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人云:“祸福无门,惟人自召。”《太上感应篇》中亦言:“善恶之报,如影随形。”世人多将诸事不顺归咎于时运,将流年不利归结于命数。然,在中华千百年的民俗观念中,有一种更为幽深的说法——“阴债”。

这非是指欠了鬼神的钱财,而是指一种人与天地、与故去之人、与自身承诺之间的“失衡”。债,即是亏欠。阴,则指其隐秘不显,不易察觉。当这种亏欠积累到一定程度,时运便会如被拴住的鸟儿,再难高飞。

老话说,身负阴债之人,身上往往有几种难以言说的特征。张诚(化名)近三年的经历,或许正应了此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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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张诚最近觉得自己被什么东西“绊住”了。

这种感觉很玄,但他找不到更准确的形容词。

他今年三十五,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中层。本该是意气风发的年纪,可他整个人却透着一股掩不住的灰败。

上周,他跟了半年的项目,在即将上线的最后关头,服务器被一个新来的实习生误操作,格式化了核心数据库。

所有人都惊了。那个实习生当场吓哭,但没人怪他,因为那个操作需要三道复杂的权限验证,他一个实习生根本不可能拿到。可偏偏,他就拿到了。

技术总监复盘了三天,最后只归结于“系统性巧合”。

张诚没说什么,默默接下了所有责任。老板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但张诚知道,自己今年最后一次晋升的机会,没了。

这只是“绊住”他的其中一件事。

下班回家,明明是绿灯,他刚迈出脚,一辆外卖摩托车就像失控一样擦着他的膝盖飞过去,外卖洒了一地。骑手没摔倒,只是回头骂骂咧咧,说张诚走路不长眼。

张诚看着自己被划破的西裤和渗血的膝盖,想反驳,却连一丝力气都提不起来。

他住的小区电梯坏了,他得爬十二楼。

等他拖着疲惫的腿插进钥匙时,那串挂在钥匙扣上、他过世的父亲留给他的小银锁,“啪嗒”一声,断了环,掉在地上,滚进了楼道的消防栓缝隙里。

那是他父亲唯一的遗物,他戴了二十年。

张诚蹲在地上,借着手机的光,徒劳地伸手指去够。那片冰冷的黑暗里,什么都摸不到。

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顺着他的脊椎爬上来。

不是那种撞鬼的阴冷,而是一种被命运彻底抛弃的、深入骨髓的绝望。他觉得,自己好像被一张无形的大网给罩住了,无论怎么挣扎,都只是在收紧绳索。

这三年,他丢了工作,丢了爱情,现在,连父亲的遗物也丢了。

他开始失眠。

不是睡不着,而是不敢睡。

02.

张诚开始做梦。

他反复地做一个梦。梦里没有鬼怪,没有追杀。

他只是行走在一条永远也走不完的、弥漫着浓雾的乡间土路上。

他看不清方向,四周都是灰蒙蒙的。他知道自己要去找什么东西,或者去见什么人,但他忘了要去哪,也忘了要找谁。

梦里的他,焦急、疲惫,却不敢停下。

有时候,他会梦见他三年前过世的父亲。

父亲在世时,是个严肃的木匠,不苟言笑。但在梦里,父亲就站在浓雾的尽头,远远地看着他,表情不是愤怒,也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深深的“失望”。

每次张诚想开口喊他,想跑过去,脚下就如同灌了铅。

然后,他就会在凌晨三四点钟准时惊醒,心脏“咚咚”地跳,浑身都是冷汗。

他去看过心理医生。医生说他压力过大,是典型的焦虑症。开了药,吃了,没用。

他也去三甲医院做了全身体检。除了轻微的神经衰弱,一切正常。

但他自己清楚,这不是病。

他感觉自己的“气”在往下沉。

以前他爱运动,现在他连下楼都懒得动。以前他为人爽朗,现在他宁愿一个人待着,一句话都不想说。他就好像一块受了潮的木头,外表看着还行,内里已经开始腐朽,散发着一股霉味。

他老家的三姑来看他。

三姑是乡下人,懂点“老说法”。一进门,看见张诚的脸色,就“哎呀”了一声。

“你这屋子,咋这么冷?”三姑搓着胳膊,“阿诚,你这脸色不对。黑气都快漫过印堂了。”

张诚苦笑:“姑,您别封建迷信。我就是最近没休息好。”

三姑没理他,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他书房的桌子前。桌上摆着一张黑白照片,是张诚的父亲。

“你爸走了三年了吧?”

“是。”

“你是不是……有什么答应他的事,没做到?”三姑忽然问。

张诚愣住了。

他仔细回想,父亲走得突然,是突发心梗,一句话都没留下。哪来的承诺?

“没有。我爸从不要求我什么。”

三姑摇摇头:“阿诚,你这状态,不是‘没休息好’。你这是被‘事’给缠上了。不是外头的邪祟,是你自家的事没理清。”

她压低声音:“你这叫‘阴债缠身’。你亏欠了‘阴’处的东西。”

“姑,这都什么年代了。”张诚有些不耐烦。

“你别不信!”三姑严肃起来,“你是不是总在关键时候掉链子?是不是总感觉有东西拉着你后腿?是不是睡不安稳,总梦见故人?”

张诚不说话了。

三姑叹了口气:“你去一趟城西的清风观吧。找一个叫清虚的老道长。他不是那种画符捉鬼的,他是‘解惑’的。你把你的事跟他说了,他要肯点你一句,你就通了。”

03.

清风观在西郊的山上,车开不上去,得自己爬。

张诚本来是不信的。但三姑的话,句句都戳在他这三年的痛处上。

他请了一天假。

去的那天,天色阴沉得厉害,像是憋着一场大雨。

张诚的运气一如既往地“好”。

导航把他导到了一条死胡同,他绕了半个小时才找到上山的正路。

刚爬到半山腰,一脚踩空,差点滚下山坡,新买的运动鞋挂了一层厚厚的黄泥,脚踝也崴了。

他一瘸一拐,心里那股邪火直冲脑门。

他真想掉头回去。什么狗屁道观,什么狗屁阴债,都是骗人的!

可他一想到自己滚进消防栓缝隙里的那个银锁,一想到梦里父亲失望的眼神,他就迈不动下山的腿。

他咬着牙,撑着一股“我就要看看你到底是什么名堂”的劲儿,终于在中午时分,爬到了山顶。

清风观,比他想象的要小,甚至有些破败。

没有宏伟的大殿,没有缭绕的香火。就是几间青砖瓦房,掩映在几棵巨大的古松下。

一个穿着青色道袍、头发花白的老道,正拿着一把大扫帚,慢悠悠地扫着院子里的落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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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诚站在门口,喘着粗气,狼狈不堪。

老道抬眼看了他一下,也没惊讶,指了指院子里的石凳:“后生,爬山累了吧。坐下歇歇脚。锅里有刚烧开的山泉水。”

张诚愣愣地走过去,坐在石凳上。

老道也不问他来意,扫完了地,提着水壶过来,给他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白水。

“道长……”张诚开口,声音沙哑。

“不急。”老道指了指那杯水,“先把这口气喘匀了。山高路远,急着上山,也得慢慢下山。”

张诚捧着那杯水,水很烫,但他没感觉到。他只觉得,自己这三年积攒的委屈、憋闷、愤怒,在这一刻,忽然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他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当着一个陌生老道的面,眼圈“刷”地一下就红了。

04.

张诚足足花了半个小时,才把他这三年的经历,颠三倒四地讲完。

从项目失败,到父亲的遗物丢失,再到那个反复出现的、关于浓雾和父亲的梦。

他讲的时候,清虚道长就坐在他对面,闭着眼睛,手里捻着几片刚落下的松针,仿佛睡着了。

“道长,我去看过医生,也看过心理咨询。他们都说我是焦虑症。”张诚苦涩地说,“可我自己知道,不是。”

“我感觉,我爸……他好像在怪我。”

“可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他走的时候,我事业刚起步,我没能在他身边。可他从没要求过我什么,他一直都支持我……”

张诚说不下去了。

院子里很静,只有风吹过松针的“沙沙”声。

过了许久,清虚道长才睁开眼。他的眼睛很清亮,不像一个老人的眼睛。

“你三姑让你来的?”

张诚点点头。

“她倒是没说错。”清虚道长放下松针,“你这,确非病灶。你身上这股气,是淤堵的,是被‘亏欠’拖拽着。”

“道长,我真的……欠了什么?是阴债吗?”张诚抓住了这个词。

清虚道长看了他一眼:“世人误解‘阴债’二字。以为是欠了阎王的钱,要用阳寿去抵,要烧纸去还。糊涂。”

“那到底是什么?”

“阴债,是‘失衡’之债。”老道缓缓开口,“阳为你所见的,阴为你所不见的。你欠的,是那‘不见’之处。”

“人活一世,有三本账。一本对天,一本对地,一本对人。你这三本账,都出了差错。”

张诚听得云里雾里,但他知道,这老道说到了点子上。

“道长,求您点破。我到底欠了什么?”

清虚道长站起身,走到院子中央那棵老松下,负手而立。

“老道我在这清风观看了五十年的人。凡是像你这般,诸事不顺、时运不济,且非大奸大恶,却被霉运缠身的人,大都背着阴债。”

“而身负阴债之人,”老道回过头,目光如炬,“通常有三个最明显的特征。你看看,你占了几个。”

张诚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05.

清风观的山风,忽然大了起来。

阴沉的天空,似乎又压低了几分,风里带着一股潮湿的水汽。

张诚紧张地站了起来,走到老道面前:“请道长明示。”

清虚道长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种特征:梦。”

“非是噩梦,而是‘重负之梦’。”老道的声音很平稳,“常梦见迷路,或行走于泥沼、浓雾之中,无论如何使劲,都走不出去。或是梦见坠落,却总在落地前惊醒。”

张诚的脸色白了一分。

“若是梦见故去的亲人,”老道继续说,“那故人,必定面带怨怼,或失望,或焦急,却一言不发,只是远远看你。”

“这非是故人托梦,而是你潜意识中的‘亏欠感’,在梦境中的投射。你日有所思,夜有所‘债’。你可有?”

张诚的嘴唇开始发抖。

“我……我常梦见浓雾,梦见我父亲……”

清虚道长点点头,似乎并不意外。他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种特征:阻。”

“非是大祸临头,而是‘处处受阻’。”

“你所谋之事,十之八九,会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篑。非是能力不逮,而是‘时运不助’。旁人做来轻而易举,你做来便千难万险。”

“走路会崴脚,喝水会呛咳,重要之物会无故丢失。这不是降头,也不是诅咒。”

老道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这是因为你所欠的‘债’,在干扰你的‘气场’。让你在关键时刻,心神失守,判断失误。你所失去的,正是你最在意的。你可有?”

“啪嗒。”

一滴雨水,终于从厚重的云层中砸落,打在张诚的脸上。

他分不清那是雨水,还是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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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到了那个实习生的误操作,想到了那辆失控的外卖车,想到了那只滚入黑暗缝隙的、父亲唯一的遗物——银锁。

“有……道长……全有……”张诚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我这两样都占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到底欠了什么?”

他上前一步,几乎要抓住老道的袖子。

“求您点破!这第三个特征……这第三个特征,究竟是什么?!”

清虚道长抬起头,看了看天。

山雨欲来。

他收回目光,凝视着张诚已经近乎崩溃的脸。

“莫急。”

老道的声音,在风声中依旧清晰。

“这第三个特征,是三者之中最重,也是解开你这‘债’的关键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