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人这辈子,有时候就跟地里的庄稼一样,看着是自己在长,其实风霜雨雪,哪一样不由老天爷说了算。被扔到什么样的地里,就得受什么样的罪。有的人是良田里的麦子,有的人就是石头缝里的草,能不能活下去,全看根够不够硬。
孟桐觉得自己就是棵野草,被扔进了一个叫囚徒营的石头缝里。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要这么烂在地里了,没想到,来了一个人。那个人没给他浇水施肥,反倒递给他一口锅,让他去撞南墙。撞之前,谁都觉得是去送死。
01
公元前二零四年的荥阳城外,汉军的大营连绵十几里,旌旗蔽日。可在大营最不起眼的西北角,有一片被粗大的木栅栏死死围起来的营地。这里跟大营里其他地方不一样,没有震天的操练声,也没有士兵们嘹亮的号子。这里只有一片死气沉沉的寂静,空气里都飘着一股子馊味和绝望的味道。
这里就是囚徒营。
里面关着三千个被拔了牙的老虎,或者说,连老虎都算不上,只是一群被拔了毛的鸡。这些人,成分复杂得很。有的是手上真的沾过血,犯了王法的强盗恶棍;但更多的人,是像孟桐这样,在战场上被打散了,被楚军俘虏了,后来又拼死逃了回来,却被自家的军法官安上一个“临阵脱逃”的罪名,扔进了这里。
他们不再是兵,只是一群等待着被送去修筑工事,或者在下一次大战时被顶在最前面充当炮灰的牲口。
孟桐和囚徒营里的老油子老黑,正蜷缩在一个避风的角落里。孟桐原来是关中一个种地的农民,家里有几亩薄田,本本分分。可这世道,由不得你。被征召入伍后,他跟着汉王刘邦的大军,经历了几次大仗,也见识了什么叫尸横遍野。彭城那场大败,他所在的部队被楚军冲得七零八落,他自己也被打散了。
他好不容易逃回来,迎接他的不是抚慰,而是冰冷的镣铐。他想不通。
他俩听着远处主力军营里传来的,一下一下整齐的操练声,老黑用手肘捅了捅孟桐,撇着嘴,露出一口黄牙,说道:“听听,听听,又有倒霉蛋要去给西楚霸王塞牙缝了。咱们啊,还不如在这里头待着,好歹能多活几天。”
孟桐没有说话。他只是低着头,用一块石头,默默地磨着手里那半截不知从哪里捡来的断矛的矛头。那矛头已经锈迹斑斑,可他还是磨得很认真。
就在这天下午,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人,来到了这片被遗忘的囚徒营。他就是汉军的大将军,韩信。
他很年轻,比营里大部分囚徒都要年轻。他穿着一身很朴素的甲胄,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他身后没有跟着大队亲兵,就带了两个随从。他没有像别的将军那样,站在高处发表什么慷慨激昂的训话。他就那么走进了臭气熏天的营地里,用他那双深不见底,平静得有些可怕的眼睛,慢慢地,一个一个地扫视着这群衣衫褴褛,形容枯槁的囚徒。
最后,他站定了,只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从今日起,你们不再是囚徒。”他说,“你们是一支新军,由我韩信,亲自统帅。跟着我,我带你们活下去,挣一份本该属于你们的军功,洗刷掉你们身上背着的耻辱。”
营地里先是一阵死寂,接着,便响起了一片压抑不住的,饱含讥讽的冷笑。在这些早就被现实磨掉了所有希望的囚徒看来,这不过是另一个当官的,在把他们送上死路之前,画的一张更大更漂亮的饼罢了。
02
韩信接管了这支由三千囚徒组成的“新军”之后,下达的第一道军令,就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觉得他不是个疯子,就是个傻子。
他没有下令给这群囚徒分发像样的兵器,也没有组织他们进行最基本的战斗操练。他把全军的伙夫营,还有那些随军的铁匠,全都调了过来。他命令这些人,带着所有的工具和能找到的铁料,从现在开始,日夜不停地赶工。
赶工做什么呢?为这三千名所谓的“新兵”,每人量身打造一口行军铁锅。
这道军令像一块石头,在死水一样的囚徒营里,炸开了锅。老黑抱着肚子,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一边笑一边对身边同样满脸困惑的孟桐说:“看见没?看见没?咱这位年轻的大将军,是真疼咱们啊!这是准备让我们在战场上,给对面的楚军老爷们当厨子!到时候打了败仗,都不用挪地方,正好直接开席!”
孟桐也觉得这事荒谬到了极点。他看着那些铁匠叮叮当当地敲打着,炉火烧得通红。那些打造出来的铁锅,又圆又大,锅底特别厚,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更奇怪的是,在每口锅的背面,还特意留了两个小小的铁环,可以用绳子穿起来,正好能背在背上。
他实在是想不通,这玩意儿,除了能煮饭,还能干什么?难道真像老黑说的那样?
几天后,锅都打好了。更奇怪的训练,开始了。
韩信不教他们怎么用长矛冲刺,不教他们怎么用盾牌格挡,也不教他们怎么列阵对敌。他就站在一个临时搭建起来的高台上,让手下的军官,每天只教这三千个囚徒两个动作。
第一个动作,是如何用最快的速度,将背后那口沉重的铁锅从绳子上卸下来,稳稳地立在自己身前的地上。
第二个动作,是如何在背着一口大铁锅冲锋的时候,保持住自己身体的平衡,不至于跑几步就摔个狗吃屎。
囚徒们心里都憋着一股怨气,训练的时候,一个个都懒懒散散,东倒西歪。在他们看来,这根本就不是在练兵,这就是一场天大的闹剧,是那个年轻的将军在拿他们寻开心。
韩信也不生气,也不责罚那些偷懒耍滑的人。他就那么每天都站在高台上,穿着那身朴素的甲胄,从日出到日落,默默地看着底下这群歪歪扭扭的“锅兵”,眼神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03
几天之后,对岸的楚军大营有了动静。西楚霸王项羽麾下的大将龙且,亲率五千名披着重甲的步兵,前来荥阳城下挑战。
楚军的重甲兵,是当时这片土地上所有军队的噩梦。他们从头到脚都包裹在厚实的铁甲里,手里拿着一人高的巨盾。当他们排成密不透风的盾阵,像一堵会移动的钢铁城墙一样,缓缓地向前推进时,那种压迫感,能让最勇敢的士兵都两腿发软。寻常的弓箭射在他们的盾牌上,就跟挠痒痒一样,叮当作响,却伤不到他们分毫。
汉王刘邦派出了几支精锐部队,轮番尝试冲击楚军的盾阵。可结果,都是一样的。汉军的士兵,就像撞在礁石上的浪花,除了撞得自己头破血流,尸横遍野,对那堵钢铁城墙没有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汉军的大帐里,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那些平日里一个个都自视甚高的将军们,此刻都低着头,束手无策。汉军的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就在这个时候,一直沉默地坐在角落里的韩信,主动站了出来。他对刘邦说,他愿意率领他那三千名由囚徒组成的“新军”,去会一会楚军的重甲盾阵。
他这话一出口,整个大帐里先是安静了一下,接着便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议论声。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他。用一群连像样的兵器都配不齐的囚徒,去冲击天下最精锐的重甲步兵?这不是拿鸡蛋去碰石头吗?这不是白白送死吗?
可汉王刘邦,此时已经无计可施了。他看着韩信那双平静却又异常坚定的眼睛,最后,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答应了韩信这个近乎疯狂的请求。
出征的前一天夜里,韩信派人把孟桐叫到了自己的大帐里。
大帐里很简朴,只有一张行军床和一张地图。韩信交给孟桐一个用蜡封住了口的竹筒,对他下达了一个极其秘密的任务。
他让孟桐从那三千囚徒里,挑选出五十个水性最好,也最机灵的弟兄。趁着夜色,悄悄地潜入到楚军营地后方的那条河流的上游去。
韩信指着地图上的一处标记,对孟桐说:“你们要摸到这个位置,然后,打开竹筒,按照里面的命令行事。记住,这件事关系到明天一战的全局胜败,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孟桐拿着那个沉甸甸的竹筒,领了命令,心里七上八下的。他带着挑出来的五十个人,像一群幽灵一样,消失在了漆黑的夜色中。他不知道竹筒里到底写的是什么命令,但他凭着当兵的直觉猜测,大概是让他们这些囚徒,去做炮灰中的炮灰,去偷袭楚军的粮草大营。
他们借着夜色的掩护,躲开了一道又一道楚军的暗哨。终于,在天快亮的时候,艰难地摸到了地图上指定的那个位置。那是一处河道拐弯的地方,水流很急,岸边长满了芦苇,确实很隐蔽。
孟桐紧张地掰开了竹筒口的蜡封,从里面倒出了一卷用细麻绳捆着的小布条。
借着东方刚刚泛起的一点点微弱的鱼肚白,孟桐凑近了,看清了布条上用木炭写的字。他看到后震惊了,因为那上面写的,根本不是去烧什么粮草,也不是去刺探什么情报,而是命令他们,将随身携带的所有麻袋,都装满上游河床里那些又圆又滑的鹅卵石,然后,在天亮之前,把这些鹅卵石,全部都倒进河里!
04
这个命令,让孟桐和跟在他身后的那五十个弟兄,都当场傻眼了。他们一个个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困惑。往河里倒石头?这是什么战法?难道是想用这么点石头,把这条河给堵上?可这条河这么宽,水又这么急,他们这点石头扔下去,怕是连个像样的水花都激不起来。
尽管所有人的心里都充满了疑窦,觉得这位年轻的大将军可能真的是疯了。可军令如山,加上白天时,韩信那双深邃得能看透人心的眼睛,给孟桐带来了巨大的压力。他还是咬着牙,对身后的弟兄们挥了挥手,让他们开始动手。
秋天的河水,冰冷刺骨。他们一个个都脱了鞋,挽起裤腿,走进齐膝深的河水里,冻得浑身直哆嗦。他们在冰冷的河水里摸索着,将一块块鸡蛋大小,被水冲刷得异常湿滑的鹅卵石,装进随身携带的麻袋里。然后,再奋力地把一袋袋沉重的石头,扔进河中央。
整个过程,他们都进行得悄无声息。除了偶尔石头落水时发出的“扑通”声,什么也没有发生。
完成任务后,他们又悄悄地,像来时一样,撤了回来。孟桐一肚子的疑问,但他把这些疑问,都死死地压在了心里。
第二天的清晨,太阳刚刚升起。决战的号角,就在荥阳城外的这片平原上吹响了。
三千名囚徒军,在整个汉军主力部队或同情或轻蔑的注视下,缓缓地走出了自己的营地。他们的样子,实在是有些可笑。身上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没有长矛,没有弓箭,每个人的手里,都只拿着一把自卫用的,锈迹斑斑的短剑。而他们的背后,都用粗麻绳,斜挎着一口乌黑发亮的行军大铁锅。
这副滑稽的模样,立刻就引来了对面楚军阵营里,一阵阵毫不掩饰的哄笑声。楚军主将龙且,更是站在他那辆高大的战车上,笑得前仰后合。他指着韩信那面孤零零的军旗,对他左右的将领们说:“看来刘邦手下是真的没人了!竟然派了一群厨子来上阵送死!”
汉军的阵营里,也是议论纷纷,一片愁云惨淡。所有人都觉得,韩信这是在自取其辱,是在拿三千条人命开玩笑。只有韩信自己,骑在一匹高大的战马上,依旧是那副面沉如水的样子,好像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05
龙且一声令下,楚军的重甲盾阵,开始像一头苏醒的钢铁巨兽,缓缓地向前推进了。五千个人组成的巨大方阵,每一步踏在地上,都发出沉重的,如同心跳一样的闷响,连大地仿佛都在跟着颤抖。清晨的阳光,照在他们乌黑的铁甲和一人高的巨盾上,反射出冰冷刺眼的光。
“擂鼓!冲锋!”韩信的中军大帐前,一面代表着进攻的令旗,猛地向下一挥。
三千名囚徒军,在后方那单调而急促的震天鼓声中,也开始向着那堵看起来坚不可摧的钢铁城墙,发起了冲锋。他们背着那口沉重的铁锅,跑得歪歪斜斜,根本不成队形。那样子,看上去更像是一群逃难的百姓,而不是一支要去打仗的军队。
孟桐也夹在奔跑的人群中,他的心跳得比身后的鼓声还要响。他看着越来越近的楚军盾阵,甚至已经能闻到从对面飘过来的,那股混合着汗水和铁锈的浓烈杀气。他握紧了手里的短剑,手心里全是汗。他觉得,自己今天,就要死在这里了。
“放箭!”对面的龙且,不屑地挥了挥手,就像是在驱赶一群苍蝇。
楚军的阵中,一片密集的箭雨腾空而起,像一片乌云,呼啸着朝他们罩了下来。
囚徒军中,立刻就发出了一阵阵凄厉的惨叫,不断地有人像被割倒的麦子一样,中箭倒地。孟桐下意识地缩起了脖子,闭上了眼睛。他只听见自己的背后,“当”的一声巨响,像是有谁拿锤子重重地敲了一下。他感觉一股巨大的力道传来,推得他往前踉跄了几步。
他回头一看,一支羽箭,正死死地钉在了他背后的那口铁锅上。那箭的箭头已经弯曲了,却没能穿透厚实的锅底。原来,这口又笨又重的铁锅,竟然真的能当盾牌用!
靠着背后铁锅的微弱防护,这支奇怪的军队,付出了几百人的伤亡后,终于冲到了距离楚军盾阵不足三十步的地方。这个距离,已经是刀剑可以触及的死亡地带了。楚军的士兵,甚至能看清楚他们脸上那惊恐又绝望的表情。
龙且脸上的笑容,更加轻蔑了。他正准备下达命令,让盾阵后面那些早已饥渴难耐的长矛手,将这些主动送上门来的活靶子,全部都捅成血葫芦。
就在这个时候,远处的,韩信的中军大帐前,一面鲜红色的令旗,突然以一种极其奇特的,毫无规律的频率,猛烈地挥舞了起来。这是他们这些天里,从未演练过的信号。
冲在最前面的囚徒们,都看到了这个奇怪的信号。虽然他们不理解这是什么意思,但还是按照这几天里,他们唯一学会了的那个动作,做出了反应。
孟桐看到后也震惊了,因为这个信号代表的命令,不是让他们举起手里的短剑去跟敌人拼命,也不是让他们投掷什么藏在身上的秘密武器,而是命令所有人,立刻,马上,将自己背后的铁锅卸下来,倒扣在地上!然后,人躲在铁锅的后面,用自己手里那把唯一的短剑,拼尽自己所有的力气,去敲击自己面前的那口铁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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