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策划了“九一八事变”的战犯,在卢沟桥事变爆发后,却指着同僚的鼻子大骂,说谁敢扩大战争,谁就是日本的罪人。
这事听着就离谱,但它千真万确。
这个一边点火、一边叫着要灭火的人,就是石原莞尔。
他不是良心发现,也不是突然爱好和平了,而是因为他亲手设计的、要在1956年才收网的侵华剧本,被一群他眼里的“蠢货”给提前撕了。
石原莞尔这个人,浑身都是矛盾。
他1889年生在一个警察家里,从小就不是个省油的灯。
别的孩子还在玩泥巴的时候,他天天抱着拿破仑的传记看,琢磨着怎么干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
进了军校,他成绩好得吓人,但人也怪得吓人。
衣服脏得能长蘑菇,上课不听讲,在铅笔盒里养虱子,说要观察它们的习性。
他看不起那些天天练劈刺、练剑术的同学,觉得那是体力活,没技术含量。
他脑子里装的,是整个世界的战争史和各种哲学思想。
这种性格让他总能想出一些别人想不到的点子,但也注定了他跟周围这帮军官合不来。
1920年,他被派到中国汉口。
这一趟,可不是旅游。
他花了整整一年多的时间,穿着破烂衣服,装成普通老百姓,在中国内地到处转悠,从湖南走到四川。
他看到的,是军阀们为了地盘打得头破血流,老百姓的日子过得苦不堪言。
他把这些都记在了本子上,最后得出一个冷冰冰的结论:这个国家从上到下都烂透了,官贪、民穷、兵弱,只要用点手段,就能把它搅个天翻地覆。
他觉得,靠硬打是笨办法,得从内部下手,让它自己散架。
从中国回去,他又被派到德国留学。
那会儿德国刚打完一战,输得底裤都没了。
石原天天泡在图书馆里研究德国为啥会输。
他琢磨明白了两个词:“持久战”和“总体战”。
他意识到,以后打仗,拼的不是谁的枪多炮多,而是整个国家的家底。
谁的后方能扛得住消耗,谁能把全国的资源都动员起来,谁才能笑到最后。
在中国看到的乱象,和在德国学到的教训,这两件事在他脑子里一碰撞,就搞出了一个叫“世界最终战论”的疯狂想法。
他认为,日本和美国,一个是东方文明的代表,一个是西方文明的代表,最后肯定要打一场决定世界老大是谁的决战。
要想打赢美国,日本就必须先把整个亚洲大陆拿到手,当成自己的大后方、大粮仓、大兵工厂。
而这盘棋的第一步,就得落在中国的东北。
1928年,机会来了,石原莞尔被调到驻扎在中国东北的关东军当作战参谋。
这块他惦记了好多年的黑土地,终于成了他的试验田。
他跟自己的搭档板垣征四郎凑在一起,天天关在屋子里嘀嘀咕咕,一个巨大的阴谋开始成形。
大多数人以为,1931年的“九一八事变”就是日本全面侵华的开始。
但在石原的计划里,这仅仅是开了个头。
他真正的算盘,是一个长达二十五年的侵略大计,目标直指1956年。
这个计划,被他分成了严丝合缝的三步。
第一步,从1931年到1941年,这十年叫“巩固期”。
任务很简单,就是把东北这块肥肉牢牢地摁在自己碗里。
通过扶植一个叫“满洲国”的傀儡,把溥仪给抬出来当皇帝,让全世界觉得这是东北人“自己独立”了。
背地里,则是用尽一切办法消灭所有反抗的中国人,把东北变成一块绝对听话的殖民地。
政治、经济、文化,方方面面都要换成日本的那一套。
第二步,从1941年到1951年,这十年是“建设期”。
石原的计划是,用这十年时间,在东北搞一次疯狂的工业大跃进。
把抚顺的煤、鞍山的铁,所有能挖的矿产都挖出来,然后修建密密麻麻的铁路网,把这些资源运到新建的钢铁厂、化工厂和兵工厂。
他的目标,不是简单地抢东西,而是要把东北打造成一个能自己生产武器、自己养活军队的超级战争基地。
有了这个基地,日本就不怕被英美卡脖子了。
第三步,从1951年到1956年,最后这五年是“决战准备期”。
等到东北的工业体系完全建成,就开始爆兵。
坦克、飞机、大炮,要多少造多少。
到1956年,一支装备精良、吃饱喝足、休息了二十多年的百万大军,就可以从东北出发,像洪水一样淹没整个中国。
这个计划最毒的地方,就在于它的“耐心”。
石原从德国的失败里学乖了,他最怕的就是让日本过早地陷入一场大规模的消耗战。
他想的是慢慢来,先占个好地方,把家底攒厚了,把刀磨快了,同时在中国内部挑拨离间,让中国人自己打自己,等时机成熟了,再一刀捅过去。
1956年这个时间点,也是他算计好的。
他觉得二十五年的准备,足以让日本的国力甩开中国几个身位,到时候再动手,就跟大人打小孩一样轻松。
1931年9月18日,随着沈阳城外的一声炮响,石原的计划完美开局。
他一夜之间成了日本的“英雄”,军界的天才。
他设计的剧本,似乎正在一字不差地完美上演。
可是,他亲手放出来的这头怪兽,很快就脱离了他的控制。
“九一八事变”赢得太轻松了,这让整个日本军界都疯了。
特别是关东军那帮少壮派军官,一个个都觉得中国人不堪一击。
既然几千人就能占领整个东北,那还等什么二十五年?
“三个月灭亡中国”的口号,开始在日本军队里流行起来。
在这些狂人眼里,石原的“耐心”就是“胆小”,他的“战略”就是“啰嗦”。
石原一下子从英雄变成了碍事的家伙。
他拼命地想给这辆失控的战车踩刹车,但根本没人听他的。
他和军中那些强硬派的矛盾越来越大,尤其是跟后来的首相东条英机。
他们俩代表了两种完全不同的侵略思路。
石原觉得打仗要靠脑子,靠算计,追求用最小的代价办最大的事。
而东条英机那帮人,信奉的是“精神万能”,觉得只要有“大和魂”,端着刺刀就能征服一切。
1937年7月7日,卢沟桥的枪声,彻底敲响了石原计划的丧钟。
陆军中央那帮人,根本不理会石原的咆哮,执意要把小冲突变成全面战争。
石原在会议上急得跳脚,说现在跟中国全面开打,日本的国力会被活活拖垮,最后只会掉进一个无底洞里。
他的警告,被淹没在一片“膺惩暴支”的狂热叫嚣声中。
后面的事,就像石原预言的那样。
他被迅速地踢出了权力中心。
1937年底,他被从参谋本部调走,发配到关东军当了个没什么实权的副参谋长。
到了1941年,他的死对头东条英机当了首相,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石原一脚踢出军队,让他回家养老。
这位“魔鬼”战略家,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筹划了半辈子的宏伟蓝图,被一群他最看不起的莽夫烧成了灰。
石原莞尔的失败,真的只是因为碰上了一群猪队友吗?
他的那个计划,从写下第一个字开始,就有一个巨大的窟窿,一个他永远也补不上的窟窿。
他算计了东北有多少煤,多少铁,能修多少公里铁路,能造多少门大炮,但他从来没有算计过一样东西——中国人的骨气。
在他的计划里,四亿中国人不过是一盘散沙,是一堆可以随便摆弄的数字。
他以为只要枪炮够硬,手段够黑,就能让这个民族屈服。
他没想到,从东北的白山黑水,到华北的青纱帐,再到整个中国的山山水水,到处都是不愿做亡国奴的中国人。
他设想中那个安稳的、可以安心搞建设的“大后方”,从第一天起就燃遍了反抗的烽火。
日本非但没能“以战养战”,反而像一个被不断放血的巨人,在这片土地上流了整整十四年的血,最后把自己给流干了。
1945年日本投降后,石原莞尔这个“九一八事变”的头号策划者,因为一直跟东条英机对着干,反而逃过了东京审判的绞刑架。
他只是以证人的身份,出现在法庭上,指证了他的老对手东条英机。
1949年8月15日,就在日本宣布投降的四周年纪念日那天,石原莞尔在病床上死去。
在他死后,他位于山形县的墓碑上只刻了“石原莞尔之墓”几个字。
那份关于1956年的疯狂计划,早已随着战火化为尘埃,无人再提。
[日] 角田顺 编.《石原莞尔资料 国防论策篇》. 原书房, 1978.
Alvin D. Coox. Nomonhan: Japan Against Russia, 1939. Stanford University Press, 19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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