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着你的破烂,立刻给我滚出宏盛的大门!”
赵铁山咬着牙,强忍着眼眶里的泪,弯腰捡起地上的蛇皮袋。
准备带着最后一点尊严离开这个不属于他的地方。
可谁能想到,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
原本高高在上的集团董事长,却突然发了疯似地推开人群冲到他面前。
他颤抖着手,指着赵铁山脸上那道伤疤,竟然当着几百号人的面,
“扑通”一声就要往下跪。
那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声,把所有人都吓傻了。
“恩公!真的是你啊!”
01
五月的太阳,毒辣得像是一条无形的鞭子,狠狠地抽在柏油马路上。
宏盛仓储物流园的大门口,热浪滚滚,连空气都好像被烤得扭曲了起来。
赵铁山站在园区的大铁门外,抬起满是老茧的大手,抹了一把额头上密密麻麻的汗珠。
他今年五十二岁了。
这个年纪的人,原本应该在老家的树荫底下,摇着蒲扇,喝着大碗茶,含饴弄孙。
可是赵铁山不行。
他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迷彩服,那是几年前在建筑工地上发的劳保服。
衣服的领口已经被汗水浸得发黄,背上更是因为常年背重物,磨出了两个明显的破洞。
就在这件旧衣服下面,藏着一个身为父亲的沉重秘密。
他的小儿子就要结婚了。
在农村,儿子结婚那是天大的事。
彩礼、盖房、摆酒,哪一样不需要钱?
这半辈子,赵铁山就像一头任劳任怨的老黄牛,在泥水里滚,在砖堆里爬。
可前两年老伴生了一场重病,把家里的积蓄花了个底掉。
为了给儿子凑齐那最后的几万块彩礼钱,他不得不咬着牙,背井离乡,再次来到城里找活路。
“老赵,这宏盛物流园可是大企业,待遇好,就是活儿累点。”
这是同乡的老李给他介绍的活儿。
赵铁山不怕累。
他这辈子,最不缺的就是力气。
他摸了摸背上那个甚至有些发黑的蛇皮袋,里面装着他唯一的铺盖卷,还有一个用了好几年的搪瓷缸子。
他深吸了一口气,挺直了那早已不再年轻的腰杆,走进了保安室。
保安是个年轻小伙子,正吹着空调玩手机。
看到赵铁山这副打扮进来,保安眉头皱了皱,眼神里闪过一丝嫌弃。
“干什么的?收破烂去后门。”
赵铁山赔着笑脸,赶紧掏出身份证和介绍信。
“小同志,我是来应聘搬运工的,是咱们人事部叫我来的。”
保安接过身份证看了一眼,有些不耐烦地挥挥手。
“进去吧,直走左拐,最里面那个大仓库,找王经理。”
赵铁山连连点头道谢,小心翼翼地收好身份证。
走进园区,这里的气派让赵铁山有些发怵。
巨大的钢结构仓库一排接一排,像是一座座钢铁巨兽。
一辆辆叉车在库区里穿梭,发出“滴滴滴”的警示声。
地面干净得甚至能照出人影,这让赵铁山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那双沾满泥土的解放鞋。
他放轻了脚步,生怕踩脏了人家的地。
终于,他找到了那个挂着“三号仓库”牌子的大厂房。
刚一进去,一股热浪夹杂着纸箱和胶带的味道扑面而来。
虽然有排风扇在转,但里面依然闷热得像个蒸笼。
几十个工人在里面忙忙碌碌,有的搬货,有的扫码。
赵铁山不敢耽搁,拉住一个路过的工人打听。
“师傅,请问王经理在哪里?”
那工人指了指仓库尽头的一个玻璃隔间:“在办公室呢,你等着吧。”
赵铁山不敢进去打扰,就抱着蛇皮袋,老老实实地站在玻璃房外面的墙根底下等。
这一等,就是一个多小时。
透过玻璃窗,他能看见里面坐着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正翘着二郎腿喝茶,时不时还对着手机笑。
赵铁山腿站得发酸,但他不敢坐。
他怕坐下来,那脏衣服蹭脏了雪白的墙壁。
直到快中午的时候,那个男人才拿着一个茶杯,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这就是仓库经理,王金宝。
王金宝四十来岁,头发梳得油光锃亮,那是打了不知道多少摩丝。
他身上的西装虽然是牌子货,但穿在他那个啤酒肚上,显得紧绷绷的,怎么看怎么别扭。
王金宝一出来,眼角余光扫到了站在墙根的赵铁山。
他先是吓了一跳,随后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疙瘩。
“谁让你站在这儿的?吓人倒怪的!”
王金宝的声音很尖,带着一股子天生的刻薄。
赵铁山赶紧把蛇皮袋放在地上,双手递上介绍信。
“王经理,俺是老李介绍来的,来干搬运。”
王金宝没有接信,只是用两根手指捏着信纸的一个角,像是在捏一张擦了鼻涕的纸。
他斜着眼,上下打量着赵铁山。
那目光像是在看一件不合格的残次品。
“多大年纪了?”
“五十二。”
“五十二?”王金宝夸张地叫了一声,“我们这招的是工人,不是招大爷!这么大岁数,要把腰闪了,还得赖上公司不成?”
赵铁山急了,连忙拍了拍胸脯。
“经理,俺身体好着呢!在工地上一天能扛三百包水泥!俺不偷懒,只要能给口饭吃就行。”
听到“工地”两个字,王金宝眼里鄙夷更重了。
他捂了捂鼻子,仿佛闻到了赵铁山身上的汗味。
“行了行了,别跟我吹。既然是人事部塞进来的,那就先试工一天。”
王金宝指了指不远处堆积如山的一堆大箱子。
“看到那堆货了吗?都是精密配件,重得很。既然你说有力气,今天下班前把这堆货搬到B区去。”
周围几个路过的老员工听到这话,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可是足足五吨的货啊!
平时都是用叉车配合人工,至少得三个人干一下午。
现在让这个老头一个人干?
这明显就是故意刁难,想让他知难而退。
可赵铁山不懂这些。
他看着那堆货,眼神里反而透出一股子倔强。
只要有活干,就有钱拿,儿子的彩礼就有指望。
“中!经理您放心,俺一定干完!”
赵铁山二话不说,把蛇皮袋往角落一放,挽起袖子就走了过去。
那一双粗糙的大手,就像是铁钳一样,死死地扣住了沉重的木箱。
“嘿!”
他低吼一声,腰部发力,那一百多斤的箱子稳稳当当地被扛在了肩上。
王金宝哼了一声,翻了个白眼,转身回了空调房。
仓库里,其他的工人都向赵铁山投来了同情的目光。
大家都是出来讨生活的,谁不容易?
但没人敢上来帮忙,大家都知道王金宝心眼小,谁帮忙就是跟他作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赵铁山的衣服很快就湿透了,汗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流。
他的左脸上,有一道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的长疤。
平时这道疤也就是颜色深一点。
但现在因为充血和出汗,那道疤变得通红,像是一条趴在脸上的蜈蚣,看起来格外狰狞。
汗水流进伤疤里,蛰得生疼。
但他连擦都不敢停下来擦一下。
他就这么一趟又一趟,像个不知疲倦的机器。
哪怕是中午吃饭的时间,他也只是从蛇皮袋里掏出两个从老家带来的干馒头。
就着自来水管里的凉水,三两口吞下肚,接着干。
几个年轻的工人实在看不下去了,趁着王金宝午睡,偷偷递给了赵铁山一瓶矿泉水。
“大叔,歇会儿吧,这活儿哪是一个人干的啊。”
赵铁山感激地接过水,却没舍得喝,小心翼翼地揣进兜里。
“谢谢娃儿,俺不累。这活儿是领导交代的,俺得干好,才能留下来。”
他的笑容很憨厚,露出一口常年抽旱烟熏黄的牙齿。
那是底层劳动者特有的卑微和坚韧。
为了生存,为了家人,他们可以把自己低进尘埃里。
直到太阳快落山的时候,那堆像小山一样的货物,竟然真的被赵铁山一个人搬完了。
他累得瘫坐在地上,双腿止不住地打摆子。
但他看着整整齐齐的货堆,心里却是踏实的。
他想,这下经理该满意了吧?
这下,我也能像个城里人一样,有份固定的工资了吧?
可是,赵铁山不知道。
在这个世界上,有一种恶,是不需要理由的。
它仅仅是因为处于高位的人,想要在低处的人身上寻找那一丁点可怜的优越感。
一场针对他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02
下午四点半,仓库里响起了下班前的预备铃。
王金宝睡眼惺忪地从办公室走出来,手里依然端着那个茶杯。
他本来是想出来看看赵铁山的笑话。
按照他的预想,这个土里土气的乡下老头,这会儿应该早就累趴下,或者灰溜溜地逃跑了。
可是,当他看到B区码放得整整齐齐的货物时,他的脚步顿住了。
那个老头,正坐在一张废纸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虽然狼狈,但那个眼神里,竟然透着一股子让人不舒服的满足感。
王金宝的心里,莫名地腾起一股无名火。
这种火气,源于一种莫名其妙的嫉妒。
他嫉妒这个老头明明什么都没有,却还能笑得出来。
他嫉妒这个底层人身上那种打不垮的硬骨头。
“王经理,俺干完了。”
赵铁山看到了王金宝,赶紧挣扎着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他指着那一堆货,像是小学生交作业一样期待着表扬。
“您检查检查,俺没磕着碰着,都轻拿轻放的。”
王金宝冷着脸走过去,装模作样地围着货物转了两圈。
他其实挑不出什么毛病。
赵铁山干活,比那几个年轻人都细致。
但这并不能消除王金宝想要整人的念头。
“干完了?那行,过来填个入职表吧。”
王金宝随手从夹子里抽出一张纸,扔在旁边的破木箱上。
又丢过去一支没有笔盖的圆珠笔。
“快点写,人事部等着下班呢。”
赵铁山激动得手都有点抖。
填了表,就算是正式员工了。
他赶紧在裤子上用力擦了擦手上的汗和泥,小心翼翼地拿起笔。
可是,这一拿笔,麻烦来了。
赵铁山是个泥腿子出身。
这辈子拿得最多的是瓦刀,是铁锹,唯独没怎么拿过笔。
他上学那会儿正是家里穷的时候,念完小学二年级就辍学了。
这么多年过去,仅认识的那几个字,也忘得差不多了。
他握笔的姿势很笨拙,像是抓着一根木棍。
他趴在木箱上,眯着眼睛,费劲地辨认着表格上的那些字。
“姓...名...”
他歪歪扭扭地写下“赵铁山”三个字。
字体大得像核桃,而且还不成行,一下子就写到了格子的外面。
“性...别...”
他又费劲地写了个“男”。
等到填“家庭住址”和“工作经历”的时候,他彻底卡住了。
那些复杂的字,他有的会读不会写,有的干脆就不认识。
汗水顺着鼻尖滴在纸上,晕开了一小团墨迹。
他急得满头大汗,越急手越抖,越抖字写得越丑。
旁边的工友们都围了过来,有人小声提醒他怎么写。
王金宝站在一旁,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找到了。
他终于找到了这个老头的死穴。
“哟,写个字这么费劲啊?”
王金宝阴阳怪气地开口了。
他凑过来,看了一眼那张被汗水弄得皱巴巴、字迹像狗爬一样的表格。
突然,他像是有什么天大的发现一样,猛地伸手把表格扯了过去。
“啧啧啧,大家快来看看啊!”
王金宝高举着那张纸,像是在展示什么罪证。
“你们看看这是什么?鬼画符吗?”
“赵铁山,你是来搞笑的吧?连个名字都写不进格子里?”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工友们都低下了头,不忍心看。
赵铁山的脸,“刷”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
他搓着手,局促不安地站在那里,像是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王经理...俺...俺没多少文化,字写得丑,您多担待...”
“担待?”
王金宝冷哼一声,脸色突然一变,把那张纸狠狠地摔在了赵铁山的身上。
纸张飘飘荡荡,最后落在了充满尘土的地上。
“我们宏盛集团是上市公司!是高科技物流园!”
“不是收容所!也不是难民营!”
王金宝指着赵铁山的鼻子,声音大得整个仓库都能听见。
“你看看你这副德行!大字不识一个,除了有一把子力气,你还会什么?”
“现在都什么年代了?我们要的是综合素质!连个表格都填不明白,以后要是弄错了单子,发错了货,把你也卖了都不够赔的!”
这一番话,像是一把把尖刀,扎进了赵铁山的心窝子。
他活了大半辈子,虽然穷,但一直都挺直了腰杆做人。
他不偷不抢,靠力气吃饭,从没觉得丢人。
可今天,在这个穿西装的人面前,他的尊严被剥得精光。
“经理,俺虽然不识字,但俺记性好,只要您教一遍,俺绝不会弄错...”
赵铁山还想再争取一下。
因为他想到了还在等着钱结婚的儿子,想到了躺在床上的老伴。
他弯下腰,想要去捡那张纸。
就在他的手刚要碰到纸的时候,一只锃亮的皮鞋,突然踩在了那张纸上。
还在纸上用力地碾了碾。
是王金宝。
赵铁山愣住了。
他顺着那条西装裤腿慢慢往上看,看到了一张充满了厌恶和讥讽的脸。
“别捡了,脏。”
王金宝居高临下地看着蹲在地上的赵铁山。
随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赵铁山脸上那道触目惊心的伤疤上。
这道疤,随着赵铁山情绪的激动,此刻正突突地跳动着。
王金宝脸上的嫌弃瞬间变成了赤裸裸的人身攻击。
“还有,我忍你半天了。”
“你看看你脸上那道疤,恶心不恶心?”
“像条大蜈蚣趴在脸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刚从号子里放出来的劳改犯呢!”
“我们这儿每天都要接待客户,你长成这样,把客户吓坏了怎么办?”
“这是一个看形象的社会,明白吗?丑八怪!”
轰!
赵铁山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骂他穷,他能忍。
骂他笨,他也能忍。
但这道疤...
那是他这辈子最痛的记忆,也是他最不能被触碰的底线。
二十多年了,从没有人敢这么指着这道疤骂他。
周围的工友们再也听不下去了,有人小声嘀咕:“经理,这也太过分了吧...”
“闭嘴!不想干的都给我滚!”王金宝回头吼了一嗓子。
仓库里瞬间鸦雀无声。
赵铁山慢慢地站了起来。
他的拳头握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握紧。
他是个老实人,但他也有血性。
要是放在年轻时候,这一拳头早就挥在王金宝那张油腻的脸上了。
但是现在,他不能。
打了人,不仅工作没了,还要赔医药费,还要连累儿子。
现实的枷锁,死死地锁住了这个汉子的拳头。
赵铁山的眼神从愤怒,慢慢变成了绝望,最后变成了死一般的沉寂。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王金宝,那个眼神,竟让嚣张的王金宝心里莫名发毛。
“怎么?还要打我不成?来啊!动我一下试试!”王金宝色厉内荏地叫嚣着。
赵铁山没有说话。
他默默地转过身,走向角落。
他弯下腰,捡起了那个破旧的蛇皮袋,拍了拍上面的灰。
他的背影,在那一刻显得无比佝偻,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岁。
这里不留人,自有留人处。
只要有手有脚,总饿不死人。
但是这份侮辱,他记下了。
赵铁山背起蛇皮袋,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大步向着仓库大门走去。
夕阳的余晖照在他的身上,拉出长长的一道影子。
孤单,而悲凉。
王金宝看着他的背影,得意地啐了一口唾沫。
“什么东西!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赶紧滚,看着就晦气!”
王金宝骂骂咧咧地转过身,正准备招呼大家继续干活。
可就在这时,仓库大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一大群人正朝着这边走来。
为首的,是几个穿着深色中山装的老者,身后跟着一群点头哈腰的高管。
王金宝定睛一看,吓得浑身一激灵,手里的茶杯差点没拿稳。
那是集团的最高领导层!
走在最中间那个头发花白、气度不凡的老人,正是宏盛集团的创始人、董事长——沈长松!
平时董事长一年都难得来一次基层,今天怎么突然微服私访了?
王金宝顾不上多想,赶紧整理了一下衣领,脸上瞬间堆满了哈巴狗一样的笑容,一路小跑着迎了上去。
“董事长!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通知一声,我好去迎接您啊!”
王金宝的声音谄媚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而此时,赵铁山正低着头,背着蛇皮袋,满心悲愤地往外走。
两人就在仓库的大门口,狭路相逢。
03
门口的路并不宽。
赵铁山心里憋着气,只顾埋头走路,根本没注意到迎面走来的大人物。
他只想快点离开这个让他受尽屈辱的地方。
王金宝见赵铁山挡了董事长的路,顿时急了。
这要是冲撞了董事长,他这个经理也别想干了!
“赵铁山!你眼睛瞎了吗?”
王金宝猛地冲过去,一把推在赵铁山的肩膀上。
“没看到董事长来了吗?还不赶紧滚一边去!背个破麻袋像什么样子,简直丢尽了我们宏盛的脸!”
赵铁山猝不及防,被推得一个踉跄,背上的蛇皮袋滑落下来,里面的搪瓷缸子滚了出来,“哐当”一声,在安静的空气里显得格外刺耳。
这边的动静,立刻惊动了正在视察的沈长松一行人。
沈长松停下了脚步,眉头微微皱起,看向这边。
他最反感的就是这种欺压工人的行为。
“怎么回事?”
沈长松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的威严。
王金宝吓得冷汗都出来了,赶紧弯着腰解释:
“董事长,真对不起!这是个来捣乱的闲散人员,素质太差,我正让人把他赶走呢,怕脏了您的眼。”
说完,他又转头恶狠狠地瞪着赵铁山:“还不快滚!”
赵铁山默默地蹲下身,捡起那个掉漆的搪瓷缸子。
他缓缓抬起头,那一刻,夕阳正好照在他的侧脸上。
那道因为刚才的愤怒和羞辱而变得猩红的伤疤,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众人的视线中。
它像是一道烙印,刻在这个倔强汉子的脸上。
赵铁山没有看董事长,他谁也不想看。
他只是用一种悲凉而沙哑的声音说道:
“不用赶,我自己走。”
说完,他转身就要离去。
然而,就在他侧脸的那一瞬间。
原本一脸严肃、正在听汇报的沈长松,瞳孔猛地收缩了。
这位身经百战、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老企业家,此刻就像是被雷击中了一样,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赵铁山脸上那道长长的伤疤上。
那形状,那位置...
记忆深处的画面,如同洪水决堤般涌上心头。
“等等...”
沈长松的声音在颤抖。
可是赵铁山没听见,或者说他不想听见,脚步没停。
看到赵铁山要走,沈长松急了。
这位六十岁的老人,竟然完全不顾形象,猛地一把推开了挡在面前碍手碍脚的王金宝。
王金宝被推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懵了。
沈长松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几步追上了赵铁山。
他伸出颤抖的双手,一把抓住了赵铁山那全是泥灰的胳膊。
赵铁山被吓了一跳,本能地想要甩开。
“你...”
赵铁山回过头,刚想说话。
却看见眼前这位衣着华贵的老人,此刻竟然已是老泪纵横。
沈长松紧紧盯着赵铁山的脸,盯着那道疤,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全场几百号人,包括地上的王金宝,包括所有的随行高管,全部死一般地寂静。
大家惊恐地看着这一幕,大气都不敢出。
董事长这是怎么了?
难道这个农民工袭击了董事长?
就在所有人都满头雾水的时候。
沈长松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惊掉下巴的动作。
他指着赵铁山脸上那道被王金宝骂作“恶心”的疤痕。
声音哽咽,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大庭广众之下,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
“恩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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