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京城人人都说,宁远侯府的后娘盛明兰心真狠,竟将顾家嫡长女蓉姐儿下嫁给一个四品侍郎的庶子。

这份刻薄,在蓉姐儿新婚之夜,变成了她夫君陈煜手里那张轻飘飘的嫁妆单子,和一句淬了冰的质问。

“五十亩贫田,两间破铺子?”他将纸甩在蓉姐儿脸上,满眼都是被羞辱的怒火,“这就是侯府嫡女的嫁妆?你那好后娘,是怕满京城的人不知道我陈煜只是个庶子,配不上你们顾家的金山银山吗!”

那一夜,夫君的怒火与满城的嘲讽,将蓉姐儿推进了绝望的深渊。

她以为自己被彻底抛弃,却不知这份看似寒酸的嫁妆,将在多年后,成为她安身立命、挺直腰杆的唯一依仗,也让她终于看懂了明兰那份无人理解的良苦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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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蓉姐儿的婚事,是盛明兰在书房里定了下来的。

那天下午,太阳像个半死不活的病人,懒懒地挂在天上。

蓉姐儿被叫到书房,明兰正低头看一卷书。

她头上的珠钗很素,身上的衣裳颜色也旧,整个人像一尊放了很久的观音像,闻不到香火气,只剩下安静。

“坐吧。”明兰的声音不高不低,听不出喜怒。

蓉姐儿坐下了,手放在膝盖上,指甲掐着掌心。她知道要说什么事,整个侯府的人都在悄悄议论。

她听见丫鬟们说,母亲给她相看的人家,都不是什么高门大户。

她不信,她是宁远侯府的嫡长女,父亲是当朝新贵,皇帝眼前的红人。她不该是这样的。

明兰放下书,说:“给你定了门亲事。礼部陈侍郎家的次子,叫陈煜。”

蓉姐儿的脑子“嗡”的一声。

陈侍郎,她知道,四品官。次子,还是个庶出。

她的血一下子冲到头顶,脸涨得通红。她站起来,声音都在抖:“母亲!”

明兰看着她,眼神很平静,像一口看不见底的深井。

“他有才学,人也上进,去年秋闱的二甲进士。配你,不委屈。”

“不委屈?”蓉姐儿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我是侯府的女儿,您让我去嫁一个侍郎府的庶子?母亲,您是觉得蓉儿不配,还是觉得蓉儿不是您亲生的,就该被这样打发了?”

她把心里藏了很久的话喊了出来。喊出来之后,屋子里死一样地寂静。她看着明兰,希望从她脸上看到一丝愧疚,或者一点点动容。

没有。什么都没有。

明兰只是重新拿起那卷书,淡淡地说:“你父亲也同意了。你若是不满,可以去跟你父亲说。”

蓉姐儿知道,父亲是听母亲的。

在这座侯府里,母亲的话就是天。

她忽然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她不明白,真的不明白。

她以为自己这些年乖巧懂事,早已经让这位后母接受了自己。

原来,都是假的。在母亲心里,她终究是个外人,一个随时可以为了亲生儿子铺路而被牺牲掉的外人。

她哭着跑了出去,撞见了从外面回来的顾廷烨。

顾廷烨看着女儿满脸的泪,心疼得像被刀割。

他走进书房,看着明兰,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恳求:

“明兰,是不是……太委屈孩子了?”

明兰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阴沉沉的天。她说:“二郎,你信我吗?”

顾廷烨沉默了。他当然信她。这个女人,陪着他从刀山火海里走过来,她的心计和远见,他比谁都清楚。

明兰说:“蓉儿的生母是曼娘。这件事,现在没人提,不代表以后没人提。她嫁得越高,摔得就越惨。陈家那样的门第,不高不低,正好。那个陈煜,我查过,是块能自己发光的料子,只是被出身压着。蓉儿嫁过去,不是去享福的,是去当家做主的。”

“可她还是个孩子。”顾廷烨说。

“她不能当一辈子孩子。”明兰的声音很轻,却很硬,“你我护得了她一时,护不了她一世。有些路,只能她自己走。摔倒了,也得自己爬起来。”

顾廷烨看着妻子的背影,她站得笔直,像一棵雪中的松树。他知道,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他只是心疼他的女儿,要一个人去走那条看起来满是石子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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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婚事定了下来,京城里炸开了锅。

茶楼酒肆,街头巷尾,说的都是宁远侯府的这桩奇闻。

说盛明兰小家子气,自己是庶女出身,眼界也高不到哪里去。

说她心狠,为了给自己的亲儿子团哥儿将来铺路,把继女远远地打发到泥潭里。

还有人说得更难听,说蓉姐儿生母身份不干净,能嫁出去就不错了,还挑什么。

这些话像刀子,一刀一刀割在蓉姐儿心上。

她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见人,不吃饭。她觉得整个世界都在嘲笑她。

大婚那天,场面倒是极尽铺张。送嫁的队伍从侯府门口一直排到了街尾,红色的绸缎和金色的器物在雨丝中闪着光,仿佛在向全京城宣告侯府的体面。看热闹的人都说,看来侯府还是疼女儿的,这嫁妆肯定不得了。

陈家的人也是这么想的。虽然娶的是个不受宠的嫡女,但毕竟是侯府,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陈侍郎和陈夫人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心里盘算着那份即将到来的丰厚嫁妆,能给家里带来多少好处。

新郎陈煜站在门口迎亲,他穿着大红的喜服,脸上却没什么表情。他知道自己这门婚事是怎么来的。他是庶子,空有才华却处处受嫡母和嫡兄的压制。娶侯府嫡女,是他往上爬的唯一捷径。他不在乎这个妻子长什么样,也不在乎她受不受宠,他在乎的,是她身后宁远侯府能带来的权势和财富。

然而,当嫁妆单子送到陈夫人手上时,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翻来覆去看了三遍,以为自己眼花了。

没有成箱的黄金白银,没有价值连城的古玩字画,没有京城繁华地段的铺面宅子。单子上写着:

京郊上等水田五十亩。南边临港丝绸铺面两间。四季衣物首饰十箱。陪嫁管事妈妈两名。

陈夫人的手开始发抖。京郊的水田?谁不知道那边的地看着好,其实引水困难,收成一年不如一年。南边的铺子?离京城十万八千里,天知道是什么光景。至于衣物首饰,哪个大户人家嫁女儿不是几十上百箱地抬?这十箱,听着都寒酸。

“这是……全部了?”陈夫人问送嫁妆的管事。

管事躬着身子,恭敬地回答:“回夫人的话,这是我们夫人亲手拟的单子,一分不差。”

陈夫人的脸瞬间变得铁青。她觉得顾家不是在嫁女儿,是在打她的脸,打整个陈家的脸。她把单子往桌上一拍,周围的空气都冷了。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很快就传遍了喜宴。那些等着看笑话的人,终于等到了。嘲笑声更大了,说盛明兰这已经不是刻薄,是羞辱。把不要的东西打包一下,就当嫁妆送出去了。

蓉姐儿坐在红色的喜帐里,听着外面隐隐约约的议论声,心一点一点沉下去。她想起了明兰交给她那份嫁妆单子时说的话:“这些东西,你要自己去看,自己去管。它们姓顾,但从今天起,它们只听你一个人的。”

那时候她不懂,现在她好像有点懂了。母亲不仅给了她一门糟糕的亲事,还给了她一份谁都看不上眼的嫁妆。她这是要让她在夫家,连最后一丝体面都保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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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洞房的蜡烛烧得很旺,红色的光把屋子照得暖洋洋的。可蓉姐儿觉得冷,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冷。

陈煜走进来的时候,带着一身的酒气。他没有像别的戏文里写的那样,温柔地掀开她的盖头。他只是站在那里,冷冷地看着她。蓉姐儿隔着盖头,只能看到他红色的衣角。

他开口了,声音比外面的雨还凉:“嫁妆单子我看了。”

蓉姐儿的心猛地一揪。

“侯府,真是好大的手笔。”陈煜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五十亩贫田,两间破铺子。盛明兰是想告诉我,我一个庶子,就只配得上这些东西吗?”

蓉姐儿掀开了盖头。她看到了一张年轻英俊但充满怒气的脸。他的眼睛很亮,像淬了冰的星星,正直直地盯着她,仿佛要把她看穿。

“她是不是还告诉你,嫁给我,是委屈你了?”陈煜一步步走近,逼视着她。

蓉姐-儿咬着嘴唇,不说话。她能说什么?说不是?连她自己都觉得委屈。说“是”?那只会让这个本就愤怒的男人更加羞辱。

她的沉默在陈煜看来就是默认。他笑了,笑声里满是自嘲和屈辱。“好,好一个宁远侯府。既然你们这么看不起我陈煜,又何必把女儿嫁过来?演这出戏给谁看?羞辱我,很有趣吗?”

他猛地一甩袖子,转身就走。

“你去哪儿?”蓉姐儿忍不住喊道。

“书房。”他头也不回,声音像铁一样硬,“我陈煜还没下贱到,需要靠一个看不起我的女人来传宗接代。”

门“砰”的一声被关上,震得桌上的蜡烛都晃了一下。屋子里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蓉姐儿一个人。她坐在床边,穿着大红的嫁衣,像一个精美却被遗弃的木偶。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地砸在喜服上,晕开一团团深色的痕迹。

新婚的第二天,蓉姐儿去给婆婆陈夫人敬茶。她跪在地上,捧着茶杯,陈夫人却迟迟不接。屋子里的丫鬟仆妇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过了很久,陈夫人才慢悠悠地端起茶杯,用杯盖撇了撇,连嘴唇都没碰一下,就放在了旁边。“侯府的嫡女,真是好规矩。新婚之夜就让丈夫宿在书房,传出去,我们陈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蓉姐儿的脸“刷”地一下白了。

“别以为你是侯府来的就金贵。”陈夫人的声音尖酸刻薄,“嫁妆就那么几样,进了我陈家的门,就得守我陈家的规矩。以后府里的粗活,你也学着点。总不能指望我们陈家,白养一个闲人吧?”

从那天起,蓉姐儿的日子就掉进了冰窟窿里。陈夫人说到做到,真的让她去干粗活。她让她去洗全家人的衣服,让她去厨房帮着劈柴烧火,让她在下着雪的冬天去院子里打扫落叶。她的手很快就变得粗糙,长满了冻疮。

而她的丈夫陈煜,对这一切视而不见。他在家里见到她,就像见到一个陌生人,眼神都不给一个。在外面,他更加拼命地读书,应酬,想要靠自己的力量往上爬,洗刷掉这门亲事带给他的耻辱。

蓉姐儿成了陈家一个透明的影子,一个谁都可以踩一脚的出气筒。她病了,发着高烧,躺在冰冷的床上,身边只有一个陪嫁过来的小丫鬟。陈夫人不闻不问,只派人来说,别装死,侯府的女儿没那么娇气。

躺在床上的时候,蓉姐儿想,也许死了,就解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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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像漏水的沙漏,沉闷又绝望。

蓉姐儿渐渐习惯了这种日子。她不再哭,也不再抱怨。她只是沉默地做着分派给她的活计。洗衣,劈柴,打扫。她把所有的委屈和不甘都咽进了肚子里,因为她知道,说出来也没用。这个家里,没有一个人会听。

陈煜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他中了进士,在翰林院谋了个职位,每天早出晚归。

他就像这个家的一个过客,而蓉姐儿,是这个家最不起眼的灰尘。

有一次,陈家设宴,招待陈侍郎的几位同僚。陈夫人让蓉姐儿在厨房帮忙。

她从天不亮一直忙到深夜,浑身都是油烟味。

宴席散了,她端着一盆要收拾的碗筷从后门走,正好撞见送客回来的陈煜。

陈煜喝了酒,脚步有些不稳。他看到了她,穿着一身粗布衣裳,头发上还沾着一根菜叶。

他愣了一下,眼神复杂。有嫌恶,有鄙夷,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发现的……不忍。

蓉姐儿也看到了他。她下意识地想躲,但已经来不及了。她低下头,抱着木盆,想从他身边绕过去。

“站住。”他开口了。

蓉姐儿停下脚步,身子有些僵硬。

他走到她面前,借着酒劲,说出了一直憋在心里的话:

“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哪里还有半点侯府小姐的影子?你就这么甘心?还是说,你做这个样子,是故意要让我难堪,让所有人都知道我陈煜娶了个什么样的妻子?”

蓉姐儿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睛很亮,在夜色里像两颗寒星。她说:

“我这个样子,不是拜你母亲所赐吗?你觉得我让你难堪了?那你可以休了我。一封休书,你我两不相干,岂不更好?”

陈煜被她的话噎住了。他没想到,这个一直沉默顺从的女人,会说出这么刚硬的话。他看着她那双倔强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泪水,只有一片冰冷的荒原。他心里的怒火不知怎么就变成了一股无名火,烧得他心烦意乱。

“休了你?让你回侯府去哭诉,让你父亲来摘了我的乌纱帽吗?”他冷笑一声,“你别做梦了。你这辈子,就得待在我陈家。你不是喜欢干活吗?那就干一辈子吧。”

说完,他拂袖而去,背影决绝。

蓉姐-儿站在原地,抱着冰冷的木盆,很久很久都没有动。夜风吹过,吹起她鬓边的碎发。她忽然觉得很可笑。他们是夫妻,却比仇人还像仇人。

从那以后,陈煜再也没有和她说过一句话。陈夫人的折磨变本加厉,因为她听说了那天晚上的事。她觉得蓉姐儿是在挑衅她,是在勾引她的儿子来对付她。

有一次,陈夫人的嫡子,也就是陈煜的大哥,在外面喝酒输了钱,回家找陈夫人要。陈夫人把气都撒在了蓉姐儿身上。她指着蓉姐儿的鼻子骂,说她是丧门星,一进门就让家里不顺。她罚蓉姐儿跪在祠堂里,不给饭吃,不给水喝。

蓉姐儿跪在冰冷的地板上,看着牌位上陈家列祖列宗的名字。

她饿得头晕眼花,膝盖像被针扎一样疼。她想,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就因为我不是母亲亲生的吗?就因为我的生母是个罪人吗?

她不明白。她只是想活下去,想安安稳稳地活下去,为什么就这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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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蓉姐儿在祠堂跪了一天一夜,最后是陪嫁来的两个管事妈妈看不下去了,偷偷给她送了点水和一块饼,她才没晕死过去。

身体上的折磨还能忍,心里的绝望却像野草一样疯长。她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下去了。在这个家里,她就像一叶孤舟,随时都可能被风浪打翻。

她决定回娘家。

她要回去问个明白。她要当着明兰的面,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对她。哪怕是被骂一顿,哪怕是被赶出来,她也要去。她心里还存着最后一丝幻想,或许,母亲是有苦衷的。或许,她并不知道自己在这里过的是什么日子。

她找了个借口,说是许久未归家,想回去看看。陈夫人嗤笑一声,倒也没拦着。在她看来,蓉姐儿回去哭诉更好,正好让侯府看看,他们送来的是个什么没用的东西,以后也好拿捏。

蓉姐儿回到了宁远侯府。府里还是和她走的时候一样,气派,威严。她看着熟悉的亭台楼阁,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这里曾经是她的家,可现在,她却觉得自己像个外人。

明兰在暖阁里见的她。暖阁里烧着炭,很暖和。明兰正在修剪一盆水仙,动作很慢,很专注。

蓉姐儿跪了下去,一开口,声音就哽咽了:“母亲……”

她把自己在陈家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说了。她说陈煜如何冷落她,陈夫人如何磋磨她。她把袖子卷起来,露出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伤痕,还有手上的冻疮。她以为,明兰看到这些,总会心软的。

明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她剪掉一根多余的叶子,然后放下剪刀,转过头来看她。

“说完了?”明兰问。

蓉姐-儿愣住了。

“路是你自己走的,日子是你自己过的。”明兰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毫不相干的事,“当家主母的本事,不是靠回娘家哭出来的。要是哭有用,这天底下就没有受委屈的媳妇了。”

蓉姐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以为自己会得到安慰,得到撑腰,最不济,也是几句心疼的话。可她得到的,却是比陈家人的折磨更伤人的冷漠。

“你的嫁妆,去看过了吗?”明兰又问。

蓉姐儿摇摇头,眼泪流得更凶了。她都快活不下去了,谁还有心思去看那些破田破铺子。

明兰叹了口气,那口气轻得几乎听不见。“我给你的那两个管事妈妈,一个是庄子上的好手,一个是铺子里的老人。你有什么事,为什么不问她们?她们跟着我多年,比你更懂怎么跟人打交道,怎么让钱生钱。”

“钱?”蓉姐儿抬起泪眼,不解地看着明兰,“母亲,我在陈家,连饭都快吃不上了,我要钱有什么用?”

“钱没用?”明兰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钱当然有用。钱能让你吃饱饭,穿暖衣。钱能让你请得起大夫,买得起人。钱能让你在夫家挺直腰杆,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这世上,男人会变心,亲人会疏远,只有握在自己手里的银子,永远不会背叛你。”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蓉姐儿。

“回去吧。以后没事,就不要回来了。侯府的门楣,不是给你这么丢的。”

蓉姐儿的心,在那一刻,彻底死了。她终于明白,自己是被完完全全地抛弃了。她在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任何依靠了。

她踉踉跄跄地走出侯府,外面的天是灰色的,就像她的心一样。她没有坐马车,一个人在街上走着。冷风吹在她脸上,像刀子一样。她没有哭,因为眼泪已经流干了。

她想,盛明兰说得对。哭是没用的。靠别人,也是没用的。

从今天起,她只能靠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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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回到陈家,蓉姐儿大病了一场。

病好后,她像变了个人。她不再沉默,也不再逆来顺受。陈夫人再让她去干粗活,她就站在那里,不冷不热地说:“我是陈家明媒正娶的儿媳,不是买来的下人。这些活,自有府里的仆妇去做。母亲若是觉得府里人手不够,可以拿我的月例去多买几个。”

陈夫人气得发抖,指着她骂:“反了你了!你那点月例,够买什么?”

蓉姐儿淡淡一笑:“够不够,就不劳母亲费心了。”

她转身就走,留下气得说不出话的陈夫人。她知道,光靠嘴硬是没用的。她想起了明兰的话,想起了那两个一直跟在她身边,却很少说话的管事妈妈。

那天晚上,她把两个妈妈叫到了自己房里。这是她嫁过来之后,第一次正式和她们说话。一个姓刘,一个姓张。刘妈妈看着干瘦,一双眼睛却很精明。张妈妈则敦厚老实,像个寻常的农妇。

“母亲说,你们一个是庄子上的好手,一个是铺子里的老人。”蓉姐儿开门见山,“我的嫁妆,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妈妈开口了,声音嘶哑,但条理清晰:“回奶奶的话。南边那两间丝绸铺子,位置确实偏僻,不在闹市。但它紧挨着出海的码头。这几年海运大开,所有南来北往的货船都要在那里停靠。咱们的铺子,不做寻常百姓的生意,只做那些海商的生意。他们出手阔绰,不重价钱,只重货色。夫人早就备好了一批顶级的蜀锦和苏绣,别的铺子根本没有。这生意,是独一份的。”

蓉姐-儿的心跳开始加速。

张妈妈接着说:“京郊那五十亩水田,引水是难。但夫人早就派人悄悄修了一条暗渠,引的是玉泉山的活水。那水质,是京城最好的。所以那地里种出来的米,叫‘金穗米’,颗粒饱满,晶莹剔透,口感比贡米还好。这米,咱们不对外卖,早就被几家有头有脸的王府给包圆了。价钱,是市面上的十倍。”

蓉姐儿彻底呆住了。她从没想过,那些在她和所有人看来都一文不值的“破烂”,背后竟然藏着这么大的乾坤。

就在蓉姐儿开始秘密盘算自己家底的时候,陈家出事了。

陈侍郎在朝堂上为了一个提议,和新上任的户部尚书顶了牛。他站错了队,背后的人倒了台。皇帝震怒,下令彻查陈侍郎过往的账目。这一下,就查出了大问题。陈侍郎这些年贪墨了不少,都被他拿去填了嫡子的窟窿。

祸不单行。陈煜那个不争气的嫡兄,在外面豪赌,一夜之间输掉了三万两白银。债主直接堵到了陈家大门口,拿着借据,说三天之内不还钱,就要把他告到官府,还要把他打断腿。

三万两,对于已经被抄了家底的陈家来说,是个天文数字。陈侍郎急火攻心,一下子病倒在床。陈夫人哭天抢地,把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搜刮了出来,当的当,卖的卖,也只凑了不到五千两。

全家上下,乱成了一锅粥。

走投无路之下,陈夫人和陈煜都想到了同一个人——蓉姐儿。或者说,是蓉姐儿身后的宁远侯府。

那天晚上,陈夫人第一次走进了蓉姐儿那间冷清的院子。她一改往日的刻薄,拉着蓉姐儿的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蓉儿啊,我的好媳妇。你救救我们家吧。你回娘家去求求侯爷,他只要动动手指头,我们陈家就有救了。以后,以后这个家你来当,我什么都听你的。”

陈煜也站在一边,他第一次放下了那可悲的自尊,对着蓉姐儿深深地作了一个揖。他的声音沙哑,充满了疲惫和绝望:“蓉儿,算我……求你。只要顾侯爷肯出手,以后你在陈家,我保证,再也无人敢欺你半分。”

蓉姐儿看着他们。一个哭得像个泪人,一个卑微到了尘埃里。她想起了自己刚嫁过来时的情景,想起了新婚之夜的冷遇,想起了在厨房劈柴的冬天,想起了跪在祠堂里那个又冷又饿的夜晚。

她没有立刻答应,只是平静地说:“让我考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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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在陈家所有人焦灼的等待中,蓉姐儿没有回侯府。她让丫鬟把陈家的主子们,包括病得下不了床的陈侍郎,都请到了正厅。

她坐在主位上,这是她嫁过来之后,第一次坐在这个位置。她看着下面一张张或期盼,或紧张,或鄙夷的脸。她没有拿出一封求救信,而是从容地让刘妈妈和张妈妈,摊开了几本厚厚的账册。

“南边那间丝绸铺子,因为靠近码头,专做海运富商的生意,去年一年,净利三万两白银。”“京郊那五十亩水田,看似贫瘠,实则引的是玉泉山的活水,种出的是进贡的‘金穗米’,早已被几家王府包圆,年入不下八千两。”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颗炸雷,在死寂的正厅里响起。

陈夫人停止了哭泣,目瞪口呆。陈煜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他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个女人,这个他从来没有正眼瞧过的妻子。

蓉姐儿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陈煜的脸上。她慢慢地,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笔钱,可以解陈家之困。但是,我有一个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