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他是风流才子徐志摩,她是他的包办发妻张幼仪,在他眼中,张幼仪不过是个愚昧守旧的“乡下土包子”。
于是当他在康桥遇见了十六岁的林徽因,他便认定,那位才情卓绝的少女才是他的灵魂伴侣,而发妻张幼仪,则成了他奔向爱情的绊脚石。
为了尽快恢复自由身,当张幼仪告知自己再度有孕时,徐志摩毫不犹豫地命令她打掉孩子。
张幼仪哭着哀求:“志摩,我听说打胎是很危险的,会死人的……”他却冷酷地打断:“坐火车还有可能出事呢,难道你就不坐火车了吗?”
徐志摩满心欢喜地奔向他所谓的自由,以为从此挣脱了枷锁,他从未想过,仅仅五年后,当浪漫的泡沫被现实击碎,他竟会落魄地找到已是商界女强人的张幼仪,流着泪问出那句迟来的哀求:
“幼仪,我们……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
01
一九一五年的浙江硖石镇,因为镇上两户顶顶有名的人家结亲,喧闹了好些天。一边是江南富商徐申如的独子徐志摩,另一边是上海宝山的名门张家,其二哥张君劢更是声名显赫的大人物。这场门当户对的联姻,在旁人眼里,是说不尽的珠联璧合,是天作之合。
夜深了,喜庆的喧嚣声终于渐渐退去,只剩下院子里几盏孤零零的红灯笼,在微凉的秋风里轻轻摇曳。
新房里,龙凤喜烛烧得正旺,烛泪一滴一滴,像是无声的哭泣。
十五岁的张幼仪端端正正地坐在雕花木床的床沿,身上大红的喜服沉重得让她有些喘不过气。她紧张地低着头,两只手用力地绞着衣角,指节都泛了白。她不敢抬头看她的丈夫,那个只在照片上见过一次的清秀少年。从踏进这个家门开始,她的母亲就反复叮嘱她,要顺从,要恭敬,要伺候好丈夫和公婆,这便是一个女人一辈子的本分。
屋子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烛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张幼仪等了很久,久到她的双腿都开始发麻,终于听到了一阵脚步声。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十九岁的徐志摩走了进来,他已经脱掉了那身繁复的礼服,换上了一件素净的长衫。他没有看张幼仪,一眼都没有。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她,落到她身后的墙壁上。他径直走到屋子另一头的红木书桌前,从一个皮箱里拿出几本封面印着外文的书,然后坐下,点亮了桌上的煤油灯。
“唰啦——”
他翻开书页,整个世界便只剩下他和他的书,仿佛这个房间里根本没有第二个人,更没有什么新婚的妻子。
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像一块巨大的石头,重重地压在张幼仪的心口。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是坐在那里,从天黑,一直坐到天快亮。红烛燃尽,冰冷的晨光从窗棂透进来,她才终于明白,这场人人称羡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错误。
张幼仪出身不凡,她的祖父做过清朝的高官,父亲是当时有名的医生。到了她这一辈,几个哥哥更是人中龙凤,二哥张君劢年纪轻轻就在政界和学界崭露头角。
在这样的家庭里,张幼仪从小接受的是最正统的闺秀教育。她被教导要知书达理,要温顺贤良,要将家庭和丈夫视为自己一生的事业。对于这门由四哥做主定下的亲事,她心里是怀着一丝朴素的期待的。
她看过徐志摩的照片,那是个眉眼干净、气质儒雅的少年,她想着,往后的一辈子,有了依靠,总归是好的。
可惜,她所期待的,正是徐志摩所憎恶的。
徐志摩是徐家的独子,从小被寄予厚望,是远近闻名的神童。他早早就拜了梁启超为师,满脑子都是从书本里看来的新思想——个性解放、婚姻自由、浪漫爱情。
在他眼里,这门由父母包办的婚姻,就是封建礼教套在他脖子上的一道沉重枷锁。而这个没怎么读过新书、思想传统、甚至连裹脚布都还没完全放开的张幼仪,就是这道枷锁的具象化身,一个活生生的、会呼吸的“乡下土包子”。
所以,从新婚之夜起,冷漠和鄙夷就成了徐志摩对她唯一的态度。
婚后的日子,对张幼仪来说,是一场漫长而无声的凌迟。
徐志摩从不与她同桌吃饭,除非父亲徐申如用家法来逼他。即便坐在一起,他的碗筷也永远不会伸向她面前的菜。他从不向朋友介绍她,有客人来访,她就像个透明的影子,只能在后院或者厨房里忙碌。他把自己那些宝贝的西式书籍、新潮杂志,全都锁在一个大箱子里,钥匙贴身放着,生怕被她的“土气”玷污了。
他用生活里每一个细小的动作,每一次疏离的眼神,每一句吝啬的话语,来构建一堵高高的墙,把她牢牢地隔绝在外。
张幼仪默默地承受着这一切。她不懂那些新思想,她只知道自己是徐家的媳妇。她把所有的委屈都咽进肚子里,然后化作加倍的殷勤去侍奉公婆。
她每天天不亮就起床,为公婆准备好洗脸水和早饭;她学着打理徐家的绸缎生意,她那从商的娘家遗传给她的精明头脑开始显现,没过多久就把账目和人情往来处理得井井有条,让公公徐申如对她赞不绝口。
她在徐家上上下下都赢得了尊重和喜爱,却唯独换不来丈夫的一丝垂怜。
在无数个独守空房的夜里,她常常会想,自己到底哪里不好?是长得不够漂亮,还是话说得不够动听?她想不明白,只能把眼泪默默地流在枕头上,第二天醒来,继续做那个无可挑剔的“好媳妇”。
直到一次家宴,徐志摩将那层伪装的客气也彻底撕碎了。
那天是徐老太太的寿宴,家里请了不少亲戚。酒过三巡,气氛正热烈。一个沾亲带故的长辈看着徐志摩只顾自己喝酒,便开玩笑地打趣道:“志摩啊,你也是读过书的文化人,怎么光顾着自己,也不见你给身边的幼仪夹点菜啊?你看把我们家幼仪给冷落的。”
满桌的人都跟着善意地哄笑起来,目光齐刷刷地看向这对年轻夫妻。
张幼仪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她紧张地低下头,恨不得把脸埋进饭碗里。她感觉到丈夫的身体瞬间僵硬了。
只见徐志摩“啪”地一声把筷子放在桌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没有看那个长辈,而是用不大但足够让全桌人都听清的声音,冷冷地说道:“我的筷子,可不想沾上没见过世面的土气。”
满堂的笑声,像被一把快刀齐齐斩断,戛然而止。
空气仿佛在瞬间凝固了,所有人都尴尬地愣在那里,不知该作何反应。
张幼仪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涌上了头顶,然后又在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她的脸惨白如纸,端着饭碗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那句话,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地烙在了她的心上,疼得她几乎要晕厥过去。周围亲戚们同情、怜悯又带着一丝看好戏的目光,像无数根细小的针,扎得她体无完肤。
这是他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如此毫不留情地羞辱她。这道公开的伤疤,比过去一年里所有的冷暴力加起来,都来得更深,更疼。
那顿饭,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吃完的。只记得公公徐申如气得当场拍了桌子,婆婆则悄悄在桌下握住了她冰凉的手。
从那以后,张幼仪便彻底死了心。她不再对他抱有任何幻想,不再期待他能回心转意。她像一个上了发条的木偶,精准地扮演着好媳妇、好当家的角色,内心却是一片荒芜的沙漠。
就这样又过了两年。一九一八年,在徐家父母“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严厉要求下,为了完成传宗接代的“任务”,徐志摩极为不情愿地与张幼仪圆了房。他把那件事当成是不得不应付的差事,过程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温情。
可命运就是这样弄人。不久之后,张幼仪发现自己有了身孕。
这个消息让她又惊又喜,还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惶恐。她想,这毕竟是他的骨肉,或许……或许这个孩子的到来,能让他的心软化一点点,能让这个冰冷的家,有那么一丝温度。
那天晚上,她等徐志摩从书房出来,鼓足了勇气,走到他面前,低声说:“志摩,我……我有了。”
徐志摩正准备回自己的房间,听到这话,脚步顿了一下。他回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只是从鼻子里轻轻地“嗯”了一声,然后就转身走了,仿佛她说的只是一句“今天天气不错”。
那一声轻描淡写的“嗯”,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张幼仪心中刚刚燃起的最后一丝火苗。
几天后,一个更大的打击来了。
徐志摩向父母正式摊牌,说他已经申请好了美国的大学,要去哥伦比亚大学攻读银行学。这个足以改变整个家庭轨迹的重大决定,他事先没有和任何人商量,更没有和身为他妻子的张幼仪透露过半个字。
徐申如夫妇虽然不舍,但儿子要去上进,终究是好事,只好同意了。
临行的那天,码头上站满了送行的人。公公婆婆拉着张幼仪的手,反复嘱咐她要好好安胎,照顾好自己,等志摩回来。张幼仪挺着已经微微隆起的肚子,站在人群的边缘,痴痴地看着那个即将远行的男人。
他正和朋友们高谈阔论,神采飞扬,对未来充满了憧憬。他的眼里有星辰大海,有诗与远方,唯独没有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终于要登船了。他与父母和朋友们一一告别。在踏上舷梯的那一刻,他似乎才想起了什么,回过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张幼仪身上。
四目相对,他只说了一句冰冷而又不耐烦的话。
“你在家好好伺候我爸妈,没事别来烦我。”
说完,他便毅然决然地转过身,头也不回地上了船。那背影潇洒而决绝,仿佛是一只终于挣脱了牢笼的鸟,迫不及待地要飞向他向往的自由天空。
汽笛长鸣,轮船缓缓驶离码头。张幼仪一个人站在原地,海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她感觉整个世界都在眼前开始天旋地转。她低下头,抚摸着自己的小腹,那里,是她和他唯一的联系,也是她未来唯一的指望。
02
徐志摩走了,像一阵风刮过,带走了硖石镇徐家大宅里最后一丝属于年轻人的鲜活气息,也带走了张幼仪心中那份沉甸甸的压抑。
说来也怪,丈夫的远渡重洋,对她而言,竟像是一种解脱。没有了那双时刻充满鄙夷和审视的眼睛盯着自己,屋子里的空气似乎都流通了许多。她可以更自在地呼吸,更舒展地做事,不必再时时刻刻担心自己哪一个动作、哪一句话又会惹他不快。
她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两件事上:侍奉公婆,和养育腹中的孩子。
日子在平静中一天天流过。她每天清晨准时起床,亲自到厨房看丫鬟为公婆准备早点,细致到一碗粥要熬多久,一块糕点要放多少糖。晚上,她会陪着婆婆说说话,等二老都睡下了,她才回到自己那个空旷的房间。
空闲的时候,她开始做一件以前绝不敢做的事。她用备用钥匙打开了徐志摩锁着书的那个大箱子。里面全是她看不懂的洋文书,还有一些印着新思想的中文杂志。
她像个渴水的旅人,一个字一个字地啃读那些她能看懂的中文文章。虽然很多理论和观点她无法理解,但她努力地去想象,丈夫所在的那个世界,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她心里明白,她和徐志摩之间隔着的,不只是一个太平洋,更是一整个她从未接触过的思想世界。
对腹中孩子的期待,成了她熬过这漫长岁月的唯一精神支托。她常常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轻轻抚摸着自己一天天隆起的肚子,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和孩子说话。
“宝宝,你要乖乖的。等出来了,娘带你去看大世界。”
“你以后可不能像你爸爸那样……对人那么冷冰冰的。”
说到这里,她总会停下来,心里泛起一阵酸楚。但很快,腹中孩子轻微的胎动,又会将这份酸楚抚平,化作一股温柔的力量。
一九一八年的秋天,桂花开得正盛的时候,张幼仪在经历了一番苦痛后,顺利产下了一个男孩。
孩子的啼哭声,像一道穿透阴霾的阳光,给这个有些暮气沉沉的家带来了久违的生机和喜悦。
徐申如夫妇喜出望外,抱着这个粉雕玉琢的长孙,笑得合不拢嘴。徐家终于有了后,他们对这个功不可没的儿媳妇,更是疼爱有加,视如己出。
张幼仪抱着襁褓中温软的儿子,闻着他身上淡淡的奶香,第一次感受到了为人母的幸福和踏实。这个小小的生命,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是她与那个男人唯一的血脉联系,更是她今后在这世上立足的根本。
公公为孩子取名许阿欢,希望他能一生欢喜。后来又取了大名,叫徐积锴。
出了月子,张幼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邮局,给远在美国的徐志摩发了一封电报,信里满是为人母的喜悦,她详细地描述了儿子的模样,告诉他,他当父亲了。
她满心以为,血脉亲情总能唤起他一丝柔软。
然而,电报发出后,如石沉大海。她等啊等,等了足足三个月,才终于收到一封从大洋彼岸寄来的信。
信纸很薄,上面的字迹龙飞凤舞,一如他的人那般不羁。她迫不及待地展开,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信很短,寥寥数语。他先是问候了父母的身体状况,然后简单说了一下自己的学业。对于她信中详细描述的儿子,他竟只字未提。仿佛这个孩子的出生,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不过是她信中一句无足轻重的话罢了。
张幼仪拿着那封信,坐在窗前,呆呆地看了许久。窗外阳光正好,她却觉得浑身发冷。心,像是被泡在了冰水里,凉得彻底。
婆婆看出了她的失落,走过来揽住她的肩膀,柔声安慰道:“幼仪啊,别多想。志摩在外面读书忙,男人嘛,心思粗,不像我们女人家这么细。等他读完书回来,看到阿欢这么可爱,自然就喜欢了。”
张儀勉强地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点了点头。她知道婆婆是在安慰她,可她心里比谁都清楚,他不是心思粗,他只是心里没有她,也没有这个孩子。他可能永远都不会“好了”。
从那天起,她再也没有主动给他写过信。
她把所有的爱和精力,都倾注在了儿子阿欢的身上。
阿欢的每一个成长瞬间,都成了治愈她内心伤痛的良药。
儿子半夜里突然发烧,小脸烧得通红,哭闹不止。她急得心都碎了,深更半夜,她一个人用襁褓裹紧孩子,顾不上外面下着小雨,深一脚浅一脚地抱着他跑到镇上的西医诊所。看着医生给孩子打针,那针扎在儿子身上,疼在她心里。
她学着给儿子做小衣服,一针一线,缝得密密麻麻。虽然样式比不上铺子里卖的,但穿在儿子身上,她觉得比什么都好看。
阿欢一天天长大,从只会咿咿呀呀,到会含混不清地喊出第一声“娘”,张幼仪的整个世界都被点亮了。每当她抱着儿子,看着他那双酷似徐志摩却又清澈无邪的眼睛时,她就觉得,自己所受的一切委屈,都值了。
丈夫是天,是依靠。这是她从小被灌输的道理。但现在,儿子才是她的天,是她的一切。
日子就这样在波澜不驚中又过去两年。阿欢已经会走路,会跟在妈妈身后牙牙学语。而徐志摩,在结束了美国的学业后,又转去了英国伦敦。他似乎打算在外面一直待下去,丝毫没有回家的意思。
徐申如夫妇看着儿媳妇一个人含辛茹苦地拉扯着孙子,心里既心疼又着急。他们商量着,不能再让夫妻俩这么分居下去了。他们写信给在欧洲游学的二儿子张君劢,希望他能劝说妹妹去英国,与志摩团聚。
张幼仪其实是不想去的。她已经习惯了这种平静的生活,她害怕再去面对那个男人的冷漠。可公婆的命令、兄长的劝说,她无法违抗。
况且,她心里也存着一丝微弱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希望:毕竟两年没见了,阿欢也这么大了,他会不会……有一点点改变呢?
带着这份连自己都觉得可笑的幻想,带着对儿子深深的眷恋,一九二零年底,二十岁的张幼仪,告别了哭闹不止的阿欢和依依不舍的公婆,独自一人,踏上了远赴重洋的邮轮。
为了这次相逢,她做了精心的准备。她听从了哥哥的建议,剪掉了留了多年的长发,换上了一身在当时看来十分时髦的西式套装。
她对着镜子反复练习,努力想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土气”,想让自己更配得上那个在英国剑桥大学里念书的丈夫。
邮轮在海上漂泊了一个多月。当她终于在法国马赛的码头,见到那个两年未见的男人时,她所有的期待、所有的准备,都在他开口的第一瞬间,化为了泡影。
徐志摩站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她。他皱着眉头走了过来,从头到脚地上下打量着她,眼神里流露出的不是久别重逢的惊喜,而是那种她再熟悉不过的、掩饰不住的嫌弃和烦躁。
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你还是这么土,真是没办法。”
那一刻,张幼仪感觉自己像一个精心打扮准备去赴宴,却被主人当众赶出门的丑小鸭。海风吹在脸上,又冷又涩。她知道,她人生中最黑暗、最屈辱的一段日子,才刚刚开始。
03
伦敦的雾,总是那么浓,那么湿冷,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对于张幼儀来说,这种天气像极了她的心情。
到了伦敦之后,徐志摩把她安顿在郊区一间租来的小屋里。这里的生活,再次变成了硖石镇那段日子的翻版,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在硖石,至少还有慈爱的公婆和可爱的儿子;在这里,她举目无亲,语言不通,唯一能依靠的丈夫,却把她当成一个甩不掉的麻烦。
徐志摩嫌弃她的一切。他嫌弃她不会说英文,带她出去像带个哑巴;他嫌棄她走路的姿势,说她两脚分得太开,像个“乡下鸭子”;他甚至嫌弃她吃饭时发出的轻微声响。在这个家里,张幼仪觉得自己像个寄人篱下的远房亲戚,每天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她原本以为,日子就会这样在压抑和忍耐中一天天过去。她没想到,一个人的出现,将这份压抑彻底引爆,把她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那个人,就是十六岁的林徽因。
那时候,林徽因正随着她的父亲,民国著名政客林长民在欧洲游学。经朋友介绍,徐志摩认识了这位才情与美貌兼备的少女。
林徽因的出现,像一道划破伦敦阴霾天空的闪电,瞬间击中了徐志摩。
这个十六岁的少女,简直就是他梦中情人的完美化身。她美丽、聪慧,身上有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灵气。她能说一口流利的英语,可以和他并肩坐在康河的船上,一起用英文朗诵拜伦和雪莱的诗;她熟读中外名著,可以和他坐在草地上,从最新的文学思潮聊到遥远的哲学命题。她的思想、她的才情、她的谈吐,她的一颦一笑,都让徐志摩为之神魂颠倒。
他瘋狂地迷戀上了她。在他眼中,林徽因就是他寻觅已久的“灵魂伴侣”,是他所有诗歌和浪漫的灵感源泉。而他家里的那个妻子张幼仪,则愈发显得面目可憎,成了阻碍他追求真爱、奔向光明的最大障碍和最丑陋的绊脚石。
于是,张幼仪的生活,便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三角关系之中。
她开始频繁地在家里见到那个叫林徽因的女孩。徐志摩会邀请一群朋友来家里聚会,而林徽因总是其中最耀眼的那一个。
客厅里,徐志摩和他的朋友们围坐在一起,高谈阔论。他们用英文夹杂着中文,聊着张幼仪完全听不懂的文学、艺术和政治。
徐志摩神采飞扬,妙语连珠,他的目光始终追随着林徽因。而林徽因也总是能恰到好处地接上他的话,两人你来我往,默契十足,仿佛是一对天生的璧人。
而张幼儀,则默默地在厨房里,为大家准备茶水和点心。她像一个尽职尽责的女佣,将切好的水果和烤好的饼干端出去,放在客厅的茶几上。徐志摩甚至懒得向朋友们介绍一句“这是我的妻子”,只是不耐烦地挥挥手,示意她把东西放下就可以离开了。
她端着空托盘回到厨房,关上门,将自己与那片欢声笑语隔绝开来。客厅里的声音模糊地传来,她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她能听出丈夫声音里的那种兴奋和快乐,那是他从未给过她的。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感觉自己像是这个世界上最孤單的人。
有一次,徐志摩不知为何,心血来潮要带她和林徽因一起去逛街。
那天的伦敦街头,人来人往。徐志摩和林徽因并肩走在前面,两人一边走一边热切地交谈着什么,笑声不断。张幼仪则像个跟屁虫,远远地被甩在后面。
她穿着一身不合时宜的中式服装,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她努力地加快脚步想跟上他们,但他们总能不经意地把她落下。
偶尔,林徽因会回过头,对她露出一个礼貌而友善的微笑。那是个很漂亮的笑容,干净又纯粹。但在当时的张幼儀看来,那善意的微笑,更像是一种胜利者居高临下的炫耀和施舍。她看着前面那对才子佳人般的身影,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多余的、滑稽的笑话。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对林徽因的迷恋,已经让徐志摩彻底失去了理智。他公开向朋友们宣称,他要追求“完全的自由”,他要和那个“没有爱情的包办婚姻”彻底决裂,他要成为“中国第一个离婚的男人”。
他将这视为一场伟大的、反抗封建礼教的战斗。他把自己想象成一个为爱与自由而战的勇士,充满了悲壮的使命感。他完全沉浸在自己构建的浪漫主义幻想里,对于这份幻想可能带给别人的伤害,他视而不见,或者说,根本不屑一顾。
他开始越来越晚回家,有时候甚至彻夜不归。他不再掩饰对张幼仪的厌恶,他看她的眼神,就像看一件摆错了位置的、碍眼的旧家具。
张幼仪的心,在这一次次的伤害中,渐渐地麻木了。她看着丈夫为了另一个女人神魂颠倒,看着他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一样写着那些肉麻的情诗,她心中最后一丝幻想的火苗,也终于彻底熄灭了。
她知道,这段从一开始就错误百出的婚姻,真的已经走到了尽头。她不再哭泣,也不再质问。她只是沉默,用沉默来包裹自己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她像一个即将被送上断头台的囚犯,平静地等待着那把名为“离婚”的铡刀,最终落下的那一刻。
04
一九二一年,林徽因因为父亲林长民的决定,匆匆告别了伦敦,启程回国。
这个消息对徐志摩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他的“女神”走了,他的爱情失去了载体,这让他陷入了巨大的失落和焦虑之中。他疯狂地给林徽因写信,表达自己的思念和决心。在他看来,林徽因之所以不辞而别,一定是因为他已婚的身份。他坚信,只要自己能够恢复自由身,他就能立刻飞回中国,追回他的女神,赢得他的爱情。
离婚,成了他此刻唯一的目标。
为了更方便、更彻底地摆脱张幼仪,他做出了一个决定:带着她离开伦敦,搬到德国的沙士顿(实为萨克森州)。不久后,他们又辗转搬到了柏林。他告诉张幼仪,他是为了学习德语。但张幼仪心里清楚,他只是想把她带到一个更陌生、更孤立无援的环境里,好让他更容易地甩掉她这个包袱。
柏林的冬天,来得特别早,也特别冷。天空总是灰蒙蒙的,凛冽的寒风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
就在这个冰冷的异国他乡,就在他们夫妻关系已经降到冰点的时候,一个最不受欢迎的、却又无法抗拒的小生命,意外地来临了。
张幼仪发现,自己又怀孕了。
当她确认这个事实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了。她感到的不是喜悦,而是铺天盖地的恐惧。她知道,这个孩子的到来,对一心只想离婚的徐志摩来说,意味着什么。那将不是一个惊喜,而是一场灾难。
她瞒了好几天,终日惶惶不安。但肚子里的生命是瞒不住的。她最终还是鼓起了此生最大的勇气,在一个徐志摩难得没有外出的晚上,把这个消息告诉了他。她心里尚存着一丝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希望,她想,这毕竟也是他的骨肉,或许……或许看在孩子的份上,他能回心转意,哪怕只是一点点。
她走到正在沙发上看报纸的徐志摩面前,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志摩,我……我又有了身孕。”
徐志摩正看得入神,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他的脸上没有半分将为人父的喜悦,反而是一种计划被打乱后的暴躁和被彻底激怒的愤怒。他“刷”地一下从沙发上跳了起来,手里的报纸散落一地。
他死死地盯着张幼仪的肚子,像是看着一个怪物。然后,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地吼道:“赶紧打掉!”
这四个字,像四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地插进了张幼仪的心脏。她惊呆了,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颤抖着声音问:“你……你说什么?这是你的孩子啊……”
“孩子?我的人生计划里没有这个孩子!”徐志摩烦躁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林徽因马上就要回来了,我不能让她知道我刚跟你离婚,你转头就又给我生了个孩子!你让别人怎么看我?让徽因怎么想?这算什么?”
他的话语里,全是他的计划,他的名声,他的爱情。唯独没有她,没有这个还未成形的孩子。
张幼仪的眼泪终于决堤而出,她哭着哀求道:“志摩,我求求你……我听人说,在德国打胎是很危险的,弄不好……是会死人的……”
徐志摩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用一种冷酷到极点的眼神看着她,说出了一句足以让她记一辈子、也恨一辈子的話:
“那又怎么样?坐火车还有可能出事呢,难道你就不坐火车了吗?”
说完,他脸上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张幼仪彻底愣住了。她看着眼前这个她称之为“丈夫”的男人,感觉自己从来没有认识过他。原来,在他的心里,她和她腹中孩子的性命,竟然是如此的无足轻重,甚至比不上一张火车票。他那浪漫的诗句下包裹的,竟是如此冷血自私的内核。
那一刻,她的心,死了。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徐志摩不断地催促她,逼着她马上去找医生堕胎。张幼仪在异国他鄉,举目无亲,语言不通,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无助和绝望。
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任凭徐志摩在门外如何叫骂,她都死死地不开门。她要保护这个孩子,这是她唯一的念头。
就在她被逼得走投无路、几乎要崩溃的时候,一线生机出现了。她的二哥张君劢因为要到德国参加会议,顺道来看望她。
当张君劢看到自己那个一向坚韧的妹妹变得如此形容憔悴、精神恍惚时,大吃一惊。在问明了事情的原委后,这位一向温文尔雅的学者怒不可遏,他冲到徐志摩面前,狠狠地斥责了他。
有了哥哥的到来,张幼仪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她不再害怕,也不再哭泣。她知道,她不能再指望任何人,她必须靠自己。万念俱灰之下,她做出了人生中第一个完全独立自主的决定。
几天后,徐志摩再次拿着一份拟好的离婚协议书,不耐烦地闯进了她的房间,命令她签字。
这一次,张幼仪没有再像以前那样哀求或沉默。她平静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接过了那份薄薄的、却又重如千钧的文件。
在二哥的见证下,她拿起笔,一笔一划地,在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张幼仪。
字迹清晰,没有一丝颤抖。
徐志摩看到她终于签字,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狂喜。他几乎是手舞足蹈地收起协议书,连声对她说:“谢谢你!谢谢你成全!” 他那副样子,仿佛是得到了什么天大的恩赐,终于摆脱了一个纠缠他多年的噩梦。
他兴高采烈地拿着那份“自由证书”走了,甚至没有再多看她一眼。
他不知道,在他转身的那一刻,他亲手杀死了那个曾经对他满怀爱意、逆来顺受的张幼仪。
签完字的张幼仪,一个人,挺着三个月的身孕,站在柏林街头那凛冽的寒风中。天色灰暗,雪花开始零星地飘落。她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在哪里,她只知道,从这一刻起,徐志摩是徐志摩,张幼仪是张幼仪。她的人生,只能靠自己了。
寒风吹在她脸上,像刀割一样疼,但她的眼神里,却第一次有了一丝不属于“徐太太”的、决绝而坚毅的光芒。
05
时光的指针,悄然拨过了五个春秋。
一九二六年的上海,早已不是五年前的模样。这座远东最繁华的都市,像一个高速运转的巨大机器,每天都在上演着无数的悲欢离合与兴衰更替。黄浦江上的汽笛声、南京路上汽车的喇叭声、百乐门里传出的靡靡之音,交织成一曲属于这个时代的、喧嚣而又迷人的交响乐。
在车水马龙的静安寺路,一栋新落成的西式建筑格外引人注目。这里,是刚刚开业不久的“上海女子商业储蓄银行”。
下午五点,银行即将结束一天的营业。
一个身姿綽约的女人,从副总裁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她看起来三十岁不到,身上穿着一件做工精良的宝蓝色暗花旗袍,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保养得宜的身形。她的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简洁而时髦的发髻,脸上化着精致的淡妆,眉眼间带着一种历经世事后的从容与练达。
她不再是那个在硖石镇低眉顺眼、唯唯诺诺的传统妇人,更不是那个在柏林街头孤苦无依、凄风苦雨的弃妇。
她是张幼仪,上海滩金融界冉冉升起的一颗新星,这家银行的副总裁。
“张副总裁,您要走了?”大堂里的职员们看到她出来,纷纷起身,恭敬地向她问好。
她微笑着对大家点了点头,柔声说:“大家辛苦了,早点下班吧。”
她的步伐坚定而有力,高跟鞋敲击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这声音,仿佛是她这五年来,一步一个脚印走过的路的最好证明。
回到办公室,她拿起桌上的公文包。这间宽敞的办公室,布置得简洁而雅致。桌上,除了处理完毕的文件,还摆放着一个相框。相框里,是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正咧着嘴笑,他叫阿欢,今年八岁了。
这五年,对张幼仪来说,是一场炼狱般的重生。
在德国签下离婚协议后,她跟着二哥辗转到了乡下。在那里,她生下了次子彼得。那个金发碧眼、像天使一样可爱的孩子,给她孤寂的生活带来了短暂的光明。可惜,命运再次跟她开了个残酷的玩笑。一九二五年,不满三岁的彼得因病夭折。
丧子之痛和离婚的打击,像两座大山,几乎将她彻底压垮。她一度想过随儿子而去。但每当看到长子阿欢从国内寄来的照片,看到信上那稚嫩的笔迹写着“妈妈,我想你”,她就告诉自己,必须活下去。
为了阿欢,也为了自己。
她擦干眼泪,将所有的悲痛都埋在心底,然后申请进入了德国的裴斯塔洛齐学院,主修幼儿教育。她像一块干涸的海绵,疯狂地吸收着知识。
她白天去学校上课,晚上回来还要照顾寄宿家庭的孩子来换取食宿。那段日子很苦,但她的心,却前所未有的充实和安定。她学会了流利的德语,也学会了如何依靠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独立行走。
一九二六年,她带着一身学识和一颗经过淬炼的心,回到了上海。
回国后,她的人生像开了挂一样。在八弟的支持下,她先是出任了上海一家名为“云裳”的服装公司的总经理。她将德国学到的现代化管理模式运用到公司的经营中,大胆进行改革,很快就让公司的生意蒸蒸日上,“云裳”牌时装一度成为上海滩名媛们追捧的潮流。
她的商业才能,引起了兄长和银行家朋友们的注意。不久后,新成立的上海女子商业银行向她伸出了橄欖枝,聘请她担任副总裁。
从一个只知“三从四德”的旧式妇女,到一个叱咤商场的“新女性”,张幼仪只用了五年时间。
她经济独立,思想独立,活成了五年前自己连想都不敢想的样子。
只是,她内心深处那道被徐志摩和夭折的彼得划开的伤疤,从未真正愈合。它只是被她用一层名为“坚强”的硬壳紧紧地包裹了起来。
她不再相信爱情,更不再期待婚姻。她的世界里,只剩下两件最重要的事:儿子阿欢和自己的事业。
她活得比任何时候都清醒,也比任何时候都孤独。
这几年,关于徐志摩的消息,也零零星星地传到她耳朵里。他如愿以偿地成了“中国第一个离婚的男人”,但他并没有追回他的女神林徽因,因为林徽因最终选择了与她门当户对的建筑学家梁思成。之后,他又轰轰烈烈地爱上了另一位社交名媛陆小曼,并且不顾双方家庭的强烈反对,与她结了婚。
报纸上时不时会刊登一些关于他们的新闻,说他们的婚礼如何盛大,婚后生活又如何奢靡。偶尔也会有一些花边消息,说徐志摩为了满足陆小曼巨大的开销,不得不同时在好几所大学兼职教课,甚至还去做一些贩卖古董的生意,生活过得颇为窘迫。
每次听到这些,张幼仪的脸上都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在听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的故事。她与徐家父母依然保持着良好的关系,二老早已认她做干女儿,把她当成亲生女儿一样看待,而她也像从前一样孝顺他们。至于那个名义上的“前夫”,早已淡出了她的生活。
她以为,他们的人生,再也不会有交集了。
这天张幼仪收拾好东西,正准备离开办公室,去学校接阿欢放学。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她的秘书走了进来,是一个年轻干练的女孩。只是此刻,女孩的脸上带着一种古怪的、欲言又止的表情。
“张副总裁,”秘书迟疑地开口,“外面……外面有位先生找您。”
张幼仪头也没抬,一边将文件锁进抽屉,一边随口问道:“有预约吗?是谁?”
秘书压低了声音,几乎是用气声说的,仿佛怕被别人听见:
“他没有预约,但是……他说他叫徐志摩。”
秘书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观察张幼仪的反应,然后又补充道:“他看起来……情况不太好,已经在会客室等了快一个小时了,怎么劝都劝不走。”
张幼仪正要去拿公文包的手,猛地在空中停住了。
“徐……志摩?”她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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