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儿子出二十万,三金也都出了!"
妈妈的声音在舅舅家的客厅里响起,所有人都愣住了。
刚才舅舅提出表哥结婚,希望每家出十五万帮忙时,空气都凝固了好几秒。大伯皱着眉头算账,堂哥陈辉在那儿支支吾吾,连一向话多的舅妈都没吭声。
可妈妈却在这个时候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仿佛刚才决定的不是二十万,而是二十块钱。
"秀芬,你说什么?"舅妈眼睛睁得老大。
"我说我家出二十万,比你们要求的还多五万。"妈妈挺直腰板,声音里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底气,"三金我们也包了,不用王强操心。"
我坐在角落里,手心全是汗。
妈妈这是疯了吗?
01
三个月前,表哥王强突然带着女朋友张欣回家。
那天是周末,舅舅在电话里兴奋得像个孩子:"宇子,快叫你爸妈过来,你表哥带女朋友回来了!这回是真的要结婚了!"
我们一家三口赶到舅舅家时,王强正坐在沙发上,旁边坐着个文静的女孩。张欣二十七岁,护士,长得清秀,说话轻声细语,一看就是那种会过日子的女孩。
"欣欣,这是我小姨,这是小姨夫,这是我表弟宇子。"王强介绍得很认真,脸上洋溢着幸福。
张欣乖巧地叫人,还给每个长辈都带了礼物。舅妈高兴得合不拢嘴,拉着张欣的手就不肯放开。
"欣欣啊,你们什么时候办事啊?"舅妈迫不及待地问。
"我们商量着,明年春天吧。"王强挠挠头,"先把房子的事情解决了。"
一提到房子,客厅里的气氛就有些微妙了。
王强在县城工作,月薪四千多,张欣在医院,月薪三千多。两个人加起来一个月七千多,在我们这个小县城算不错的收入了,但要买房结婚,压力还是不小的。
"房子看好了吗?"爸爸问。
"看了几套,都在十二三万左右。"王强说,"我们俩存了点钱,但还差不少。"
舅舅接过话:"我和你舅妈商量了,家里能拿出七八万,剩下的你们再想想办法。"
"我爸妈那边也能帮点。"张欣小声说,"但他们还要供我弟弟上大学,拿不出太多。"
妈妈在旁边听着,表情有些复杂。她看了看爸爸,又看了看我,最后什么也没说。
吃饭的时候,张欣主动帮忙端菜洗碗,舅妈夸个不停:"这孩子真好,王强你有福气了。"
"是啊,欣欣人特别好。"王强满脸幸福,"她还说了,结婚不要求什么大钻戒,简单点就行。"
"那怎么行?"舅妈立马反对,"结婚是一辈子的大事,三金怎么能省?女孩子嫁人,没有像样的三金,娘家人会怎么想?"
张欣脸红了:"阿姨,真的不用那么破费..."
"不破费不破费,应该的。"舅舅也表态,"三金该买还是要买,这是礼数。"
回家的路上,妈妈一直没说话。爸爸开着车,我坐在后座,能感觉到车里的沉默有些沉重。
"王强这女朋友不错。"爸爸先开口。
"是挺好的。"妈妈应了一声,"就是...结婚要花不少钱啊。"
我知道妈妈在想什么。我们家的经济状况,在亲戚中算是中等。爸爸退休前在工厂上班,现在每个月退休金两千多。妈妈没有正式工作,偶尔给人做点零活。我刚工作三年,月薪五千,除去自己的开销,能给家里的也不多。
"舅舅他们应该能搞定吧。"我说。
"你舅舅做点小生意,手头应该还行。"爸爸点点头,"就是房价现在涨得这么快,年轻人结个婚真不容易。"
妈妈叹了口气:"是啊,现在结个婚跟过去不一样了。咱们那时候,两床被子就能把事办了。"
那晚我躺在床上想了很久。表哥王强比我大两岁,从小我们就一起长大。他人老实,工作也认真,找到张欣这样的女朋友真的不容易。但结婚需要的钱对于我们这样的工薪家庭来说,确实是个不小的负担。
第二天上班时,我还在想这件事。同事小李刚结婚不久,我问他结婚花了多少钱。
"大概三十多万吧。"小李算了算,"房子首付二十万,装修五万,办酒席三万,三金两万多。"
"这么多?"我吃了一惊。
"现在结婚都这价。"小李摊摊手,"我爸妈拿了十五万,我媳妇家拿了十万,我们俩存的钱加上借的一些,才勉强够。"
三十多万,这个数字让我心里沉甸甸的。如果表哥结婚也需要这么多钱,舅舅一家肯定承受不了。
02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王强和张欣开始认真筹备婚礼。他们看了房子,定了一套九十平的两室一厅,总价十三万五。除了房款,还要装修,办酒席,买三金,零零总总加起来,至少需要二十五万。
舅舅和舅妈为这事愁得不行。舅舅的小生意这两年不太好做,手头紧张,能拿出来的钱有限。他们找亲戚朋友借了一圈,也只凑了十来万。
"还差十多万呢。"舅舅在电话里和爸爸诉苦,"你说这可怎么办?王强和欣欣都快愁死了。"
爸爸安慰他:"慢慢想办法,总能解决的。"
"老二啊,你看..."舅舅的声音有些犹豫,"咱们几个兄弟姐妹,能不能每家帮点?"
爸爸没有立即回答。过了一会儿,他说:"这个事我和秀芬商量商量。"
挂了电话后,爸爸妈妈开始讨论这件事。
"你舅舅开口了,咱们不能不管。"妈妈说,"王强叫我一声小姨,从小就懂事,这忙必须帮。"
"是要帮,问题是咱们能拿出多少。"爸爸皱着眉头,"家里现在有多少积蓄你知道吗?"
妈妈算了算:"存折上有八万多,你那个定期还有三万,加起来十一万出头。"
"十一万全拿出来也不现实。"爸爸摇头,"宇子还没结婚呢,咱们总得给他留点。再说,家里总要有个应急的钱。"
我听了心里很不是滋味。十一万,这就是我们家的全部家底。爸爸说得对,全拿出去确实不现实,但不帮王强,心里又过意不去。
"要不咱们拿五万?"妈妈试探着说。
"五万..."爸爸考虑了一下,"应该可以。"
就在这时,大伯也来了电话。
"老二,听说王强要结婚,缺钱?"大伯的声音很直接。
"是啊,大哥。正华刚才给我打电话了。"爸爸如实说。
"这事我听辉子说了。"大伯顿了顿,"咱们做长辈的,该帮还是要帮。我和你大嫂商量了,准备拿八万出来。"
八万!我和妈妈都吃了一惊。
大伯家的经济条件确实比我们好。大伯退休前是干部,退休金高,大伯母是退休教师。最关键的是,堂哥陈辉自己开了个小公司,赚钱不少,给家里的孝敬也多。
"大哥,你们拿这么多?"爸爸有些意外。
"王强是咱们的侄子,结婚这么大的事,当然要尽力帮。"大伯说得很轻松,"再说,辉子现在生意做得不错,他也说了要帮忙。"
挂了电话,妈妈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你大哥他们要拿八万。"爸爸重复了一遍。
"我听到了。"妈妈的声音有些低沉。
我知道妈妈在想什么。同样是兄弟,大伯家能轻松拿出八万,我们家拿五万都要考虑再三。这种对比让人很不舒服,特别是对妈妈这种好面子的人来说。
"五万也不少了。"我试图安慰妈妈,"咱们尽力就行。"
妈妈没说话,但我能看出她心里的纠结。
过了几天,舅舅又来电话了,这次是通知我们开家庭会议,讨论具体的帮忙方案。
"既然大家都愿意帮忙,那就坐下来好好商量商量,看看怎么安排合适。"舅舅说,"周末到我家来一趟,把这事定下来。"
03
周末到了,我们一家三口去了舅舅家。大伯和大伯母也来了,堂哥陈辉开着他的黑色轿车,后备箱里还放着两箱茶叶。
"叔叔阿姨好,宇子。"陈辉笑着跟我们打招呼。他穿着笔挺的西装,看起来很精神。
客厅里,大家坐成一圈。舅舅和舅妈坐在中间,脸上带着感激的表情。
"今天叫大家来,就是想商量王强结婚的事。"舅舅开门见山,"孩子们的钱还差不少,想请各位帮帮忙。"
"应该的应该的。"大伯挥挥手,"都是一家人,有困难当然要一起想办法。"
舅舅拿出一个小本子,上面记着详细的账目:"房子十三万五,装修五万,办酒席三万,三金两万,零零碎碎加起来,总共需要二十五万。王强和欣欣存了七万,我们老两口能拿出六万,还差十二万。"
十二万,这个数字让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十二万确实不少。"大伯母说,"不过既然是王强结婚,咱们当长辈的总不能看着干着急。"
"是啊。"舅妈眼圈有些红,"王强从小就懂事,从来不给我们添麻烦。这次结婚,他说能简单就简单,但是欣欣那边的家长..."
"女方家长有要求也正常。"妈妈接过话,"谁家的女儿不是宝贝?人家把女儿嫁给咱们,咱们总不能亏待了人家。"
堂哥陈辉清了清嗓子:"舅舅,我觉得咱们可以按照各家的情况来分摊。我们家条件还行,可以多出一点。"
"辉子,你有这个心意就够了。"舅舅连忙说,"你们年轻人压力也大,不能都让你们承担。"
"没事的舅舅。"陈辉显得很大度,"我和小雯商量过了,我们准备出十万。"
十万!所有人都看向了陈辉。
"辉子,这..."舅舅激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应该的应该的。"陈辉摆摆手,"王强哥从小就照顾我,现在他结婚,我当然要尽力帮忙。"
大伯和大伯母脸上都是骄傲的表情。我能感觉到妈妈在我旁边身体微微紧绷。
"辉子出十万,那剩下的两万,我们几个老的分一下就行了。"大伯说。
"大哥,你们也有压力,不用勉强。"舅舅说。
"没事,我和你大嫂商量过了,再出三万,凑个整数。"大伯很爽快。
现在算下来,陈辉出十万,大伯出三万,还差的钱就要我们家来填补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我们身上。
妈妈的脸有些发红,我能看出她内心的挣扎。按照我们之前商量的,准备拿五万,但现在看来,如果我们只拿五万,还差四万的缺口。
"我们家..."妈妈开口了,声音有些不太自然,"我们家的情况大家都知道,老陈退休金不高,宇子刚工作没几年..."
空气中的安静让人有些尴尬。
"秀芬,你们尽力就行。"舅舅连忙说,"已经很感谢了。"
就在这个时候,陈辉又开口了:"叔叔阿姨,要不这样吧,差的钱我再想想办法,你们不用有压力。"
这话说得很好听,但听起来就像是在施舍。我看见妈妈的手紧紧攥着茶杯,手背上青筋都鼓了起来。
"不用,不用。"妈妈的声音提高了一些,"我们能出八万。"
八万?我吃了一惊。这比我们商量的多了三万,几乎是我们全部的积蓄了。
爸爸也转头看了妈妈一眼,眼中带着疑问。
"秀芬,八万会不会太勉强了?"大伯母关切地问。
"不勉强,不勉强。"妈妈挤出一个笑容,"王强结婚,我们当长辈的总不能小气了。"
我知道妈妈是被刺激到了。陈辉轻松地拿出十万,还要再补缺口,这让一向好强的妈妈觉得很没面子。
"那太好了!"舅舅高兴得直拍手,"辉子十万,大哥三万,老二八万,这就够了!王强有你们这些长辈和兄弟,真是太幸福了!"
散会的时候,陈辉主动提出送我们回家。
"叔叔阿姨,宇子,上车吧。"他热情地招呼。
"不用了,我们打车就行。"妈妈的态度有些冷淡。
"别客气,顺路的事。"陈辉坚持。
回家路上,陈辉开着车,和爸爸聊着天。我坐在后座,看着妈妈紧绷的侧脸,心里很不是滋味。
"陈辉现在生意做得不错啊。"爸爸说。
"还行吧,叔叔。这两年市场不错,赚了点小钱。"陈辉谦虚地说,"其实也不容易,天天跑外面,累得要死。"
"年轻人就是要多闯闯。"爸爸感慨,"像你这样有头脑的,迟早会发达的。"
妈妈全程没说话,直到下车时,才勉强说了声谢谢。
04
回到家里,妈妈直接进了卧室,关上了门。
我和爸爸面面相觑。
"妈这是怎么了?"我问。
爸爸叹了口气:"你妈心里不舒服。"
"因为钱的事?"
"不全是钱的事。"爸爸摇摇头,"是面子的事。"
我明白了。陈辉轻松拿出十万,还说要补缺口,这让妈妈觉得我们家在亲戚面前矮了一截。特别是陈辉那句"你们不用有压力",虽然是好意,但听起来就像是优越感的体现。
晚上吃饭的时候,妈妈出来了,但情绪明显不高。
"妈,八万会不会太多了?"我试探着问。
"不多。"妈妈的回答很坚决,"王强结婚,我们该帮就帮。"
"可是这样一来,咱们家就没什么积蓄了。"我担心地说。
"没有就没有。"妈妈放下筷子,"总不能让人看不起。"
"谁看不起咱们了?"爸爸皱着眉头。
"没谁看不起,就是我自己看不起我自己。"妈妈的声音有些哽咽,"人家陈辉一口气拿十万,我们这当长辈的连八万都拿不出来,你说丢不丢人?"
"妈,陈辉他们家条件好,咱们没法比。"我劝道。
"为什么没法比?"妈妈突然激动起来,"同样是儿子,同样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凭什么人家就比咱们强?"
我知道妈妈心里的委屈。从小到大,陈辉就比我出色。学习成绩好,工作找得早,现在又自己创业赚钱。每次家庭聚会,他总是焦点,而我总是陪衬。
"宇子也不差啊。"爸爸为我辩护,"工作稳定,人品好,这就够了。"
"稳定有什么用?"妈妈越说越激动,"人家陈辉二十八岁就自己开公司,一年赚几十万。宇子二十八岁还在给人打工,一个月五千块钱工资。"
这话说得我心里很不舒服,但我知道妈妈不是故意要贬低我,她只是心里憋得慌。
"妈,我会努力的。"我只能这样说。
妈妈看了我一眼,眼中有愧疚,也有无奈:"不是妈妈要求你什么,就是...就是有时候真的很憋屈。"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了很久。妈妈的话虽然刺耳,但确实反映了现实。在这个物质社会里,经济能力往往决定了一个人的地位和尊严。妈妈承诺拿出八万,已经超出了我们家的承受能力,但她宁可勒紧裤腰带,也不愿意在亲戚面前丢面子。
第二天上班,我一直在想这件事。同事们聊天时,我听到了一些让我震惊的信息。
"听说现在结婚,三金都要十几万。"小李说。
"十几万?这么贵?"我问。
"可不是嘛。金项链、金手镯、金戒指,随便买一套都要小十万。如果要买好一点的,十几万很正常。"小李说,"我结婚的时候,光三金就花了八万多。"
八万多的三金!我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如果王强要买八万多的三金,加上之前算的二十五万,总共需要三十多万。现在大家承诺的钱加起来也就二十一万,还差十多万。
这个差额,最终还是要舅舅他们想办法填补。
下班后,我把这个情况告诉了爸爸妈妈。
"什么?三金要八万多?"妈妈瞪大了眼睛。
"现在物价贵,三金确实不便宜。"爸爸也很吃惊。
妈妈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陈辉知道三金这么贵吗?"
"应该知道吧。"我说,"他做生意的,对这些应该比较了解。"
妈妈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我知道她在想什么——如果陈辉知道三金的价格,还轻松地说要补缺口,那就说明他确实有实力。而我们,连三金的价格都承担不起。
"妈,要不我们再和陈辉他们商量商量?"我提议。
"商量什么?"妈妈的语气很坚决,"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八万就八万。"
我看着妈妈,心里很复杂。我知道她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维护家庭的尊严,但这种维护的代价对我们来说太大了。
05
王强结婚的日期定在了下个月十五号。随着日子越来越近,准备工作也越来越紧张。
舅舅请我们再去一趟,说是要最终确认各项开支和大家的出资。
这次聚会,除了我们几家人,王强和张欣也来了。张欣看起来有些憔悴,可能是为了婚礼的事情太操心了。
"叔叔阿姨,谢谢你们。"张欣给大家鞠了个躬,"我和王强真的很感激。"
"应该的应该的,都是一家人。"大伯摆摆手。
舅舅又拿出了那个小本子,重新算了一遍账:"房子十三万五,装修五万,办酒席三万,这些都确定了。现在就是三金的事情..."
"三金我们看了,大概需要八万左右。"王强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八万!虽然我之前听同事说过,但从王强嘴里说出来,还是让人吃惊。
"八万?"大伯母吃了一惊,"现在三金这么贵?"
"是有点贵。"张欣小声说,"我跟王强说了,可以买便宜一点的,但是我妈妈说..."
"你妈妈说什么?"舅妈问。
张欣脸红了:"我妈说,三金太便宜了,她面子上过不去。"
这话说得很直白,但也很现实。女方家长的想法可以理解——女儿嫁人,三金是个重要的象征,太便宜了确实说不过去。
"那就按八万算。"大伯很爽快,"总共三十三万,减去你们存的七万和我们能拿的六万,还需要二十万。"
二十万!这个数字让空气都凝固了。
之前大家商量的是陈辉十万,大伯三万,我们家八万,总共二十一万,刚好够用。现在突然多出了八万的三金费用,缺口一下子变成了七万。
"这..."舅舅的表情有些为难,"缺口有点大啊。"
陈辉看了看大家,清了清嗓子:"要不这样吧,我再多出三万,叔叔阿姨你们看能不能再想想办法?"
陈辉多出三万,还有四万的缺口。所有人的目光又集中到了我们身上。
我能感觉到妈妈坐在我旁边,身体绷得很紧。
"秀芬,你们看..."舅舅的声音有些小心翼翼。
妈妈没有立即回答。我知道她在快速地盘算家里的情况。我们说好拿八万,现在如果要补四万的缺口,就需要拿十二万。但我们家总共才十一万多的积蓄。
"要不这样..."大伯开口了,"我们再多拿两万,剩下的两万..."
"不用。"妈妈突然开口了,声音很坚决,"我们多拿四万,凑足十二万。"
什么?我惊讶地看着妈妈。十二万,这已经超过了我们家的全部积蓄。
"秀芬,这会不会太勉强了?"舅舅担心地问。
妈妈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站起身来。
我看见她的手在微微颤抖,但她的声音却异常坚定。
她看了看在座的每一个人,目光最后停留在了陈辉身上。
"既然大家都在为王强的婚礼出力,那我也不能..."妈妈顿了顿,似乎在酝酿着什么重大的决定。
整个客厅安静得连呼吸声都能听见。
舅舅、舅妈、大伯、大伯母、陈辉、王强、张欣,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妈妈。
我的心跳得很快,不知道妈妈要说什么。
妈妈挺直了腰板,脸上露出了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表情——既有决绝,又有一种奇怪的兴奋。
"我想说..."妈妈的声音开始变得清晰而响亮。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起来。
妈妈看了看来电显示,脸上的表情突然变了。
她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声音大得我们都能听见...
06
"请问是陈秀芬女士吗?我是市里公证处的工作人员。"
电话那头的声音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妈妈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是...是我。"
"关于您母亲陈老太太的遗产继承事宜,我们需要您明天上午九点到公证处办理相关手续。经过我们的评估,您母亲留下的房产和存款总值约为一百二十万元。"
一百二十万!
客厅里所有人都石化了。
我瞪大眼睛看着妈妈,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外婆去世已经半年了,我们以为她就是个普通的老人,住着老旧的平房,生活很简朴。
"您...您确定吗?"妈妈的声音在颤抖。
"确定的,陈女士。您母亲在市区有三套房产,另外还有银行存款十五万元。由于您是唯一继承人,全部遗产都将由您继承。"
电话挂断后,客厅里静得可怕。
舅舅张着嘴,说不出话来。大伯和大伯母面面相觑。陈辉脸上的表情也很精彩,从震惊到困惑,再到一种复杂的不甘。
"秀芳...这..."舅舅结结巴巴地开口。
妈妈缓缓放下手机,看向在座的每一个人。刚才那种局促和紧张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从容。
"现在大家应该明白了吧。"妈妈的声音很平静,"我刚才想说的是——我儿子出二十万,三金也都包了。"
"二十万?"王强瞪大了眼睛。
"对,二十万。比你们要求的十五万还多五万。"妈妈坐了下来,姿态前所未有的优雅,"三金八万,我们也包了。王强,你就安心结婚,钱的事情不用担心。"
舅舅和舅妈激动得眼泪都出来了:"秀芬,这...这怎么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妈妈摆摆手,"都是一家人,王强从小就懂事,现在结婚了,我们当长辈的多出点力也应该。"
我看着妈妈,心情五味杂陈。刚才她那种"装得特别大方"的表现,原来不是装的,而是真的有这个底气。外婆留下的遗产让我们家一夜之间从经济拮据变成了小富之家。
"那我们..."陈辉的声音有些不自然。
"你们该出多少还是出多少。"妈妈看向陈辉,语气很和善,但我能听出其中的深意,"咱们各家按自己的能力来,我们家条件好一点,就多承担一些。"
这话说得很巧妙。既没有否定别人之前的承诺,又暗示了我们家现在的实力。
07
散会后,陈辉主动提出送我们回家,但这次妈妈很客气地谢绝了。
"不用麻烦了,我们打车就行。"妈妈笑着说,"你忙你的吧。"
在出租车上,我终于忍不住问:"妈,你之前知道外婆留下了这么多遗产吗?"
妈妈看了我一眼,眼中有一丝狡黠:"知道一点,但不知道这么多。"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早说?"
"早说什么?"妈妈反问,"让大家觉得我们家突然有钱了,就应该多出钱?"
我明白了。妈妈之前确实知道外婆可能留下一些遗产,但她选择保密,想看看其他人的态度。结果陈辉的表现让她很不舒服,所以她故意先承诺拿出超出能力的八万,给自己留下了转机的空间。
"可是妈,如果没有这个电话怎么办?"我担心地问。
妈妈沉默了一会儿:"如果没有这个电话,那八万我们也得想办法拿出来。王强的婚礼不能因为我们而耽误。"
"那我们家不就..."
"那我们就勒紧裤腰带过几年苦日子。"妈妈的声音很坚决,"但面子不能丢。"
我看着妈妈,忽然觉得她其实很了不起。她可以为了维护家庭尊严而承受巨大的经济压力,也可以在有能力的时候慷慨地帮助亲人。
"妈,那你刚才说二十万加三金,是不是太多了?"
"不多。"妈妈摇摇头,"王强是个好孩子,张欣也是好姑娘。他们能够幸福,我们多花点钱也值得。"
回到家,爸爸还在为遗产的事情震惊。
"秀芬,你妈怎么会有这么多房产?"他问。
"我也没想到。"妈妈坐下来,"妈生前很少提这些,我只知道她手里有点积蓄,但没想到还有房产。"
"这下好了,咱们家的经济压力一下子就没了。"爸爸感慨,"宇子以后结婚也有底气了。"
"是啊。"妈妈看了我一眼,"宇子,你也要争气。陈辉能够自己创业,你也可以考虑。现在家里有了底子,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支持你。"
我点点头,心里暖暖的。妈妈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一直为我和陈辉的差距而着急。现在有了外婆的遗产,她终于可以理直气壮地支持我了。
08
一个月后,王强和张欣的婚礼如期举行。
婚礼办得很隆重,酒店里宾客满座。张欣穿着洁白的婚纱,戴着闪闪发光的金饰,笑得很甜蜜。王强穿着笔挺的西装,脸上洋溢着幸福。
在婚礼仪式上,司仪特别感谢了所有帮助这对新人的家属。
"特别感谢新郎的小姨陈秀芬女士,慷慨解囊二十万元,并承担全部三金费用,让这场婚礼能够完美呈现!"
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我看见妈妈坐得笔挺,脸上带着优雅的笑容,接受着大家的敬意。
陈辉坐在前排,也在鼓掌,但我能看出他的表情有些复杂。
婚礼结束后,很多亲戚朋友都来向妈妈表示敬意。
"秀芬啊,你们家真是大方!"
"是啊,二十万加三金,这得多少钱啊!"
"宇子真有福气,有这么好的妈妈!"
面对这些赞美,妈妈始终保持着谦逊的笑容:"应该的,应该的。王强是我看着长大的,他能幸福,我们多出点力也值得。"
送客的时候,陈辉走到我们身边。
"叔叔阿姨,今天的婚礼很成功,王强哥和嫂子很开心。"他说。
"是啊,孩子们开心就好。"妈妈笑着回应。
陈辉犹豫了一下,然后说:"叔叔阿姨,之前是我考虑不周。如果我早知道三金这么贵,就不应该让你们有压力..."
"什么压力?"妈妈很自然地摆摆手,"我们家现在条件还不错,这点钱不算什么。"
"是啊,辉子。"爸爸也笑着说,"你有心意就够了,大家都是为了王强好。"
陈辉点点头,但我能看出他心里的不甘。从小到大,他习惯了在家庭聚会中当主角,习惯了被人夸赞有能力。但今天,妈妈抢了他的风头。
开车回家的路上,我问妈妈:"你是不是故意的?"
"故意什么?"妈妈装糊涂。
"故意在婚礼上出风头,让陈辉不舒服。"
妈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宇子,妈妈不是要和谁比较,也不是要出风头。我只是想让大家知道,我们家也不差。"
我明白妈妈的心情。多年来,她一直生活在陈辉一家的阴影下,看着自己的儿子被比较,心里很不是滋味。今天终于有机会扬眉吐气,她当然要抓住。
"妈,以后我会努力的。"我认真地说,"不会让你再受这种委屈。"
妈妈转过头看了我一眼,眼中有泪光:"宇子,妈妈不要你一定要比过谁。我只希望你能堂堂正正做人,踏踏实实做事。有能力的时候帮助别人,没能力的时候也不要自卑。"
"我知道,妈。"
车窗外,夜色正浓。但我觉得前路一片光明。
有了外婆留下的遗产,我们家确实有了更多的底气。但更重要的是,我看到了妈妈内心的坚强和智慧。她用自己的方式维护了家庭的尊严,也给了我前进的动力。
王强的婚礼结束了,但我们家的新生活才刚刚开始。
妈妈在表哥结婚时的那句"我儿子出二十万,三金也都出了",不仅仅是一个承诺,更是一个母亲对家庭尊严的守护,对儿子未来的投资。
那个看似"装得特别大方"的表态,其实藏着一个母亲最深沉的爱和最朴素的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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