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晴,我们全家去泰国过年了,这几天家里就交给你了。冰箱里的菜记得吃,门窗关好。”

年二十九的傍晚,苏晴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看到的不是热气腾騰的饭菜,也不是一家人围坐看电视的温馨场面。

空无一人的房子里,只有这张贴在冰箱门上,字迹潦草的纸条。

和满厨房的,她昨天刚从几个不同市场,辛辛苦苦采购回来的,准备做年夜饭的鸡鸭鱼肉。

她拿出手机,想给丈夫李伟打电话。

关机。

她又点开那个死气沉沉的“相亲相爱一家人”微信群。

群里,小姑子李娜在半小时前,发了一张九宫格照片。

碧海蓝天,豪华酒店,一家八口人,笑得灿烂无比。

定位,是泰国的普吉岛。

照片下面,没有一句话是@她的。

苏晴看着那张全家福里,唯独缺了自己的身影,又看了看手机里,丈夫几个小时前发来的那条“妈身体不舒服,我们带她去邻市检查一下”的谎言短信。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瞬间窜到了天灵盖。

结婚五年,她在这个家里,终究还是个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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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苏晴和李伟结婚五年,住的是公婆的房子。

这是一个典型的大家庭,公公婆婆,大哥大嫂带两个孩子,再加上一个还没出嫁的小姑子,连同她和李伟,足足九口人,挤在一个三室一厅的房子里。

从结婚的第一天起,婆婆王秀琴就没给过她好脸色。

王秀琴是退休的小学老师,总觉得自己知书达理,高人一等,打心眼儿里瞧不起苏晴这个从农村考出来的“凤凰女”。

她从不指名道姓地骂,但那些话,比骂出来还伤人。

苏晴要是买了件新衣服,她就阴阳怪气地说:“哎哟,晴晴又漂亮了,这衣服料子真好,得花不少钱吧?我们家李伟就是辛苦命,赚钱给别人花。”

苏晴要是哪天起晚了,她就在客厅里指桑骂槐:“有的人啊,就是没规矩,太阳都晒屁股了还不起床,全家人都等着她伺候呢!”

而家里的其他人,也都有样学样。

大嫂把她当成免费的保姆,孩子哭了,尿了,第一个喊的永远是“苏晴”。

小姑子李娜更是把她的东西当成自己的,今天拿个口红,明天穿件毛衣,从来不打招呼。

每当苏晴受了委屈,想找丈夫李伟寻求一点安慰时,得到的,永远是那句万年不变的“和稀泥”式回答。

“她是我妈,我能怎么办?你就当没听见不就行了。”

“都是一家人,你让着点她怎么了?忍忍就过去了,别伤了和气。”

“我嫂子那个人就那样,你别跟她一般见识,家和万事兴嘛。”

“家和万事兴”这五个字,像一个紧箍咒,牢牢地箍了苏晴五年。

为了这个“和”,她包揽了家里大部分的家务。

为了这个“和”,她成了全家人的出气筒和受气包。

尤其是每年的春节,对她来说,更是一场噩梦。

从年二十八开始,她就要一个人,在厨房里,准备十几口人的年夜饭。

洗、切、炒、炖,像个陀螺一样,转得脚不沾地。

而其他人,则嗑着瓜子,看着电视,等着她把一盘盘菜端上桌。

今年,也不例外。

02

其实,这场有预谋的“抛弃”,早在一个月前,就有了端倪。

那段时间,婆婆一家人总是背着她,聚在房间里,关上门,嘀嘀咕咕,神秘兮兮。

只要苏晴一走近,他们的谈话就戛然而止。

苏晴问过李伟,家里是不是有什么事。

李伟眼神躲闪,含糊其辞。

“没什么,就是我妈他们在商量,过年给你包个多大的红包。”

现在想来,这谎言多么可笑。

半个月前,婆婆王秀琴还郑重其事地,给了苏晴一张长长的购物清单。

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年夜饭要用的食材。

而且,要求极其苛刻。

“这个鱼,要去城东的菜市场买,那里的新鲜。”

“那个活虾,要去城西的水产市场,那里的个头大。”

“还有这个干货,只有城南的批发市场,才是正宗的。”

为了买齐这些东西,苏晴请了两天假,跑遍了半个城市,累得腰都快直不起来了。

现在,这些她辛辛苦苦采购回来的“年货”,正堆在厨房里,像一个巨大的、无声的嘲讽。

就在昨天,也就是他们出发去泰国的那天早上。

苏晴还在厨房里,给全家人做早饭。

婆婆甚至还走过来,“亲切”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晴晴啊,辛苦你了。等吃完年夜饭,妈给你包个大红包。”

而李伟,则是在出门上班前,给了她一个拥抱。

“老婆,晚上等我回来吃饭。”

他们一家人,就这样,用最精湛的演技,把她蒙在了鼓里。

直到她下班回家,看到那张轻飘飘的纸条,和那个远在泰国的微信定位。

所有的虚伪和假象,才被彻底撕开,露出了里面最冰冷、最残酷的真相。

她在这个家里,就是一个工具。

一个可以随意使唤,肆意抛弃的,免费保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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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惊和心寒之后,一股巨大的、前所未有的愤怒,像火山一样,从苏晴的胸腔里喷涌而出。

够了!

真的够了!

这五年的委屈,五年的忍让,在这一刻,都变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拿出手机,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相亲相爱一家人”的微信群。

群里,小姑子又发了一条朋友圈的链接,标题是《抛开烦恼,全家人的普吉岛治愈之旅》。

真可笑啊。

他们的治愈之旅,就是建立在她的痛苦之上。

苏晴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点开群成员列表,从她的丈夫李伟开始,一个一个,全部拉黑。

婆婆、公公、大哥、大嫂、小姑子……

八个人,一个不留。

做完这一切,她感觉自己胸口那股堵了五年的恶气,终于顺畅了一些。

她环顾了一下这个所谓的“家”。

客厅的沙发上,还扔着公公的臭袜子。

茶几上,堆着大嫂一家人嗑的瓜子壳。

她自己的房间里,小姑子那件没洗的连衣裙,还大剌剌地扔在她的床上。

这里,没有一丝一毫,属于她的气息和温暖。

她走进厨房,看着那些堆积如山的食材。

她没有扔,也没有动。

就让它们在这里,慢慢地,腐烂,发臭吧。

就像这个家一样。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打开衣柜,只拿了几件最常穿的换洗衣服,和自己的证件。

那些名贵的、李伟偶尔为了安抚她而买的包包和首饰,她一件都没动。

她不稀罕。

最后,她从抽屉里,拿出纸和笔,也写了一张纸条,压在了客厅最显眼的茶壶下面。

“既然此心安处不是吾乡,那我便回我乡。此后,一别两宽,各自安好。”

她没有钥匙,这个家的钥匙,从来都只有婆婆和李伟有。

她关上门,听着那声清脆的落锁声,感觉自己像是挣脱了一副沉重的枷-/锁。

楼下,万家灯火,年味渐浓。

苏晴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长途汽车站。”

这个年,她要回自己的家。

回到那个,真正有爱,有温暖,有她父母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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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当苏晴拖着行李箱,风尘仆仆地出现在娘家门口时,她的父母都惊呆了。

“晴晴?你怎么这个点回来了?李伟呢?”

看着女儿那通红的眼眶,母亲心疼得不行,赶紧把她拉进了屋。

得知事情的来龙去脉后,苏晴的父亲,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民,气得一拳砸在了桌子上。

“欺人太甚!这算什么?把人当猴耍吗!”

母亲则抱着她,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我苦命的女儿啊,让你在婆家受这种委屈,是爸妈没本事啊!”

在父母温暖的怀抱里,苏晴强忍了一路的泪水,终于决堤。

她把这五年来受的所有委屈,都哭了出来。

哭过之后,心里反而畅快了许多。

接下来的两天,是苏晴结婚五年来,过得最舒心,最像过年的两天。

没有没完没了的家务,没有阴阳怪气的讽刺,更没有那个永远在和稀泥的丈夫。

她陪着母亲,一起炸丸子,蒸年糕,准备着属于他们一家三口的,简单却温馨的年夜饭。

她陪着父亲,一起贴春联,挂灯笼,把家里布置得喜气洋洋。

久违的,被爱,被珍视的感觉,让她几乎快要忘了之前所有的不快。

她的手机,一直开着。

但那八个被她拉黑的号码,没有一个,尝试过联系她。

他们是真的,把她当成了一个无足轻重的人。

也好。

苏晴想,等这个年过完,就回去谈离婚。

这样的家庭,这样的丈夫,她一天也不想再多待了。

05

除夕夜。

窗外,是此起彼伏的鞭炮声和绚烂的烟花。

屋里,苏晴和父母,正围坐在一起,吃着热气腾腾的年夜饭,看着电视里热闹的春节联欢晚会。

母亲给她夹了一块她最爱吃的红烧鱼。

“晴晴,多吃点,你看你都瘦了。”

父亲则给她倒了一杯果汁。

“来,咱们一家人,也碰个杯,祝我们家晴晴,新年新气象,把那些不开心的人和事,都甩掉!”

苏晴笑着,举起了杯子。

这是五年来,她过得最开心的一个除夕夜。

然而,这份温馨和宁静,却被一阵狂暴的、如同砸门一般的敲门声,给无情地打碎了。

“砰!砰!砰!”

那声音,又急又响,充满了愤怒,完全不像是来拜年的。

一家三口都愣住了。

苏晴的父亲皱着眉,起身去开门。

“谁啊?大过年的,这么敲门……”

门刚一打开,一道黑影,就疯了一样地从外面挤了进来,差点把苏晴的父亲撞倒在地。

是婆婆,王秀琴!

可是,眼前的王秀琴,和苏晴印象里那个永远体面、讲究的退休教师,判若两人。

她头发凌乱,衣服上沾满了污渍,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眼神里充满了血丝和疯狂。

完全不像是刚从泰国度假回来,反而像是……刚从那里逃难回来一样。

她冲进客厅,一眼就看到了正在吃饭的苏晴。

她无视了苏晴震惊的父母,也无视了满桌的饭菜,像一头被激怒的母狮,径直冲向了苏晴。

她伸出一根抖得像筛糠一样的手指,指着苏晴的鼻子。

但她开口的第一句话,却不是质问苏晴为什么拉黑他们,为什么私自回娘家。

而是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匪夷所思的,尖利的嘶吼。

“苏晴!我们家的房产证和那十根金条呢!是不是你偷走了!”

房产证?金条?

苏晴彻底懵了,她根本不知道婆婆在说什么。

然而,还没等她开口辩解,更惊悚的一幕发生了。

王秀琴在吼出那句话后,突然脸色一白,双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胸口,表情因为巨大的痛苦而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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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身体,晃了两下,直挺挺地,就朝着后面倒了下去!

“砰”的一声,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她眼睛翻白,口吐白沫,手却还死死地指着苏晴的方向,嘴里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我的钱……我的家当……她……她都偷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