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第一章 回村
周五下午三点,林伟把车停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时,太阳正毒辣。他摇下车窗,热浪裹着熟悉的泥土味扑面而来。村道两旁,二层小楼挤着斑驳的旧瓦房,几处施工的毛坯房架子搭着,水泥砖堆在路旁。
手机震动,是助理小张发来的消息:“林总,下周一下午三点和宏大集团的签约仪式,需要提前确认流程吗?”
林伟简短回复:“你全权处理。”然后关机,深吸一口气。这趟回来,他谁也没告诉,连母亲都以为他还要过几天才到。
村头小卖部门口,几个光膀子的老汉在打牌,看见这辆陌生的城市SUV,投来打量目光。林伟下意识低了低头,尽管知道十几年过去,估计没人认得他了。他这次回来,是为了兑现一个承诺——给村小捐建一个新操场。
手机里还存着上月和村小张校长的通话录音:“……林总,孩子们还在用我们当年那个土操场,晴天一身灰,雨天一脚泥。上次镇里运动会,咱村娃跑百米,摔了好几个,孩子哭,我看着心里也难受……”
车子缓缓驶过村道,拐向村东头的小学。暑假的校园静悄悄的,锈迹斑斑的铁门敞开着,门口的石碑上,“希望小学”四个字已模糊。林伟把车停在外面,步行进去。
操场比他记忆中更破败了。坑洼的土场地边缘歪斜着两个木头篮球架,其中一个篮筐耷拉着。场地一角的单杠、双杠锈蚀严重。他仿佛又看到二十多年前的自己,那个因为球鞋破了大拇趾顶出来而被同学笑话的瘦小身影,还有总被体育老师以“场地不安全”为由赶去角落的自己。
“找谁啊?”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伟转身,是个六十多岁、穿着旧衬衫的老者,是看门的秦大爷。秦大爷眯眼看了他一会儿,突然一拍大腿:“你是……林老蔫家的大小子?伟娃子?”
林伟笑了:“秦大爷,您还认得我。”
“咋不认得!你小时候可没少从我这儿翻墙出去摸鱼!”秦大爷热情地抓住他的胳膊,“出息了!这穿扮,这车!听说你在外面当大老板了?”
“算不上,就做点小生意。”林伟谦虚道,递过去一根烟。
秦大爷接过烟,别在耳后,压低了声音:“你这次回来是?”
“看看学校。”林伟望着操场,“想给孩子们做点事。”
秦大爷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叹了口气:“是该修修了。村长前阵子还开会说这事,可村里哪有钱哟。”
正说着,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插了进来:“老秦,跟谁说话呢?”
林伟回头,看见村长马建国骑着那辆旧摩托车停在了门口。马建国胖了些,额头冒汗,衬衫绷在身上。他打量林伟,脸上绽开热情笑容,摩托车支好就快步上前握住林伟的手:“哎呀!林伟!啥时候回来的?也不提前说声!你可是咱村的大能人呐!”
他的手心有汗,很热。林伟不动声色抽出手:“刚到家,过来看看。”
“看学校?好!真好!”马建国一拍手,转向秦大爷,“老秦,去我办公室把好茶叶拿来!就我抽屉里那个罐子!”支走秦大爷,他亲热搂住林伟肩膀,“兄弟,你如今是人物了!给咱村长脸!走,上我那儿坐,这大热天!”
村长办公室墙上挂着锦旗,桌上摆着“优秀村干部”奖杯。马建国沏茶倒水,话语热络:“……村里就缺你这样的能人回来带动。你这趟回来,得多住几天!”
林伟吹开茶叶浮沫,直接说明来意:“建国哥,我这次回来,是想给学校捐个新操场。”
马建国端茶杯的手停半空,脸上闪过惊讶,随即被更大喜悦取代:“真的?哎呀!这可是大好事!天大的好事!”他放下茶杯,“孩子们可算盼到了!我就说嘛,咱村就数你林伟最有心!”
“我初步算了算,一个标准点的塑胶操场,加上配套器械,大概五十万应该能拿下来。”林伟说。
“五十万!”马建国倒吸口气,眼神都亮了,“这……这可不是小数!伟兄弟,你真是……真是给咱村送大礼了!”他激动地搓手,“你放心,这事我亲自抓!保证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
林伟点头:“我信得过村里。具体怎么操作,您比较熟。”
“熟!太熟了!”马建国凑近些,“不瞒你说,我早想给学校弄操场了,报告打几次,上头总说没钱。你这可解了燃眉之急!”他拿出本子笔,“你看这钱……”
“我先转三十万到村里账户,”林伟早有打算,“剩下二十万,等竣工审计后结清。工期最好暑假完成,不耽误孩子上课。”
“没问题!包我身上!”马建国拍胸脯,“我明天就找施工队!不,今天下午就找!”
事情谈得顺利。马建国坚持晚上在家摆一桌,给林伟接风。晚饭时,村长媳妇炒了满桌菜,马建国频频敬酒,脸喝得通红,话也多了:“伟兄弟,你放心!这操场……嗝……我一定给你弄得漂漂亮亮!到时候,咱搞个大大的竣工仪式!镇里领导都请来!让所有人都知道,是你林伟,惦记着乡亲!”
林伟摆手:“仪式就不用了,把事情办好就行。”
“那不行!”马建国瞪眼,“这是咱村的大事!必须风光大办!对了,奠基石……对,得弄块好石头,刻上字,就写……‘林伟先生捐建’!让娃娃们都记住谁做的好事!”
林伟觉得刻名有些张扬,但看马建国醉醺醺的兴奋样子,没再反驳。他想,只要操场能用好,这些形式不重要。
那晚林伟睡在老家旧屋,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他想起父亲,那个在矿上砸伤腰、没等享他一天福就走的男人,要是知道他能给村里学校做点事,应该会高兴吧。
第二天,林伟和马建国、张校长一起看了场地,简单规划。林伟强调安全和质量,马建国满口答应。下午,林伟把三十万转到了村账户。马建国当着面给几个施工队打电话,约他们明天来看现场报价。
回城前,林伟又去操场站了会儿。几个小孩在尘土里追一个破皮球。他仿佛看到崭新操场上孩子们奔跑身影。五十万,对他不是小数目,但值得。
只是他没想到,车子驶出村口时,后视镜里,马建国站在小卖部门口,正和那几个打牌的老汉说着什么,脸上是志得意满的笑。
林伟心里,隐约掠过一丝说不清的不安。但他很快摇摇头,觉得自己想多了。
第二章 无声的工程
日子一天天过去,城里公司事务繁忙,林伟几乎抽不开身。他偶尔给马建国打电话询问进度,马建国总在电话那头把胸脯拍得砰砰响:“兄弟你放心!我天天盯着呢!质量绝对保证!你就等着看好吧!”
林伟要施工队联系方式,想直接了解情况,马建国却总岔开话:“哎呦,那些粗人,说话都说不利索,别烦你了。一切有我!”
七月中旬,林伟母亲在电话里无意提起:“村里学校那边动静挺大,挖了好大坑,运来不少沙子水泥。”
林伟稍微安心。
七月底,林伟再次给马建国打电话,提出想回村看看。马建国语气为难:“兄弟,现在工地乱糟糟的,看你这一身名牌,别弄脏了。再说,最近天气不好,老是下雨,也耽误工期。等弄好了你回来看现成的,多好!”
林伟隐约觉得不对劲,但想到五十万不是小数目,马建国应该不敢乱来,便暂时压下疑虑。
八月初,林伟大学同学群里,一个老家邻县的同学发了张照片:“路过某村,这学校操场建得挺气派啊。”照片上,确实是个已铺好塑胶跑道、安装新器材的操场,但背景里的教学楼,分明就是他们村小。
林伟心里咯噔一下。他放大照片,操场基本完工了。为什么马建国从没主动跟他提过进度?
他立刻打给马建国。这次,马建国接电话背景音嘈杂,好像很多人。
“哎呀林伟!正想跟你说呢!”马建国声音透着过度兴奋,“操场基本弄好了!就差最后一点收尾!我们定了下周五搞竣工仪式!镇里领导都来!你可一定要来啊!”
“完工了?怎么没听你说?”
“这不想给你个惊喜嘛!”马建国笑道,“你可是大功臣!到时候一定来剪彩!”
林伟沉默片刻:“奠基石刻字了吗?”
“刻了刻了!放心吧!都按规矩来的!”马建国答得飞快,“那我忙了,好多事要安排!下周五见!”
挂了电话,林伟看着同学发来的照片,心里那点不安越来越明显。他决定提前回去,不惊动任何人。
周五一大早,天蒙蒙亮,林伟就开车回村。不到七点,车再次停在那棵老槐树下。村里静悄悄的,学校方向却隐约传来音乐声。
他没回家,直接走向学校。
离学校越近,音乐声越大。校门口支着充气拱门,拉着横幅:“热烈庆祝希望小学新操场竣工”。锈铁门敞开着,能看到里面簇新塑胶跑道和崭新篮球架。很多村民已聚在那里,交头接耳,脸上带着过节似的兴奋。
林伟站在人群外围,心跳有点快。他目光扫过操场,最后落在入口处那块蒙着红布的奠基石上。红布一角被风吹起,露出下面青黑色石头。
马建国穿着不合身西装,头发抹得锃亮,正和几个镇干部模样的人谈笑风生。张校长站在稍远地方,脸上带着勉强笑容。
八点整,音乐停下,马建国拿起话筒:“静一静!乡亲们静一静!”
人群安静下来。
“今天!”马建国声音洪亮,“是咱们希望小学大喜日子!也是咱们全村大喜日子!在镇党委、镇政府关怀领导下,在咱们全村老少支持下,咱们孩子,终于有了一个像样操场!”
掌声响起。马建国意气风发地一挥手:“下面,有请镇领导,为我们新操场竣工,剪彩!揭牌!”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镇领导剪断红绸。然后,马建国和另一位领导一左一右,抓住奠基石上红布两角。
“揭牌咯!”有人喊。
红布落下。
林伟瞳孔骤然收缩,血液仿佛瞬间涌到头顶,耳边所有声音都消失了。他死死盯着那块石头,盯着上面刻的字——
捐建人:马建国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希望村村民委员会 立”。
阳光下,“马建国”三个描金大字,刺眼。
人群有瞬间寂静,随即爆发出更大喧哗,夹杂着压低议论。
“马建国?不是说是林伟捐钱吗?”
“咋刻村长名?”
“五十万呢!林伟能愿意?”
林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看着马建国满面红光地接受镇领导握手,看着周围村民投来各异目光——同情、疑惑,甚至有点看笑话。他看到母亲挤在人群里,脸色苍白地看着他。
马建国终于看到林伟,脸上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更热情地招手:“哎呀!林伟回来了!啥时候到的?快上来!你可是咱村功臣!”那语气自然无比,仿佛奠基石上本该就刻他名字。
林伟没动。他看着马建国,看着那块石头,看着崭新操场。五十万,换来个“捐建人:马建国”。
他慢慢拿出手机,忽略马建国伸过来手和周围目光,走到一旁安静角落,拨通一个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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