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李姐,手续都办妥了吧?”

我站在人事部经理李姐的办公桌前,脸上堆满了即将解脱的笑容,“我这封信,是不是该进碎纸机,然后我就可以去拥抱我的田园生活了?”

李姐没有像往常一样跟我开玩笑。

她慢慢抬起头,眼神奇怪地在我脸上停留了几秒钟,然后拿起我的辞职申请,用手指在“辞职原因”那一栏上点了点。

“小李,我最后问你一次。”她的声音很轻,却像针一样扎人,“你写的这个‘回家种田’,是你真实的想法,还是……跟我们所有人开的一个天大的玩笑?”

“当然是真的!”我心头一紧,但还是按照我爹教我的剧本背诵道,“我厌倦了城市的喧嚣和压力,我……”

“行了,别背了。”李姐冷冷地打断我,将那份申请表“啪”地一声拍回我面前,“你的田种不成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什么意思?流程不是都走完了吗?”

她站起身,目光越过我,投向走廊尽头那间紧闭的办公室,语气里带着一丝我从未听过的严肃,甚至是一丝怜悯:

“你的申请,安娜总监亲自扣下的。她点名要见你,”李姐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现在,立刻。”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1

我叫李诡,名字是我爹给起的。

那天夜里十二点,我坐在马桶上,一遍又一遍地数着手机屏幕上的零。

一个,两个,三个……八个零。前面是26。

我把手机关了,又打开,数字还在。

我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我中奖了,税后2.6个亿。

我没喊,也没跳,我只是觉得肚子有点不舒服。

我站起来,冲了马桶,水声哗哗地响,跟我的心跳一样响。

第二天我没去上班,我坐最早一班公交车去了我爹家。

我爹叫李守财,退休前在厂里管仓库,一辈子没见过什么大钱,却总觉得钱这东西会吃人。

他正在阳台上用一个豁了口的紫砂壶浇他那几盆半死不活的吊兰。

“爹。”我喊他。

“嗯?今天没上班?”他回头看了我一眼,又继续浇水。

“我……我有点事。”我走过去,压低了声音,“我中彩票了。”

他手里的水壶停住了,水滴滴答答地落在花盆外的水泥地上。“多少?”他的声音很平静。

“两……两点六个亿。”

他没说话,慢慢地把水壶放在窗台上,然后转过身,很严肃地看着我。“你再说一遍?”

“两亿六千万。”我感觉自己的声音在抖。

“两亿六千万……”他念叨着,走到客厅,一屁股坐在那张掉了漆的木沙发上。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手抖得厉害,点了三次才点着。

他猛吸了一口,烟雾缭绕,我看不清他的脸。

“爹,我该怎么办?”我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他吐出一口长长的烟,烟雾散去了一些,我看到他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辞职。”他说,斩钉截铁。

“辞职?我也是这么想的,我明天就去……”

“不能就这么辞!”他打断我,“你一个二十八岁的小伙子,无病无灾,突然就不干了,人家怎么想?你那些同事,那些领导,他们会像苍蝇一样盯着你。查你的银行账户,跟踪你,看看你是不是发了什么横财。”

“那……那怎么办?”我彻底没了主意。

“听我的。”他把烟头在烟灰缸里摁灭,身体前倾,盯着我的眼睛,“钱这东西,烧手,最怕露白。你现在就是抱着个金元宝走在饿狼堆里,你得把自己伪装成一块石头。你得找个理由,一个谁也挑不出毛病的理由。”

“什么理由?”

“回家种田。”他一字一顿地说。

我愣住了。“种田?爹,咱家哪有田?”

“谁说非得有田才能说种田?你就说,你厌倦了城里的生活,压力太大了,想回老家承包一块地,过那种采菊东篱下的日子。这理由好啊,又清高,又朴实,谁听了都得挑个大拇指,说你这小伙子有想法。谁会把一个回去种田的土包子和两亿多的大奖联系在一起?这叫大智若愚,懂不懂?”

我看着我爹,他一脸的严肃和笃定,仿佛他不是在给我出主意,而是在传授一门绝世武功。我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又觉得哪里不对劲。可我脑子里一团浆糊,除了相信他,我没有别的选择。

“行,爹,我听你的。”

“这就对了。”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记住,从现在开始,你就是个准备还乡的农夫。去公司,别声张,把辞职信一交,理由就这么写。谁问你,你就说累了,想换个活法。等手续办完了,拿到离职证明,你就自由了。到时候咱们把钱存几个银行,谁也别告诉,就跟我一样,每天浇浇花,喝喝茶,这才是神仙日子。”

我从我爹家出来的时候,感觉天都变了。太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可我心里却揣着一个巨大的秘密,压得我喘不过气。

回家种田,我嘴里念叨着这四个字,感觉自己像个要去演戏的演员,剧本荒唐,但我必须演下去。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2

第二天回到公司,我感觉整个世界都不一样了。

格子间还是那个格子间,同事还是那些同事,键盘的敲击声,打印机的嗡嗡声,一切都和昨天一样。

但我不一样了,我知道我口袋里揣着一张能买下这整栋楼的银行卡。

我看着旁边工位的王胖子,他正为了一个报销单跟财务吵得面红耳赤,就为了那三百二十块的出差补贴。我以前也会这样,但现在我只觉得可笑。

我打开电脑,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开始处理那些该死的数据。

我打开浏览器,鬼使神差地输入了“现代农业技术入门”。

屏幕上跳出来一堆关于无土栽培、滴灌技术、大棚建设的词条。

我看得津津有味,好像我真的要去种田一样。

“诡哥,看什么呢?这么入神。”王胖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脑袋伸到我屏幕前。“哟,研究上农业了?怎么,想改行当农民啊?”他哈哈大笑。

我心里一惊,赶紧关了网页,装作若无其事地说:

“没……没什么,就随便看看。感觉现在这工作没啥意思,压力大。”

“嗨,谁不是呢。”王胖子叹了口气,坐回自己的位置,“前两天安娜又在会上敲打我们了,说‘北极星’的数据再出问题,让我们都滚蛋。这娘们,就是个灭绝师太。”

我没接话。安娜,我们部门的总监,赵婧。

一个能把高跟鞋走出阅兵气势的女人。我连跟她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一想到再过几天我就再也不用见她了,我就一阵狂喜。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故意没和同事们一起去食堂。

我一个人泡了碗方便面,在工位上吃。我一边吃,一边用手机看环球旅行的攻略。

从冰岛的极光到马尔代夫的沙滩,我感觉自己已经飘了起来。

我甚至开始琢磨,是先买一辆法拉利,还是先在三亚买套海景别墅。

下午,我开始写辞职信。我爹的话像魔咒一样在我耳边回响。

“财不露白,大智若愚”。我斟酌着每一个字,把信写得情真意切。

“尊敬的公司领导:

本人因个人原因,决定辞去现任职位。长久以来,深感城市生活压力巨大,身心俱疲。现已决心返回故乡,承包田地,寄情山水,体验另一种人生。感谢公司多年来的培养与照顾……”

写完之后,我读了一遍,差点把自己都感动了。

这简直就是一个不为五斗米折腰的当代陶渊明。

我把信打印出来,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信封里。

我觉得这封信就是我的自由宣言。

下班的时候,我故意走得很晚。

办公室里的人都走光了,只剩下几个加班狗还在埋头苦干。

我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到窗边。楼下车水马龙,灯火辉煌,这座我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城市,第一次在我眼里变得像一幅画。一幅即将被我扔掉的画。

我拿出手机,给我爹发了条微信:“爹,辞职信写好了,明天就交。”

很快,我爹回了两个字:“稳住。”

我笑了。稳住,我当然能稳住。我是一个即将拥有2.6亿财富的农夫,还有什么能让我慌乱的呢?我当时天真地以为,从明天开始,我的人生将是一片坦途。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3

第二天一早,我揣着那封信,像是揣着一颗炸弹。

我没有直接去人事部,我先在自己的工位上坐了一个小时,把手头剩下的工作整理了一下,写了一个简单的交接文档。

我想,这叫站好最后一班岗。

其实我心里想的是,等我成了富豪,回忆起这段社畜生涯的最后时刻,也算是有个完美的收尾。

十点钟,我觉得时机差不多了。

人事部经理李姐一般这个时候刚开完早会,情绪比较稳定。

我拿着信封,走向人事部的办公室。

我的心跳得有点快,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兴奋。

这感觉就像高考结束交卷的那一刻。

“李姐,忙着呢?”我推开门,挤出一张笑脸。

李姐四十多岁,烫着一头棕色的卷发,正对着镜子补口红。

她从镜子里瞥了我一眼,慢悠悠地盖上口红盖子。“哟,是小李啊。什么事?”

“李姐,我……我想辞职。”我把信封递了过去。

“辞职?”李姐的音调高了八度,她接过信,却没有立刻拆开,而是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我,“怎么了这是?小伙子干得不是好好的吗?是不是受什么委屈了?跟姐说,姐给你做主。”她的口气像居委会大妈,但眼睛里全是八卦的光。

“没有没有,”我连忙摆手,按照我爹教我的剧本开始演戏,“就是……就是觉得累了。这城市节奏太快,压力太大了。我想回老家,换个活法。”

“回老家?”李姐的好奇心更重了,“你老家哪的?回去干嘛呀?现在年轻人都往大城市跑,你怎么还倒着来?”

“我老家是乡下的,”我低着头,装出一副向往的样子,“我打算……回去种田。”

“种田?”李姐的嘴巴张成了O型,好像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她呆了两秒,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小李,你可真会开玩笑。种田?你知道现在的米多少钱一斤吗?你这细皮嫩肉的,能下地干活?”

“想试试。”我坚持道,“反正也赚不到什么大钱,不如活得轻松点。”

李姐拆开信,飞快地扫了一遍。她的表情从好笑变成了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了若有所思。

她把信放在桌上,用手指敲了敲。

“行吧,人各有志。不过我可得提醒你,辞职流程要走一个月。你这个项目……是‘北极星’的吧?核心项目,交接工作得做好。你先回去等通知,我这边要先报给你们部门领导。”

“好的,谢谢李姐。”我如释重负,转身就走。

“哎,等等。”李姐又叫住我。

我心里咯噔一下,回过头:“怎么了李姐?”

“你跟安娜总监说过了吗?”

“还没……”

“那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李姐的表情变得有些神秘,“安娜可不喜欢手下的人在她项目关键期掉链子。”

我点点头,没太当回事。

不喜欢又怎么样?还能不让我辞职?公司是她家开的吗?我哼着小曲回到了工位。

王胖子看我一脸春风得意,凑过来问:“诡哥,捡钱了?这么高兴?”

“差不多吧。”我神秘一笑。

接下来的几天,我过上了梦幻般的日子。

我每天按时上班,但什么活都不干。

我就坐在那里,戴着耳机,表面上是在听什么行业分析报告,实际上是在听郭德纲的相声。

项目组开会,安娜在上面唾沫横飞,我在下面用手机看游艇的图片。

我看到一款意大利产的阿兹慕S7,流线型设计,三层甲板,带四个卧室,价格也就七千多万。我觉得还行,不算太贵,可以先列入备选清单。

同事们都觉得我变了,变得神神叨叨的。

以前我见了领导都绕着走,现在我敢在走廊里和安娜擦肩而过的时候,直视她的眼睛。

当然,只敢看一秒,然后立刻低下头。

但我自己觉得,这已经是巨大的进步了。

我感觉自己像个潜伏在敌人内部的超级英雄,马上就要完成任务,功成身退了。

一切都那么顺利,顺利得让我觉得有点不真实。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4

离职审批的流程在不紧不慢地走着。李姐那边走完了程序,把申请转到了我们部门。我的直属经理签了字,他大概巴不得我赶紧滚蛋,因为我最近的工作状态已经近乎于无。

现在,就差最后一道关卡了——部门总监,安娜·赵。

我一点也不担心。

按照公司的规定,只要直属经理同意,总监那边基本就是个过场。

更何况,我在她眼里就是个可有可无的角色,她每天要处理的事情那么多,哪有功夫来管我这个小喽啰的去留。

我甚至已经开始规划离职后的第一站去哪儿了。

新西兰的皇后镇不错,可以去蹦极,体验一下自由落体的感觉,跟我现在的心情很配。

这天下午,我正在网上看关于瑞士银行开户的条件,王胖子突然用胳膊肘捅了捅我。

“诡哥,诡哥,看群里。”他小声说。

我摘下耳机,点开部门的微信群。

安娜发了一条消息,很简单,只有几个字:“所有人,下午三点,大会议室开会。”

群里立刻炸开了锅。

“又开会?上午不是刚开过吗?”

“紧急会议?什么情况?”

“估计又是‘北极星’的事,最近好像不太顺。”

王胖子一脸愁容:“完了完了,肯定又是要挨骂了。我昨天提交的数据里好像有个小数点标错了,不会被发现吧?”

我心里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骂吧,骂得越狠越好,反正这是我最后一次听她骂人了。我把手机揣进兜里,悠闲地喝了一口茶。

这茶是公司茶水间最便宜的茶叶末子,涩得很。

我决定,等我拿到钱,第一件事就是去买最好的大红袍。

三点整,我们陆陆续续走进了大会议室。

安娜已经坐在了主位上,脸色比平时还要冷。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职业套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像个准备上战场的女将军。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打开投影仪,也没有拿任何文件。

她只是用那双锐利的眼睛,慢慢地、一个一个地扫过我们在场的每一个人。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只听见中央空调的出风声。

“上周五,”她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有穿透力,“我们最大的竞争对手,‘启明星科技’,在他们的官网上,发布了一篇关于‘动态风险评估模型’的技术前瞻文章。”

我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这篇文章,我看了三遍。”安娜继续说,“里面提到的几个核心算法,和我们正在攻坚的‘北极星’二期项目,有超过百分之七十的相似度。甚至,他们提出的一个‘数据噪音过滤’的概念,和我们内部测试版的叫法,一模一样。”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泄密。

有人把公司最核心的机密,泄露给了竞争对手。

我的心也沉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这事跟我没关系。我只是个洗数据的,连‘北极星’二期的全貌都看不见,怎么可能泄密。

我低着头,假装在看自己的手指,心里盘算着散会后去吃点什么。

“公司已经成立了内部调查组。”安娜的声音像冰一样,“从今天起,所有参与‘北极星’项目的员工,在调查结束前,一律不准离职。任何人的离职申请,都将暂时冻结。”

她说完这句话,眼睛有意无意地朝我的方向瞥了一眼。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像被重锤砸了一下。

不准离职?我的申请被冻结了?

我抬起头,正好对上她的目光

。她的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像是在看一件可疑的物品。

我感觉自己瞬间从云端跌进了冰窟窿。

我的新西兰,我的法拉利,我的海景别墅,在这一刻都化为了泡影。

我被困住了。

我爹那个“回家种田”的锦囊妙计,此刻听起来像个无比愚蠢的笑话。

会议室里压抑得让人窒息,我第一次感觉到,钱带来的不是自由,而是更大的麻烦。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5

会议不欢而散。每个人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脸色都很难看。大家互相打量着,眼神里充满了猜忌和怀疑。

昨天还在一起插科打诨的同事,现在看起来都像是潜伏的间谍。

王胖子一路上一句话都没说,回到工位就趴在了桌子上。

我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手脚冰凉。

安娜最后那句话,那个眼神,像一根刺扎进了我的心里。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出事?为什么偏偏在我提出辞职之后?这世界上有这么多巧合吗?

我拿起手机,想给我爹打个电话,但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半天,还是没拨出去。

我跟他说什么?说他的计划失败了?说我被当成商业间谍了?他那个脆弱的心脏估计受不了这个刺激。

“稳住。”我爹的那两个字又冒了出来。

我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我没泄密,他们查不出什么。

等他们抓到真正的内鬼,我的离职申请自然就解冻了。

对,就是这样。

我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打开电脑,开始处理那些我好几天没碰过的数据。

我想,我得表现得正常一点,不能让他们看出我的心虚。

虽然我不是因为泄密而心虚,但我的心虚是实实在在的。

接下来的两天,公司里的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几个穿着西装、表情严肃的陌生人开始在公司里出入,他们是总部派来的调查组。

他们会随机找人去小会议室谈话。每个被叫去的人,出来时都像被抽掉了魂。

我成了办公室里最奇怪的人。

在所有人都人心惶惶的时候,我却表现得异常勤奋。

我每天第一个到,最后一个走,把手头的工作做得一丝不苟。王胖子都觉得我不正常。

“诡哥,你没事吧?吃错药了?”他小声问我。

“没事,”我说,“反正也走不了,不如好好干活。”

其实我心里怕得要死。我怕他们查到我的银行账户。虽然彩票的奖金是合法收入,有完税证明。但在这种节骨眼上,一个底层员工的账户里凭空多出两个多亿,谁会信你的鬼话?他们只会认为这是竞争对手给我的封口费。我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就吓得浑身冒冷汗。

第三天下午,我的办公电话响了。我看到来电显示是“人事部”,心跳立刻漏了一拍。

“喂,你好。”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是李诡吗?我是人事部的李姐。”

“李姐,你好。”

“你来我办公室一趟,关于你离职申请的事。”她的声音听起来没什么感情。

我挂了电话,感觉腿有点软。来了,终于来了。是福是祸,躲不过了。我站起来,走向人事部。走廊里很安静,我能听到自己“咚咚”的心跳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我路过茶水间,看到两个同事在窃窃私语,看到我过来,立刻闭上了嘴。

我推开人事部的门。李姐正坐在办公桌后,表情严肃。她面前的桌子上,放着我的那份辞职申请。

“李姐,你找我?”我问。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拿起那份申请,又看了一遍。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我。

“小李啊,”她说,“我们谈谈吧。”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6

“坐吧。”李姐指了指她对面的椅子。她的语气和前几天我来交信时完全不同,那种居委会大妈式的热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漠。

我拉开椅子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等待审判的犯人。

“你的这份辞职申请,我看了。”她用手指点了点那张纸,“理由写得很好,很有……诗意。”她说到“诗意”两个字时,嘴角撇了一下,像是在嘲笑。

“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回家种田。”她把这四个字念了出来,然后抬眼看我,“小李,你在公司干了几年了?”

“快……快四年了。”

“四年了。四年时间,你一直都是个勤勤恳恳的员工,虽然不出彩,但也没出过什么错。我们人事部对你的评价是‘稳定’。一个稳定了四年的员工,在一个关键项目进行到一半的时候,突然说自己要去种田。你觉得,这正常吗?”

我的后背开始冒汗。“李姐,我就是觉得……累了,真的。”

“累了?”她笑了,笑声很干,“现在公司里谁不累?安娜总监为了‘北极星’项目,上个月只休了一天。王胖子为了孩子上学,每天下班还去做代驾。大家都在扛着,怎么就你一个人,突然就大彻大悟,要归隐田园了?”

她的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小锤子,敲在我的心上。我爹设计的那个“完美”理由,在现实的逻辑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我……”我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音节。

李姐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跟我说一个秘密:

“小李,姐是过来人,跟你说句实话。现在公司出了这么大的事,调查组的人天天在查。你这个节骨眼上,用这么个理由辞职,很容易让人产生……联想。”

“联想?我没有!我什么都没干!”我激动地站了起来。

“你坐下!”李姐的脸色沉了下来,“你跟我喊有什么用?我信不信不重要。”

我颓然地坐了回去。

她看着我,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拿起桌上的辞职申请,在我面前晃了晃。“你的这个申请……”她顿了顿,把申请表从一堆文件中抽出来,轻轻地、但又是那么用力地,拍在了桌上。

“被扣下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扣下了?为什么?不是说暂时冻结吗?”

“冻结是针对所有人的程序。”李姐的眼神很复杂,有同情,也有疏远。她朝楼上总监办公室的方向示意了一下,一字一句地说:

“但是,总监找你。安娜总监亲自点的名,让你立刻去她办公室。”

那一瞬间,我感觉天花板都在旋转。安娜?那个连我名字都叫不出来的女魔头,亲自点名找我?她为什么要找我?她发现了什么?是中奖的事?不可能,这事只有我和我爹知道。那是……泄密的事?她怀疑我了?为什么是我?就因为那个该死的“回家种田”的理由?

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了我的心脏。我爹的“锦囊妙计”,现在成了一张催命符。

2.6亿带来的所有狂喜和幻想,在“总监找你”这四个字面前,被砸得粉碎。

我站起来,腿肚子一直在抖。李姐看着我,摇了摇头,说:“去吧,别让总监等久了。”

我走出人事部,走向通往总监办公室的走廊。

那条我平时从不敢走的走廊,此刻看起来像是一条通往刑场的路。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7

安娜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是深棕色的实木门,门上挂着一块写着“Director-Anna Zhao”的金属牌。

我站在这扇门前,做了三次深呼吸,但还是无法平复擂鼓一样的心跳。

我预演了无数遍对话的场景。

她问:“你是不是中奖了?”

我答:“是……但这跟工作没关系。”

她问:“你是不是拿了‘启明星’的钱?”

我答:“没有!绝对没有!”

我觉得哪种回答都像是在自掘坟墓。

我抬起手,敲了敲门。

“进。”里面传来她清冷的声音。

我推开门,走了进去。这是我第一次进她的办公室。

装修很简单,黑白灰色调,一张巨大的办公桌,一面墙的书柜,另一面是巨大的落地窗,可以俯瞰大半个城市。

她就坐在那张巨大的办公桌后面,像个女王。

“总监,您找我。”我低着头,不敢看她。

“李诡?”她叫了我的名字,发音很准。我心里一沉,她果然记住我了。

“是。”

“坐。”她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我依言坐下,感觉椅子上都是针。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她的目光很平静,但极具压迫感,像手术刀一样,要把我从里到外剖开。我感觉自己额头上的汗都快流下来了。

这种沉默持续了大概一分钟,也可能是一个世纪那么长。

终于,她动了。她从手边拿起一份文件,动作很轻,但扔在桌上时,却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吓得我一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