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他赢了天下,看透了兄弟,算计了所有敌人。

年迈的忽必烈,将帝国最锋利的刀、最精锐的兵,都交给了那个最像自己的次子那木罕,命他去斩断最后的威胁。

他以为这不过是自己辉煌战绩中,又一次理所当然的胜利。

他安坐于大都的龙椅之上,满心期盼着儿子凯旋。可他做梦也想不到,这把由他亲手磨砺、灌注了无上信任的宝刀,正从千里之外的北方,调转方向。

那冰冷的刀尖,早已对准了他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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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大都的秋天,风里带着一丝从遥远草原吹来的、干燥而冷冽的气息。夕阳像一块融化的金子,缓缓沉入西山,将紫禁城的琉璃瓦染得一片通红,光芒顺着殿角飞檐流淌下来,在大殿前的汉白玉石阶上拉出长长的、寂寥的影子。

忽必烈就在这片巨大的光影里,独自一人站在书房。

他的身后,是堆积如山的奏折,是笔墨纸砚的清香。他的面前,是一幅几乎占据了整面墙壁的巨大疆域图。图上,山川、河流、城郭,密密麻麻,从高丽的海岸线,一直延伸到遥远的钦察草原,从北方的极寒之地,到南方湿热的丛林,尽是属于他的颜色。

三十年了。

从他与亲弟弟阿里不哥为了汗位刀兵相向的那一刻算起,整整三十年,他几乎都在马背和营帐中度过。他击败了弟弟,平定了漠北;他耗尽心血,磨平了南宋最后的抵抗;他的舰队曾两次驶向东瀛的未知之海,虽未成功,却也让天下见识了他的雄心。

如今,他终于可以坐在这大都的皇宫里,安安静地看着这片由他亲手打下来的江山。他揉了揉自己的膝盖,一股熟悉的酸痛感顺着骨头缝蔓延开来。这是当年南征时,在长江边上淋了太久的雨落下的病根。每到阴雨天,或是像这样起了秋风的傍晚,他就会准时来拜访,提醒他,那个能拉开两石硬弓、在马背上连续奔驰三天三夜的忽必烈,已经老了。

他自认看透了这世上所有的人。兄弟,会为了那张至高无上的椅子变成不共戴天的仇人;敌人,会在你的屠刀下卑躬屈膝,只为苟活;最忠诚的部下,也会在巨大的利益面前生出二心。他经历得太多,见得太多,以至于他觉得人心就像一本摊开的书,他只需扫一眼,便能知晓里面的全部内容。他为每一种人,都准备好了应对的法子。

所以,当天下终于太平下来的时候,一种巨大的满足感,夹杂着一丝更巨大的空虚,笼罩了他。

再无敌手了。

这四个字,听着是无上的荣耀,可品起来,却带着点寂寞的滋味。

“吱呀——”

书房厚重的木门被轻轻推开,打断了忽必烈的思绪。他没有回头,只听那沉稳而有力的脚步声,就知道是谁来了。

“汗阿爸。”

一个浑厚而年轻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风尘仆仆的沙哑。

忽必烈缓缓转过身,脸上露出了几天来难得的、发自内心的笑意。站在他面前的,是他的次子,那木罕。

那木罕刚从西域平叛归来,一身尘土还未洗净,玄色的铠甲上甚至还带着几道浅浅的划痕。他身形高大,肩膀宽阔,古铜色的皮肤在夕阳余晖下泛着健康的光泽。他的五官,像是从忽必烈年轻时脸上拓下来的一般,尤其是那双眼睛,锐利如鹰,闪烁着草原狼一样桀骜不驯的光芒。

他不像太子真金,那个沉迷于汉人诗书、性情温和的长子。那木罕身上,有纯粹的、属于草原的野性与力量。他就是一把出鞘的利刃,寒光四射,所向披靡。

“回来了。”忽必烈点点头,声音里透着亲昵。

那木罕单膝跪地,动作干净利落,从身后的侍卫手中接过一个沉重的皮囊,高高举起:“汗阿爸,儿臣幸不辱命,西边那几个不知好歹的部落,已经平定了。这是为首者的信物。”

太监小心翼翼地接过皮囊,解开绳子,一颗被风干的头颅滚了出来。忽必烈只瞥了一眼,便挥了挥手,示意拿下去。他不在乎这个,他只在乎结果。

“好,打得好!”他上前扶起那木罕,拍了拍他坚实的臂膀,“一场可能要拖上大半年的乱子,你不到三个月就给朕平息了。说,想要什么赏赐?”

那木罕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能为汗阿爸分忧,就是对儿臣最大的赏赐。”

这话听得忽必烈心里熨帖极了。他拉着儿子坐下,详细问起平叛的细节。那木罕言简意赅,描述着自己如何利用地形设下埋伏,如何身先士卒冲入敌阵,又是如何在三天之内追击三百里,将叛军主力一举击溃。他的话语里没有半点夸耀,全是冷静的陈述,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忽必烈听得连连点头,仿佛自己也置身于那场酣畅淋漓的战斗之中。这才是他孛儿只斤家的子孙该有的模样!他满意地靠在椅背上,随口问了一句:“那些投降的部落呢?你把他们安置在何处了?西域苦寒,别让他们再生了怨气。”

那木罕正在端起茶杯的手,有了一个微不可察的停顿,快得让人无法捕捉。随即,他抬起头,眼神清澈,语气爽朗地回答:“汗阿爸放心,都按您的意思,迁往了额尔齐斯河下游水草丰美的地方,让他们好生休养,感恩您的仁慈。儿臣还留下了牛羊和种子,足够他们过冬了。”

“嗯,做得很好。”忽必烈彻底放下心来。他喜欢儿子的勇猛,更欣赏他这份处理后事的周全。

可那木罕没有说出口的是,他迁走的,只是那些部落的老人、妇女和孩子。所有一万多名青壮年,都被他以“戴罪立功,戍守边疆”的名义,强行整编,带到了天山北麓一个极其隐秘的山谷里。那里,已经驻扎着一支完全由他私人掌控的精锐骑兵。这支新收编的力量,将成为他计划中最关键的一枚棋子。

当晚,皇后察必在坤宁宫设下家宴,为那木罕接风洗尘。忽必烈兴致很高,多喝了几杯马奶酒。太子真金也在座,他温文尔雅地向弟弟敬酒,祝贺他旗开得胜,言辞之间,却也隐晦地表达了希望边疆能够长久安宁,不要再起刀兵的意思。

那木罕只是笑着,一口将杯中酒饮尽,并不多言。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一位随军前往西域监察的汉人御史,仗着几分酒意,站起身来,对着忽必烈行礼道:“启禀陛下,臣有一事不明,需向北平王(那木罕的封号)请教。”

忽必烈心情正好,便道:“说。”

那御史清了清嗓子,小心翼翼地说道:“此次西征,军费开支似乎……比原先兵部核准的数目,多出了三成。而且,据臣所知,缴获的战马、金银等战利品,也有一部分……不知所踪,并未记录在册。臣才疏学浅,不知其中缘由。”

这话一出,原本热闹的宴会气氛顿时一滞。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那木罕身上。太子的脸上闪过一丝忧虑,而忽必烈的眉头,则不悦地皱了起来。

就在气氛即将变得尴尬之时,那木罕却坦然地站起身,主动走到大殿中央,对着忽必烈一躬到底,朗声道:“汗阿爸,此事是儿臣的疏忽。战机稍纵即逝,为了速战速决,儿臣临时从沿途征用了部分物资,也答应了将士们,将一部分战利品当场分发以鼓舞士气。相关的账目和明细,因战事繁忙,还在整理之中,不日便会补齐,上报兵部。请汗阿爸降罪。”

他的态度无比坦荡,将一切都归结为自己的“疏忽”和“不善文墨”,一副武人不懂繁文缛节的样子。

忽必烈看着这个勇于担当的儿子,再看看那个一脸较真、斤斤计较的御史,心中的不快顿时转向了后者。他觉得,这就是文官对武将天生的偏见与刁难。前方将士浴血奋战,后方的人却只盯着账本上的几个数字。

“够了!”忽必烈沉声喝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为了区区一些钱粮,险些贻误战机,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朕的儿子在前线拼命,不是为了回来被你们这些书生用算盘珠子审问的!小题大做,动摇军心!”

那御史吓得魂飞魄散,立刻跪地请罪。

忽必烈不再理他,走下台阶,亲手扶起那木罕,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里满是安慰与信任:“好孩子,你做得对。打仗,就不能瞻前顾后。这事,朕知道了,错不在你。坐回去,继续喝酒。”

“谢汗阿爸体谅。”那木罕感激地低下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动容。

但无人看见,在他低下的头颅遮掩的阴影里,那双锐利的鹰眼深处,一抹冰冷的、得逞的寒意,一闪而过。

他用父亲的信任,亲手按下了第一次危机。而这被加固的信任,如同一道坚不可摧的堤坝,将所有怀疑的暗流,都挡在了外面。

02

大都的朝堂之上,有两种截然不同的风。一种,是太子真金带来的和风。另一种,是北平王那木罕带来的烈风。

真金是忽必烈倾注了半生心血培养的储君。他自幼便由汉儒名臣姚枢、许衡等人教导,精通经史,通晓治国之道。他的身上,没有太多草原的粗犷,反而充满了中原士大夫的儒雅与仁厚。在他看来,帝国这部巨大的战争机器已经运转得太久,齿轮都已磨损,需要的是停下来,好好上油、保养。

所以,在朝会上,真金提出的,永远是减免赋税,是兴修水利,是开科取士,是让天下百姓休养生息。他身旁,总是围绕着一大批汉人儒臣,他们引经据典,言辞恳切,将一个太平盛世的蓝图描绘得令人向往。

而那木罕,则是另一道风景。他从不参与那些关于税法和礼制的冗长讨论。他往武将的队列里一站,如同一座铁塔,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只有在讨论军国大事时,他才会开口,而一开口,便如惊雷。

这一日,朝堂的议题,是如何对待盘踞在北方阿尔泰山一带、始终不肯臣服的窝阔台汗国后裔——海都。

海都像一根扎在忽必烈心头的毒刺,拔不掉,也咽不下。他代表着蒙古最传统的势力,始终认为忽必烈推行汉法、定都大都,是对成吉思汗精神的背叛。近年来,他不断骚扰边境,劫掠商队,威胁着丝绸之路的安危。

太子真金率先出列,他手持玉圭,声音温和而坚定:“父汗,儿臣以为,对海都,当以安抚、谈判为上。我大元立国未久,南宋新附,民心未稳。若再在北方开启大规模战事,国库将不堪重负,百姓亦将再遭兵燹之苦。不如派遣使者,对其封王,许以厚利,羁縻控制,此乃长久之计。”

他话音刚落,身后的儒臣集团纷纷附和。

“太子殿下所言极是,圣人云,远人不服,则修文德以来之。”“兵者,凶器也,圣人不得已而用之。如今海内一统,实不宜再动干戈。”

忽必烈坐在高高的龙椅上,面无表情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上的龙首。真金说得都对,这些都是治国的至理名言。一个守成的君主,确实应该这么做。

可他,是忽必烈。他是靠弓马夺取的天下,不是靠圣人文章。

就在此时,一声冷笑从武将队列中传来,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那木罕排众而出,对着真金的方向抱了抱拳,语气里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大哥,你跟一头饿狼讲仁义道德,它听得懂吗?你把肥肉送到它嘴边,它不会感激你,只会觉得你软弱可欺,下次会连你的胳膊一起吞下去!”

他转向忽必烈,声如洪钟:“汗阿爸!对付海都这种豺狼,唯一的法子,就是打!一次把他打怕,打残,打到他听到我大元的马蹄声就吓得尿裤子!这才是真正的长久之计!儿臣请命,愿提三万铁骑,直捣他的老巢,将他的头颅献于大帐之前!”

“说得好!”“末将附议!”武将们群情激愤,他们骨子里就瞧不上那些之乎者也的文臣,那木罕的话,说到了他们每个人的心坎里。

朝堂之上,瞬间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派,争吵不休。

忽必烈看着下方的两个儿子,内心无比复杂。

他的理智,他的大脑,告诉他,真金是对的。帝国需要稳定,人民需要和平。这片广袤的疆土,不能再无休止地流血了。

可是,他的血液,他的本能,却在为那木罕的话而沸腾。他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那个从不相信谈判、只相信刀剑的自己。在他看来,真金……太软了。一个心慈手软的君主,如何能镇得住这群如狼似虎的蒙古王公,如何能守得住这片用鲜血换来的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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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了许久,最终,目光落在了那木罕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此事,容后再议。”他挥挥手,宣布退朝。

这场争论没有结果,但从那天起,忽必烈的天平,已经不知不觉地发生了倾斜。

他开始下意识地在军事上更加倚重那木罕。他给了那木罕随时出入兵部的权力,允许他调阅所有边防档案。甚至,在几次重要的军情传递上,他默许那木罕的信使绕过太子和中书省,直接将密报送到他的书房。

这等于给了那木罕一把通往帝国军事核心的钥匙。

那木罕没有辜负这份“信任”。他开始频繁地出入京郊的各大军营。他从不摆王爷的架子,见到那些宿将,他会恭敬地称呼“前辈”;见到年轻的军官,他会热情地邀请他们“摔个跤,比比箭法”。他能记住很多底层士兵的名字,会在酒桌上和他们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用最地道的草原土话讲着荤段子。

很快,在京畿的军队中,人人都知道北平王那木罕是真正的“自己人”,是懂他们的,是看得起他们这些粗人的。相比之下,太子真金虽然仁厚,却总是和那些文绉绉的汉人待在一起,离他们太远了。

而真金,对此并非一无所知。但他能怎么办呢?他的精力,被无数繁杂的政务所占据。黄河决堤了,他要组织赈灾;南方大旱了,他要下令开仓。他忙于修订法典,核算税收,接见各地的文官。他想做一个好储君,一个能让百姓安居乐业的好皇帝。

他只是没意识到,在他埋头耕耘帝国这片“良田”的时候,他的弟弟那木罕,已经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悄悄磨好了收割这片田地的“镰刀”。

兄弟俩的道路,在父亲那双深邃目光的注视下,渐行渐远,通往了截然不同的方向。一个走向光明坦途,一个,则没入了幽深的暗影。

03

北方的寒风,终于还是吹进了大都的紫禁城。

海都的胆子越来越大。他不仅劫掠商队,甚至开始集结兵力,攻打了几个属于大元边界的哨所,虽然规模不大,但挑衅的意味十足。这无异于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忽必烈的脸上。

是可忍,孰不可忍。

忽必烈决定,必须给海都一个终生难忘的教训。一场针对北方的大规模军事行动,已是箭在弦上。

在御书房的军事会议上,气氛凝重。地图上,海都盘踞的阿尔泰山区域被画上了一个大大的红圈。几位身经百战的蒙古老将,指着地图,分析着敌我态势。

“海都此人,狡诈如狐,极善游击。我军若大举进入其腹地,恐被其拖入泥潭。”“粮草线太长,是最大的难题。阿尔泰山气候多变,后勤补给一旦中断,大军危矣。”“此战,必须由经验最丰富、最沉稳的老将挂帅,切不可冒进。”

所有人的意见都趋于保守,认为此战凶险,需徐徐图之。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那木罕站了出来。他没有说话,只是将一封厚厚的奏章,呈到了忽必烈的案前。

“汗阿爸,请过目。”

忽必烈疑惑地展开奏章。只看了几页,他的眼睛就亮了。

这竟是一份详尽无比的作战计划。

从三路大军如何分进合击,到每一路兵力的具体配置;从后勤补给线如何分段设立,到如何利用沿途的亲善部落建立前进基地;甚至,连海都可能采取的三种不同战术——正面迎击、侧翼骚扰、诱敌深入,那木罕都做出了周密的预判和应对方案。

这份计划,大胆、缜密、狠辣,充满了想象力,又处处透着对战局的精准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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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必烈抬起头,震惊地看着自己的儿子。他仿佛看到的不是那木罕,而是三十年前,那个正值壮年、意气风发的自己。

“这……都是你一个人想出来的?”

“是。”那木罕的声音沉稳有力,“儿臣研究海都多年,此獠的习性,儿臣了如指掌。此战,若按此计划行事,儿臣有七成把握,半年之内,可定北方。”

那一夜,御书房的灯火彻夜未熄。

忽必烈竟像个刚得到新奇玩具的孩子,拉着那木罕,在巨大的沙盘上,一遍又一遍地推演着整个作战计划。他时而皱眉沉思,时而拍案叫绝。父子二人,一个是指点江山的帝王,一个是崭露头角的将星,在这一刻,他们的灵魂仿佛产生了奇妙的共鸣。

太子真金也曾来过,他看着沙盘上那些代表着千军万马的小旗,看着父汗和弟弟脸上那如出一辙的、对战争的狂热,他张了张嘴,那些“仁义”、“和平”的话,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他默默地行了一礼,退了出去。他知道,自己不属于这里。

出征的日子定在三天后。

临行前夜,忽必烈将那木罕单独召进了自己的寝宫。

他没有说任何关于战术的话,只是从一个紫檀木的盒子里,取出了一把样式古朴的蒙古弯刀。刀鞘是鲨鱼皮所制,镶嵌着宝石,但刀身抽出时,却不见半点华光,只有一道令人心悸的、深邃的暗芒。

“这是你爷爷,拖雷安答,当年佩戴的刀。”忽必烈的声音有些沙哑,他轻轻抚摸着冰冷的刀身,“后来传给了我。我带着它,平了南方,定了天下。它削铁如泥,饮血无数。”

他将刀递到那木罕手中。

那木罕只觉得手腕一沉,这把刀比看起来要重得多。

忽必烈看着他,眼神复杂,既有父亲的慈爱,又有君王的期许。他一字一句地说道:“现在,我把它交给你。去吧,让海都看看,我孛儿只斤家的儿子,没有一个是孬种。”

他顿了顿,伸出手,为那木罕整理了一下衣领,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是一种耳语:

“你是最像我的那一个。”

这句话,如同一道电流,瞬间击中了那木罕的内心最深处。

他猛地单膝跪地,双手紧紧握着那把沉重的宝刀,额头深深地触碰着忽必烈脚下的金丝地毯,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汗阿爸……儿臣……儿臣绝不负您所托!”

他的肩膀在耸动,似乎在极力抑制着内心的激动与感激。在场的侍卫和太监,无不为这父子情深的场面而动容。

这是父亲对儿子最高的赞誉,也是最沉重的托付。

可他们谁也不知道,在那木罕深深埋下的头颅之下,那双眼睛里,此刻没有半分激动,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冷静与决然。

“最像我的那一个……”

他在心里默默地重复着这句话,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冰冷的弧度。

对,我是最像你的。所以,我才知道,只有最锋利的刀,才能割断最坚韧的束缚。

汗阿爸,你已经老了。你被大都的繁华,被汉人的礼法,磨钝了你的爪牙。你忘记了,蒙古人的灵魂,永远在马背上,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

而我,将用你赐予我的这把刀,为你,也为我自己,重新找回它。

一个庞大而阴冷的计划,正因为这把刀,这句话,而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04

大军出征,旌旗蔽日。那木罕骑在神骏的白马上,身披父亲御赐的宝刀,在万众瞩目之下,率领着五万精锐,浩浩荡荡地向北方进发。从大都的城墙上看下去,那是一条望不到尽头的钢铁洪流。

然而,当这条洪流真正进入茫茫草原,远离了朝廷的视线之后,它的行进轨迹,开始变得诡异起来。

按照计划,大军应以雷霆之势,直扑海都的核心统治区域。可那木罕却放慢了脚步。

他先是精准地吃掉了海都布置在外围的几个小型部落,打了几个堪称完美的遭遇战。战斗规模不大,但战果辉煌。他将缴获的旗帜和几百名俘虏,连同夸大战果的捷报,一起派快马送回大都。

一时间,京城上下人心振奋,所有人都沉浸在北平王用兵如神的赞美之中。忽必烈更是龙颜大悦,在朝堂上公开宣称:“朕的麒麟儿,果然名不虚传!”

在这一片歌舞升平的假象之下,那木罕的主力大军,却悄悄地停驻在一片水草丰美的开阔地带,按兵不动。

他在等。

等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等一个从海都方向来的“客人”。

半个月后,机会来了。

一场罕见的暴风雪席卷了整个草原,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能见度不足十步。就在这个夜晚,那木罕悄悄离开了自己的帅帐,仅带了两名心腹护卫,骑马走进了风雪深处。

在一座毫不起眼的、牧民用以避冬的蒙古包里,他见到了那个等候已久的人——海都最信任的谋士,脱欢。

蒙古包里,牛粪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外面的严寒。脱欢是个瘦小的中年人,留着山羊胡,一双小眼睛里闪烁着精明的光芒。他看到那木罕进来,不卑不亢地站起身,行了一个草原上的抚胸礼。

“北平王殿下,久仰大名。”

“坐吧。”那木罕脱下沾满雪花的斗篷,盘腿坐在了地毯上,开门见山,“我的来意,想必你的主人已经告诉你了。”

脱欢眯起眼睛,试探着问:“殿下与我主本是敌对,不知有何见教?”

那木罕端起滚烫的奶茶,吹了吹热气,嘴角噙着一丝冷笑:“敌对?我和海都的敌人,从来都只有一个。”

脱欢瞳孔一缩。

“那就是坐在大都龙椅上的那个人。”那木罕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锤,敲在脱欢的心上,“我父亲,伟大的忽必烈汗。”

饶是脱欢早有心理准备,也被这句直白得近乎大逆不道的话惊得心头一跳。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殿下此话,是何用意?您手握五万大军,奉命前来征讨,却在这里和我谈论这个,不怕我将此事公之于众吗?”

“哈哈哈……”那木罕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你不会的。因为你知道,这是海都唯一的机会,也是你们所有人的机会。”

他放下茶碗,身体微微前倾,鹰一般的眼睛死死盯着脱欢:“我的目标,从来就不是击败海都,而是与他结盟。”

“结盟?”

“对。”那木罕的语速开始加快,声音里带着一种狂热的蛊惑力,“我父亲老了,他的心,已经被汉人的绫罗绸缎和诗词歌赋给软化了。他征服了天下,却被天下所征服。他在大都的龙椅上坐久了,忘记了马背上才有我们蒙古人的灵魂!他把我的大哥真金,教成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汉人书生,却把我当成一把用完即弃的刀,去砍杀我们自己的同胞。”

他的手,按在了腰间的宝刀上。

“他以为,他把这把刀赐给了我,我就会感恩戴德地为他去死。他错了。我要让他看看,这把刀,有自己的意志!”

脱欢被他说得心神激荡,忍不住追问:“那殿下的计划是……”

“很简单。”那木罕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我,利用父亲给我的兵权和资源,在北方,在这片草原上,建立一个真正属于我们蒙古人的王国。而海都,则在西边与我互为犄角,形成联盟。我送给他的那些‘战利品’——那些精良的兵器,充足的粮草,足够他把军队扩充一倍。等我的根基稳固,我们便一东一西,同时向大都发难!”

他站起身,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黑夜。

“我要让我那位高高在上的父汗,尝一尝腹背受敌、南北夹击的滋味!我要让他明白,他那个日益‘汉化’的帝国,在真正的蒙古铁骑面前,是多么不堪一击!我,那木罕,才是成吉思汗精神真正的继承者!”

脱欢呆住了。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王子,感到一阵从心底升起的寒意。这不仅仅是一场为了权力的背叛,更是一场裹挟着“理想”和“使命感”的疯狂赌博。

这个计划,太疯狂,太大胆,但也……太诱人了。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那木罕,深深地弯下了腰。

“殿下的雄心,脱欢……佩服。我这就回去禀报我主。从此,阿尔泰山,将是殿下最忠实的朋友。”

那木罕满意地点点头。

风雪,依旧在蒙古包外呼啸。

而一场足以颠覆整个帝国的密谋,就在这片象征着蒙古人灵魂的苍茫草原上,悄然达成了。

05

时间,仿佛一条平静的河流,在大都城内缓缓流淌。

那木罕的捷报,像雪花一样,每隔十天半月,就会飞入紫禁城。今天歼敌三百,明天收复一地,后天又有一小部落望风而降。每一次捷报传来,忽必烈都会在朝堂之上,不吝言辞地大加褒奖,甚至将那木罕比作当年的名将木华黎。

帝国内部一片欢腾,从王公贵族到市井百姓,所有人都认为,北方的海都之患,在这位战神般的北平王面前,已经是指日可平。那木罕的声望,一时无两,甚至隐隐有盖过太子真金的势头。

然而,在这片平静的湖面之下,一些不和谐的涟漪,开始悄然荡开。

第一个发现不对劲的,是兵部尚书张弘范。

作为掌管全国军务的最高长官,他是个一丝不苟的人。在核对前线送来的军需账目时,他发现了一个非常奇怪的现象。那木罕的军队,物资消耗的速度和方式,都透着诡异。

比如,账面上记录着,某次“激战”中,损耗了上千支精钢打造的箭矢和数百件铁甲。可根据战报,那只是一场小规模的伏击战,歼敌不过百余人。这种战损比,简直荒谬。更奇怪的是,大量的粮食、草料和帐篷,都在账面上以“战斗损耗”或“意外损毁”的名义被核销掉了。

张弘范百思不得其解。打仗会死人,会损耗兵器,但哪有把粮食和帐篷当兵器一样损耗的?他将自己的疑惑写成奏折,呈了上去。但奏折石沉大海,忽必烈似乎并没有在意这些“细枝末节”。

第二个感到不安的,是负责皇家情报机构“怯薛”的一位老将。

按照惯例,忽必烈在每支出征的大军中,都会安插几名只对他本人负责的探子。他们就像皇帝的眼睛和耳朵,监视着前线的一举一动。

可奇怪的是,派往那木罕军中的三名金牌探子,已经整整三个月,没有传回任何一条有效信息了。他们就像三颗扔进大海的石子,连个回音都没有。

这在以往是从未发生过的事情。老将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但他不敢声张,只能加派人手,试图重新建立联系。

第三个带来诡异消息的,是那些往来于丝绸之路的西域商人。

一些从边境回来的商人,在酒馆里吹牛时,说了一些奇怪的见闻。他们说,在某些地方,竟然看到海都的牧人和元军的士兵,在同一个牧场里放马,虽然隔着一段距离,但彼此井水不犯河水,气氛祥和得不像是死敌。还有人说,看到有元军的运输队,将成车的物资运进了一些不属于元军控制的山谷里。

这些流言蜚语,断断续续地传进了宫里。

起初,忽必烈对这些事情并未放在心上。他宁愿相信是张弘范太过较真,是情报系统出了岔子,是商人们在胡说八道。

那可是那木罕,是他最信任的儿子,是他亲手递出去的刀,是他亲口承认“最像自己”的骄傲。他怎么会,怎么可能会有问题?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在心里疯狂地生根发芽。

忽必烈开始变得烦躁、多疑。他开始失眠,常常在深夜独自一人,来到那间挂着巨大地图的书房,一看就是一整夜。他盯着地图上代表那木罕大军的红色小旗,眼神变幻莫测。他戎马一生,对战争的直觉无人能及。这些看似孤立的、不起眼的事件,在他经验丰富的大脑里,慢慢地串联起来,渐渐形成了一个模糊、但却无比可怕的轮廓。

不,不可能。

他一次又一次地掐灭这个念头。他告诉自己,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这一天,太子真金也因为搜集到的一些不利流言,再也坐不住了。他满面愁容地来到忽必烈的寝宫,想要将自己的担忧和盘托出,提醒父汗,必须对那木罕在前线的异常举动有所警惕。

“父汗……”真金刚一开口,声音里就带着一丝颤抖。

就在他准备将话说出口的前一秒——

“报——!!”

一声凄厉的、变了调的呐喊从殿外传来,紧接着,殿门被猛地撞开。

两名侍卫抬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人冲了进来。那人浑身是伤,铠甲破碎不堪,脸上和身上布满了刀口和箭创,整个人已经处于弥留之际。

忽必烈瞳孔骤然收缩。他认得这个人!这是他亲自挑选,安插在那木罕身边,作为最后一道保险的怯薛卫士,是他绝对忠诚的死士!

“快!传御医!”忽必烈从龙椅上霍然站起,几步冲下台阶。

那名卫士似乎已经听不见了,他的生命正在飞速流逝。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一把死死抓住了忽必烈的龙袍,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他的眼睛里充满了血丝,满是无尽的恐惧和绝望。

他拼尽全力,从喉咙深处挤出了几个破碎的字眼:

“大汗……叛徒……不是……不是海都……”

说完,他的头猛地一歪,最后一口气断绝。

但在他断气前的最后一刻,他的眼睛,穿过大殿的门槛,越过层层的宫阙,死死地、死死地盯住了殿外远处,那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