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李雪薇把一张银行卡狠狠甩在我面前,卡片在桌面上旋转了几圈,发出清脆的响声。

"陈峰,你可真够可以的!供我读了六年书,现在张口就要五万块?你这人怎么这么抠门,这么小气!"她的声音尖锐得像刀子,客厅里回荡着她的怒吼。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个曾经温柔体贴的女人,现在满脸都是鄙夷和不屑。窗外的蝉鸣声一阵阵传来,闷热的空气让人喘不过气。我的手心全是汗,死死攥着那张写了六年账目的笔记本。

"雪薇,我没别的意思。"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这六年,我供你读研究生三年,读博士三年,加起来花了三十多万。现在你要分手,我只要五万块,真的不过分。"

"不过分?"她冷笑起来,"你供我读书的时候,不是说爱我吗?不是说心甘情愿吗?现在倒好,翻脸就算账!陈峰,我算是看透你了,你就是个斤斤计较的小市民!"

说完,她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哒哒哒"的声音像敲在我心上。防盗门"砰"的一声关上,整个房子突然安静得可怕,只剩下我一个人坐在那里,手里还握着那本记录了六年付出的笔记本。

我叫陈峰,今年三十五岁,在一家国企做技术员。六年前认识李雪薇的时候,她还是个刚考上研究生的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说起未来总是充满憧憬。那时候我二十九岁,在相亲角被人介绍认识了她。她家在农村,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供她读完大学已经掏空了家底。

第一次见面,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背着个旧书包,脸上却带着明媚的笑容。她说她要读研,将来要读博,要成为一个有出息的人。我当时就被她这股子拼劲儿打动了,觉得这姑娘有志气,值得托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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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谈了三个月恋爱,她就开学了。研究生的学费不低,她家里实在拿不出钱来。那天晚上,她在电话里哭,说可能要放弃学业去打工。我听着她的哭声,心都揪起来了,第二天就把自己攒了五年的八万块钱全给她打了过去。

"陈峰,等我毕业了,咱们就结婚,我一定好好对你。"电话那头,她哽咽着说。

我当时觉得,为了心爱的女人付出,值得。

研究生三年,除了学费,还有生活费、书本费、参加学术会议的费用。她在的那个城市消费不低,每个月我都要给她打三千块钱。我自己一个月工资五千多,除了给她的,剩下的只够自己最基本的开销。那三年,我没买过一件新衣服,每天中午就在单位食堂吃最便宜的套餐,晚上回家自己煮面条。

我妈来看我,看到我住的出租屋,当场就哭了。"峰子,你这是何苦呢?那姑娘还没过门呢,你就这么掏心掏肺地对她,万一她将来变心了怎么办?"

"妈,您别瞎操心。雪薇是个好姑娘,她不会的。"我当时还劝我妈。

研究生毕业那年,我以为她会回来工作,我们可以结婚了。谁知道她打电话说,她想继续读博。

"陈峰,博士毕业后,我就能进高校当老师,咱们的生活会更好。你再等我三年好不好?"她在电话里撒娇,声音软糯糯的。

我犹豫了。那时候我已经三十二岁了,身边的同事朋友都已经结婚生子,只有我还是单身。但看着她发来的那些照片,穿着学士服笑得灿烂的样子,我还是心软了。

"行,我等你。"我说。

博士三年,花费更大了。她需要做实验,需要买资料,需要参加各种国际会议。我把家里的老房子卖了,换了二十万,全给了她。我自己搬到了更便宜的城中村,一个月房租只要六百块,但是潮湿得要命,一到夏天就满墙的霉斑。

这三年,我们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她总说忙,要做实验,要写论文。偶尔视频,她也是匆匆几句就挂了。我安慰自己,她是为了我们的未来在努力,我应该理解。

去年冬天,她终于博士毕业了。我激动得一夜没睡,想着这下终于熬出头了。我把这些年攒的钱又凑了凑,准备给她一个像样的婚礼。

谁知道,她回来后就变了。

她开始嫌弃我住的地方太破,嫌弃我的工作不够体面,嫌弃我穿着太土气。我们一起出去吃饭,她总是看手机,心不在焉。我说起结婚的事,她总是找借口推脱。

"陈峰,我才刚毕业,想先把工作稳定下来再说。"她说。

我信了。又等了半年。

半年后,她被一所重点大学录取了,当上了讲师。我以为这下总可以了吧?结果她告诉我,她在学校认识了一个海归的副教授,两个人更有共同语言。

"陈峰,对不起,我觉得我们不合适。这些年谢谢你,但是我们还是分手吧。"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当时整个人都懵了。六年的感情,三十多万的付出,就这么轻飘飘一句"不合适"就结束了?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出租屋里,翻着这些年的转账记录。每一笔都清清楚楚,从最开始的学费八万,到每个月的生活费三千,再到各种额外的开销,加起来三十二万六千块。

我不是心疼钱,我是心疼这六年的青春,心疼那个傻乎乎相信爱情的自己。

第二天,我去找她。我没有要求她还所有的钱,我只是说:"雪薇,这些年我确实花了不少钱在你身上。你现在要分手,我理解。但是你也得体谅我,我为了你,把自己的生活过成了什么样子。我不要多,你就给我五万块钱吧,算是我这些年的一点补偿。"

五万块,是三十二万的零头。我觉得这个要求真的不过分。

结果就是开头那一幕。她不仅不给,还骂我抠门,说我斤斤计较。

李雪薇走后,我在沙发上坐了一整夜。窗外的路灯昏黄,偶尔有夜归的人经过,脚步声渐行渐远。我想起这六年来的点点滴滴,那些深夜里我一个人吃着泡面,看着她发来的自拍照,觉得一切付出都值得的时刻;那些我生病了也舍不得去医院,只是硬撑着的日子;那些我妈打电话说家里出了事需要钱,我却拿不出来的时刻......

我拿出手机,翻出她的朋友圈。最新的一条是两天前发的,照片里她穿着名牌裙子,戴着精致的首饰,和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站在一起,配文是:"感恩生命中的每一次相遇。"

那个男人应该就是她说的副教授吧。我放大照片仔细看,那条裙子我认识,是某个奢侈品牌的新款,价值两万多。她的手腕上戴着卡地亚的手镯,起码五六万。

我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这个曾经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买不起的女孩,现在浑身名牌。而我,供她读了六年书的人,只是问她要五万块,竟然成了抠门的小市民。

第二天,我去找了律师。律师听完我的叙述,叹了口气:"陈先生,实话说,您这个情况不太好办。你们当时是恋爱关系,你给她的钱如果没有明确说是借款,法律上很难认定为债务。"

"那我这六年就白白付出了?"我问。

律师想了想,说:"如果你们之前有订婚,给过彩礼,这部分倒是可以要求返还。"

我摇摇头,我们连订婚都没订过。她总说等她毕业了再说,我就一直等,一直等到现在。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外面下起了雨。六月的雨来得突然,打在身上生疼。我站在雨里,任由雨水打湿全身。路人匆匆而过,撑着伞的,没撑伞的,都急着赶路。没有人会停下来看我一眼,就像没有人会在意一个普通人的悲哀。

那天晚上,我妈打来电话。她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我和李雪薇分手的事。

"峰子,妈早就跟你说过,那姑娘不靠谱。你现在知道了吧?"妈的声音里带着心疼,"算了,钱没了就没了,人还在就好。你今年也三十五了,妈给你重新介绍个踏实的姑娘......"

"妈,我不想结婚了。"我打断了她。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传来我妈的哭声。这个坚强了一辈子的女人,为了我,又哭了。

挂了电话,我打开那个记账本。六年来,每一笔支出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2017年9月,学费80000元;2017年10月-2020年6月,每月生活费3000元,共计102000元;2018年5月,参加学术会议,5000元;2019年3月,买笔记本电脑,8000元;2020年9月,博士学费,90000元;2020年10月-2023年6月,每月生活费3500元,共计115500元;2021年7月,参加国际会议,12000元;2022年,各种实验材料费,20000元......

总计326000元。

这些数字背后,是我无数个加班的夜晚,是我一次次拒绝朋友聚会的尴尬,是我穿着打补丁的衣服去上班的窘迫,是我妈生病时我拿不出钱的愧疚。

而现在,这一切在李雪薇眼里,只是我"抠门"、"小气"、"斤斤计较"。

一周后,我收到了李雪薇的微信。她发来一段很长的文字:

"陈峰,这几天我想了很多。你说得对,这些年你确实为我付出了很多。但感情的事不能用金钱来衡量。你供我读书的时候,不也是因为爱我吗?现在我们分手了,你就要算账,这让我觉得很寒心。再说了,我这些年也陪了你六年啊,我的青春难道就不值钱吗?我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了更好的归宿,你就不能祝福我吗?你要是真的缺钱,我可以给你一万块,这是我的极限了。"

看完这段话,我突然觉得很累,累到不想再争辩什么。

她说得也没错,感情确实不能用金钱衡量。可是当初说爱我的人是她,说毕业了就结婚的人也是她。我等了她六年,把自己最好的年华都给了她,到头来,我连要回一点经济补偿都成了罪过。

至于她说的"青春",这六年里,她在学校里充实着自己,提升着自己,拿到了高学历,找到了好工作,认识了更优秀的人。而我,在流水线般的生活里重复着每一天,错过了多少机会,失去了多少可能?

我们的青春,真的等价吗?

最后我没有要那一万块。我把她拉黑了,删掉了所有联系方式。有些账,算不清;有些债,讨不回;有些人,不值得。

现在我搬回了单位分配的单身宿舍,一个月省下来的钱开始给自己添置新衣服,开始存钱准备将来给我妈养老。同事们介绍相亲对象,我也不再拒绝了。只是每次见面,我都会提前说清楚,我只是个普通人,拿着普通的工资,过着普通的日子。

昨天,我在超市遇到了李雪薇的妈妈。老人家看到我,眼神闪躲,想要避开。我主动走过去打招呼,她红着眼眶说:"小陈啊,雪薇那孩子......唉,对不住你啊。"

我摇摇头:"阿姨,您别这么说。各有各的缘分,不怪您。"

老人抹着眼泪走了。我站在超市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突然释然了。

那五万块,我终究是要不回来了。但这个代价,让我看清了一个人,也看清了自己。

我不后悔供她读书,那是我当时的选择。我只是遗憾,遇到了一个不懂感恩的人。但人生就是这样,你付出真心,未必能换来真心。你以为的天长地久,可能只是对方人生路上的一个台阶。

三十五岁,我终于明白,爱一个人可以,但不能爱到失去自我。付出可以,但要懂得适可而止。

那个曾经倾尽所有去爱的陈峰,在这个夏天,终于学会了放过自己。

而那五万块,就当是我买的一个教训吧。贵是贵了点,但总算,让我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