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小林啊,你先熟悉熟悉环境,有事我叫你。”张副镇长把林远领到走廊尽头那张临时家的办公桌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就走了。
这是林远报到的第一天,他看着眼前堆满杂物的角落,听到办公室里传来压低的议论声:“又来个选调生,这回怎么分到咱们这穷地方了?”
“还不是没背景,听说同期那个孙浩,家里有人,直接去了市发改委。”林远握紧了手里的报到证,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那天晚上,他躺在镇政府宿舍破旧的单人床上,手机里是同学发来的聚会照片,市区的灯火通明刺得他睁不开眼。
但谁也没想到,一年零三个月后,省委书记会专程来到这个全县最偏远的青山镇,调研一个叫林远的选调生主导的扶贫项目。
01
2018年7月的省城,阳光把分配大会的会场晒得滚烫。
林远和其他19名选调生坐在台下,台上县市各单位的领导正在翻看简历表。这个场面让林远想起大学时的双选会,只不过这次轮到他们被挑选。
“孙浩,市发改委。”主持人念到第一个名字。
坐在林远旁边的孙浩站起来,整理了下衬衫领口,从容地走上台。台下立刻响起小声的议论:“他爸是市里某局的副局长,早就打好招呼了。”
林远看着一个个同学被点名,去了市直机关、县委办、组织部。名单越念越少,他的心越沉越低。
“林远,青山镇人民政府。”
主持人念到他名字的时候,会场里安静了一瞬,紧接着传来窃窃私语。林远听得清清楚楚:“青山镇?那不是全县最穷的地方吗?”“这小子估计是关系没打点好。”
他站起来走上台,接过红色的派遣证。台下一个胖胖的中年人站起来,那是青山镇的刘镇长。刘镇长冲他点点头,眼神里说不上是同情还是无奈。
散会后,孙浩拉住林远:“老林,青山镇啊,那地方我去考察过,山路要开两个小时。不过也别灰心,基层锻炼嘛,熬两年想办法调回来。”
林远扯了扯嘴角:“也许吧。”
“晚上一起吃饭?咱们这批人难得聚齐。”孙浩提议。
“你们去吧,我得回去收拾东西,明天就要去报到。”林远婉拒了。
他不想看到别人眼里的怜悯,更不想听那些安慰的话。那天晚上,林远一个人坐火车回到老家,父母看着派遣证上“青山镇”三个字,半天没说话。
“妈,青山镇在哪儿?”林远问。
母亲叹了口气:“在山区,你爷爷年轻时去那边收过粮,说是穷得叮当响。儿子,要不咱们...”
“没事,妈。哪里都是干工作。”林远打断了母亲的话。他知道母亲想说什么,想托人找关系。但他们家就是普通工人,父母两人的工资加起来也就七八千,哪有什么关系可托?
第二天,林远开着那辆开了八年的旧捷达,沿着山路开了整整三个小时,才到达青山镇。
镇政府是一栋三层的老楼,外墙的白色涂料已经斑驳脱落,院子里停着几辆摩托车和一辆破旧的面包车。林远提着行李走进去,值班室的大爷抬头看了他一眼:“找谁?”
“我是新来报到的选调生。”
“哦,领导在三楼开会,你先等等。”
林远在一楼大厅等了一个小时。透过窗户,他看到镇上的街道冷冷清清,偶尔有几个老人坐在树下乘凉。
“小林是吧?走,我带你去办手续。”一个瘦高的中年男人走下来,这就是张副镇长。
办完手续,张副镇长把林远领到三楼走廊尽头:“你先在这儿坐,办公室紧张,这位置是临时加的。刘镇长说了,让你先熟悉环境,有工作会安排给你。”
说完,张副镇长就走了。林远看着眼前这张靠墙的桌子,上面堆着几个纸箱,装的都是旧档案。隔壁办公室传来说话声:“这选调生怎么分到咱们这儿了?”“肯定是没关系呗,有门路的早去县里市里了。”“又多了个镀金的,熬两年就想办法调走。”
林远深吸一口气,开始整理桌子。下午,他去食堂打饭,几个老科员坐在一起吃饭聊天,看到他也只是点点头,没人招呼他一起坐。
第一周,林远每天准时上下班,但没人给他安排具体工作。他就自己整理那些旧档案,顺便翻看镇里这几年的工作报告。到了周五下午,张副镇长路过他的位置:“小林,周末好好休息,下周再说工作的事儿。”
第二周,第三周,依然如此。
林远的位置在走廊尽头,每天看着其他人忙忙碌碌进进出出,只有他闲在那儿。午饭的时候,他听到隔壁办公室的小李在讲电话:“对,来了个选调生,现在在整理档案呢。什么?有没有用?谁知道呢,反正镇里也没什么重要工作给他。”
那天晚上,林远躺在宿舍里给大学室友打电话。室友在深圳一家互联网公司上班,月薪两万多。
“老林,你那边怎么样?”室友问。
“挺好的。”林远说不出口自己这三周除了整理档案什么都没干。
“要不你也考虑考虑互联网行业?以你的学历,来深圳肯定有公司要。”
林远沉默了一会儿:“再看看吧。”
挂了电话,他翻开手机相册,里面是毕业典礼上的合影。那天他站在最后一排,举着“优秀毕业生”的奖状,笑得特别灿烂。他以为选调生是一条光明的路,可现在呢?
第四周的周一,林远终于按捺不住了。他主动找到刘镇长的办公室,敲了敲门。
“进来。”
02
刘镇长正在看文件,抬头看到他,眼神闪过一丝意外:“小林,有事?”
“刘镇长,我来了快一个月了,想问问有什么工作可以让我做的?”林远直接说道。
刘镇长放下笔,看了他半天:“小林啊,不是我不给你安排工作,是镇里确实没什么合适的。你一个硕士研究生,让你干那些琐碎的事儿,屈才了。这样吧,你再等等,我考虑考虑。”
“刘镇长,我不怕干琐碎的事儿。”林远认真地说。
刘镇长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想起自己二十多年前刚到青山镇的样子,也是这么一腔热血。他叹了口气:“那行,你明天跟着扶贫专干老陈下村看看。咱们镇现在主要工作就是扶贫,你先了解了解情况。”
“好的,谢谢刘镇长。”林远眼睛一亮。
第二天,林远跟着老陈开着那辆破面包车下村了。老陈是镇里的扶贫专干,五十多岁,皮肤晒得黝黑,说话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
“小林啊,你是第一次下村吧?”老陈开着车,在山路上颠簸。
“嗯。”林远抓着车门把手,这山路弯弯曲曲,坐在车里就跟坐船一样。
“待会儿到了泥沟村,那是咱们镇最穷的村。全村300多户,一半都是贫困户。”老陈介绍道。
车开了四十多分钟,终于到了泥沟村。林远下车一看,山坡上全是核桃树,密密麻麻的。
村支书老王迎了出来,是个六十多岁的老汉,脸上皱纹很深:“老陈,这是?”
“镇里新来的选调生,下来看看情况。”老陈介绍。
“哎呀,大学生啊,稀罕啊。”老王握着林远的手,手上全是老茧。
他们走进村委会,墙上贴着扶贫工作的各种表格。老王倒了水给他们:“你们看,咱们村这核桃树,漫山遍野都是。可这玩意儿就是卖不上价。”
“为什么卖不上价?”林远问。
“收核桃的贩子压价啊,一斤才给三块钱。我们也想卖贵点,可人家不要,我们又没别的销路。”老王叹气。
林远走到窗边,看着山坡上的核桃树。这个季节,核桃还没成熟,但树长得很茂盛。他突然问:“老王叔,咱们村的核桃品质怎么样?”
“品质?那没得说,咱们这儿海拔高,核桃个头大,肉厚。你别看卖不上价,质量绝对好。”老王说起核桃,眼里有光。
林远若有所思。回镇上的路上,他一直在想这个问题。核桃品质好,为什么卖不上价?是销售渠道的问题吗?
那天晚上,林远在宿舍上网查了很多资料。他发现,现在线上销售农产品已经很成熟了,但关键是要有特色,要有品牌。青山镇的核桃,就这么散装卖给贩子,当然卖不上价。
第二天,林远又跑去找刘镇长。
“刘镇长,我想跟您说说泥沟村核桃销售的事儿。”
刘镇长正在签文件,头也没抬:“你说。”
“我觉得咱们可以试试电商销售,把核桃包装一下,在网上卖。”林远把昨晚整理的想法说了出来。
刘镇长放下笔,苦笑了一下:“小林啊,你这想法不是第一个提的。县里前年搞过电商扶贫,还专门建了个平台,投了几十万。结果呢?平台建好了,产品上去了,一个月卖不出去几单。最后不了了之。”
林远愣了一下:“为什么会失败?”
“失败的原因多了。没人运营,物流成本高,产品没特色,和别人家的核桃没区别,谁买你的?”刘镇长摇摇头,“小林,你的心是好的,但有些事儿,不是想象的那么简单。”
林远走出镇长办公室,正好碰到张副镇长。
“怎么,又去找刘镇长了?”张副镇长笑着说,“我跟你说啊,小林,基层工作不能太理想化。你一个大学生,满脑子理论,到了实际工作中,很多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张镇长,我只是想试试。”
“试?拿什么试?拿扶贫资金试?那可是贫困户的救命钱。”张副镇长拍了拍他的肩膀,“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但要脚踏实地。你先熟悉熟悉情况,别急着干大事。”
林远回到自己的位置,心里堵得慌。他不是没想过这些困难,但总觉得应该试一试。可现在,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03
晚上,孙浩给他打电话:“老林,在基层习惯了吗?”
“还行。”
“我跟你说,咱们市里最近在推一个产业园项目,我负责调研那块,天天跟企业老板打交道。上周还跟着领导去省里开会,见到了几个大人物。”孙浩说得兴致勃勃。
林远听着,心里五味杂陈。同样是选调生,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对了,老林,你那边工作怎么样?”孙浩问。
“挺好的,在熟悉情况。”林远不想说自己这一个多月都在闲置。
“那就好。基层虽然苦,但也是锻炼的好地方。我爸说了,你要是在基层干出点成绩,以后调回来也容易。关键是要有成绩。”
挂了电话,林远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成绩,他拿什么做成绩?
林远没有放弃。
接下来的两周,他继续跟着老陈下村,走遍了青山镇的12个村。每到一个村,他都会详细记录:核桃的种植面积、产量、销售价格、贫困户数量。
晚上回到宿舍,他就把这些数据整理成表格。慢慢地,他发现了一些问题。
青山镇的核桃种植面积不小,总产量每年能达到200多万斤。但销售端完全没人管,都是等着贩子上门收购。贩子给多少钱,村民就卖多少钱。而政府的扶贫资金,几乎都投在了种植端,比如发种苗、搞培训,但产品出来后怎么卖,没人负责。
林远把这些数据打印出来,钉在自己办公桌旁边的墙上。小李路过的时候看到了,好奇地问:“小林,你整这些干啥?”
“我在研究核桃销售的问题。”
“研究?”小李笑了,“这问题早就有人研究过了,没用。核桃就是那个价,三块钱一斤,年年都是这样。”
“可是网上高端核桃能卖到二十多块一斤。”林远指着电脑屏幕上的网店。
“那是人家有品牌啊,咱们这穷地方,谁认咱们的牌子?”小李说完就走了。
林远盯着那些数据,陷入了沉思。品牌,这确实是个问题。但品牌也是可以打造的,关键是要有差异化。
那天晚上,他给大学同学李晨打了个电话。李晨毕业后去了杭州,在一家电商公司做运营。
“老林,这么晚打电话,什么事儿?”李晨接起电话。
“晨子,问你个事儿。现在农产品电商好做吗?”
“农产品啊,市场挺大的,但竞争也激烈。你要卖什么?”
“核桃。”
“核桃啊,这东西线上卖的挺多的。不过要是单纯卖核桃,没什么竞争力。除非...”李晨停顿了一下,“除非你卖核桃深加工产品,比如核桃油、核桃粉这些。这类产品附加值高,利润空间大。”
林远眼睛一亮:“核桃油?”
“对啊。现在消费升级,很多人讲究健康,核桃油挺受欢迎的。不过你得保证品质,而且要有好的包装设计。”李晨说。
“明白了,谢谢。”
挂了电话,林远立刻开始上网查核桃油的资料。他发现,核桃油的市场价格确实比核桃高很多,一瓶500毫升的核桃油,能卖到五六十块钱。而且,核桃油的制作工艺也不算特别复杂,关键是要有设备。
第二天是周六,林远开车去了邻县。邻县有一家核桃油加工厂,他想去实地考察一下。
04
厂长姓赵,五十多岁,听说林远是镇政府的干部,还挺热情:“小伙子,你们想搞核桃油加工?”
“是的,但我们还在调研阶段。”林远坦诚地说。
赵厂长带他参观了生产线:“这一套设备投资不小,得三十多万。不过产能还可以,一天能产200瓶。”
“销路怎么样?”
“销路嘛,主要是线上。我跟几家电商平台合作,还有自己的网店。一年能卖个七八十万吧。”赵厂长说得云淡风轻。
林远心里盘算着,如果青山镇也能搞一个这样的加工厂,把核桃就地加工成核桃油,那价值就大不一样了。一斤核桃三块钱,但能榨出的核桃油,价值至少能翻五倍。
离开工厂的时候,林远要了赵厂长的电话,还拿了几份技术资料。
周日,他又开车去了省城,找到自己研究生时的导师。导师是农业经济学教授,对农产品加工很有研究。
“林远,你小子毕业后去哪儿了?怎么想起找我?”导师很高兴。
林远把青山镇核桃的情况说了一遍,导师听完,沉思了一会儿:“你这个思路是对的。农产品要增值,就得深加工。不过你要注意几点:第一,资金从哪儿来;第二,技术怎么保障;第三,销路怎么打开。这三个问题解决了,项目就能做。”
“导师,我想先做个详细的方案,能不能请您帮我看看?”
“没问题。你先做,做完发给我。”
那个周末,林远都没怎么休息。周一上班的时候,刘镇长看到他满脸疲惫,皮肤晒得黝黑,车上还全是灰尘。
“小林,周末去哪儿了?”
“去邻县和省城跑了一趟。”林远如是说。
“跑什么?”
“调研核桃油加工的事儿。”
刘镇长愣了一下:“你还真想搞这个?”
“刘镇长,您能给我十分钟时间吗?我想跟您汇报一下。”林远认真地说。
刘镇长看着他,突然想起自己二十多年前,也是这样拼命想干一番事业。那时候他也是选调生,分到青山镇,满腔热情想改变这个穷地方。可这么多年过去了,青山镇还是那个穷地方,他也从一个愣头青变成了一个按部就班的镇长。
“进来吧。”刘镇长叹了口气。
林远把这几天整理的资料全部拿出来,摊在刘镇长办公桌上:“刘镇长,您看,这是我这段时间调研的数据。咱们镇核桃年产量200多万斤,按现在三块钱一斤的价格,总产值才600多万。但如果把这些核桃加工成核桃油,产值能翻好几倍。”
刘镇长拿起那份厚厚的资料,翻了几页:“你这调研做得挺细的。”
“我去邻县看了一家核桃油加工厂,设备投资大概需要三十多万,产能一天200瓶。我算了一下,咱们镇如果建一个小型加工厂,以合作社的形式运作,贫困户入股,收益按股分红。这样既解决了核桃销路问题,又能增加贫困户收入。”
刘镇长听着,心里有些动摇。但他还是摇摇头:“小林,你这想法是好的,但有几个问题。第一,三十多万从哪儿来?扶贫资金虽然有,但不能随便用。第二,万一做砸了怎么办?第三,销路你能保证吗?”
“刘镇长,我都想过。资金方面,可以申请产业扶贫资金,县里每年都有这个预算。技术方面,我已经联系了我的导师,他可以提供技术支持。销路方面,我有大学同学在杭州做电商,可以帮忙对接线上平台。”林远一口气说完。
刘镇长沉默了。办公室里只有墙上时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刘镇长,我知道风险很大,但咱们总得试试。不试,永远都是老样子。”林远看着刘镇长。
刘镇长抬起头,看到林远眼里的光,那是一种他已经很久没有的东西——希望。
“这样吧,我召集班子会,你把这个方案拿出来讲讲。能不能做,大家一起讨论。”刘镇长最终还是松了口。
林远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好的,刘镇长,谢谢您!”
“先别谢,班子会上可不只是我一个人说了算。”刘镇长提醒道。
05
第二天下午,镇党委班子会在三楼会议室召开。刘镇长、张副镇长,还有几个班子成员都到了。
林远站在投影仪前面,心里紧张得不行。这是他来青山镇两个多月,第一次参加这么正式的会议。
“小林,你说吧。”刘镇长点点头。
林远打开PPT,开始讲解自己的方案。从核桃产业现状,到市场分析,到加工厂建设方案,到销售渠道,讲得很详细。
讲完,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张副镇长第一个发言:“小林的想法是不错,但我有几个问题。第一,建厂房需要投资三十多万,这钱从哪儿来?产业扶贫资金可不是随便申请的。第二,销路你说得很好,但线上销售有那么容易吗?万一卖不出去,砸在手里怎么办?第三,谁来运营这个厂?咱们镇上没有懂加工的人。”
另一个班子成员也说话了:“我觉得风险太大。万一失败了,扶贫资金打了水漂,这个责任谁担?”
林远深吸一口气:“各位领导,我理解大家的担心。但是,咱们镇这么多年扶贫,投入了不少钱,但效果不明显,根本原因就是没有产业支撑。核桃产业是咱们镇的优势,但一直做不大,就是因为没有深加工,没有品牌。这个项目确实有风险,但我建议先小规模试点,不要一下子投入太多。比如先建一个小型加工车间,投资十几万,先做起来看看效果。”
“销路方面,我已经联系了杭州的电商公司,他们对农产品很有经验,愿意帮忙推广。技术方面,我的导师可以提供支持。运营方面,我可以负责前期的运营工作。”
张副镇长冷笑一声:“你负责?你懂加工吗?”
“不懂可以学。”林远看着张副镇长,“张镇长,我知道自己经验不足,但我愿意去学,愿意去试。总比坐在办公室里什么都不做强。”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
刘镇长看了看其他班子成员,最后说:“这样吧,这个项目我看可以试试,但要严格控制风险。小林,你把方案再完善一下,包括详细的预算、风险预案、实施步骤,做一个完整的可行性报告出来。下周我带着这个报告去县里申请资金,能不能批下来,看县里的意见。”
“好的,刘镇长。”林远激动地说。
散会后,张副镇长走到林远身边,压低声音说:“小林啊,我跟你说句实话。基层工作,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有些事儿,不是有想法就能做成的。你这个项目,我不看好。不过你既然想试,就试试吧,反正失败了,板子也打不到你身上。”
林远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回到自己的位置。
那天晚上,林远在宿舍熬夜修改方案。他把每一个细节都考虑进去,每一笔预算都算得清清楚楚。窗外已经是深夜,镇政府的楼里只有他的房间还亮着灯。
周五,林远把修改好的方案交给了刘镇长。厚厚的一沓纸,装订得整整齐齐。
刘镇长看了看,点点头:“做得很认真。下周一我去县里开会,把这个方案报上去。”
“刘镇长,谢谢您愿意支持我。”
“别谢我。”刘镇长抬起头,看着林远,“我只是觉得,年轻人有想法,应该给个机会。至于能不能成,还得看你自己的本事。”
县里的会开了整整一天。
刘镇长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多,林远一直在办公室等着。看到刘镇长的车进了院子,他立刻跑下楼。
“刘镇长,怎么样?”
刘镇长从车上下来,脸上看不出表情:“上楼说。”
到了办公室,刘镇长把一份文件递给林远:“县里同意了,批了18万的产业扶贫资金。但有条件,必须以合作社的形式运作,贫困户必须入股,收益要按股分红。而且,项目必须在半年内见效,不然资金要收回。”
林远接过文件,手都在抖:“批下来了?真的批下来了?”
“批是批下来了,但压力也来了。”刘镇长点了根烟,“小林,这个项目现在是镇里的重点,也是我在班子会上拍板定下的。如果做砸了,我这个镇长也没脸见人。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林远深吸一口气,“刘镇长,我一定把这个项目做好。”
“别光说漂亮话。”刘镇长看着他,“从明天开始,你就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厂房选址、设备采购、人员培训、产品销售,所有事情你都得管。镇里给你配一个助手,就老陈吧,他熟悉村里的情况。”
“好的。”
“还有,”刘镇长弹了弹烟灰,“这个项目动了18万扶贫资金,全镇都在盯着。有人等着看你笑话,也有人希望你能成。小林,好好干。”
那天晚上,林远一宿没睡。他坐在宿舍里,对着墙上的项目方案,一遍又一遍地梳理每一个环节。18万的资金,必须用在刀刃上。
第二天一早,林远就和老陈开始跑选址。厂房不能建在镇上,成本太高。最后选在了泥沟村村口的一块空地上,原来是个废弃的砖厂。
06
老王听说要在村里建厂,高兴得不行:“这是好事啊,建起来了,村民干活也方便。”
“老王叔,这个厂以合作社的形式运作,贫困户可以入股。”林远解释道。
“入股?得出多少钱?”
“不用出钱,用核桃入股。每户贫困户可以用自家的核桃入股,年底按股分红。”
老王一听,立刻召集村民开会。会上,林远把合作社的章程讲了一遍。村民们听得半懂不懂,但都知道一件事:不用出钱,用核桃就能入股,年底还能分红。
“我入!”
“我也入!”
一个下午,就有50多户贫困户签了入股协议。
接下来是设备采购。林远联系了邻县那个赵厂长,从他那里订了一套二手设备,价格便宜了五万块钱。虽然是二手的,但保养得不错,能用。
“小林,这设备运过来,你们会装吗?”赵厂长问。
“不会,但可以学。”
“这样吧,我派个师傅过去,帮你们装,顺便培训几天。不过你得管吃住。”
“没问题。”
设备运到泥沟村的时候,全村人都跑来看热闹。那套设备占了整整一辆大货车,有榨油机、精炼机、灌装机,还有一堆管道和配件。
赵厂长派来的师傅姓李,四十多岁,话不多,但手艺好。他带着林远和几个村民,用了一周时间把设备装好。
“小林,这设备装好了,但操作可不简单。”李师傅说,“特别是温度控制,差一度油的品质就不一样。”
“那怎么办?”
“我再留几天,培训几个人。不过你得找文化程度高点的,太老的学不会。”
林远从村里挑了五个人,都是四十岁左右的妇女,认字,手脚也麻利。李师傅每天手把手地教,从原料挑选,到清洗、烘干、榨油、精炼、灌装,每一个步骤都讲得很细。
但村民们还是学得很慢。特别是温度控制,老是掌握不好。
“师傅,这个表怎么看?”大妈问。
“你看这个指针,指到150度就可以了。”
“150度是哪儿?”
李师傅一拍脑门:“这都认不出来?”
林远看出问题了。这些大妈虽然识字,但对这种精密设备完全不熟悉。他灵机一动,把操作流程简化成顺口溜:“温度150,时间两小时,压力看指针,灌装要趁热。”
这一招还真管用,大妈们很快就记住了。
半个月后,第一批核桃油生产出来了。林远拿着样品,闻了闻,金黄色的油,有股淡淡的核桃香。
“怎么样?”老陈问。
“不错,但包装还得设计。”林远说。
他找到大学美术系的同学,发了几张照片过去,请人家帮忙设计包装。同学很给力,三天就把设计图发过来了。简约的风格,标签上写着“青山核桃油”,配上青山镇的山水图案,看起来挺有档次。
林远找了县城的印刷厂,定制了一批包装盒和标签。为了省钱,他自己去印刷厂盯着,连颜色的深浅都要反复确认。
“小伙子,你这也太仔细了。”印刷厂老板笑着说。
“这是我们镇上的第一个品牌产品,不能马虎。”林远认真地说。
包装做好后,第一批核桃油正式出厂。500毫升一瓶,定价58元。林远把照片发给杭州的李晨。
“老林,你真干起来了?”李晨惊讶。
“干起来了。晨子,能不能帮忙在线上推一推?”
“没问题,我跟公司说一声,给你们做个专题推广。不过你得保证品质,要是有问题,砸的可是我的招牌。”
“放心,绝对没问题。”
07
一周后,“青山核桃油”在电商平台上线了。李晨那边做了推广,还写了软文,介绍青山镇的贫困户,讲述核桃油的制作过程,很有人情味。
第一天,卖出去15瓶。
第二天,30瓶。
第三天,50瓶。
一个月下来,卖出去800多瓶,销售额四万多。扣掉成本,纯利润有两万多。
林远把账目整理出来,贴在村委会的墙上。村民们看着那一串数字,都不敢相信。
“这是真的?”
“真的,这个月咱们合作社分红,每户能分到200多块钱。”林远说。
“200块钱?这才一个月啊!”
老王激动得直搓手:“小林,你这个大学生,真有两下子。”
林远笑了笑,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后面的路还长着。
镇政府这边,刘镇长听到销售情况,也很高兴:“小林,干得不错。不过不能松懈,要保证品质,要扩大销量。”
“明白。”
张副镇长路过的时候,看到林远在整理数据,难得地没有讽刺,只是说了句:“继续努力吧。”
那天晚上,林远坐在宿舍里,给父母打电话。
“妈,我最近挺好的。”
“听说你在搞什么项目?”母亲担心地问。
“嗯,搞了个核桃油加工厂,现在已经开始卖了。”
“儿子,别太拼了,身体要紧。”
“我知道,妈,你和爸也要保重身体。”
挂了电话,林远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远处的山影模模糊糊,但他心里却很清楚,自己要走的路。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孙浩打来的。
“老林,听说你在基层搞了个项目?”
“嗯,一个核桃油加工的项目。”
“不错啊,有想法。不过我跟你说,基层项目做做就行了,千万别太投入。咱们选调生,最重要的还是往上走。你看我,现在已经是副科了,年底还有机会升正科。”
林远沉默了一会儿:“孙哥,每个人的路不一样。”
“哎呀,我这是为你好。你在基层干得再好,没有关系背景,也很难往上走。我爸说了,体制内的事儿,你懂的。”
“我知道。不过我现在就想把这个项目做好。”
“行吧,你自己看着办。对了,下周市里有个座谈会,你要不要来?都是咱们这批选调生,聚一聚。”
“我就不去了,项目这边忙。”
挂了电话,林远心里有些复杂。他知道孙浩说得有道理,在体制内,关系背景确实很重要。但他不想去比这些,他只想把手头的事情做好。
三个月过去了,核桃油项目的销量越来越好。林远不断优化生产流程,提高产品品质,还开发了礼盒装,专门针对中高端市场。
但就在这时,一个消息传来了。
08
11月的一个下午,林远正在加工车间检查设备,老陈急匆匆跑进来:“小林,快回镇上,刘镇长找你,说有急事。”
林远心里一紧,赶紧开车回镇上。路上他一直在想,是不是项目出了什么问题?
到了镇政府,刘镇长的办公室里坐满了人,张副镇长和几个班子成员都在。
“刘镇长,您找我?”林远推开门。
“小林,来,坐。”刘镇长的表情很严肃,“我跟你说个事儿,县里刚通知,省委书记下周要来咱们镇调研。”
林远愣住了:“省委书记?”
“对。”刘镇长点点头,“县委刚开完会,省里的意思是,要来看咱们镇的核桃油项目。”
办公室里的空气凝固了几秒钟。
张副镇长第一个反应过来:“省委书记要来看核桃油项目?这...这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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