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陈建国,你疯了?!”
1985年4月的那个下午,刘婶把产权证摔在桌上,瞪着眼前这个瘦巴巴的年轻人。窗外槐花飘香,屋里却剑拔弩张。
陈建国攥着手里那叠皱巴巴的钞票,额头冒汗:“刘婶,您就帮帮我,650块,我分三个月给清。”
“帮你?我是害你!”刘婶指着窗外那片荒地,“那破仓库连屋顶都没了,周围全是菜地,你一个待业青年买它干啥?”
“我有用。”陈建国咬着牙,“总比住筒子楼强。”
刘婶盯着他看了半天,叹了口气,在产权证上盖了章。
她哪里知道,这一盖,会让25年后的陈建国在拆迁办里站不住脚,差点当场晕过去......
01
故事得从1983年说起。
那年冬天,陈建国的母亲病没了,留下父子俩挤在纺织厂分的12平米筒子楼里。一张单人床,一张折叠床,中间连转身的地方都没有。
陈建国那年23岁,高中毕业两年了,工作没着落。他本来能接父亲的班进纺织厂,可厂子效益不好,顶替名额被领导的侄子占了。
“建国啊,你得想开点。”父亲陈师傅蹲在走廊里洗碗,搪瓷碗上的茬子硌手,“爸再托人问问,总能找个活儿干。”
陈建国没吭声,点了根劣质烟。走廊里住着七八户人家,共用一个厕所,一个水龙头。隔壁王婶家的闺女在梳头,看见他就别过脸去。
他知道,待业青年不是好听的名头。
1984年春天,陈建国开始骑着二八自行车满城转悠。他帮人修车,5毛钱一次;收废品,一斤纸壳3分钱。手上的老茧越来越厚,口袋里的零钱却始终不够买包好烟。
真正的转机,出现在朝阳门外的废品收购站。
那是个闷热的夏天傍晚,蝉叫得人心烦。陈建国推着一车废铁到收购站,老板马哥正光着膀子喝茶。
“小陈,你这车能卖8块。”马哥掏出钱,“对了,你不是没地方住吗?我听说朝阳区有个破仓库要处理。”
陈建国心里一动:“什么仓库?”
“大炼钢铁那会儿建的,现在没人管,归街道。地方偏得很,周围都是菜地。”马哥笑了,“你要感兴趣,我给你指指路。”
第二天一早,陈建国骑车出了城。
柏油路走到头,剩下的全是土路。路两边是大片菜地,远处能看见零星的平房。陈建国推着车走了快一个小时,终于在一片空地上看见了那个仓库。
红砖垒的墙,屋顶塌了一半,门窗都没了。院子里长满齐腰深的蒿草,几只野猫在墙角晒太阳。
“这就是仓库?”陈建国走进去,脚下踩到碎玻璃,咯吱作响。
屋子里光线很暗,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墙上还贴着褪色的标语:“大炼钢铁,超英赶美”。地上堆着生锈的铁架子,角落里有一堆烂木头。
陈建国站在中间,慢慢转了一圈。
200多平米,砖混结构,虽然破,但主体还算结实。他抬头看屋顶,脑子里已经在盘算怎么修补了。
回去的路上,他遇到一个挑着水桶的老汉。
“大爷,您知道那个仓库吗?”
老汉放下水桶,擦擦汗:“知道啊,59年建的,后来没用了就扔那儿。你打听它干啥?”
“想买。”
“吗?”老汉笑了,“小伙子,那地方连个鬼影都没有,晚上黑得吓人。”
陈建国没说话,心里却打定了主意。
接下来的一个月,陈建国跑了三趟街道办。
刘婶是负责处理闲置资产的干部,40多岁,说话直来直去。她第一次见陈建国,就劝他别瞎想。
“小陈,那地方真不行。”刘婶倒了杯水给他,“你一个待业青年,买那破仓库干啥?”
“住。”陈建国说得很实在,“我跟我爸挤一间房,连个转身的地方都没有。”
“那也不能买那儿啊!”刘婶急了,“水电都不通,周围连个邻居都没有,你怎么活?”
“我能修。”陈建国掏出攒的钱,“刘婶,您开个价吧。”
刘婶看着他那股倔劲,想起自己家儿子也是这个年纪,叹了口气:“800块,不能再少了。”
“太贵了。”陈建国咬咬牙,“650,我分三个月给清,行吗?”
刘婶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你认真的?”
“认真的。”
“那好吧。”刘婶拿出产权证,“但丑话说前头,买了就是你的了,以后出啥事别找我。”
陈建国接过证,手都在抖。
02
回到家,父亲正在做饭。听说儿子买了仓库,手里的锅铲都掉地上了。
“你说什么?!”陈师傅声音都变了调,“你把钱全花了?”
“爸,我有打算。”陈建国把产权证递过去,“您看,这是我的房子了。”
啪!
一个巴掌甩在陈建国脸上。
“你个败家玩意儿!”陈师傅气得浑身发抖,“那破地方连狗都不去,你花650块买它干啥?!”
陈建国捂着脸,没吭声。
那天晚上,父子俩谁都没说话。陈师傅蒙着被子,肩膀一抽一抽的。陈建国躺在折叠床上,摸着脸上的手印,眼睛死死盯着天花板。
第二天天刚亮,陈建国就起来了。他收拾了一个破行李包,装上换洗衣服、脸盆、水壶,还有一套修车工具。
“爸,我走了。”
陈师傅背对着他,没回头。
陈建国骑着二八自行车,驮着行李,再次往城外去。这次,他不是去看,是去住。
到了仓库,已经是上午9点多。太阳晒得人睁不开眼,蒿草上挂着露水,打湿了裤腿。
陈建国放下行李,卷起袖子开始干活。
他先用镰刀割蒿草,割了整整一天。手上磨出血泡,破了又起,起了又破。晚上累得直不起腰,就躺在仓库的地上,听着外面的虫叫,看着破了的屋顶露出的星空。
没有电,没有水,连张床都没有。
但陈建国心里踏实。这是他自己的地方。
接下来的半年,陈建国像变了个人。
白天,他到处打零工。给人修自行车,搬砖头,扛麻袋,只要能挣钱的活儿都干。晚上回到仓库,就着月光修房子。
他从废品站淘来旧砖头,一块一块补墙上的窟窿。找马哥要了几张油毡纸,爬到屋顶上钉,补漏洞。门窗是最难办的,他跑了好几个拆迁工地,总算弄来两扇旧木门,四扇窗户。
没有水,他就骑车到两里外的公共水龙头去打,一次驮两桶。没有电,就点煤油灯。冬天冷得受不了,就烧蜂窝煤取暖,整个屋子都是煤烟味。
最难熬的是1985年的那个冬天。
腊月二十八,陈建国骑车去打水,轮胎扎了。他推着车走了两个小时才到仓库,两桶水洒了大半。晚上烧煤球炉子,风从窗缝里灌进来,怎么都点不着。
他蹲在地上,吹了半天火,眼泪被烟熏出来了。
“妈,我是不是真傻?”陈建国自言自语,“650块,能在家里添多少东西啊......”
但第二天天一亮,他又爬起来继续干活。
到了1986年春天,仓库总算像个样子了。屋顶不漏雨了,门窗装好了,他还用砖头隔出一间卧室,摆了张从旧货市场淘来的铁架床。
剩下的空间,他堆满了废品和旧自行车。这成了他的仓库,也成了他的修理铺。
周围的菜农老王是第一个主动上门的人。
“小伙子,你还真把这地方修好了?”老王提着一袋白菜,“我看你也不容易,这菜拿去吃吧。”
陈建国接过菜,鼻子一酸:“谢谢王叔。”
“别客气。”老王看看仓库,“以后有啥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从那以后,老王时不时送点菜过来。陈建国也帮着修修农具,通通水管。慢慢地,附近的人都知道,这儿住着个年轻人,手艺好,人实在。
1987年夏天,陈建国的修理铺生意越来越好了。
他在仓库门口挂了块木板,上面写着:“修自行车、收音机、电风扇”。每天都有人来,多的时候能修十几辆车。一个月下来,能挣100多块钱。
这天傍晚,一个穿蓝色的确良衬衫的女孩推着车来了。
“师傅,我这车链子掉了。”
陈建国抬头看了一眼,心跳突然快了。女孩20出头,圆脸,短发,说话的时候眼睛弯弯的。
“没事,我给你装上。”陈建国手忙脚乱地接过车,“你等会儿啊。”
03
三分钟就能装好的链子,他磨蹭了十分钟。
“好了。”陈建国站起来,手上全是黑油,“5毛钱。”
女孩掏钱的时候,打量着这个仓库:“你就住这儿?”
“嗯。”陈建国有点不好意思,“地方简陋,你别笑话。”
“挺好的呀。”女孩笑了,“自己的房子,比啥都强。”
她叫李芳,在附近的纺织厂上班。从那以后,她经常路过这儿,有时候停下来说几句话,有时候带点吃的给陈建国。
1988年春节前,陈建国鼓起勇气去李芳家提亲。
李芳的父母看到他住的地方,脸色都变了。
“小陈啊,不是叔叔瞧不起你。”李父叹气,“这地方也太偏了,芳芳嫁过去怎么活啊?”
李芳站出来:“爸,我愿意。”
“你糊涂!”李母急了,“这连个像样的家都算不上!”
“家是两个人过出来的。”李芳看着陈建国,“我相信他。”
1988年3月,两个人领了结婚证。婚礼就在仓库里办的,摆了四桌酒席,请的都是附近的街坊邻居。陈师傅也来了,看着收拾得干干净净的仓库,眼眶红了。
“建国,是爸当初看错了。”老人拍拍儿子的肩膀,“你比我强。”
李芳搬进仓库后,日子虽然苦,但有了烟火气。
她每天早起生炉子做饭,推着自行车到两里外的公共水龙头打水。屋里挂起了花布帘子,墙上贴了年画。晚上两个人就着煤油灯吃饭,聊着白天发生的事。
“建国,你说咱们能一直住这儿吗?”李芳洗着碗问。
“能。”陈建国点了根烟,“这是咱的家。”
进入90年代,周围开始有了变化。
1991年,门前的土路修成了柏油路。1992年,不远处盖起了几家小工厂。有老板来找陈建国,想租他的仓库做加工点。
“陈师傅,月租200块,你考虑考虑?”
陈建国动心了。200块,够他修一个月自行车的收入了。但李芳刚怀孕,租出去就没地方住。
“不租了。”陈建国最终拒绝了,“谢谢你。”
1992年10月,儿子出生了,取名陈磊。李芳坐月子那个月,陈建国忙得脚不沾地,又要照顾媳妇,又要干活挣钱,还要给孩子洗尿布。
“建国,累坏了吧?”李芳抱着孩子,眼睛湿润,“都怪我,让你受累了。”
“说啥呢。”陈建国憨笑着,“这是咱儿子,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孩子满月那天,陈建国用旧木板给儿子做了张小床,刷上红漆,在床头钉了两个铁钩,挂上花布帘子。
“磊磊,这是爸给你做的床。”陈建国抱着儿子,“等你长大了,爸再给你盖大房子。”
一家三口挤在仓库里,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但充满希望。
李芳白天在附近菜市场摆摊卖袜子,一双能赚5毛钱。陈建国的修理铺扩大了业务,开始修电视机、收音机、电风扇,技术都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
1995年夏天,有一伙人来了。
领头的是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后面跟着几个拿着图纸的人。他们在周围转了一圈,不时指指点点。
“这片地规划得怎么样了?”眼镜男问身边的人。
“还在报批,估计明年能动工。”
陈建国心里一紧,走上前去:“你们是干什么的?”
“哦,我们是开发商,来看地的。”眼镜男笑了,“这片以后要开发,你这房子可能要拆。”
“拆?”陈建国愣住了,“我有产权证。”
“有证也得拆,放心,会给补偿的。”眼镜男拍拍他的肩膀,“到时候你就发财了。”
04
那天晚上,陈建国睡不着觉。他坐在院子里抽烟,一根接一根。
“建国,你在想啥?”李芳披着衣服出来了。
“我在想,要是真拆了,咱去哪儿?”陈建国掐灭烟头,“这地方,是我一砖一瓦修起来的。”
“拆了也好啊。”李芳说,“能换钱,咱去城里买房子。”
“不一样。”陈建国摇头,“这是咱的家。”
1998年,拆迁的人又来了。
这次是街道办的干部,领头的还是刘婶。
“小陈,现在政策下来了,这片要拆。”刘婶拿出文件,“给你两万补偿,你搬走吧。”
“两万?”陈建国接过文件,“刘婶,我当年花了650块买的,住了13年,就值两万?”
“小陈啊,这是按政策来的。”刘婶叹气,“你别不知足,两万块不少了。”
“不行。”陈建国把文件推回去,“太少了,我不搬。”
刘婶走后,李芳埋怨他:“你傻啊?现在不拿,以后啥也没有!”
“不会的。”陈建国固执地说,“这是咱的产权,凭啥白送人?”
“你就犟吧!”李芳气得摔门出去了。
那天晚上,两个人第一次吵得那么凶。陈磊躲在被子里哭,陈建国坐在院子里抽了一夜烟。
第二天,李芳收拾了衣服,带着儿子回了娘家。
“妈,我不回去了。”李芳红着眼睛,“他太固执了,一点都不为这个家考虑。”
“芳芳,你们结婚十年了,不能因为这个就散伙啊。”李母劝她,“建国是个好人,就是性子倔了点。”
“好人有啥用?”李芳哭出来了,“两万块啊,够咱们进城买房子了,他就是不答应!”
这一住就是一个月。
陈建国一个人守着仓库,白天干活,晚上给儿子做饭。陈磊周末回来,看着父亲憔悴的样子,小声问:“爸,妈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陈建国摸摸儿子的头,“爸去接她。”
那天傍晚,陈建国骑车去了李芳娘家。他站在门口,不知道敲了多少次门,最后李芳出来了。
“芳芳,回去吧。”陈建国声音沙哑,“家里没你不行。”
李芳看着他,眼泪又下来了:“你答应拆迁吗?”
“不答应。”陈建国说,“但我保证,不会让你们娘俩吃苦。”
李芳沉默了好久,最后还是跟他回去了。
夫妻俩躺在床上,谁都没说话。陈建国伸手去拉李芳的手,李芳挣了一下,最后还是让他拉住了。
“芳芳,相信我。”陈建国说,“我不是贪,我只是觉得,不能这么便宜就把家卖了。”
李芳没回答,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打湿了枕头。
2000年以后,周围彻底变了样。
高楼一栋接一栋地起来,商场开了,超市开了,地铁也通了。只有陈建国的仓库,像一座孤岛,矗立在钢筋水泥的森林里。
陈磊在附近的小学上学,同学都住楼房,有暖气有热水。有一次班里组织家访,老师来到仓库门口,愣住了。
“陈磊,你家......”老师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磊低着头,脸涨得通红。
从那以后,他再也不让同学来家里玩。有人嘲笑他:“陈磊住破仓库,陈磊是收破烂的。”
陈磊回家哭着问父亲:“爸,为什么咱家不住楼房?”
陈建国蹲下来,擦擦儿子的眼泪:“磊磊,爸答应你,以后一定让你住上好房子。”
“我不信。”陈磊推开他,“你就会骗人。”
那天晚上,陈建国一夜没睡。
05
2003年,拆迁的消息又来了。
这次开价10万,比上次翻了五倍。李芳觉得够了,劝陈建国答应。
“建国,10万不少了,够咱们在城里付个首付了。”李芳拉着他的手,“你就答应吧,为了孩子。”
“再等等。”陈建国看着电视里的新闻,“房价还在涨,咱不能吃亏。”
“你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李芳爆发了,“你看看儿子,在学校被人笑话成什么样了?你就只知道守着你这个破仓库!”
“我这是为了这个家!”陈建国也急了。
“为了这个家?你是为了你自己!”李芳哭着喊,“你就是舍不得这个地方,根本不管我们娘俩死活!”
这一次,李芳又回了娘家,而且一住就是两个月。
陈建国一个人守着仓库,白天干活,晚上就坐在院子里发呆。修理铺的生意越来越差,电器都更新换代了,谁还来修老式收音机?
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错了。
那段时间,陈建国瘦了一圈。他每天给儿子做饭,看着陈磊闷闷不乐的样子,心里像刀割一样。
“爸,妈是不是不要咱们了?”陈磊问。
“不会的。”陈建国搂着儿子,“妈妈只是生爸爸的气,过几天就好了。”
但李芳没有回来。
陈建国骑车去找过她几次,每次都被拒之门外。岳母劝他:“建国啊,你就答应拆迁吧,芳芳跟你这么多年,不容易。”
“妈,我知道。”陈建国低着头,“但我真的觉得,不能现在拆。”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倔呢?”岳母叹气。
第三个月,李芳终于回来了。
她推开门,看见陈建国正在给陈磊辅导作业。父子俩的衣服皱皱巴巴的,脸色都不太好。
“妈!”陈磊扑过去。
李芳抱着儿子,眼泪掉下来。她看着陈建国,两个人对视了很久,谁都没说话。
那天晚上,李芳做了一桌菜。三个人坐在一起吃饭,像以前一样。吃完饭,陈建国洗碗,李芳在一旁擦桌子。
“建国。”李芳突然开口,“我想明白了。”
“什么?”
“你要是真觉得不能拆,那就不拆。”李芳说,“我信你。”
陈建国手里的碗差点掉地上。他转过身,看着妻子:“芳芳......”
“但你得答应我,不管结果怎么样,咱们一家人在一起。”李芳眼睛红了,“我不要什么大房子,我只要你们。”
陈建国走过去,紧紧抱住妻子。
这一抱,两个人都哭了。
接下来的几年,拆迁的传闻一直没断。2005年,2006年,2007年,每年都有人来问,每次陈建国都拒绝了。
周围的熟人都劝他:“老陈,差不多得了,别太贪。”
“我不是贪。”陈建国说,“我只是觉得,时机还没到。”
2008年奥运会前,这片区域被列入改造范围。周围的平房都拆了,只剩下陈建国的仓库。开发商来谈了好几次,开价从15万涨到20万,陈建国还是不答应。
“陈师傅,你到底要多少钱?”开发商都急了。
“不是钱的问题。”陈建国说,“这是我的家,我不能随便卖。”
“你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开发商拍桌子走了。
李芳在旁边叹气:“建国,你真的没事吗?”
“没事。”陈建国点了根烟,“相信我。”
但他心里也没底。
2009年冬天,陈磊考上了重点高中。那天晚上,一家三口在仓库里庆祝。
“爸,等我考上大学,挣钱了,给你们买大房子。”陈磊举着可乐说。
“好。”陈建国笑了,“爸等着。”
李芳看着父子俩,眼睛又红了。这么多年的苦,这么多年的坚持,到底值不值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只要一家人在一起,住哪儿都是家。
06
2010年3月15日,陈建国永远记得这个日子。
那天早上,街道办的人又来了,这次带来了正式的拆迁通知。
“陈师傅,这次是真的要拆了。”工作人员说,“一周之内必须搬走。”
“补偿呢?”陈建国问。
“按照政策,30万。”
陈建国接过文件,手在抖。30万,比当年买仓库的钱翻了460多倍。但他心里还是觉得不对劲。
“我得去拆迁办问问。”陈建国说。
“随便,但最多给你一周时间。”工作人员留下文件走了。
李芳看着那个数字,激动得眼泪都出来了:“建国,30万啊!够咱们买房子了!”
“嗯。”陈建国点头,但脸色凝重,“我明天去拆迁办一趟。”
“去吧去吧。”李芳催他,“早点把事情办了,咱们就能搬走了。”
第二天上午,陈建国穿上最好的衣服,拿着产权证去了拆迁办。
办公室里坐着三个人,主任姓王,50多岁,戴着老花镜。
“陈师傅,你来了。”王主任接过产权证,“我们正要找你呢。”
“王主任,这30万的补偿......”陈建国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等等,我先看看你的证。”王主任打开产权证,又翻出一堆档案,开始对照。
陈建国站在旁边,心里忐忑不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王主任的表情越来越古怪。他摘下眼镜,又戴上,反复看了好几遍,最后叫来了另外两个工作人员。
三个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说了半天。
“王主任,怎么了?”陈建国心里发毛,“是不是我的证有问题?”
王主任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他:“陈师傅,你这仓库的地,当年登记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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