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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房子,我决定留给小峰。"

姑父刘大强端起酒杯,在满桌亲友面前郑重其事地说出这句话。

60岁生日宴上,烛光摇曳,所有人都愣住了。

妻子晓慧的筷子停在半空,12岁的儿子思远瞪大了眼睛。

我放下酒杯,看着姑父那张满是皱纹却异常坚定的脸。

住了我家20年,今天终于摊牌了。

表弟刘小峰坐在姑父身边,脸上闪过一丝意外,随即露出了笑容。

"爸,你喝多了吧?"他装作不好意思地说。

"没喝多,我清醒得很。"姑父拍拍桌子,"明轩,你应该理解的,这房子我住了20年,有感情了。"

我点点头,端起酒杯:"姑父,我懂。祝您生日快乐。"

全桌的人都看向我,等着看好戏。

但我没有闹,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01

1998年,我刚满18岁。

那年秋天,姑姑陈慧芳拉着姑父刘大强和12岁的小峰来到我家。

"明轩啊,你姑姑姑父遇到点困难,在咱家住一段时间。"父亲陈德胜这样跟我说。

困难是什么,我当时没问。只知道姑父原来在建筑队干活,后来工地出了事故,他受了伤,干不了重活了。

姑姑那时候42岁,在纺织厂上班,工资微薄。小峰正在读初中,需要花钱的地方多。

我们家是三室一厅,父母一间,我一间,还有一间做客厅兼书房。

姑姑一家三口就住进了那间客厅。

"就住一段时间,等大强伤好了,我们就搬走。"姑姑总是这样跟我妈说。

但一段时间变成了一年,一年变成了两年。

姑父的腿伤是好了,但他再也没提过搬走的事。

2001年,我大学毕业参加工作。姑姑一家还住在我们家。

2003年,我结婚了。妻子晓慧搬进来后,家里更挤了。

2005年,儿子思远出生。家里五个大人一个孩子,客厅里搭了好几张床。

2008年,父亲突然心脏病去世。

父亲走的那天晚上,姑父抱着我哭:"明轩,我对不起你爸,对不起这个家。"

我以为他要搬走了。

结果第二天,姑父就开始张罗父亲的后事,俨然一副家里男主人的架势。

"大强啊,这些年辛苦你了。"邻居们都这样说。

姑父每次都很受用:"一家人,应该的。"

2011年,母亲也走了。

临终前,母亲拉着我的手说:"明轩,你姑父姑姑照顾咱们家这么多年,不容易。"

我点头答应了。

母亲走后不到半年,姑姑也查出了癌症。

姑姑病重的那段时间,姑父每天以泪洗面。我和晓慧轮流照顾姑姑,小峰那时候刚大学毕业,在外地找工作。

2013年春天,姑姑走了。

我以为姑父会跟儿子搬走。

但姑父说:"明轩,我在这个家住了15年了,这里到处都是你姑姑的回忆。让我再住一段时间吧,就当是陪陪她。"

我心软了,答应了。

这一住,又是10年。

02

这10年里,我和晓慧的感情出现过危机。

不是因为别的,就是因为姑父。

"明轩,咱们结婚13年了,什么时候能有个真正的家?"晓慧不止一次地问我。

我总是说:"再等等,姑父年纪大了,让他住着吧。"

"那思远呢?他马上就上初中了,连个独立的书房都没有。"

确实,思远一直在我们卧室的角落里做作业。

2015年,我动了给姑父在附近租房的念头。

但姑父听说后,整整三天没跟我说话。

"明轩,我把你当亲侄子,你把我当外人。"姑父红着眼圈说。

我又妥协了。

2017年,小峰结婚了,在城南买了房。

我以为姑父会搬过去享天伦之乐。

结果姑父说:"那房子太小,我住不习惯。再说,小两口需要私人空间。"

2019年,姑父的孙子出生了。

我想,这下总该搬走了吧。

姑父却说:"我在这里住得好好的,为什么要动?再说,小峰他们忙,我过去也帮不上忙,还是住这里清静。"

这些年,姑父越来越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了。

他在客厅里养花草,把阳台改造成小菜园。

邻居们都以为他是这房子的主人。

"刘师傅,你家这花养得真好。"

"刘师傅,你家装修得不错啊。"

姑父每次都笑眯眯地应答,从不解释。

去年,姑父甚至开始跟邻居们探讨要不要重新装修房子。

"这房子住了20多年了,该换换地板了。"他对楼下的王阿姨说。

晓慧听到后,脸都绿了。

"明轩,你看见了吗?他现在完全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了!"

我无言以对。

因为我发现,连我自己有时候都会恍惚,这到底是谁的家?

03

今年春节后,姑父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起因是小峰的一句话。

那天小峰带着老婆孩子来拜年,饭桌上随口说了一句:"爸,你在这里住了这么多年,有没有想过这房子的事?"

当时我以为小峰是在劝姑父搬走,心里还有点感激。

没想到姑父却说:"想过,这房子我住了20年,按理说也该有我一份。"

空气瞬间凝固了。

晓慧的脸色立刻变了,我赶紧转移话题。

但从那天起,姑父开始有意无意地提起房子的事。

"明轩啊,这房子当年是你爸妈买的,但这些年的水电费、物业费,还有维修费,大部分都是我出的。"

"这房子能保持到现在这个样子,我功不可没啊。"

"我在这里住了20年,邻居们都认识我,这里就是我的家。"

最让我无法接受的是,姑父开始跟外人说这是他的房子。

上个月,隔壁搬来新邻居,姑父主动去介绍自己。

"我是这房子的主人,刘大强。有什么事可以找我。"

邻居问:"那个年轻人呢?"

姑父说:"那是我侄子,跟我住一起。"

晓慧气得要命:"明轩,你听见了吗?现在我们变成跟他住一起的了!"

我开始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毕竟姑父已经60岁了,确实在这里住了20年。

而且,姑姑去世前,我答应过要照顾姑父。

上个月,我试探性地跟姑父谈过一次。

"姑父,您看小峰他们那边房子也挺宽敞的,要不您过去住一段时间?换换环境?"

姑父立刻警觉起来:"明轩,你是不是想赶我走?"

"不是,我只是觉得您和小峰一家团聚比较好。"

"我在这里住得好好的,为什么要走?"姑父的语气变得强硬,"再说,我在这里住了20年,这里就是我的家!"

那天晚上,姑父第一次跟我提起了房产证的事。

"明轩,你们家这房产证上,有没有我的名字?"

我愣住了:"姑父,这个..."

"我知道没有,但按道理说,应该有。"姑父说得很平静,"我住了20年,出钱出力,这房子一半应该是我的。"

我彻底傻了。

04

姑父60岁生日前一周,小峰突然来找我。

我以为他是来劝姑父搬走的,心里还挺高兴。

结果小峰开口就给了我一个更大的惊雷。

"表哥,我爸最近跟我提起房子的事。"小峰坐在沙发上,很认真地说。

"嗯,我知道。"我点点头。

"我觉得我爸说得有道理。"小峰说,"他在这里住了20年,确实应该有一些权益。"

我瞪大了眼睛。

"表哥,你别误会,我不是想抢你们家房子。"小峰连忙摆手,"我是想,能不能给我爸一个名分?比如在房产证上加上他的名字?"

"小峰,这房子是我爸妈留下的..."

"我知道,但我爸这20年也不是白住的。"小峰掰着手指头算,"水电费、物业费、维修费,还有日常的开销,我爸出了不少钱。"

"而且,我爸照顾了你们家这么多年,你爸妈去世的时候,都是我爸在张罗。"

"最重要的是,我爸在这里住了20年,有了感情,这里就是他的家。"

小峰说得很诚恳,但我听得心里发凉。

"表哥,我爸60岁生日那天,想正式提这个事。希望你能理解。"

那天小峰走后,晓慧气得直哭。

"明轩,你看看,现在父子俩联手了!"

"20年了,我们忍了20年,现在他们还想要房产证!"

"我们当年为什么不阻止?为什么要这么心软?"

晓慧说得对,我们确实太心软了。

但事到如今,我能怎么办?

和姑父翻脸?赶他走?

他已经60岁了,无儿无女(小峰有自己的家),如果我们赶他走,他能去哪里?

而且邻居们都认识他,都以为他是这房子的主人。如果突然赶他走,邻居们会怎么看我?

最重要的是,姑姑临终前,我答应过要照顾姑父。

生日宴的前一天晚上,我失眠了。

我在想,也许妥协是最好的选择。

毕竟姑父也不会活很久了,等他走了,房子还是我们的。

而且,如果真的翻脸,损失的不只是房子,还有20年的感情。

第二天,生日宴如期举行。

我邀请了一些亲戚朋友,想给姑父过一个体面的生日。

没想到,姑父在所有人面前宣布了那个决定。

"这房子,我决定留给小峰。"

不是加名字,不是共同拥有,而是要全部留给小峰。

那一刻,我真的惊呆了。

但我没有闹,甚至连反对都没有。

因为我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既然姑父这样绝情,那我也不需要再顾念什么感情了。

05

生日宴结束后,亲戚朋友们陆续散去。

每个人离开前都会看我一眼,眼中带着同情和不解。

"明轩,你真的同意了?"表姐临走前小声问我。

我点点头:"同意了。"

表姐欲言又止,最终什么都没说。

晓慧一晚上都没跟我说话,直接带着思远回了娘家。

临走前,她说:"明轩,你太让我失望了。"

家里只剩下我和姑父两个人。

姑父似乎也有些意外于我的平静。

"明轩,你真的不介意?"他试探性地问。

"不介意。"我收拾着桌上的残羹剩饭,"姑父,您高兴就好。"

"我以为你会反对呢。"

"为什么要反对?这房子您住了20年,您说了算。"

姑父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明轩,你真是个好孩子。你姑姑在天有灵,也会高兴的。"

我没有接话,继续收拾。

"明轩,你放心,等我走了,这房子还是你们的。小峰只是代管而已。"姑父补充道。

我停下手中的动作,看了他一眼:"姑父,您说什么就是什么。"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安稳。

第二天一早,我像往常一样起床洗漱,准备上班。

姑父也起得很早,在厨房里忙活。

"明轩,我给你煮了面条。"姑父很殷勤。

"谢谢姑父,我不饿。"我拿起包准备出门。

"明轩,等等。"姑父突然叫住我。

我回头看他。

姑父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似乎是突然想到了什么。

"明轩,昨天...昨天那个决定,你真的不介意?"

"不介意。"我重复了一遍昨天的话。

"可是我总觉得...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姑父皱着眉头,"你平时不是这样的。"

我笑了笑:"姑父,我该是什么样的?"

"你应该...你应该至少问问为什么,或者...或者生气什么的。"

"为什么要生气呢?"我反问,"姑父,您忘了吗?您昨天说了,您要把房子留给小峰。既然是您的房子,您想给谁就给谁,我一个住您家的人,有什么资格生气?"

姑父愣住了。

"住我家的人?明轩,你在说什么?这是你们家...这是..."

姑父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他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我看见他的手微微颤抖,脸色也开始发白。

"明轩,你...你不会是..."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姑父的眼中出现了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恐惧。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又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音。

"刘师傅!刘师傅!"有人在喊姑父的名字。

姑父机械地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

然后,他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

我走到他身边,也往下看了一眼。

楼下停着两辆车,几个穿制服的人正在和物业管理员说话。

其中一个人抬头看向我们这边,然后指了指我们的窗户。

姑父慢慢转过头看着我,嘴唇蠕动着,却发不出声音。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姑父,有客人来找您了。"

姑父的脸色变得煞白,他的身体开始颤抖。

"明轩...明轩,你做了什么?"

我微笑着看着他,没有回答。

门铃响了。

姑父看看门,又看看我,眼中的恐惧越来越深。

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身体摇摇欲坠。

"不...不可能...你不可能..."

门铃又响了,更加急促。

姑父终于明白了什么,他瞪大眼睛看着我,嘴里发出了一声...

06

"不!"姑父发出一声绝望的喊叫。

我平静地走向门口,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两名民警和一名律师。

"请问您是陈明轩先生吗?"其中一名民警问道。

"是的。"我点点头。

"我们是来执行房屋收回程序的。"律师出示了文件,"根据您昨天提交的申请,以及相关法律条文,现在要求非法占用人刘大强先生立即搬离。"

姑父瘫坐在沙发上,脸色如死灰。

"明轩...你...你昨天就..."

我转身看着他:"姑父,昨天您宣布房子是您的,要留给小峰。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按法律程序走吧。"

律师继续说道:"刘大强先生,根据《物权法》相关条文,您在陈明轩先生家中居住20年,属于无偿使用他人房产。房主有权随时收回房屋使用权。"

"但是...但是我住了20年...我有权利..."姑父声音颤抖。

"很抱歉,长期居住不等于拥有产权。"律师摇摇头,"而且,昨天在有证人的情况下,您声称这房子是您的,并要遗赠给您儿子。这构成了对他人财产的侵占表示。房主有权立即收回房产。"

我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房产证复印件,还有这20年来的所有水电费、物业费缴费记录。都是我和我妻子的名字。"

姑父看到这些文件,彻底傻了。

"水电费...那些不是你出的吗?"

"姑父,您忘了?这20年来,每个月的水电费、物业费,都是我去缴的。您偶尔给我几百块钱,我都收着,但大部分费用都是我们家承担的。"

我又拿出一个小本子:"这是我记录的账本。20年来,您总共给过我家27000元生活费,但您在这里的实际花销,包括水电、物业、维修、日常开支等,至少15万元。"

姑父的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不可能...我记得我出了很多钱..."

"姑父,您确实出过钱,但远远不够。"我说道,"而且,我从来没有收过您的房租。20年来,您等于免费住在我家。"

民警开始做记录:"刘大强先生,您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立即搬离,我们可以当作普通的家庭纠纷处理。第二,如果您拒绝搬离,我们将按照侵占他人财产的案件处理。"

姑父瞪大眼睛看着我:"明轩,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是你姑父!我照顾了你们家这么多年!"

"照顾?"我冷笑一声,"姑父,昨天您说这房子是您的,要留给小峰。那么请问,您什么时候照顾过我们了?"

"我...我帮你们做家务,买菜做饭..."

"那是因为您住在这里,当然要分担家务。"我说道,"而且,这些年来真正做家务的是我妻子。您最多就是买买菜,做做自己爱吃的菜。"

律师补充道:"刘大强先生,如果您认为自己对这套房产有贡献,可以通过法律途径主张补偿。但房产所有权是明确的,不容争议。"

姑父突然想到了什么:"小峰...小峰会来接我的..."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小峰的号码,开了免提。

"小峰,现在民警和律师在我家,要求你父亲搬离。你什么时候过来接他?"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钟。

"表哥...这个...我现在不方便..."

"不方便?"我提高了声音,"你父亲昨天说要把房子留给你,现在需要你接他,你说不方便?"

"表哥,你听我解释,我爸昨天可能喝多了,说话不算数的..."

姑父听到这话,身体一晃,差点摔倒。

"小峰!你说什么?昨天是你让我..."

电话那边传来小峰急促的声音:"爸,你别说了!表哥,这件事我们回头再谈,我现在真的有急事..."

"嘟嘟嘟..."电话被挂断了。

姑父彻底呆住了。

07

姑父坐在沙发上,像一个被抽干了魂魄的稻草人。

我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子,与他平视。

"姑父,现在您明白了吗?"我的声音很轻,但字字清晰。

"明白什么?"姑父的声音颤抖着。

"明白您在这个家的真实地位。"我说道,"您以为您是这个家的主人,实际上您只是一个免费的租客。您以为小峰支持您,实际上他只是想要这套房子。您以为邻居们认可您,实际上他们只是客气。"

姑父的眼泪流了下来。

"明轩,我...我真的以为..."

"您以为什么?以为住了20年就有了产权?以为我们一家人对您的忍让是应该的?以为您可以随意处置别人的财产?"

民警在旁边说:"陈先生,请控制一下情绪。"

我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

"姑父,我给您两个小时收拾东西。两小时后,如果您还不走,我们就按法律程序处理。"

姑父抬起头看我,眼中满是恐惧和绝望。

"明轩,你不能赶我走...我没地方去..."

"您不是没地方去,您有儿子。"我指了指电话,"刚才小峰说不方便,您可以再打电话给他。"

"他不会接我的...你听到了,他说我爸昨天喝多了..."

"那不是我的问题。"我说得很绝情,"姑父,昨天您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宣布房子是您的,今天就要承担相应的后果。"

姑父突然跪了下来。

"明轩,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说那些话,我不该要这房子!求你让我再住一段时间,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提这事了!"

看到60岁的姑父跪在我面前,我的心里确实有一丝触动。

但我想起了昨天晚上晓慧离开时的眼神,想起了思远这些年没有独立书房的委屈,想起了这20年来我们一家三口在自己家里的压抑感。

"姑父,晚了。"我说道,"昨天您还有机会,但您选择了绝情,那就不要怪我今天的绝情。"

姑父哭得像个孩子。

"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就是一时糊涂...小峰说房子升值了,我心动了...我以为你不会反对..."

"因为我这20年来从来没有反对过您任何决定,对吗?"我冷笑道,"因为我一直很好说话,所以您以为可以随意欺负我,对吗?"

姑父无言以对。

律师看了看表:"还有一个半小时。刘先生,建议您抓紧时间收拾。"

姑父挣扎着站起来,走向客厅。

那里有他20年来积累的所有物品:衣服、鞋子、书籍、照片,还有他亲手种的花草。

他开始机械地往行李箱里装东西,一边装一边哭。

"这盆君子兰是你姑姑最喜欢的...这张照片是我们刚搬进来时照的...这个茶杯是你爸送给我的..."

每一件物品都有故事,每一个故事都让他更加痛苦。

我站在一旁冷眼旁观,心中没有一丝怜悯。

因为我想起了更多的细节。

想起了这20年来,每次家里要买大件电器,姑父都会突然"出门办事"。

想起了每次交物业费、维修费,姑父都会说"下次我出",但下次永远不会来。

想起了思远想要自己房间时,姑父说"小孩子要什么独立空间"。

想起了晓慧提出让姑父搬走时,姑父说"我把你们当亲人,你们把我当外人"。

想起了这20年来无数次的忍让和妥协,换来的却是昨天那句"这房子我决定留给小峰"。

一个小时后,姑父收拾完了东西。

三个行李箱,两个纸箱,一盆君子兰,还有一张发黄的全家福。

这就是他在这个家20年的全部痕迹。

08

"明轩..."姑父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口,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他住了20年的家。

我没有回应,只是看着他。

"我...我能给小峰打个电话吗?"

"可以。"

姑父颤抖着手拨通了小峰的电话。

"小峰,是我...我现在要搬走了...你能来接我吗?"

电话那边传来小峰不耐烦的声音:"爸,我不是说了吗,我现在很忙...你先去找个宾馆住着,等我忙完了再说..."

"小峰,我没钱住宾馆...而且我东西很多..."

"爸,你怎么这么麻烦!"小峰的声音更大了,"你不是说房子是你的吗?你不是说要留给我吗?现在怎么又要我接你了?"

"小峰,昨天那个...那个是误会..."

"什么误会?你明明就是想占表哥家的房子!现在搞砸了,又想让我收拾烂摊子?"

姑父的脸色惨白。

"小峰,我是你爸..."

"爸?你做过什么像爸的事?这20年来,你住在表哥家,花表哥家的钱,我什么时候享受过父爱?现在遇到困难了,就想起我是你儿子了?"

电话那边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小峰,谁的电话?怎么这么吵?"

"我爸的。"小峰说道,"妈,你说得对,这种爸不要也罢。"

然后是"嘟嘟嘟"的忙音。

姑父拿着电话的手垂了下来,整个人彻底垮了。

我看着这个曾经在我们家称王称霸的男人,心中五味杂陈。

民警走过来:"刘先生,时间到了。"

姑父点点头,拖着行李箱走向门外。

走到门口时,他回过头看了我一眼。

"明轩,我知道我做错了...但是...但是我真的没地方去了..."

我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走到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

"这里面有5000块钱,够您住一段时间宾馆了。"我把信封递给他。

姑父接过信封,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明轩,你是不是..."

"别误会。"我打断了他,"这不是让您回来,这只是...算是我们20年感情的最后一点念想。"

姑父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明轩,我..."

"您走吧。"我说道,"以后,我们就是陌生人了。"

姑父拖着行李箱走了,背影在楼梯间越来越小。

民警和律师也离开了。

家里突然安静下来,安静得有些不习惯。

我走到客厅,那里空空荡荡的,20年来第一次这么宽敞。

阳台上的菜园还在,君子兰的位置空着。

墙上还挂着那张全家福,里面有年轻的我和父母,还有刚搬来的姑姑一家。

我把照片取了下来,看了很久。

然后,我拨通了晓慧的电话。

"慧儿,你可以回来了。"

"真的?"晓慧的声音里有惊喜,"姑父走了?"

"走了。彻底走了。"

"太好了!思远,快收拾东西,我们回家!"

晓慧在电话里哭了:"明轩,这20年真的太不容易了...我以为我们永远都不会有自己的家了..."

挂了电话,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着这个终于回到我们手中的家。

20年了,我们终于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生活了。

思远可以有自己的书房了。

晓慧可以重新装修她喜欢的风格了。

我们可以邀请朋友来家里聚会,不用担心别人的眼光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里并没有想象中的快乐。

也许是因为,这个结局虽然是我想要的,但过程比我预想的更加残酷。

姑父毕竟是家人,毕竟在这里住了20年。

但他昨天的话,彻底伤了我的心。

既然他可以绝情,那我也可以。

两个小时后,晓慧和思远回来了。

"爸爸!"思远扑进我怀里,"以后这里真的只是我们家了吗?"

"是的,只是我们家。"

"太好了!我终于可以有自己的房间了!"思远兴奋地跑来跑去。

晓慧挽着我的胳膊:"明轩,你做得对。有些人不能惯着,越惯越过分。"

"嗯。"我点点头。

"对了,姑父去哪里了?"晓慧问。

"不知道。可能住宾馆吧。"

"他儿子呢?"

"不管他。"

晓慧没有再问,开始收拾客厅。

"明轩,我们把这里重新装修一下吧。换个颜色,买新家具,彻底改变一下。"

"好。"

那天晚上,我们一家三口坐在餐桌前吃饭。

20年来第一次,只有我们三个人。

思远说:"爸爸,我们的家真的好安静啊。"

"你喜欢吗?"

"喜欢!"思远用力点头,"我喜欢只有我们三个人的家。"

晓慧也笑了:"我也喜欢。"

我看着妻子和儿子满足的笑容,心中的愧疚感渐渐消散。

是的,我做得对。

家,本来就应该是属于真正的家人的地方。

而不是任何人都可以占据20年,最后还要鸠占鹊巢的地方。

姑父最后的结局,是他自己选择的。

我只是让他承担了相应的后果而已。

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每个选择都有代价,每句话都要负责。

20年的忍让,换来的是昨天的背叛。

那么今天的绝情,也算是一个合理的回应。

从今以后,这里真的只属于我们一家三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