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人要是当官当久了,就容易忘了自己是从哪儿来的,忘了自己光脚走路是啥滋味。神仙也一样。在天上待久了,每天踩着云彩,吃着仙桃,听着奉承话,慢慢地也就忘了自己当年也是个在泥地里打滚的凡人,或者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妖怪。
身上那件金闪闪的袍子,穿着穿着就脱不下来了,最后连着皮肉长在了一起。等到有一天,你想回头看看来时的路,想找回当年那个自个儿的时候,才发现,路早就没了,自个儿也早就不是那个自个儿了。
01
封神之战打完,已经过去一千年了。三界太平,就像一碗放了很久的温吞水,不起一丝波澜。
这一天,陈塘关的老百姓,被官府的人赶到了大街上。他们说,有天大的贵人要来。大家伙儿伸长了脖子等着,就看见天边飘来一长串五颜六色的云彩,云彩上站满了穿着金甲的天兵天将,簇拥着一架华丽得不像话的云车。
云车上,端坐着一个神仙。那神仙看着像个十几岁的少年,眉心有一点红痣,穿着一身威风凛凛的铠甲,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里却像是藏着雷电,让人不敢多看一眼。
他就是当年在陈塘关闹海,后来肉身成圣,如今在天庭里当大官的三坛海会大神,灵珠。也就是老百姓口中传说的,哪吒。
这是他封神之后,一千年里,第一次正儿八经地回到自己的老家。玉皇大帝特批了他这次“衣锦还乡”,还派了个嘴皮子很溜的礼官白衡跟着,说是要向三界展示天庭的恩威。
陈塘关的百姓,早就被官府的人教好了规矩。他们跪在地上,摆着香案,对着天上的云车山呼万岁,喊得整齐划一,像是排练过无数遍。
灵珠坐在云车上,看着底下黑压压跪着的人群,听着那些整齐划一的歌功颂德,心里头却一点高兴的意思都没有。他反而觉得,自己和底下那些人,隔着一层看不见的东西,隔得太远了。
他记得,一千年以前,他站在这里的时候,底下那些人的眼神,不是现在这个样子的。那时候,他们的眼神里有害怕,有愤怒,也夹杂着一点说不清的感激。那时候的眼神是活的,不像现在,空洞洞的,只剩下敬畏。
旁边的礼官白衡,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他凑到灵珠身边,尖着嗓子说:“大神您看,这便是天恩浩荡啊!您如今的尊贵,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在泥地里打滚的顽劣孩童可以比的了。”
灵珠没有理他。他的目光越过底下那些跪着的人头,望向了远处那座在云雾里若隐可现的乾元山。他这次回来,最重要的事,就是要去拜见他的恩师,太乙真人。
他想让师父看看自己现在的样子。他不再是那个到处惹是生非的野孩子了,他现在是三界敬仰的正神,是天庭里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他觉得,师父看到他现在的成就,一定会为他感到骄傲的。
在跪着的人群最边上,一个叫阿福的老渔夫,拄着一根磨得发亮的竹拐杖,浑浊的老眼看着天上那个威风凛凛的神仙,默默地叹了口气,然后转过身,一瘸一拐地走了。
他嘴里小声地嘟囔着:“不像,一点都不像了……”
02
辞别了陈塘关那些点头哈腰的官府老爷和诚惶诚恐的百姓,灵珠和白衡一行人,驾着云,径直朝着乾元山的方向飞去。
越是靠近乾元山,灵珠的心情就越是激动。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和他记忆里的样子一模一样。他记得,师父曾经带着他,在这座山上捉过不长眼睛的山精,在小溪边烤过肥美的野味。他记得,自己曾经把那条红色的混天绫当做秋千,拴在两座山峰之间,晃晃悠悠地荡来荡去,把天上的云彩都给搅碎了。他还记得,自己因为学艺不精,被师父拿着拂尘,打得满山乱跑,哭爹喊娘。
那时候的日子,多自由啊。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无拘无束。不像现在,在天庭里,走一步路都要讲究仪态,说一句话都要先在脑子里过三遍。那些密密麻麻的天规,就像一张看不见的网,把他这个“三坛海会大神”,牢牢地捆在了里面,动弹不得。
礼官白衡看着这片荒山野岭,不屑地撇了撇嘴。他小声对旁边的天将说:“真没想到,太乙真人这等上仙,竟然会住在这么个简陋的地方。想来也是个无缘天庭福分的可怜人,可惜了,可惜了。”
灵珠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没有反驳白衡的话。他知道,他师父的境界,不是白衡这种只会溜须拍马的仙官能懂的。
终于,他们来到了金光洞前。
记忆里那个仙气缭绕,霞光万丈的洞府,如今看起来,却像一个普通山里人住的茅屋。洞口没有设什么禁制,也没有仙童看守。洞口的旁边,还用几根木头搭了个简陋的棚子,棚子底下放着风箱和铁砧,旁边还堆着一堆黑乎乎的铁块,像个铁匠铺。
一个穿着粗布道袍,头发用一根木簪子随意挽在脑后的清瘦老者,正背对着他们,一下一下地挥着铁锤,叮叮当当地打着一块烧得通红的铁。
那就是他的师父,太乙真人。
灵珠的心里猛地一热。他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冰冷沉重的铠甲,让自己看起来更威严一些。他上前一步,对着那个背影,朗声行了个天庭的礼节。
“弟子灵珠,拜见师父!”
03
“叮当!叮当!”
山谷里回荡的打铁声,戛然而止。
太乙真人缓缓地转过身。他还是千年前的那个模样,清瘦,矍铄,一双眼睛却变得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看不出是喜是怒。
他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身披重甲的灵珠,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一众威风凛凛的天兵天将,和那个脸上堆着假笑的礼官白衡。然后,他就好像什么都没看到一样,又转过身去,继续挥起了手里的铁锤。
“叮当!叮当!”
那清脆的打铁声,一声一声,都像是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灵珠的脸上。
他身后的礼官白衡,脸色有些挂不住了。他觉得这个山野道人实在是不识抬举。他上前一步,捏着尖细的嗓子,对着太乙真人的背影喊道:“大胆!三坛海会大神驾到,你这野道人竟敢如此无礼!还不快快下跪接驾!”
灵珠抬起手,制止了白衡的叫嚣。他再次上前,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恳切和委屈:“师父,弟子回来了。千年未见,您……”
“我没有徒弟。”
太乙真人头也不回,声音冰冷得像他手里的铁块。
“我的徒弟,是那个敢抽出龙王三太子龙筋,敢拿着乾坤圈砸碎东-海龙宫大门的顽劣孩童。他会因为不相干的百姓被恶龙欺压而怒发冲冠,也会因为自己的朋友受了委-屈而两肋插刀。他有血有肉,有爱有恨。”
他终于放下了手里的铁锤,转过身来。他那双眼睛,像鹰一样锐利,像刀子一样锋利,直视着灵珠。
“他虽然顽劣不堪,却是个顶天立地的真人。而不是像你这样,”他上下打量着灵珠,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失望和鄙夷,“穿着一身冰冷的铠甲,踩着虚伪的祥云,被那些狗屁天规磨平了所有的棱角,忘了自己是谁的天庭走狗!”
说到最后四个字,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嘲讽。
“你走吧。”太乙真人猛地一甩他那宽大的衣袖,像是在驱赶什么脏东西,“我这小小的金光洞,容不下你这尊来自天庭的大佛。我当年用莲花给你重塑真身,是想让你重新活一次,不是让你去做天庭的奴才!”
“你,已非我徒!”
说完,他不再看灵珠一眼,转身大步走进了洞府深处。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那扇厚重的石门轰然关闭,断绝了所有的视线,也断绝了灵珠最后一点念想。
灵珠僵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他想过师父可能会责备他千年不归,想过师父可能会考验他的道行法力,却唯独没有想过,等来的,竟然是如此决绝无情的,断绝师徒关系的话语。
就在石门关闭的那一瞬间,一道乌黑的光从门缝里飞了出来,不偏不倚,正好打在了灵珠的胸口上。
那东西并没有多重,灵珠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他摊开手掌一看,不仅是他,连他身后的白衡和天兵们,都愣住了。那不是什么稀世的法宝,也不是什么仙丹灵药,那只是一截干枯、发黑的莲藕。这截莲藕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地方已经开始腐烂了,还散发着一股潮湿的、不祥的气息。灵珠的莲花真身,本应是集天地灵气,纯净无瑕的。
他看着手里这截仿佛刚从臭水沟的污泥里挖出来的“烂根”,震惊了!他猛然想起,当年师父为他重塑肉身的时候,曾经说过,他的根骨乃是采自仙府瑶池的万年碧藕,是天上地下最纯净无瑕的东西。可眼前这截黑色的莲藕,分明带着一丝与他同源的气息,却又充满了死寂与腐朽!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师父是从哪里找到它的?看到这截黑色的烂藕,他震惊得几乎无法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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