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大姐,姐夫这病……”舅舅站在门口,欲言又止。

娘擦着眼泪:“我知道,你别说了。”

舅舅叹了口气,转身离开时脚步沉重,像是背负着什么重担。

我趴在窗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村道尽头,

不明白为什么他摇着头走得那样决绝。

天快黑的时候,远处传来熟悉的摩托车声音,

越来越近,最后停在我家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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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春天来得特别晚,三月底了,槐树还没发芽。

我爹病倒在正月十五那天。本来一家人正高高兴兴包元宵,他突然捂着肚子倒在地上,脸色煞白,额头冷汗直冒。娘吓坏了,和邻居老王叔一起把爹抬到镇上医院。医生检查完,把娘叫到走廊里说了很久的话。我隔着玻璃窗看见娘的身子晃了晃,差点摔倒,被医生扶住了。

回家的路上,娘一句话也没说,只是紧紧攥着我的手。

“娘,我爹到底得了啥病?”我小声问。

“别多问,小孩子家。”娘别过脸去,我看见她眼眶红了。

从那以后,家里的气氛就变了。爹躺在床上,脸色一天比一天黄,人也瘦得脱了形。娘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给爹熬药,做饭,还要下地干活。我才十二岁,帮不上什么忙,只能放学后早点回家,给爹端水倒尿。

医药费像个无底洞。娘把家里能卖的东西都卖了——那台用了十几年的缝纫机,我奶奶留下的银镯子,甚至把准备给我姐做嫁妆的红木箱子也抵给了药铺。可这些钱很快就花光了。

“要不,去找你舅舅借点?”邻居张婶子在院子里跟娘说话。

娘摇摇头:“不成,他家日子也紧巴。”

“那可是你亲兄弟,这种时候不找他找谁?”

娘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写了封信,托人带到县城去。

舅舅是我娘唯一的弟弟,在县城机械厂上班,算是吃公家饭的人。他三年前结婚,娶的是厂长的侄女,听说陪嫁很丰厚。过年的时候,舅舅骑着崭新的嘉陵摩托来拜年,在村里引起不小的轰动。那辆摩托油光锃亮,引擎声音浑厚有力,舅舅戴着墨镜,穿着皮夹克,整个人看起来精神抖擞。

我记得那天爹还健康着,跟舅舅喝了好几杯酒。两个人说起小时候的事,笑得前仰后合。舅舅说:“姐夫,你这木匠手艺是真好,将来发财了可别忘了我这个小舅子。”爹拍着他的肩膀:“兄弟,咱们谁跟谁,你在城里有了出息,姐姐我都跟着沾光呢。”

谁能想到,才过了两个月,一切就变了。

信发出去五天后,舅舅来了。

那天是周六下午,天阴沉沉的,像要下雨。我正在院子里劈柴,听见摩托车的声音从村道那边传来。村里人都围了过去,七嘴八舌地说话。

“这不是刘家的小儿子吗?出息了啊!”

“听说在县城机械厂当科长了。”

“人家媳妇娘家有关系,能不提拔吗?”

舅舅把摩托车停在门口,脱下手套。他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头发抹了发蜡,梳得一丝不苟。我跑过去叫了声“舅舅”,他摸了摸我的头,眼神有些复杂。

“你娘呢?”

“在屋里照顾我爹。”

舅舅点点头,提着一个小包走进屋。我跟在后面,看见娘正在给爹喂药。爹靠在床头,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眼窝深陷,看见舅舅进来,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小刘,来了。”爹的声音很微弱。

“姐夫,您这……”舅舅站在床边,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

房间里弥漫着药味和病人特有的气味,让人觉得压抑。娘放下药碗,红着眼睛说:“你来就好,先坐,我去给你倒水。”

“姐,您别忙了。”舅舅拉住娘的手,“姐夫这病,医生怎么说?”

娘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下来了:“医生说……说是肝上的毛病,要动手术,还要长期吃药。光手术费就要五千多,后续治疗还不知道要多少钱。家里实在……”

五千块,在89年的农村,这是个天文数字。一个壮劳力干一年,除去吃喝,能存下两三百就不错了。

舅舅沉默了。他看看爹,又看看娘,嘴唇动了几下,最后只说了句:“我知道了。”

“小刘啊,不是姐为难你。”娘抹着眼泪,“我知道你也不容易,在城里开销大,还要养家。可你姐夫这条命……”

“姐,您别说了。”舅舅打断她的话,“这事我得回去跟家里商量商量。”

商量?我听到这个词,心里咯噔一下。娘的脸色也白了。

舅舅在我家待了不到半个小时。临走前,他掏出五十块钱放在桌上:“姐,这点钱您先拿着,买点营养品给姐夫补补身子。其他的……我回去想想办法。”

娘接过钱,手抖得厉害:“小刘,姐就指望你了。咱爹娘走得早,咱俩相依为命长大,你姐这辈子没求过你什么,这次……”

“姐,我明白。”舅舅别过脸去,“我先走了。”

我送舅舅到门口。他跨上摩托车,戴上手套,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看我家的房子。那是三间土坯房,墙皮斑驳,屋顶的瓦片有几块已经碎了。舅舅的眼神很复杂,像是同情,又像是无奈。

“小军,好好照顾你爹娘。”他说完这句话,启动摩托车,扬长而去。

我看着舅舅的背影消失在村道尽头,心里说不出的难受。娘站在门口,望着那个方向,眼泪无声地流。

邻居张婶子走过来,叹了口气:“你舅舅这是……不打算借了?”

娘摇摇头,转身进了屋。她把那五十块钱放在炕头的小木箱里,坐在爹身边发呆。爹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假装睡觉。

那天晚上,我听见娘在厨房里哭。她压着声音,怕吵醒爹,哭得撕心裂肺。我躲在房门后面,不敢出声,眼泪也跟着流下来。

接下来的几天,家里的气氛低沉得可怕。

娘不再提借钱的事,每天机械地做着家务,给爹喂药。爹的病情越来越重,有时候疼得在床上打滚,把被子都咬破了。娘抱着他,一遍遍说:“忍着,忍着,会好的。”可她自己都不相信这话。

村里人开始说闲话。有人说娘不该把嫁妆都卖了,有人说爹这病是报应,还有人说舅舅在城里当大官,肯定是嫌弃我们乡下亲戚了。这些话传到娘耳朵里,她只是低着头干活,一句话也不辩解。

那天是周三,我放学回家,发现院子里多了个陌生人。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穿着破旧的蓝布褂子,正跟娘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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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大姐,我听说你家老张病了,特意来看看。”

娘客气地请他进屋:“您是……”

“我姓李,是县医院的老中医,退休了。”老头自我介绍,“听人说起你家的情况,我觉得也许我能帮上忙。”

娘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李大夫,您是说……我家老张的病还有治?”

“让我先看看。”

李大夫给爹把脉,看舌苔,问了很多问题。最后他沉吟着说:“从症状看,确实是肝病。可是……”

“可是什么?”娘紧张地问。

“可是我觉得,未必就是医院说的那么严重。”李大夫说,“中医讲究望闻问切,你爱人这个情况,我怀疑是肝郁气滞,加上饮食不当引起的。如果用对了方子,不用动手术也能好。”

这话像一道光,照进了我们绝望的生活。

“真的吗?”娘几乎要跪下了,“李大夫,求求您救救我家老张。手术费我们实在拿不出来,如果中药能治,我砸锅卖铁也要给他治!”

“先别急。”李大夫摆摆手,“我先开个方子,你们抓药试试。记住,这药要连续吃一个月,不能断。”

李大夫留下药方走了。娘拿着那张纸,手抖得厉害。她立刻让我去镇上药铺抓药,把家里仅剩的三十块钱都给了我。

“多少钱抓多少,”娘说,“能抓几天是几天。”

我骑着那辆破自行车,飞快地往镇上赶。药铺的老板看了药方,皱起眉头:“这些药可不便宜,一副得五块多,你要抓几天的?”

“先抓三天的吧。”我算了算,三十块钱只够抓六天的药。

拎着药回到家,已经是傍晚了。娘立刻开始熬药,整个院子里都是中药的味道。爹喝了药,精神似乎好了一点。那天晚上,我看见娘脸上终于有了笑容。

“也许,真的有希望。”她喃喃自语。

药吃到第三天,钱花光了。娘把家里能借的人都借遍了,凑了五十块钱。可这点钱,最多只能再撑十天。

“十天后怎么办?”我问娘。

娘咬着嘴唇,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她说:“再想办法。实在不行,我就去县城找你舅舅。这次我亲自去,当面跟他说。”

可还没等到十天后,舅舅来了。

那是个周六,傍晚时分。天已经有点暗了,我正在院子里生火做饭。突然听见村口传来摩托车的声音,由远及近,最后停在我家门口。

我跑出去一看,是舅舅。

他还是那身打扮,墨镜,皮夹克,可脸色很难看。他跨下摩托车,从后座上拿起一个鼓鼓囊囊的蓝布包,径直走到院子里。

“舅舅,您来了!”我高兴地叫道,“娘,舅舅来了!”

娘从屋里跑出来,看见舅舅,脸上露出喜色:“小刘,你……”

可舅舅没有像上次那样进屋。他站在院子中间,把布包用力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那布包看起来很重,里面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

“姐,这些东西你拿着。”舅舅说完这句话,转身就往外走。

“小刘,你等等!”娘追上去,“这是什么?你进屋坐坐,吃了饭再走。”

“不了。”舅舅头也不回,“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跨上摩托车,一拧油门,扬尘而去。整个过程不超过一分钟,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我和娘站在院子里,面面相觑。

“这是怎么回事?”娘喃喃自语。

我捡起那个布包,很重,至少有二三十斤。解开包袱皮,里面的东西让我们愣住了——

不是钱,而是一堆药材。

人参、鹿茸、灵芝、虫草……全是名贵的中药材,每一样都用油纸包好,码得整整齐齐。在最上面,压着一张纸条,上面是舅舅的字迹:

“姐,钱我拿不出来。这些药是我能弄到的,希望对姐夫有用。别怪我,我也有难处。小刘。”

娘看着这张纸条,眼泪一滴一滴落下来。

那天晚上,娘把这些药材一样一样地拿出来,在灯下仔细看。邻居张婶子也来了,看见这些东西,惊讶得合不拢嘴。

“我的天,这些可都是好东西啊!”张婶子拿起一根人参,“这人参少说也有二十年份,在药铺里卖,一根得上百块!”

“这些药材加起来,怕是值好几百块。”另一个邻居说。

娘抱着那个布包,泣不成声:“我这个弟弟……他心里还是有我们的。”

可我心里却涌起疑惑——舅舅为什么不给钱,反而给药材?如果卖掉这些药材换成钱,不是更方便吗?而且他为什么那么着急离开,连话都不说就走了?

“娘,舅舅这是什么意思?”我问。

娘擦干眼泪:“你舅舅肯定是拿不出现钱,这些药是他想办法弄来的。你别多想,赶紧把药收好,明天我就拿去给你爹补身子。”

第二天一早,娘把人参切了片,炖了一小碗参汤给爹喝。爹喝完,气色确实好了一些。接下来几天,娘每天都用这些名贵药材给爹熬汤,配合李大夫开的方子,爹的病情居然真的有了起色。

半个月后,爹能下床走动了。又过了一个月,他居然能到院子里晒太阳。全村的人都说是奇迹,纷纷来看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