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幼仪,你当真就这么算了?”二哥张君劢将那张烫金的请柬拍在红木桌上,声音里是压不住的怒火与心疼。
张幼仪抬起头,目光平静如一池秋水,她拿起那张仿佛带着灼人温度的请柬,指尖轻轻拂过上面刺眼的“新婚之喜”四字。
她没有看二哥,只是淡淡地说:“二哥,不然呢?去婚礼上闹一场,让全上海的人都来看我这个弃妇的笑话么?”
“可他这般薄情寡义……”
“他如今是万众瞩目的大诗人,是风光无限的徐志摩,”她打断兄长的话,嘴角勾起一抹无人能懂的弧度,“我若哭闹,便是痴缠,是旧时代的腐朽;我若平静,反倒是全了我们张家最后的一点体面。”
01
民国九年的风,吹过浙江硖石的青瓦白墙,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温润与潮湿。
十八岁的张幼仪端坐在闺房的雕花木窗前,窗外的芭蕉叶被雨水洗得翠绿欲滴,水珠顺着叶脉滚落,悄无声息地碎在青石板上。
母亲正用一把牛角梳,细细为她梳理着乌黑的长发,口中念念有词,说的都是些出嫁后为人妇的规矩。
“到了徐家,要孝顺公婆,要恭敬丈夫,我们张家的女儿,不能让人家说闲话。”
张幼仪从镜中看着自己模糊的倒影,镜中的少女眉目清秀,神情温顺,是那个时代最标准的大家闺秀模样。
徐志摩,这个名字她已在长辈们的交谈中听过无数次,像一颗遥远又闪亮的星。
海宁硖石首富徐家的独子,才华横溢,曾在上海沪江大学读书,如今更是要远渡重洋,去美国求学。
媒婆的嘴像抹了蜜,将这门亲事夸得天上有地下无。
“张家四小姐知书达理,徐家大少爷才高八斗,这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啊!”
张幼仪的心,像被投进一颗小石子的湖面,泛起圈圈涟漪,有期待,有羞怯,也有一丝对未知的茫然。
她想象着那个叫徐志摩的男子,该是何等温文尔雅的模样。
婚礼那天,徐家大宅张灯结彩,宾客如云,喧天的锣鼓与鞭炮声几乎要将硖石小镇的天空掀翻。
她头顶着沉重的凤冠霞帔,被喜娘牵引着,一步步踏入这个即将成为她一生的归宿,也可能是一生枷锁的地方。
繁琐的仪式过后,洞房里红烛高照。
当那方绣着龙凤呈祥的红盖头被一杆喜秤轻轻挑开时,张幼仪终于见到了她的丈夫。
他穿着一身藏青色的西式礼服,与周围的中式喜庆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眉目确实清俊,鼻梁高挺,唇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一双眼睛里没有新郎该有的喜悦,只有一片疏离与茫然。
他看着她,就像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陈设品,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你就是张幼仪?”他开口,声音清冷。
她点点头,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不知是紧张还是失落。
那一夜,他没有碰她,只是在书桌前坐了一夜,天亮时,他才对她说:“我母亲喜欢你,你就好好待在家里,孝顺父母吧。”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她心中所有关于新婚的绮丽幻想。
婚后三个月,徐志摩启程赴美留学。
硖石的码头上,江风吹乱了她的发丝,也吹凉了她的心。
他没有回头,只留给她一个决绝的背影,仿佛身后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张幼仪站在人群中,看着那艘巨大的轮船冒着黑烟,缓缓驶离港口,最终消失在水天相接的地方。
她忽然觉得,自己与他之间,也隔着这样一片永远无法跨越的汪洋。
02
徐志摩走了,留下张幼仪一个人,在徐家那座空旷的大宅里,开始了她漫长得如同没有尽头的少奶奶生涯。
公公徐申如是个精明的商人,对她这个儿媳还算客气,但那份客气里总带着审视。
婆婆是个传统的妇人,每日里除了礼佛便是打牌,对张幼仪的要求只有一条:早日为徐家开枝散叶。
她的生活被分割成一个个固定的程式。
清晨,她要第一个起身,去公婆房里请安。
上午,她要对着账本,学习管理家中庶务,那是婆婆刻意交给她的担子,也是一种无声的考验。
下午,她会坐在窗边做些针线活,给远在美国的丈夫缝制衬衫和袜子,一针一线,都藏着她不敢言说的心事。
夜晚,是她最难熬的时光。
偌大的新房里,只有她和摇曳的烛火。
她会铺开信纸,想对他说些什么,可笔尖悬在纸上,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他的来信,少得可怜,寥寥数语,说的无非是学业和见闻,字里行间透着一种不耐烦的敷衍。
信的结尾,永远是那句客套的“祝安好”,连一句“妻”的称呼都吝于给予。
张幼仪将那些信纸一遍遍地读,试图从那些冰冷的方块字里,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温情。
可她找到的,只有越来越深的失望。
民国十年,她生下了长子徐积锴,乳名阿欢。
孩子的降生给这座沉寂的宅院带来了一丝生气,公婆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
张幼仪抱着襁褓中柔软的婴儿,心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
她想,他看到自己的儿子,总会高兴的吧?总会多一些牵挂吧?
她给徐志摩写了一封长信,详细描述了孩子的模样,眉眼像谁,鼻子像谁,字字句句都充满了初为人母的喜悦。
等了三个月,她才等来他的回信。
信里只有一句话:“知道了,望善抚之。”
没有欣喜,没有关切,仿佛只是被告知了一件与己无关的琐事。
张幼仪拿着那张薄薄的信纸,在房里呆坐了整整一个下午,怀里的阿欢睡得香甜,她却觉得心里的某个地方,彻底空了。
硖石小城的日子,就在这日复一日的等待与失望中流淌而过。
邻居的太太们有时会拉着她,状似关心地问:“志摩少爷在外面功课那么忙,什么时候回来呀?”
她总是微笑着,得体地回答:“快了,等他学业有成,就回来了。”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个所谓的“快了”,遥远得像天边的云彩,看得见,却永远也摸不着。
她像一只被养在精美笼子里的鸟,有吃有喝,衣食无忧,却失去了飞翔的天空。
03
转机出现在民国十一年。
公公徐申如突然把她叫到书房,告诉她一个让她震惊不已的决定。
“志摩从美国转去了英国,一个人在外面总是不方便,你带着阿欢,过去照顾他吧。”
张幼仪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巨大的喜悦瞬间淹没了她。
去英国,去他身边,这意味着他们终于可以像真正的夫妻一样生活了。
她仿佛看到了自己灰暗的人生,重新透进了一缕光。
她带着两岁的阿欢,坐上了远洋的轮船,一路颠簸,一路憧憬。
半个多月的航行,她没有感到丝毫疲惫,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马上就能见到他了。
然而,当她拖着沉重的行李,抱着孩子,站在伦敦湿冷的街头时,现实给了她重重一击。
按照公公给的地址,她找到的只是一间人去楼空的公寓。
房东是一个一脸不耐烦的英国老妇人,用她听不懂的语言说着什么,只是一个劲地摆手。
语言不通,人地生疏,怀里的阿欢因为不适应寒冷的天气而哭闹不休。
张幼仪站在异国他乡的街头,第一次感到了深入骨髓的孤立无援。
她抱着孩子,一家家旅店询问,用仅会的几个英文单词和手势,艰难地打听着徐志摩的消息。
经过两天的辗转,她终于从一个中国留学生那里,问到了徐志摩在康桥的新住址。
当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敲开那扇门时,开门的正是她日思夜想的丈夫。
他看到她,脸上的表情不是惊喜,而是一闪而过的惊慌与厌恶,那眼神像一把利刃,瞬间刺穿了她的心脏。
“你来做什么?”他的声音比伦敦的冬天还要寒冷。
还没等张幼遗回答,屋里传来一个清脆悦耳的女声,带着几分娇嗔:“志摩,是谁呀?你的朋友吗?”
张幼仪顺着声音望去,看到客厅的壁炉前,坐着一个穿着洋裙的年轻女子。
她有着一双会说话的眼睛,气质灵动,美丽得让人挪不开眼。
那个女子,就是林徽因。
徐志摩看着林徽因的眼神,是张幼仪从未见过的,充满了炽热的爱慕与欣赏。
那一刻,张幼仪什么都明白了。
她感觉自己像一个闯入别人美梦的不速之客,狼狈不堪。
她抱紧了怀中哭泣的儿子,用尽全身力气,维持着最后的镇定,一字一句地说:“我是奉父亲之命,带阿欢来英国,照顾你的起居。”
她特意强调了“奉父亲之命”,这是她此刻唯一能拿出的盾牌。
徐志摩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他终究不敢公然违抗父命,只能不情不愿地让她进了门。
接下来的日子,对张幼仪来说,是比在硖石独守空房更加痛苦的煎熬。
那是一间很小的公寓,她和孩子住在阁楼,徐志摩住在楼下。
他很少回家,偶尔回来,也是来去匆匆,拿几本书就走。
他从不跟她说话,甚至不愿多看她和孩子一眼,仿佛她们是空气。
张幼仪一个人在陌生的城市里,学着使用西式的厨房,学着去市场买菜,学着照顾生病的孩子。
每当夜深人静,她会站在阁楼的小窗前,看着伦敦终年不散的浓雾,心中一片茫然。
她不明白,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要被如此对待。
她只是遵从父母之命,嫁给他,为他生儿育女,为何在他眼中,自己竟成了他追求幸福的绊脚石?
04
张幼仪在伦敦的日子里,再次怀上了身孕。
她把这个消息告诉徐志摩时,心中还存着最后一丝幻想,或许,一个新的生命,能让他回心转意。
徐志摩听完,沉默了很久,脸上没有任何喜悦。
几天后,他留下一封信,不告而别。
信上的字迹,冷酷得像冰。
“我即将去德国,你随后也到柏林来,我们离婚。孩子打掉。”
“离婚”两个字,像两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插进了张幼仪的心里。
而“孩子打掉”四个字,更是让她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她无法想象,一个以浪漫诗人自居的男人,竟能对自己尚未出生的孩子,说出如此残忍的话。
她万念俱灰,但她还是去了柏林。
不是为了挽回他,而是为了给自己,也给这场荒唐的婚姻,做一个了断。
她带着长子阿欢,住进了柏林一间简陋的公寓里。
身怀六甲,语言不通,身边只有一个懵懂的幼儿。
那段日子,是她人生中最黑暗的时光。
她每天都在痛苦中挣扎,腹中的胎儿一天天长大,她能感受到他的心跳,那是她的骨肉,她怎么忍心伤害他?
就在她最绝望无助的时候,她的二哥张君劢从巴黎闻讯赶来。
看到妹妹面容憔悴,挺着大肚子,住在这般寒酸的地方,这位著名的学者、政治家心痛不已,怒不可遏。
“幼仪!他怎能如此待你!我们张家的人,不能受这种委屈!”
兄长的到来,像一道光,照亮了她黑暗的世界。
在张君劢的鼓励和支持下,张幼仪做出了两个重要的决定。
第一,她要生下这个孩子。
第二,她同意离婚。
“他要自由,我给他自由。从此以后,我和他,再无瓜葛。”她对二哥说,声音平静,眼神却异常坚定。
民国十一年三月,他们在柏林正式签署了离婚协议。
徐志摩拿到那纸协议,如释重负,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他对她说:“你真是个有勇气的女人。”
张幼仪没有回答,她只是觉得无比讽刺。
离婚后不久,她在柏林生下了次子彼得。
然而,这个可怜的孩子,来到这个世界仅仅三年,就因病夭折了。
在柏林的墓园里,张幼仪抱着彼得冰冷小小的身体,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
从嫁入徐家,到远赴伦敦,再到柏林决裂,所有的委屈、痛苦、隐忍,都在这一刻,随着泪水倾泻而出。
二哥张君劢默默地陪在她身边,轻轻拍着她的背:“哭出来吧,哭出来就好了。幼仪,你还年轻,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是啊,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擦干眼泪,张幼仪在二哥的安排下,进入了裴斯塔洛齐学院,专攻幼儿教育。
她把对小彼得的爱与思念,都化作了学习的动力。
她剪掉了长发,换上了西式裙装,每天清晨,送大儿子阿欢去幼儿园,然后自己去学校上课。
德语很难学,功课很繁重,但她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充实。
她第一次发现,原来女人不依靠男人,也能活下去,而且可以活得更好。
那个曾经只会“是”、“好”、“晓得”的传统女子,在经历了彻骨的伤痛之后,开始在异国的土地上,顽强地生根发芽,准备长成一棵能够为自己遮风挡雨的大树。
05
民国十四年,张幼仪带着儿子徐积锴,回到了阔别多年的祖国。
她没有回硖石徐家,那个地方,承载了她太多辛酸的回忆。
她也没有回娘家寻求庇护,她要靠自己的力量,活出个人样来。
她选择了上海,这个当时中国最繁华、也最充满机遇的城市。
凭借在德国学到的知识和兄长的帮助,张幼仪的人生开启了全新的篇章。
她先是在东吴大学教授德语,然后,在八弟张禹九和徐志摩的父亲徐申如的支持下,出任上海女子商业储蓄银行的副总裁。
同时,她还与人合伙,在静安寺路开了一家名为“云裳”的高级时装公司。
这在当时的上海,是石破天惊的。
一个被丈夫抛弃的“下堂妻”,非但没有自怨自艾,反而摇身一变,成了上海滩商界崭露头角的女强人。
云裳时装公司开业那天,门庭冷落。
在那个旗袍还统领着女性衣橱的年代,她设计的那些融合了西式剪裁、线条简洁利落的服装,显得有些过于前卫。
许多老派的太太们来看过之后,都摇着头走了。
有人在背后议论:“到底是在外国待过的,失了妇德不说,连审美都变得奇奇怪怪。”
张幼仪没有理会这些风言风语。
她每天待在店里,亲自画设计图,亲自挑选布料,亲自监督裁缝的做工。
她相信,好的东西,总会被人看见。
二哥张君劢给她介绍了很多新派的知识女性,她们思想独立,视野开阔,给了张幼仪很多启发。
她开始订阅各种报纸,关注时事,学习金融知识,参加各种商业聚会。
她的话不多,总是安静地坐在一旁聆听,但她的眼睛里,闪烁着求知的光芒。
那个曾经只会围绕着丈夫和家庭打转的传统女子,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成长为一个眼界开阔、思想独立的现代女性。
渐渐地,云裳时装的生意有了起色。
一些留过洋的名媛和追求时髦的电影明星,成了云裳的第一批顾客。
她们穿上云裳的衣服,出现在百乐门的舞池里,出现在霞飞路的咖啡馆里,成了上海滩一道道流动的风景线。
云裳的名声,就这样一点点传开了。
就在张幼仪的生活和事业都步入正轨,一切都在向着更好的方向发展时,上海的报纸上,开始频繁地出现两个人的名字。
徐志摩和陆小曼。
一个是才华横溢的归国诗人,一个是艳光四射的社交名媛。
他们的爱情故事,被报纸渲染得轰轰烈烈,充满了浪漫与传奇的色彩。
他们一起出席文艺沙龙,一起在郊外骑马,一起在舞台上演戏。
报纸上刊登着徐志摩为陆小曼写下的那些滚烫的情诗,还有陆小曼穿着华丽旗袍、巧笑嫣然的照片。
张幼仪每次翻开报纸,看到这些,心中总会泛起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没有怨恨,也没有嫉妒,只是一种淡淡的怅然。
她仿佛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剧,而戏剧的男主角,曾经是她的丈夫。
她想起硖石的那个新婚之夜,他眼中彻骨的疏离。
她想起伦敦的那个雨天,他脸上毫不掩饰的厌恶。
她想起柏林的那纸离婚协议,他如释重负的笑容。
原来,他不是不懂爱,只是不爱她而已。
06
民国十五年秋,上海的梧桐叶开始泛黄。
云裳时装公司的账房里,张幼仪正戴着一副无框眼镜,一丝不苟地核对着上个月的账目。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沉静而专注。
店铺的门被推开,二哥张君劢走了进来,脸色异常凝重。
他走到张幼仪面前,将一份请柬放在了她的账本上。
“幼仪,有件事,我想你还是应该知道。”
张幼仪抬起头,扶了扶眼镜,目光落在那份制作精美的请柬上。
红色的硬壳封面上,烫金的“徐志摩 陆小曼 新婚之喜”几个大字,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眼的光芒。
她的手,在拿起请柬的那一刻,几不可察地微微抖了一下。
但她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她打开请柬,看着上面印着的婚礼日期和地点,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地将它合上,放在一旁。
“我知道了。”她的声音平静得像没有一丝涟漪的湖水。
“胡适之要做证婚人,梁启超也会去。”张君劢紧紧盯着妹妹的脸,试图从她的表情里找出哪怕一丝的悲伤或愤怒,“你……你真的没事吗?”
张幼仪拿起笔,继续在账本上写写画画,头也不抬地回答:“二哥,我很好。他有他的生活,我也有我的。我们离婚已经四年了,他有权利追求他想要的幸福。”
“可是他当年那样对你,那样对阿欢和彼得!他如今风光大婚,你却……”张君劢的声音里充满了愤慨。
“都过去了。”张幼仪终于停下了笔,抬起头,看着兄长,“二哥,如果我一直活在过去的怨恨里,那才是真的输了。”
她的眼神清澈而坚定,让张君劢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知道,他的妹妹,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他庇护的弱女子了。
婚礼那天,整个上海滩都为之轰动。
报纸用整版的篇幅报道了这场盛况空前的婚礼,称之为“才子与佳人的完美结合”。
张幼仪没有出门,她把自己关在店铺的办公室里,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鞭炮声,一声又一声,敲打着这个城市的喧嚣。
她没有哭,只是静静地坐着,任由那些尘封的记忆,像电影画面一样,在脑海中一帧帧闪过。
她想起八年前,自己穿着大红嫁衣,被抬进徐家大门的情景。
她想起那个掀开红盖头时,眼神里写满茫然与不屑的少年。
她想起伦敦湿冷的雾夜里,她抱着孩子无助的哭泣。
她想起柏林冰冷的产房里,她一个人面对新生的喜悦与失去的剧痛。
八年,整整八年。
这段从一开始就错位的婚姻,终于以这样一种彻底的方式,画上了句点。
傍晚时分,天色渐暗。
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云裳时装公司的门口。
徐家的老管家从车上下来,快步走进店里,神色有些复杂地看着张幼仪。
“少……四小姐。”他改了口,显得有些不自然,“这是老爷让我给您送来的。”
他递过来一个厚厚的信封。
张幼仪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沓崭新的钞票,和一张折叠的纸条。
纸条上,是前公公徐申如苍劲而略带颤抖的笔迹:“幼仪,是我徐家对不起你,委屈你了。这些钱,你拿着,以后若有难处,徐家永远是你的后盾。”
看着纸条上那句迟来的歉意,张幼仪的眼眶,第一次有些发热。
但她没有哭,反而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感慨,也有一丝无人能懂的悲悯。
她走到账台前,拿出一张新的信纸,提笔迅速写了几个字,装进一个新的信封里,连同那沓钞票,一起递还给管家。
“钱,请退还给公公。他的心意我领了,但我现在可以养活自己和阿欢。”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华灯初上的街道,那里的霓虹,闪烁着迷离的光。
她缓缓地,用一种无比清新而平静的语调,对管家说:“另外,也请你替我转告徐志摩一句话。”
管家愣住了,有些不知所措:“四小姐……您要说什么?”
张幼仪转过头,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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