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人上了年纪,就容易念旧。在外面漂了大半辈子,什么山珍海味都吃过了,最想的,还是老家那碗咸腥的海鲜面。
江海潮就是这样。他把手里的家业交给了年轻人,对外说去国外享清福了,其实是偷偷摸摸地回了老家的渔村。
他想着,守着老宅,种种菜,钓钓鱼,这辈子也就这么着了。可他没想到,三十年没回,家早就不是原来的样子了。
老话说,落叶归根,可他的根,好像快要被人给刨了。
01
那辆从省城开往县城的长途大巴,车厢里混杂着汗味、方便面味和一股说不清的霉味。江海潮靠在窗边,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田野和村庄,心里没什么波澜。他满头银发,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脚上一双布鞋,看起来就像个再普通不过的、进城探亲后回家的老头。
谁也看不出来,这个老头,就是那个在财经杂志上出现过无数次、白手起家创立了“腾飞集团”的商业传奇。
他累了。在商场里浮沉了半辈子,斗来斗去,算计来算计去,最后发现,钱是挣不完的,可命是有限的。医生说他身体里埋着几颗雷,随时都可能爆。他干脆心一横,把偌大的集团,交给了他一手培养起来的接班人秦峰,自己办了个假身份,对外宣称出国疗养,一个人悄悄地回了老家。
他的老家,是东海边上一个叫“渔龙村”的小渔村。他想好了,回到那个生他养他的地方,听听海浪的声音,跟老邻居扯扯闲篇,把剩下的日子过完。
大巴在县城停下,他又转了一趟颠簸的中巴,在尘土飞扬的乡道上晃了两个多钟头,才终于看到了远处那片熟悉的蔚蓝色。
可当车子拐进通往渔龙村的岔路时,眼前的景象,让江海潮一下子愣住了。
记忆里那个宁静、甚至有些破败的小渔村,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热火朝天的建筑工地。几十台挖掘机和推土机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拉着钢筋水泥的重型卡车来来往往,掀起漫天尘土。空气中,再也闻不到海风的咸腥味,全是刺鼻的柴油味和尘土味。
村口那棵他小时候经常爬的、要三个人才能合抱过来的老槐树,被连根拔起,巨大的树根像一只垂死挣扎的怪物,无力地伸向天空。
江海潮的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他凭着模糊的记忆,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村子深处走。他想去看看自家的那栋祖宅。那栋用海边石头砌起来的老房子,承载了他全部的童年记忆,也是他父母留给他最后的念想。他当年揣着几十块钱离家闯荡的时候就发过誓,将来要是发达了,一定要把老宅修葺一新,风风光光地回来养老。
可当他走到记忆中的那个位置时,脚步骤然停住了。
那里,已经被一道两米多高的蓝色铁皮围墙,死死地圈了起来。
透过围墙的缝隙,他能看到自家的老宅还在,屋顶的瓦片掉了一半,像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可院子里那口他小时候夏天最喜欢趴在上面乘凉的老井,还有那棵每年都会结满又酸又甜果子的石榴树,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被推平的、黄土裸露的工地。看样子,是准备建一个高尔夫球场。
围墙上,用红漆刷着一行巨大的标语:“碧海湾度假村施工重地,闲人免进”。牌子下面,还有一个小小的、他再熟悉不过的标志——腾飞集团。
一种不祥的预感,像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了他的心脏。
他走上前,想找个门进去看看。还没等他靠近,两个戴着黄色安全帽的保安,就从旁边的临时岗亭里冲了出来,一脸不善地拦住了他。
02
“干什么的?没看到牌子上写的字吗?这里是私人地盘,滚远点!”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保安,很不耐烦地伸手推了江海潮一把。
江海潮被推得一个趔趄,他稳住身形,压下心里的火气,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同志,我是这个村里的人。这墙里面那栋老房子,是我家的。”
另一个年纪稍大点的保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脸上露出一个轻蔑的嗤笑:“你家的?这整片地现在都姓‘碧海湾’了!老头,别在这儿倚老卖老,赶紧走,不然别怪我们哥俩对你不客气!”
他们的争吵声,很快就引来了度假村的现场总经理,王坤。
王坤大概三十多岁,挺着一个快要把名牌T恤撑破的啤酒肚,脖子上挂着一条小指粗的金链子,嘴里叼着一根雪茄,身后还跟着几个流里流气的年轻人,看起来不像是员工,倒像是他养的打手。
他摇摇晃晃地走过来,吐了个烟圈,对着两个保安骂骂咧咧:“吵什么吵?一个半截身子都进了土的糟老头子,也值得你们在这儿浪费时间?”
然后,他把目光转向江海潮,那眼神,就像在看一条路边的野狗。
江海潮迎着他的目光,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有分量:“这栋房子,是我的祖产。你们凭什么把它圈起来?”
王坤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他夸张地仰头大笑起来,肚子上的肥肉一颤一颤的。
“你的?哈哈哈哈!老东西,我告诉你,从我们碧海湾度假村动工那天起,这村里的一草一木,都是我们的!识相的,拿着你那点少得可怜的拆迁款滚蛋。不识相的,后果自负!”
江-海潮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我没有签过任何拆迁协议,也没有拿过你们一分钱。我想问问,你们的老板是谁?腾飞集团,就是这么做事的?”他看到了不远处工地上飘扬的旗帜,上面印着腾飞集团的标志。
听到“腾飞集团”这四个字,王坤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他重新打量了一遍江海潮,随即笑得更加嚣张和肆无忌惮。
他走到江海潮面前,几乎是脸贴着脸,用那根夹着雪茄的、肥胖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戳着江海潮的胸口。
“哟,行啊老头,还知道腾飞集团?看来不是个全糊涂的老家伙。那我也不妨告诉你,我,王坤,就是这里的天!你问我老板是谁?我老板是腾飞集团的总裁,秦峰!可那又怎么样?”
他猛地凑到江海潮的耳边,压低了声音,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一字一句地说:“我告诉你,在这儿,天高皇帝远!别说秦总了,就是你们腾飞集团那个死了的创始人从土里爬出来,到了我这儿,也得给我趴着!想在这儿跟我掰腕子,你,配吗?”
说完,他直起身,再次爆发出狂妄的大笑。他对手下那几个地痞使了个眼色,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把这老家伙给我扔出去,别让他在这儿碍眼!”
03
江海潮被那两个地痞像扔垃圾一样,架着胳膊扔到了村口的泥路上。他摔在地上,沾了一身的灰。他没有立刻爬起来,也没有发怒。他只是静静地趴在那儿,心已经冷到了极点。
他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腾飞”这两个字。这是他用半生的心血和名誉铸就的招牌。他没想到,自己才刚刚放手,这个招牌就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被这些蛀虫和地痞,糟蹋成了这个样子。
他慢慢地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他没有再去找王坤理论,他知道,跟这种人说理是没用的。
他凭着记忆,找到了儿时的玩伴,老林叔的家。老林叔的家在村子的最边缘,没有被圈占进去,但也被高高的围墙和喧闹的工地包围着,像一座摇摇欲坠的孤岛。
老林叔看到江海潮的时候,激动得嘴唇哆嗦,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最后抱着他,老泪纵横。
在老林叔那间昏暗又漏风的屋子里,江海潮点上了一根烟,默默地听着老林叔讲述这两年村子里发生的一切。
一年前,腾飞集团旗下的一个子公司,高调宣布要在这里投资几十个亿,开发一个全国顶级的滨海度假村。村民们一开始都很高兴,盼着能靠拆迁款改善生活,以后还能在家门口找份工作。
可谁也没想到,盼来的不是财神爷,是活阎王。
来的这个姓王的经理,根本不是来搞建设的,是来抢劫的。他勾结了村里那几个有名的地痞无赖,用各种下三滥的手段,逼着村民们签订拆迁协议。那价格,低得离谱,连在县城买个厕所都不够。
有几户人家不愿意签,想多要点补偿。结果,晚上就有人往他们家院子里扔死鸡,砸玻璃,用红油漆在墙上写满吓人的话。老林叔的邻居,就是因为不肯搬,半夜被人摸进屋里,打断了一条腿。最后,也不得不屈服了。
至于江海潮家的那栋祖宅,因为他常年不在,联系不上人。王坤干脆就伪造了一份委托书,自己找人签了字,就把地给划了过去。
江海潮默默地听着,手里的烟蒂烧到了指头都浑然不觉。他掐灭烟头,一句话也没说。他拿出一部看起来很老旧的、只能打电话发短信的非智能手机,这是他为了不被人打扰,特意换的。
他走到院子里,拨出了一个他刻在骨子里的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接通了。
“苏晴,是我。”
电话那头的苏-晴,显然被这个陌生的号码搞得有些疑惑,但她立刻就听出了江海潮的声音。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抑制不住的激动和惊讶。
“江董!您……您不是在瑞士吗?这个号码……”
“我现在在渔龙村。”江海潮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下,碧海湾度假村这个项目的所有资料。负责人是王坤,我要他从出生到现在的全部信息。另外,重点查一下集团华东区的副总经理王建军,和这个王坤是什么关系。给你三天时间,我要最详细的报告。记住,这件事,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尤其是秦峰。”
挂了电话,江海-潮看着远处那片被挖得满目疮痍的海岸线,眼神变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大海一样,平静,但暗藏着足以吞噬一切的力量。
他决定,要亲自去搜集一些证据。他换上了一身更破旧的衣服,从老林叔那里找了顶草帽,装成一个想在工地找点零活干的乡下老头,轻而易举地就混进了度假村的施工区。
他想看看,那个嚣张的王坤的办公室里,到底藏着些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经过几天的观察和踩点,他趁着工人们午休的时间,溜进了王坤那栋临时搭建的二层办公楼。王坤的办公室在二楼最里面,门没有锁。他闪身进去,一股浓烈的酒气和烟味扑面而来。
办公室里一片狼藉,桌上摆着好几个空酒瓶和吃剩的外卖盒子。江海潮的目光,一眼就落在了桌上随意放着的一份文件上,封皮上写着几个大字:《土地及附属建筑转让协议》。
他拿起来,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的签名处。
当他看到“转让方”那一栏的签名时,他的手,剧烈地抖了一下。
上面用一种极其拙劣的、模仿的笔迹,签着三个字:江海潮。
但这,还不是让他最震惊的。
真正让他震惊的是,在那个潦草的签名的旁边,还盖着一个鲜红的、清晰的私章印泥。
那个私章的样式,他只在三十年前,用过唯一的一次。那是他当年为了凑第一笔去特区闯荡的启动资金,忍痛卖掉家里祖传的一块老玉佩时,在当铺的当票上,盖过的唯一信物!
看到这个私章印记的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彻底震惊了!
这意味着,对方不仅仅是伪造了他的签名,他们还对他早年最私密的经历,都一清二楚!
04
江海潮拿着那份薄薄的协议,感觉自己手里捧着的不是纸,而是一条滑腻冰冷的毒蛇。
伪造签名,已经是胆大包天。对方竟然连他三十年前用过的、只此一枚的私章都能仿制出来。这背后,绝对不只是一个嚣张跋扈的王坤那么简单。
这说明,腾飞集团的内部,出了内鬼。而且,这个内鬼的级别,一定不低。高到可以接触到他这个创始人的、最核心的背景资料。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掏出那个老旧的手机,用像素不高的摄像头,仔-细地拍下了协议的每一个细节,特别是那个刺眼的签名和印章。然后,他把一切都恢复成原来的样子,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三天后,苏晴的电话准时打了过来。她的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江董,都查清楚了。王坤,的确是集团华东区副总经理王建军的远房侄子。这个碧海湾项目,从立项开始,就问题重重。项目预算,比同类项目高出了百分之三十。大部分超支的款项,都被王建军通过虚报工程款、抬高材料采购费的方式套取了出来。其中,有很大一部分资金,都通过各种渠道,流进了王坤的个人账户。他们叔侄俩,把这个几十亿的项目,当成了自家的提款机。”
江海潮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眼神越来越冷。
“还有呢?”他问。
“还有……关于那个私章的事情。”苏晴的声音顿了一下,“我动用了一些特殊渠道,查了您早年的一些资料。当年收购您那块祖传玉佩的当铺,背后的大老板,是咱们集团现在最大的竞争对手,‘远航集团’的创始人,赵立德。他当年也和您一样,在特区起家,后来因为商业竞争,和您成了死对头。”
江海潮的眼睛,慢慢地眯了起来。
王建军,王坤,赵立德……
一张巨大的、充满了阴谋气味的网,在他眼前,慢慢地展开了。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内外勾结、中饱私囊了。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针对整个腾飞集团的阴谋。
接下来的几天,江海潮继续在村子里走访。他装成一个对拆迁款极度不满、四处打听消息的固执老头。他从那些敢怒不敢言的村民口中,搜集了大量王坤指使手下暴力拆迁、克扣补偿款的证据。他用一支小小的录音笔,把所有人的哭诉和咒骂,都录了下来。
他发现,几乎每一户村民的补偿款,都被王坤以“手续费”、“评估费”、“加急费”等各种闻所未闻的名目,克扣了至少一半。那些钱,最后都进了他自己的腰包。
江海潮知道,这些证据,最多只能扳倒王坤和他那个当副总的叔叔。却动不了背后那条真正的大鱼。
他需要一个更有力的武器。一个能把这张肮脏的网,彻底撕碎的武器。
05
苏晴的调查,还在暗中继续。她动用了江海潮授权给她的最高权限,像一个顶级的黑客,开始秘密调查王建军和远航集团之间所有的资金往来记录。
很快,一个更加惊人的发现,浮出了水面。
王建军不仅仅是在碧海湾这一个项目上做手脚。在过去的两年里,他一直在利用职务之便,向远航集团,泄露腾飞集团在几个重大项目上的投标底价和核心技术参数。
江海潮终于明白了。
王坤和他那个在集团当高管的叔叔,正在下一盘很大的棋。碧海湾度假村这个项目,不仅仅是他们的提款机,更是他们献给新主子的“投名状”。他们想通过故意搞砸这个项目,让腾飞集团声誉受损,同时套取巨额资金,然后带着他们掌握的腾飞集团的核心商业机密,集体跳槽到远航集团。
江海潮决定,要设一个局。一个能让他们自投罗网,把所有罪证都摆到桌面上的局。
他从苏晴那里得知,一个星期后,碧海湾度假村就要举行一个极其盛大的开业典礼。为了显示集团对这个项目的重视,集团现任CEO秦峰,会亲自到场剪彩。
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一网打尽的机会。
但是,他还缺少一个最致命的证据。他猜测,王坤和王建军如此胆大妄为,背后一定有更严密的计划。他们之间,一定有记录他们所有罪行的“账本”,无论是为了内部分赃,还是为了向新主子邀功。这个账本,一定藏在最安全的地方。
根据度假村的施工图纸,江海潮判断,在王坤办公室的后面,有一个专门用来存放重要文件的档案室。那里,有最严密的安保系统,也最有可能藏着他想要的东西。
又是一个漆黑的深夜。江海潮利用自己对建筑结构的精通,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老贼,避开了工地里所有的红外线监控和巡逻保安,像一个幽灵一样,再次潜入了那栋办公楼。
档案室的门,是特制的电子密码锁。可他发现,门的合页安装处,有一个微小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施工缺陷。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从老林叔家捡来的、磨得又细又亮的铁丝,花了将近半个小时,硬是利用那个缺陷,把门给撬开了。
档案室里,整齐地摆放着几十个文件柜。他没有去翻那些柜子,他知道,真正重要的东西,不会放在那里。他的目光,直接落在了墙角一个不起眼的灰色保险柜上。
这个保险柜的密码,他当然不可能知道。
但他发现,这是一个腾飞集团安保部门自己生产的最新型号。而这个型号,是他当年亲自参与监督设计的。他知道,为了防止出现意外情况,这个型号的保险柜,有一个几乎无人知晓的、最高权限的后门程序。
他蹲下身,在密码盘上,输入了一长串极其复杂的指令。
保险柜发出“滴”的一声轻响,弹开了。
里面,没有他想象中的纸质账本。
只有一个黑色的、加密的U盘,和一叠用橡皮筋捆着的照片。
他拿起那叠照片,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一张一张地翻看。前面几张,是王坤和王建军,与远航集团的几个高层在豪华包厢里推杯换盏的场景。
当他翻到最下面那张照片时,他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他的呼吸,都仿佛停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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