

每一个打印出来的宋体字都显得那么方正、冰冷,带着法律不容置喙的威严。

在“罪犯姓名”那一栏,那个他曾无数次在心中默念、在噩梦中嘶吼的名字,此刻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灼痛了他的视网膜。

李浩。

确认书的最下方,是一片刺目的空白,一个等待他亲笔填上的签名栏。

这支笔的重量,此刻仿佛超越了世间所有。

墙上的石英钟,秒针正以一种冷酷而稳定的节奏一格一格地跳动着。

滴答,滴答。

每一次跳动,都像是死神的脚步声,在通往清晨六点的路上,又踏实地迈进了一步。

五个小时后,一声枪响将为李浩的生命画上一个血腥的句号。

而他,陈飞,作为亲手缔造了这个结局的专案组长,需要在这份文件上,签下那个代表着终结的姓名。

这整个过程,充满了无与倫比的黑色幽默,像一出精心编排却又无比荒诞的戏剧。

陈飞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冰凉的红木桌面,指尖的触感将他的思绪从眼前这令人窒息的现实中,拽回到了许多年前。

那也是一个这样的雨夜,在警校泥泞不堪的操场上,两个浑身是泥的年轻人正勾肩搭背,笑得像两个傻子。

“等着我,”李浩用那只沾满了泥水的手,重重地拍着他的胸膛,语气里是少年人独有的、不知天高地厚的豪情,“等我回来,你欠我一辈子的酒。”

那是李浩出发去执行卧死任务“深海”的前一夜。

那个决定,是陈飞亲自做出的。

在专案组的会议上,面对一众候选人的档案,他几乎没有犹豫,就圈出了李浩的名字。

因为李浩是他最好的兄弟,是他可以托付后背的搭档,更是那一届警员中最具天赋和胆识的一个。

他们曾是警校里最耀眼的双子星,从格斗到射击,从理论到实践,几乎包揽了所有科目的前两名。

他们的默契,是无数次一同受罚、一同训练、一同在深夜的操场上分享一瓶劣酒中培养出来的。

有时候,甚至不需要一个眼神,仅仅是对方呼吸节奏的改变,另一个人就能准确判断出他的下一步战术意图。

可就是这样一条鲜活的生命,这样一份牢不可破的信任,在“深海”任务进行到第二年的时候,戛然而止。

李浩的信号,像一颗被投进漆黑深渊的石子,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就彻底中断了。

专案组动用了所有资源去寻找,却如大海捞针,杳无音信。

一年后,当“李浩”这个名字再次以雷霆万钧之势闯入警方视野时,是伴随着一场损失惨重的缉毒行动的失败报告。

报告中,代号“深海”的卧底警察李浩,已经摇身一变,成了东南亚大毒枭“龙王”身边最心狠手辣的头号打手。

他的外号,叫“阎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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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让黑白两道都闻风丧胆的名字。

警方辛苦安插在另一条线上的重要线人,被他亲手处决,整个过程被一段模糊但足以辨认的监控录像完整地记录了下来。

录像里的他,眼神冷漠,动作利落,没有丝毫的犹豫,仿佛那不是一条生命,只是一件需要被处理掉的垃圾。

抓捕行动异常惨烈。

三名刚刚从警校毕业、脸上还带着青涩的年轻警员,倒在了仓库冰冷的血泊中。

他们的眼睛,至死都圆睁着,充满了对这个世界的困惑与不甘。

陈飞永远也忘不了自己带队第一个冲进仓库时的场景。

李浩就站在仓库中央,周围横七竖八地躺着同伙的尸体,他手里的枪还冒着淡淡的青烟。

他抬起头,看向陈飞,那双曾经闪烁着星光的眼睛里,只剩下一种麻木到令人心悸的冰冷。

没有震惊,没有恐惧,更没有一丝一毫想要解释的意图。

整个庭审过程,李浩都保持着这种诡异的沉默。

面对检察官一条条足以将他打入十八层地狱的指控,他只是平静地回答“是”或者“我认罪”。

他平静地承认了那些陈飞无论如何也不相信他会做下的事,仿佛不是在审判自己,而是在讲述一个与他无关的故事。

他那种急于奔赴一场早已注定好的死亡的态度,让整个专案组都感到费解和愤怒。

整个警队,都视他为建队以来最大的叛徒与耻辱。

而陈飞,因为这份“大义灭亲”的冷酷与决绝,获得了更高层的嘉奖与信任。

他成了媒体口中不徇私情、维护正义的英雄。

一个踩着自己最好兄弟的尸骨,一步步走上高位的英雄。

午夜一点整,办公桌上那部红色的内线电话,发出了刺耳的铃声,像一声尖锐的哀嚎,打破了满室的死寂。

监狱方面在进行最后的程序确认。

作为专案组长,他必须在行刑前夜到场,完成一系列繁琐但必要的交接程序。

陈飞缓缓地站起身,因为久坐,膝盖发出了一声轻微的抱怨。

他走到衣架前,穿上那件挂得笔挺的警服,仔细地扣好每一颗风纪扣。

镜子里的那个男人,面容憔悴,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眼神里是他自己都读不懂的疲惫、痛苦与挣扎。

他不想去见李浩。

他甚至不敢去面对那个名字。

他只想把自己关在监狱的监控室里,隔着一块冰冷的屏幕,远远地看着这一切的终结。

这或许是他给自己保留的,最后一点可悲的懦弱。

重刑犯监狱的空气,似乎比外面的暴雨更加冰冷潮湿。

每一口呼吸,都带着一股消毒水、铁锈和绝望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冰冷的金属门在他的身后一道道关闭,那沉重的撞击声,仿佛是世界在与他进行最后的告别。

监狱长是一个面色严肃、两鬓斑白的中年男人,肩上的警衔显示出他在这里的绝对权威。

他叫张国力,一个在监狱系统干了一辈子的老兵,眼神像鹰一样锐利。

看到陈飞,他快步迎了上来,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陈队,犯人提出了一个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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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飞的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什么要求?”他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沙哑。

“他想抽一支烟。”

这个要求并不过分,对于一个即将上路的人来说,合情合理。

监狱长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接下来的用词,锐利的目光紧紧地盯着陈飞的眼睛。

“特定牌子的,叫‘红棉’。”

陈飞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彻底停滞了。

他的大脑,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红棉。

一块五一包的廉价烟,烟丝粗糙,味道辛辣,抽一口能呛出眼泪。

那是他和李浩在警校时,每个月省下饭钱才能奢侈几回的宝贝。

他们曾躲在操场废弃的看台下,就着星光,一人一口地分享这呛人的快乐,畅想着毕业后惩恶扬善的未来。

这个被埋藏在记忆最深处的牌子,此刻像一根淬了剧毒的细小钢针,精准地扎进了他早已麻木的心脏。

这是临死前的怀旧?还是对他这个“兄弟”最恶毒的嘲讽?

陈飞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任何波澜。

“给他。”

“他说,”监狱长补充的那句话,此刻在他耳边回响,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旁人送的,他不抽。”

陈飞沉默了。

漫长的沉默,长到走廊尽头的空气都开始变得焦灼。

最终,他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

“好。”

02

通往重刑犯单独囚室的走廊,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

陈飞的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单调而规律的声响,在空旷的廊道里激起一连串的回音。

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脆弱不堪的神经上。

他亲手从狱警那里,接过了那包熟悉的、包装粗糙得有些简陋的香烟。

红色的棉花图案,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隔着碗口粗的铁栏,他终于看到了李浩。

五年,足以改变太多事情。

曾经那个在阳光下能笑得露出一口白牙的少年,此刻瘦得几乎脱了形,宽大的囚服在他身上显得空空荡荡,仿佛随时会被风吹走。

只有那双眼睛,依旧像两颗被深埋在阴影里的寒星,透过凌乱的额发,射出一种令人心悸的锐利光芒。

两人隔着冰冷的铁栏相望,相对无言。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沉重得让人无法呼吸。

没有预想中的质问,没有歇斯底里的咆哮,更没有痛哭流涕的辩解。

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比死亡更加沉重的死寂。

陈飞将那包香烟和一盒火柴,从门上那个狭小的递食口里,塞了进去。

李浩缓缓地走上前,他的动作很慢,每一步都像拖着千斤的枷锁。

他拿起烟盒,用那双瘦得只剩下骨头的手,有些笨拙地撕开包装,抽出一支。

点燃。

一小簇火光在他眼前亮起,映照出他那张毫无血色、如同雕塑般的脸。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

白色的烟雾,从他干裂得起了皮的嘴唇中缓缓吐出,像一个疲惫的灵魂,在他和陈飞之间,形成了一道短暂的、脆弱的屏障。

然后,他将烟夹在食指与中指之间。

另一只手的手指,开始在那个红色的烟盒上,看似无意识般地,轻轻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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笃。

笃笃笃。

笃。

一个极其短暂的停顿。

笃笃。

笃笃。

陈飞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猛然收缩到了极致。

他的大脑,仿佛被一道无声的惊雷,从内部狠狠地劈开。

整个世界,所有的声音、光影、气味,都在这一刻离他远去。

他的感官里,只剩下那串简单到诡异的敲击节奏。

这组节奏,这串鼓点,就算化成灰,他也忘不了。

那是警校时,他和李浩为了在枯燥到令人发指的马哲理论课上传纸条不被发现,而一同发明的独有暗号。

节奏,模仿自一首当年风靡校园、但他们俩都极其讨厌的摇滚歌曲的鼓点前奏。

他们曾用这套暗号,在课堂上讨论过食堂的饭菜,约定过去哪个网吧包夜,甚至交流过对某个女同学的朦胧好感。

这串被青春和岁月尘封了近十年的信号,此刻,在李浩那只即将戴上死亡手铐的手的指尖下,复活了。

它所代表的含义,如同一道滚烫的烙印,瞬间灼穿了陈飞五年来用理智和冷酷筑起的所有心理防线。

“我-是-内-线,监-刑-队-有-鬼。”

陈飞感觉全身的血液,在那一刹那,全部冲向了头顶,让他一阵眩晕。

紧接着,又在瞬间倒流回心脏,冻结成冰。

他强迫自己转过身,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维持住步伐的平稳,一步,一步,走出那条如同地狱通道般的阴森走廊。

身后的李浩,没有看他一眼。

他只是安静地、专注地抽着那支烟,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切,都从未发生过。

陈飞面无表情地走着,他的脸颊肌肉因为过度紧绷而微微抽搐。

他的内心,早已不是惊涛骇浪可以形容。

那是一场足以毁灭一切的,海啸与火山的同步爆发。

他不知道这究竟是李浩在生命尽头,对他这个“兄弟”开的最后一个恶毒玩笑,还是一个被深埋了五年、残酷到令人无法呼吸的真相。

可如果,万一,这是真的……

那明早六点的那声枪响,就不是正义的审判。

那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蓄谋已久的、针对英雄的无耻谋杀。

陈飞几乎是踉跄着冲回了监狱给他安排的那间临时办公室。

他反锁上门,后背紧紧地抵着冰冷的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墙上的时钟,分针又向前挪动了几格。

指针正无情地指向凌晨两点。

距离行刑,只剩下不到四个小时。

他不能惊动任何人。

“监刑队有鬼”这六个字,像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在他的头顶。

他不知道那个“鬼”是谁,不知道他身在何处,不知道他有多大的能量。

此刻他的任何一个异常举动,任何一通不合时宜的电话,都可能打草惊蛇,甚至会直接加速李浩的死亡。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蒙上双眼、绑住手脚的拳击手,被扔在了一个漆黑的擂台上。

他知道对手就在周围,却看不见,也摸不着。

他发疯似的将李浩案的所有卷宗,从密封的档案袋里全部倒了出来,铺满了整张办公桌。

他像一个饥渴的赌徒,试图从这些早已被他翻烂的纸张里,找出那一点点被忽略的、能够翻盘的痕迹。

但他看到的,依旧是一个完美到令人绝望的逻辑闭环。

人证,物证,抓捕现场的勘查记录,法医的鉴定报告,技术部门的分析结论……

所有的一切都严丝合缝,环环相扣。

每一份证据,都由不同的部门、不同的经手人签字确认,最终如同一条条结实的锁链,将李浩牢牢地捆绑在“叛徒”的十字架上,动弹不得。

这个案子,太“干净”了。

干净得就像一个被人用消毒水反复擦拭过的、完美的犯罪现场。

陈飞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份“监刑队”的临时小组成员名单上。

这份名单,由法院、检察院、公安系统的精英临时抽调组成,以确保死刑执行的绝对合法与公正。

他看着上面的一个个名字,手指在纸上缓缓划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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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院的王副院长,一个以铁面无私著称的老法官。

检察院的刘处长,办案以严谨细致闻名,从无错案。

公安系统里,有几个是他敬重的前辈,还有几个是他亲手带出来的、前途无量的年轻同僚。

每一个人的履历都光鲜亮丽,身家清白得像一张刚刚出厂的白纸。

怀疑谁?

他找不到任何理由,去怀疑这其中的任何一个人。

没有任何证据,他的任何一丝怀疑,都可能是一场豪赌,赌输的代价,他承受不起。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墙上石英钟秒针每一次跳动的“滴答”声,都像一把小锤,不轻不重地敲打在他的心脏上。

凌晨四点。

陈飞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桌上的烟灰缸里,再次堆满了扭曲的烟头。

他终于痛苦地承认,用常规的方法,他绝不可能在天亮之前,从这份天衣无缝的名单里,找出那个隐藏至深的“鬼”。

他必须另辟蹊径。

他必须用一个超常规的、甚至是不合逻辑的手段,强行让这部即将准点启动的死亡机器,出现一个程序的“故障”。

他需要一个借口。

一个在程序上站得住脚,又足以拖延时间的借口。

一个极度冒险,甚至可能葬送他整个职业生涯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疯狂地滋生、成型。

他猛地抓起身旁那部红色的内线电话,用微微颤抖的手指,按下了通往监狱指挥中心的号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用一种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沙哑,但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说道。

“我是陈飞,我需要立刻、马上进入物证保管室。”

电话那头,值班长的声音充满了困惑与为难:“陈队,现在?所有物证都已经封存完毕,而且……”

“李浩案的核心物证,”陈飞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语速极快,仿佛演练了无数遍,“那段关键的视频证据,我刚刚在复盘案情时,突然想起一个细节,我怀疑它在多次转运和技术鉴定过程中,可能受到了静电或磁场影响,导致数据出现微小偏差。”

“我需要以专案组长的身份,在行刑前,对这份原始物证进行最后一次紧急的程序性复核,并重新进行物理封存。”

这是一个极其大胆,甚至有些荒唐无理的要求。

但在程序上,作为亲手办结此案的专案负责人,他的确拥有这项几乎从未有人在行刑前几小时动用过的、最终的复核权力。

这是他唯一的赌博。

用自己十几年警察生涯积累下的所有信誉和前途,去赌李浩那句无声的、可能只是一个玩笑的“遗言”。

03

凌晨四点半,监狱最深处,物证保管室外。

昏黄的应急灯光,将这条长长的走廊照得一片死寂,光影在墙角拉出诡异的形状。

陈飞带着两名他从自己支队带来的、最信得过的心腹,面无表情地站在那扇厚重的、印着“绝密”字样的铁门前。

睡眼惺忪的老管理员被从值班室的床上叫了起来,嘴里不停地抱怨着规矩和流程,花白的头发乱得像一蓬枯草。

“陈队,这……这真的不合规矩啊,”老管理员搓着手,一脸为难,“所有的物证都贴着双重封条,有法院和检察院的联合签名,天亮就要统一移交档案馆了,现在打开,我……我担不起这个责任。”

陈飞的眼神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冰,他一言不发,只是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证件,和一份他刚刚亲手签发的、措辞强硬的“紧急复核令”。

“开门。”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两块花岗岩在互相撞击,带着一股无法抗拒的压力和决绝。

老管理员看着陈飞那双布满血丝却又坚定得可怕的眼睛,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从腰间一大串钥匙中,哆哆嗦嗦地找出两把最长的,分别插入了上下两个不同的锁孔。

在一连串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和沉重的机括转动声中,保管室那扇巨大的铁门,缓缓地向内打开了一道缝隙。

一股陈旧的、混杂着灰尘、纸张霉味和金属锈蚀气息的空气,从门缝里扑面而来,阴冷刺骨。

“你们两个,守在门口,”陈飞对带来的两名心腹沉声下令,“从现在起,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许靠近这里一步。”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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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飞独自一人,深吸了一口气,走进了这片被遗忘的、属于物证的坟墓。

成排的金属架,像沉默的巨人,直抵高高的天花板。

架子上,堆满了大小不一、贴着黄色封条的物证箱,每一个箱子背后,都可能是一个破碎的家庭和一段血腥的故事。

这里阴冷,寂静,空气凝滞,仿佛时间在这里都放慢了脚步。

陈飞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他其实并不知道自己要找什么。

他只是在用这种近乎偏执的方式,为自己,也为那个囚室里的李浩,争取那一点点渺茫到几乎看不见的时间。

就在这时,保管室外的走廊上传来了一阵急促而沉稳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不疾不徐,每一步的间隔和力度都几乎完全相同,显示出主人极好的心理素质和身体控制力。

陈飞的心腹在门口低声报告,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陈队,是……是高局!”

市局副局长,高远。

一张儒雅、英俊,总是带着温和微笑的脸,出现在了保管室的门口。

他是警界公认的明日之星,三十五岁就坐上了副局长的位置,以思维缜密、作风干练、亲和力强而著称。

他也是陈飞曾经十分欣赏,甚至一度视为榜样的后辈。

高远看了一眼站在物证架之间的陈飞,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平日里温和的目光此刻变得异常严肃。

他的语气,恰到好处地融合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压力,与一种发自内心的关切。

“陈飞,我接到指挥中心的紧急报告,说你在这边。”

“马上就要行刑了,你在这里做什么?不要在这个时候节外生枝。”

陈飞强迫自己怦怦狂跳的心脏平复下来,他转过身,迎着高远那审视的目光。

“高局,我只是在履行最后的程序性复核,以防万一。”

高远皱起了眉,他向前走了一步,完全进入了保管室,声音压得更低,也更具穿透力,仿佛不想让门外的人听到。

“什么程序,比明早的处决更重要?”

“收队吧,陈飞。”

“我知道,你因为李浩的案子,压力太大了。我们都理解。但不要做出让自己后悔,也让组织为难的事情。”

他说着,像一个真正关心下属的兄长,习惯性地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陈飞的肩膀,以示安慰和支持。

然后,他的手,顺着陈飞的肩膀,极其自然地向下滑落。

似乎是想帮他整理一下因为整夜未眠而有些凌乱的警服衣领。

就在高远那修长而有力的手指,触碰到陈飞锁骨下方的衣领边缘的那一瞬间。

他的指尖,在陈飞的锁骨上,极快、极轻地,敲击了三下。

笃,笃,笃。

这个动作,极其隐蔽,快到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

力道之轻,仿佛只是整理衣领时不经意间的触碰。

但陈飞全身的血液,在那一刹那,彻底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