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窄窄的海峡,最窄的地方也就三十多公里,却像一道天堑,把欧洲大陆的命运切成了两半。
一边是打得热火朝天、分分合合的大陆,另一边,总有个岛上的人冷眼旁观,手里攥着账本和砝码。
谁冒头,就砸谁;谁想把大家拧成一股绳,他就第一个不答应。
这事儿得从很久以前说起。
十六七世纪那会儿,欧洲有个哈布斯堡家族,这家子打仗不怎么行,搞联姻却是绝活。
今天儿子娶个公主,明天女儿嫁个国王,靠着一张张结婚证,硬是把西班牙、奥地利、荷兰还有大半个意大利和德意志的地盘都划拉到自己家名下,连美洲的黄金白银都源源不断地运过来。
眼瞅着一个“日不落帝国”就要拼凑起来,欧洲就要被一个家族包圆了。
这时候,海峡对岸的英国坐不住了。
当时的英国女王伊丽莎白一世,看着地图上那片越来越大的哈布斯堡色块,心里跟明镜似的。
她一边给闹独立的荷兰人塞钱送枪,让他们去消耗西班牙的国力,另一边默许自己手下的船长,比如弗朗西斯·德雷克,在海上干起了没本的买卖。
德雷克这些人,名义上是探险家,实际上就是女王特许的“皇家海盗”,专门抢西班牙运金子的船。
抢来的钱,一部分上交国库,剩下的就用来造更多的船,壮大英国海军。
终于,在1588年,西班牙国王菲利普二世忍无可忍,派出了号称“无敌舰队”的一百多艘战舰,浩浩荡荡杀向英国。
结果呢,在英吉利海峡,这支舰队被英国更灵活的小船和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打得七零八落。
哈布斯堡家族统一欧洲的梦,就这样碎在了海面上。
时间快进两百年,轮到拿破仑·波拿巴登场了。
这位从科西嘉岛冒出来的军事奇才,比哈布斯堡家族猛多了。
他不靠联姻,靠的是大炮和军队。
从意大利到埃及,再到奥地利和普鲁士,欧洲的君主们被他挨个揍了一遍。
他不仅打仗厉害,还搞出了一套《拿破仑法典》,想用统一的法律把欧洲捏合成一个整体。
他还搞了个“大陆封锁体系”,不让欧洲大陆任何国家跟英国做生意,想从经济上把英国活活憋死。
这下,英国人是真急了。
拿破仑的陆军确实天下无敌,但只要他过不了那道海峡,英国人就有办法。
伦敦的金融家们打开金库,开始往欧洲大陆疯狂撒钱。
他们先后组织了七次“反法同盟”,就像打游戏一样,一波盟友被拿破仑团灭了,没事,英国人马上掏钱,再拉起一波新的队伍。
普鲁士、奥地利、俄国,谁愿意出兵打法国,英国就给谁发军费。
这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消耗战,一边是拿破仑用士兵的生命去征服土地,另一边是英国人用英镑去购买抵抗的力量。
最终,在1815年的滑铁卢,拿破仑输给了威灵顿公爵,也输给了英国源源不断的金钱。
欧洲大陆再次回归四分五裂的“平衡”状态。
又过了一百多年,两次世界大战把欧洲打成了一片焦土,大英帝国也在这场浩劫中耗尽了元气,从世界霸主的位置上退了下来。
那个“离岸平衡者”的角色,自然而然地交到了大西洋对岸的美国手里。
美国和英国,虽然隔着个大洋,但在看待欧洲这件事上,想法出奇地一致。
战后的欧洲,一片废墟。
法国的舒曼、德国的阿登纳这些政治家痛定思痛,觉得欧洲不能再这么内耗下去了,民族国家之间打来打去,最后大家一起完蛋。
不如联合起来,搞个“欧洲合众国”,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这个想法很好,从建立煤钢共同体开始,一步步发展到后来的欧盟,欧洲一体化的进程看起来势不可挡。
可这个剧本,美国人不喜欢。
美国地缘战略家兹比格涅夫·布热津斯基在他的书里画了一张“大棋盘”,整个欧亚大陆都是棋盘上的关键区域。
一个统一、强大、自主的欧洲,就算嘴上喊着是盟友,实际上也会成为棋盘上一个不受控制的棋手。
它会发行自己的货币欧元,来挑战美元的地位;它会寻求防务独立,不想再事事都听北约的。
这对于想当全球“棋手”的美国来说,是绝对不能接受的。
于是,新的操作开始了。
美国先是通过“马歇尔计划”,砸下重金帮助西欧重建。
这钱不是白给的,它确保了欧洲的经济复苏必须在美国主导的体系内进行。
接着,美国牵头成立了北约,用核保护伞把整个西欧罩了起来。
这顶保护伞,既是为了防范苏联,也像一根无形的绳子,把欧洲的军事指挥权牢牢攥在自己手里。
只要欧洲的安全离不开美国,那它在政治上就硬气不起来。
冷战结束后,苏联没了,北约这个“盾牌”按理说也该退休了。
但它不仅没有解散,反而开始向东扩张,一步步挤压俄罗斯的空间。
这种做法,客观上在欧洲东部制造了新的紧张局势。
一个需要时刻警惕东方威胁的欧洲,就更需要依赖美国的军事保护。
接着,欧元诞生了。
这个新生货币一出来,就展现出挑战美元霸权的潜力。
就在欧元启动前后,1999年,以美国为首的北约绕开联合国,对南联盟发动了空袭。
科索沃战争一打,持续了七十多天,大量资本从欧洲出逃,刚刚问世的欧元汇率应声大跌。
这到底是巧合,还是精心的布局,没人说得清。
再往后,中东和北非地区接连爆发冲突,大量的难民涌向欧洲,引发了严重的社会问题和政治危机。
各国为了难民问题吵得不可开交,右翼民粹势力抬头,欧盟内部离心力大增。
一个被内部事务搞得焦头烂额的欧洲,自然也就没精力去挑战美国的全球地位了。
最终,在滑铁卢击败拿破仑的威灵顿公爵被封为英雄,他的雕像至今矗立在伦敦。
而拿破仑,则被流放到遥远的大西洋孤岛圣赫勒拿,六年之后在那里孤独地死去。
布热津斯基, 兹比格涅夫. (1997). The Grand Chessboard: American Primacy and Its Geostrategic Imperatives. Basic Books.
罗伯茨, 安德鲁. (2014). Napoleon: A Life. Penguin Books.
西姆斯, 布伦丹. (2013). Europe: The Struggle for Supremacy, from 1453 to the Present. Basic Book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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