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那个春天,清华大学建筑系的设计室里气氛凝重。
几个学生拿着精心绘制的国徽草图,等待林徽因的审阅。
图纸上是典型的康熙乾隆年间流行的繁复花纹,雕龙画凤,层层叠叠,看起来华美无比。
林徽因看了一眼,摇了摇头,只说了一句话:"去陕西,去霍去病墓前看看。"
病榻上的她为什么要否定学生们辛苦设计的方案?一个汉代将军的墓地,又能给国徽设计带来什么启发?
1949年夏天,新中国还没正式成立,政协就开始向全国征集国徽方案了。
这可是关系到国家形象的大事,马虎不得。
当时组织了两支设计队伍,一支是清华大学建筑系,领头的是梁思成和林徽因夫妇;另一支是中央美术学院,带头人是画家张仃。
这两个团队各有特点。
清华建筑系的优势在于建筑设计功底扎实,懂得结构和比例,做出来的东西庄重大气。
中央美院那边擅长绘画和色彩,艺术感觉更强一些。
从1949年到1950年,两边都在埋头苦干,谁也不知道最终会选哪一家的方案。
国徽这东西可不是简单的图案设计,它要代表一个国家的精神面貌。
往大了说,这是要在世界面前展示中国形象的符号;往小了说,老百姓抬头看到这个徽章,心里要觉得自豪、觉得有归属感。
所以设计团队的压力都很大,既要有中国特色,又要体现新时代精神,还得让人一眼就能记住。
林徽因当时的身体状况已经很糟糕了。
她患有严重的肺病,经常需要卧床休息,但她还是坚持参与国徽设计的指导工作。
梁思成主要负责整体协调和对外沟通,具体的设计指导很多时候都是林徽因在把关。
学生们拿着图纸去她的病房汇报,她就靠在床上一张一张地看,一个细节一个细节地抠。
她对设计的要求特别高,不光要好看,更要有深意。
国徽不是装饰品,它要能体现中国几千年的文化底蕴,还要展现新中国的朝气。
那段时间林徽因的身体每况愈下,说话都费劲,但她对国徽设计的事情却格外上心。
她深知这个任务的重要性,也明白这可能是她人生中参与的最后一个重大项目。
所以哪怕躺在病床上,她也要把自己对中国传统美学的理解,对新时代精神的认识,全部倾注到这个设计里。
清华团队最初的设计方案走的是康乾时期的装饰路线。
什么是康乾风格?就是康熙、乾隆那个时代流行的艺术风格,特点是极其繁复华丽,讲究精雕细琢。
你去故宫看那些清代的器物就知道了,满满当当的花纹,各种吉祥图案堆砌在一起,恨不得每一寸空间都填满。
学生们当时的想法也能理解,他们觉得国徽应该显得富丽堂皇,要有皇家气派。
康乾盛世在历史上名声在外,那个时期的艺术风格确实精美绝伦。
所以设计图纸上到处都是繁复的纹饰,龙凤呈祥,云纹缠绕,看起来富贵逼人。
林徽因看到这个方案的时候,直接摇头了。
她只说了一句话:"这是衰败的美,是病态的美。"
学生们都愣住了,明明设计得这么精致,怎么就成病态了?
林徽因接着解释,康乾时期表面上看起来繁荣,实际上已经是走下坡路了。
那种过度装饰的风格,恰恰反映了内在的虚弱和没有自信。
就像一个人身体不好了,才需要用华丽的衣服来掩饰。
真正强盛的朝代,艺术风格应该是质朴有力的,不需要那么多花里胡哨的东西来撑场面。
新中国刚刚成立,应该展现的是朝气蓬勃、开放进取的精神面貌,怎么能用一个衰败王朝的美学标准呢?这话一出,学生们都明白了,但新的问题来了:那应该怎么设计?
林徽因给学生们指了一条路:"去陕西,去霍去病墓前看看。"
这句话说得特别简单,但学生们听了都觉得摸不着头脑。
霍去病是汉代的大将军,他的墓地跟国徽设计有什么关系?
学生们还是听话地出发了。
一路颠簸来到陕西,在霍去病墓前,他们看到了那尊著名的石刻《马踏匈奴》。
这是一座巨大的石雕,一匹战马威风凛凛地踏在匈奴士兵身上,整个雕像的线条极其简练,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但那种力量感扑面而来。
汉代的石刻艺术确实有它独特的魅力。
不像后来那些朝代追求细腻精致,汉代的东西讲究气势,讲究神韵。
几刀下去,简简单单,但那股子劲儿就出来了。
《马踏匈奴》用最质朴的手法,表现出最强大的气魄,这才是真正的盛世之音。
学生们站在墓前,突然就明白了林徽因的用意。
她是在告诉大家,真正强盛的时代,艺术不需要繁复的装饰来显示自己。
汉朝是中国历史上最强盛的朝代之一,汉武帝时期国力达到顶峰,但他们的艺术风格却是简洁有力的。
这种自信,这种气度,才是新中国应该展现的精神。
从陕西回来以后,清华团队的设计思路完全变了。
他们推翻了之前所有的繁复方案,开始追求简洁刚劲的风格。
国徽的每一个元素都精简再精简,把所有不必要的装饰统统去掉,只保留最能体现新中国精神的核心内容。
天安门作为主体图案,代表新中国的政治中心。
齿轮和麦穗,象征工人阶级和农民阶级。
五角星代表共产党的领导。
整个设计简洁明了,一眼就能看出每个元素的含义,没有一点多余的东西。
线条的处理也完全改变了。
不再是那种弯弯曲曲的装饰线条,而是用直线和简单的曲线,刚劲有力。
色彩也不搞花里胡哨,就是红色和金色,鲜明醒目。
整个国徽看起来庄重大气,有一种扑面而来的力量感。
这个转变其实挺不容易的。
学生们从小接受的审美教育,都是觉得越精致越好,越复杂越显得有水平。
林徽因通过霍去病墓的那次参观,让他们明白了另一种美学标准:真正的强者不需要用复杂来证明自己,简单才是最大的自信。
1950年6月,中南海怀仁堂召开了最后一次国徽方案评审会。
清华和中央美院的方案都拿出来了,中央领导要做最后的决定。
周恩来主持这次会议,他对清华的方案评价很高,说这个设计"气魄很大,有民族特点"。
他特别欣赏国徽体现出来的那种大气磅礴的感觉,觉得这才符合新中国的形象。
评审会上周恩来也提出了一些细节修改意见。
比如天安门的画法要更准确一些,齿轮和麦穗的比例要再调整调整,五角星的大小位置也需要优化。
这些建议都很具体,可以看出他对国徽设计的重视。
清华团队根据周恩来的意见,又进行了最后的修改完善。
几个来回之后,最终版本的国徽方案确定下来了。
9月20日,毛泽东主席签署命令,正式公布新中国国徽图案。
几天之后,第一枚国徽就悬挂在了天安门城楼上。
从那以后,这个简洁刚劲、气魄宏大的国徽,就成了新中国的象征。
无论是重要的国事活动,还是日常的政府办公场所,到处都能看到国徽的身影。
它代表着国家,也代表着人民,更代表着一种精神——不靠繁复华丽的外表,而是用内在的力量来展现大国气象。
国徽设计的这个转变,其实代表了新中国对自己文化定位的选择。
中国历史这么长,每个朝代都有自己的艺术风格,到底该继承哪一个?
清朝离我们最近,很多人对清代的器物、建筑都很熟悉。
康乾时期确实出了很多精美的东西,工艺水平达到了极致。
选择这种风格似乎也说得过去,毕竟它代表了中国传统工艺的巅峰。
林徽因看得很清楚,康乾盛世表面繁荣,内里却已经腐朽。
那种过度装饰的风格,恰恰是衰败的征兆。
真正强盛的时代,比如汉唐,艺术风格反而是质朴大气的。
汉代的石刻,唐代的书法,都是用最简洁的手法表现最强大的精神。
新中国不是旧王朝的延续,而是一个崭新的开始。
国徽的设计必须体现这种新生的力量,必须跟过去那种衰败的美学彻底决裂。
选择汉代那种质朴雄健的风格,就是在宣告:我们要继承的是中华民族最强盛时期的精神气质,而不是末代王朝的华而不实。
这个选择影响深远。
国徽确定下来以后,整个新中国的视觉形象系统基本上都延续了这个风格——简洁、有力、现代。
这种美学标准一直影响到今天,成为中国设计的一个重要传统。
林徽因那句"去霍去病墓前看看",改变的不只是一个设计方案,更是一种审美观念的转变。
她用一个汉代将军的墓地,告诉年轻的设计师们什么才是真正的盛世气象。
今天我们看到的国徽,简洁而庄重,质朴而有力,正是这种精神的体现。
从繁复到简约,从华丽到质朴,这不仅是一次设计上的突破,更是新中国在文化自信上的一次重要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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