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菲是母亲在网上先和我联系好,再在母亲的陪伴下来到咨询室的。
初见阿菲,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面容姣好,由母亲搀扶着,哭泣着,哽咽着。这种情形我的判断是发生了比较严重的事情,是什么呢?我问她:“发生了什么?”可是她不说,只是哭。
从她愿意来这里,愿意坐下来,坐下来又没有要走的意思来看,她应该还是有接受干预的可能的。先请她的母亲来介绍一下情况,母亲介绍说,“阿菲的表现一直都很好,学习也不差,人际关系也挺好的,没见和谁结仇。阿菲不知道怎么了,就是一直打嗝,这本来没什么,可是后来就不讲话了,问她什么也不讲,就开始哭。”
“还有其他特别的事情吗?”
“没有。”
我就纳闷了,难道是打嗝惹的祸?
于是我让母亲在接待室等待,我和阿菲单独沟通。
她坐着,还是在抽泣,我轻声询问她一些简单的问题:“刚才上什么课了?”她不说。
我不死心,心想问简单的问题,一个字就可以回答的总能开金口了吧。
“上的是外语课吗?”其实从母亲那里我已经知道是外语课了。
她还是不说,期待中的一个字的回答还是没有。但是有新情况,我发现她点了点头,虽然没有用语言回答,但是总算有交流了。
我试图继续深入,但是发现十分困难,过多的猜测如果不准确的话会影响干预的效果的。于是,我耐心地静静地等待她的诉说。
怎么办呢?我突然想到了一个招数。看她哭了那么久,想必身体缺水了,于是我就问她“要不要喝点水?”,她点点头。于是我就给她倒了杯水,特意又拿了张白纸和一支笔。
在我的提议下,她愿意和我用笔交流,哭声也就止了。她用笔回答了我一个问题,她再也不想讲话了。
在我使用非言语和她反复交流过程中,我了解到以下情况,她是单亲家庭的独生女,和母亲两人生活,母女关系尚好,没有父亲也不觉得遗憾。家庭经济状况良好,母亲做生意,给她的零用也充裕。学习成绩班级中等,将来的目标只要是一本即可,应该比较容易达到。自我评价还算外向一点的,喜欢唱歌。
在这个搜集背景信息的过程中,除了等她写字比较别扭外,我们的交流还算顺畅。看到她提到喜欢唱歌,我尝试让她唱几句歌,试图从这里让她说话,可是她还是拒绝我了。她明确地写道:“我已经发过誓了,今后再也不想讲话了。”我没办法,只好继续这种特别的沟通。
在没有找到明确的资料后,我开始单刀直入了。她用笔告诉我,她觉得说话很没有意思。自己的话别人不会听。而且,身边的人都有些虚伪,表面上看起来大家关系都很好,实际上还是钩心斗角的。自己打嗝,就被很多人嘲笑,包括自己以前认为关系很不错的同学。看来实在没什么话好说了,那她就不讲话了。
似乎真是打嗝引发的哑巴,可是一般人谁会这样啊。打嗝被大家开开玩笑不是很正常吗?再说不说话,和同学不讲也许还没什么,要是学习中需要问老师题目怎么办?要是回家了和母亲也不说话了吗?那你喜欢的唱歌怎么办呢?我试图提醒她思考,不说话生活很难过,有些人会伤心。
但她还是坚定不移地写下:“反正我决定了,说到做到。就是不说话了!”
看起来还很坚定,实际上她也许已经意识到自己的荒谬了,因为“反正”两字说明她也许不占理。
和她的母亲一交谈,我马上找到了问题的原因。虽然是单亲家庭,虽然我也能感受到母亲疼爱自己的女儿,但我明显感觉到了异样。因为当我刚开了一个头,接下来就是这位母亲一直在滔滔不绝地讲。我有几次想打断她,因为跑题了,她还是不明白我的用意,依然照旧。我猜测,在家里也是这样。孩子虽然知道母女情深,但因为在家里,一切都是母亲说,女儿只有听的份,女儿甚至插不上话,所以孩子对母亲还是有点意见的,但这个又不能明说,或者从理智上也不能接受。在学校还算开朗的她终于在长期的压抑下找到了一个出口,也许她在意识层面给出的解释是因为同学的缘故不再想讲话了,潜意识里实际是在对抗母亲。
我只有无奈地直接打断阿菲母亲的话语,告诉她我的猜测,果然一步步都得到了印证,看来问题的根源是在母亲身上。我简单说明了今天的情况,告诉她孩子有可能回家不讲话,她很着急,连问怎么办。我告诉她的应对的方法,在家装作不知道,没有发现她的异样。因为一旦挑明,孩子因为面子问题,可能还要把哑巴坚持下去。和她还是像以前那样交流,但是要稍作改变,就是多给孩子说话的机会,如果她愿意讲,就需要认真听,不要打断她。而且这种倾听要一直坚持下去。不要强迫她做什么。
记忆重组技术能捕捉到内心深处对自己的负面评价,在此基础上,它会重新梳理人内在的关系模式,像是总把他人的态度等同于对自己的否定,或是习惯用别人的标准捆绑自我价值,通过针对的调整,打破那些反复循环的扭曲想法,让内心的认知从“非黑即白” 的偏执中走出来。
再配合场景重建的干预方式,这样一来,社交时那种怕出错、怕被评判的焦虑会明显缓解,人不再因过度在意他人看法而束手束脚。同时,心理面对挫折的抗压能力也能重新建立,即便遇到不顺,也能客观看待问题,不会轻易否定自己,从而更从容地应对生活中的各种挑战。
我已经意识到阿菲目前的状况了,还能说些什么呢?我只有进行了场景重建干预,并给她建议:“你不说话了是你内心的一个决定。也许你认为自己已经想清楚了,我还是劝你再想想,毕竟这不是件小事情。你可以按照你的方式去做,谁也没有权力干涉你、让你要讲话,但请注意不要影响别人,不要伤害那些爱你的人。而且请在想清楚之前不要把你的决定告诉其他人,以免到时候难以挽回。”
她点点头,微笑着摆手和我告别。因为她的微笑,我心里有了一些安慰,心里也有了底。
阿菲的母亲下午就给我好的反馈,说阿菲不哭了,而且有笑容了。晚上的时候更是好消息传来,她告诉我,阿菲在家有说有笑的,一切正常。
我终于放下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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