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俊健又一次在深夜的办公室里抬起头。

窗外的城市灯火已经稀疏得像散落的星辰。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未完成的项目报告上。

这份报告关系着下个季度的晋升名额。

那个位置他渴望了整整三年。

部门主管孙向东的名字像烙印一样刻在他的职业生涯里。

这个男人掌握着他前途的生杀大权。

为了靠近那个位置,梁俊健觉得自己像上了发条的陀螺。

停不下来,也不敢停。

他试过所有能想到的方式去讨好那位深不可测的上司。

送他喜欢的昂贵茶叶,熬夜帮他处理私事,甚至模仿他的说话方式。

可孙向东的反应总是隔着一层雾,看不透,也摸不着。

有时是淡淡一句“辛苦了”,有时是意味深长的一瞥。

直到那个暴雨倾盆的傍晚,孙向东在空无一人的走廊叫住他。

雨水敲打着玻璃幕墙,像急切的鼓点。

“俊健啊,”孙向东的手搭上他的肩,力道不轻不重,“你很有冲劲。”

梁俊健的心提了起来,等待下文。

“但这职场,光有冲劲不够,”孙向东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得懂利益交换。”

梁俊健忙不迭点头:“孙总,我明白,我……”

孙向东却笑了,那笑容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

“这点上,你还真不如你老婆欣雅懂事。”

那句话轻飘飘的,却像根针,扎进了梁俊健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他站在原地,看着孙向东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雨声更大了,淹没了他陡然加快的心跳。

宋欣雅,他温柔体贴的妻子,怎么会和“利益交换”扯上关系?

孙向东为什么偏偏提起她?

那个夜晚,梁俊健第一次对身边最亲密的人,生出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疑虑。

这疑虑像一粒种子,悄悄落进了心底的土壤。

他只顾着仰望那个渴望的位置,却不知脚下的路,早已布满了他未曾留意的荆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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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梁俊健关掉电脑显示屏,四周陷入一片昏暗。

只有办公区域角落的应急指示灯散发着幽绿的微光。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口气,颈椎发出轻微的脆响。

墙上的电子钟显示着凌晨一点十五分。

整个十六层只剩下他一个人,寂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送风的微弱声音。

这是他连续加班的第七个晚上。

为了那个品牌整合营销方案,他几乎耗尽了所有精力。

但这个方案值得。

只要能赢得下个月副总裁来访时的汇报机会,晋升高级经理的位置就近在咫尺。

那个位置他惦记了三年。

自从三年前以优秀新人身份进入这家跨国广告公司,他就没停止过向上攀爬。

同期的谢傲晴去年就已经升了经理,虽然不同部门,也够让他焦灼。

想起孙向东今天下午审阅方案时的表情,梁俊健的心又沉了沉。

孙向东是公司的资深总监,也是他所在部门的主管。

那个中年男人总是西装笔挺,发型一丝不苟,眼神锐利得像能穿透人心。

今天下午,孙向东翻阅方案时全程面无表情。

最终只留下一句“再打磨打磨”,便起身离开。

连具体修改意见都没有。

这种模糊的反馈最让人头疼。

梁俊健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但街道上已鲜有车辆。

从这个高度看下去,世界显得安静而有序。

就像他渴望的职业生涯——稳步上升,清晰可见。

他知道孙向东手里握着推荐晋升的关键一票。

公司虽然有成文的晋升流程,但主管的推荐意见往往具有决定性影响。

这一点,所有心知肚明的员工都在暗中较劲。

梁俊健不是不懂人情世故的人。

他给孙向东送过符合他品味的礼物,记得他每个习惯。

孙向东只喝特定产地的普洱茶,他就托人从云南捎来上好的陈年普洱。

孙向东注重健康,他就研究养生食谱,偶尔“恰好”分享。

孙向东儿子在国外留学,他甚至连时差都记得,适时问候。

但这些努力似乎石沉大海,孙向东的态度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不远不近,既不会冷落他这名得力干将,也从未有任何超越工作关系的表示。

手机震动打断了他的思绪。

是妻子宋欣雅发来的消息:“还在公司?需要我去接你吗?”

梁俊健心头一暖,回复道:“马上回去,你先睡。”

宋欣雅总是这样体贴入微。

他们结婚两年,她一直是他最坚实的后盾。

在他为工作焦头烂额时,她从不抱怨,只是默默支持。

想起妻子,梁俊健嘴角不自觉上扬。

那份温暖暂时驱散了职场带来的焦虑。

他收拾好东西,关灯离开办公室。

电梯下行的过程中,他对着镜面般的电梯门整理了一下领带。

三十岁的梁俊健,看上去依然年轻,但眼角已有了细碎的纹路。

那是无数个熬夜加班的见证。

走出大厦,深夜的凉风扑面而来,他深吸一口气。

打车回家的路上,他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霓虹灯,思绪又开始飘向工作。

孙向东最近似乎格外关注华东区的业务。

那个区域原本不是他们部门的重点,但近期孙向东多次在会议中提到。

也许他应该在方案中增加华东市场的分析?

这可能是赢得孙向东青睐的关键。

想到这里,梁俊健精神一振,立刻在手机备忘录上记下这个想法。

车停在小区门口时,已经快凌晨两点了。

他轻手轻脚打开家门,却发现客厅还亮着温暖的落地灯光。

宋欣雅蜷在沙发上睡着了,电视里还播放着深夜节目。

她身上搭着一条薄毯,睫毛在睡梦中轻轻颤动。

茶几上放着一杯早已冷掉的牛奶,显然是给他准备的。

这副画面让梁俊健心头一软,所有疲惫似乎都值得。

他小心地抱起妻子,她微微醒转,咕哝道:“你回来了...”

“嗯,睡吧。”他轻声说,将她抱进卧室。

躺在妻子身边,梁俊健却毫无睡意。

黑暗中,他睁着眼睛,思绪又飘回了公司。

晋升高级经理不仅意味着薪资的大幅提升,更是一种认可。

他需要这种认可,不仅为自己,也为家人。

岳母傅玉蓉上周来访时的话还言犹在耳:“俊健啊,欣雅的表姐夫又升职了,现在都是区域总监了。”

那不经意的比较,像细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他不是嫉妒,只是觉得自己也该有所成就了。

毕竟,他进入这家公司时就立下了五年内升至总监的目标。

现在三年过去了,他还在经理级别停滞不前。

身边的同事不是升职就是跳槽去了更好的平台。

只有他,仿佛陷入了职业发展的瓶颈。

第二天清晨,梁俊健比平时早半小时到达公司。

他想在晨会前再修改一下方案。

令他意外的是,孙向东的办公室灯已经亮了。

透过百叶窗的缝隙,他能看见孙向东正在打电话,表情严肃。

这么早,他在和谁通话?

梁俊健放慢脚步,假装整理手中的文件,隐约听到几个词:“华东...安排...确保...”

当他正准备离开时,孙向东突然抬头,目光穿过百叶窗,与他对个正着。

梁俊健心里一惊,赶紧点头致意,快步走向自己的工位。

那一刻,他仿佛看到孙向东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也许只是错觉,但足以让他一整天都心神不宁。

晨会上,孙向东果然对他的方案提出了更具体的批评。

“俊健的方案创意很好,但对市场趋势的把握还不够精准。”

孙向东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特别是华东区域的市场分析,太表面了。”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梁俊健身上。

他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微微发烫。

“我会重新完善这一部分。”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镇定自若。

孙向东点点头,视线却越过他,落在远处的某个点上。

会议结束后,梁俊健留在会议室整理笔记。

谢傲晴悄悄凑过来,低声道:“别往心里去,孙总最近压力大。”

梁俊健勉强笑了笑:“我知道,确实是我考虑不周。”

“华东区最近确实是个敏感话题,”谢傲晴若有所指地说,“听说总部很重视那边的业务拓展。”

梁俊健抬起头:“你怎么知道?”

“猜的,”谢傲晴神秘地笑笑,“孙总最近去了两趟上海,不是吗?”

这话点醒了梁俊健。

确实,孙向东上个月连续出差上海,当时大家都以为是常规业务巡查。

现在想来,可能另有深意。

谢傲晴离开后,梁俊健独自坐在会议室里沉思。

他需要更多关于华东区的信息,但这超出了他目前的工作范围。

直接向孙向东询问显然不明智。

还有什么渠道可以获得有价值的信息呢?

他忽然想起妻子宋欣雅有个大学同学在华东区最大的广告公司工作。

也许可以通过这层关系了解一些市场动态。

这个想法让他振奋起来。

他立刻给宋欣雅发了短信,询问是否可以联系她的那位同学。

宋欣雅很快回复:“当然可以,我晚上约她视频聊聊?”

看着妻子的回复,梁俊健感到一丝安慰。

无论如何,他还有支持自己的家人。

这让他重新燃起了斗志。

他一定要拿下这次晋升,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这个决心在他心中坚定地生根发芽。

他却不知道,这条追求成功的路上,早已布满了看不见的陷阱。

而最令他意想不到的危机,正悄然逼近。

02

周末的早晨,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洒进卧室。

梁俊健早早醒来,轻手轻脚地下床,生怕吵醒仍在熟睡的妻子。

他走进厨房,系上围裙,开始准备早餐。

这不是他平常会做的事——宋欣雅才是家中掌勺的人。

但今天不同,他需要妻子的帮助。

煎蛋、烤面包、热牛奶,他笨拙却认真地忙碌着。

食物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

宋欣雅被这香气唤醒,穿着睡衣睡眼惺忪地靠在厨房门框上。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她笑着问,声音还带着刚醒来的沙哑。

梁俊健转身,递给她一杯刚榨的橙汁:“犒劳你的。”

“无事献殷勤——”宋欣雅接过杯子,眯着眼睛打量他。

“非奸即盗?”梁俊健接了下句,两人同时笑出声。

这是他们之间常开的玩笑。

笑过后,梁俊健正色道:“确实有事相求。”

早餐桌上,他详细说明了想通过她同学了解华东区市场的想法。

宋欣雅小口咬着煎蛋,认真听着。

阳光照在她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所以你想让我通过林娜了解些内部消息?”她问。

林娜是她的大学室友,现在在上海一家顶尖广告公司担任策划总监。

“不算是内部消息,”梁俊健谨慎地选择用词,“只是希望了解一些市场趋势。”

“华东区对你这么重要?”

“孙总最近特别关注这个区域,”梁俊健压低声音,“这可能关系到我的晋升。”

宋欣雅沉默了片刻,眼神有些复杂。

但很快她恢复如常,点点头:“好,我今晚就联系她。”

梁俊健松了口气,握住她的手:“谢谢。”

宋欣雅反握住他的手,轻声说:“你最近压力很大,我看得出来。”

这句话差点让梁俊健眼眶发热。

他确实压力很大,但很少在妻子面前完全表露。

他总觉得自己应该扛起一切,不让家人担心。

“还好,”他故作轻松,“哪个职场人不压力大呢。”

早餐后,宋欣雅主动收拾餐具,让梁俊健去休息。

他坐在沙发上,却拿出了手机,开始研究给孙向东的礼物。

孙向东的生日快到了,这是个不容错过的机会。

去年他送了一套高端茶具,孙向东客套地表示感谢,但看不出是否真心喜欢。

今年必须更用心。

他想起孙向东最近在办公室里提到过一款限量版钢笔。

当时孙向东拿着杂志,不经意地点评了一句:“设计不错。”

那句话看似随意,但梁俊健记在了心里。

那款钢笔价格不菲,几乎相当于他半个月的工资。

但若能换来孙向东的青睐,值得。

他在手机上查到了专卖店地址,决定下午就去购买。

宋欣雅从厨房出来,擦着手在他身边坐下。

“在看什么?”她问。

梁俊健把手机屏幕转向她:“想送孙总一份生日礼物。”

宋欣雅看着那支钢笔的价格,微微蹙眉:“这么贵重?”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梁俊健试图用玩笑缓解气氛。

但宋欣雅没有笑,她的表情变得严肃。

“俊健,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孙总并不看重这些物质上的讨好?”

梁俊健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是说,或许他更看重的是其他东西。”宋欣雅的声音很轻。

“比如?”

宋欣雅似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急忙转移话题:“比如你的工作能力啊,你不是一直很优秀吗?”

梁俊健觉得妻子的话有些奇怪,但没往心里去。

他只当是妻子心疼钱,安慰道:“放心,等我升职了,这些投资都能回来。”

下午,梁俊健独自去了市中心的高端商场。

钢笔专柜前,他犹豫了片刻。

不仅是价格让他肉疼,更重要的是不确定这份礼物是否能达到预期效果。

“先生是送人还是自用?”热情的售货员问道。

“送人,”梁俊健说,“送给...一位重视品质的长辈。”

他最终买下了那支笔,包装时还额外付费选了精致的礼盒。

拿着沉甸甸的购物袋,他心中既有期待也有不安。

周一早上,梁俊健特意提早到公司。

他将礼物小心地放在抽屉里,等待合适的时机。

孙向东的办公室门开着,里面传来讲电话的声音。

梁俊健假装整理文件,实则留心听着。

“...那边你多费心,确保万无一失。”孙向东的声音压得很低。

片刻停顿后,他又说:“不用担心,一切都在掌控中。”

这话听起来别有深意,但梁俊健无法理解其中的含义。

挂断电话后,孙向东走了出来,正好与梁俊健四目相对。

“孙总早。”梁俊健连忙打招呼。

孙向东点点头:“来得挺早。”

“有些工作想提前处理。”梁俊健说。

孙向东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摆了摆手,走向茶水间。

梁俊健抓住这个机会,跟了上去。

茶水间里,孙向东正在泡茶,动作熟练而优雅。

“孙总,听说您生日快到了,”梁俊健鼓起勇气开口,“提前祝您生日快乐。”

孙向东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应了一声。

梁俊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礼品盒——他临时改变主意,没有直接送钢笔,而是先送了一盒高级茶饼。

“一点小心意,不成敬意。”他双手递上。

孙向东终于转身,接过盒子,打开看了一眼。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礼貌性地笑了笑:“谢谢,破费了。”

然后将茶饼随意放在一旁,继续泡茶。

那份冷淡让梁俊健的心沉了下去。

他站在原地,不知该继续话题还是离开。

“还有事?”孙向东问,语气平和却带着明显的距离感。

“没、没有了。”梁俊健尴尬地退了出去。

回到工位,他感到一阵挫败。

为什么孙向东总是这样难以接近?

他付出了这么多,却连一个真诚的微笑都换不来。

谢傲晴刚好路过,看到他沮丧的表情,停了下来。

“碰钉子了?”她轻声问。

梁俊健苦笑一下,没有回答。

“孙总就那样,”谢傲晴安慰道,“他对谁都保持距离。”

“但他对有些人好像不一样。”梁俊健想起曾见过孙向东与某些高管谈笑风生。

谢傲晴压低声音:“那些人手里有他需要的东西。”

“什么意思?”

“职场本质是利益交换,”谢傲晴说得很直接,“你不能只索取,还得有对方需要的东西。”

这话与后来孙向东对他说的话如出一辙,但当时梁俊健并未完全理解。

他只想靠忠诚和勤恳赢得认可。

那天下午,梁俊健收到了宋欣雅的消息。

她已经约好晚上与林娜视频,让他准备好要问的问题。

这个消息让他精神一振。

也许华东区的信息才是真正的突破口。

他整理了一份详细的问题清单,涉及市场趋势、客户偏好等多个方面。

下班回家路上,他甚至哼起了歌。

宋欣雅已经准备好了晚餐,桌上都是他爱吃的菜。

“这么丰盛?”梁俊健有些意外。

“给你打气啊,”宋欣雅笑着替他盛饭,“你不是要打一场硬仗吗?”

看着妻子温暖的笑容,梁俊健感到无比幸福。

他暗暗发誓,一定要成功,给妻子更好的生活。

晚餐后,他们一起与林娜视频通话。

林娜是个干练的女性,言语间透露出职场精英的自信。

她详细解答了梁俊健的问题,提供了许多有价值的市场洞察。

更令人惊喜的是,她无意中提到了一个信息。

“说起来,你们公司的孙总上月来上海,还和我们老板见了面。”

梁俊健立即竖起耳朵:“孙总去你们公司了?”

“嗯,据说是谈一个合作项目,”林娜说,“不过细节我不清楚,是高层直接对接的。”

这个信息让梁俊健陷入了沉思。

孙向东去竞争对手公司谈合作?这似乎不太符合常规。

通话结束后,他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宋欣雅收拾完厨房,在他身边坐下。

“得到想要的信息了吗?”她问。

梁俊健点点头,又摇摇头:“信息很有用,但孙总去林娜公司这件事很蹊跷。”

“也许只是普通的业务交流。”宋欣雅说。

“可能吧。”梁俊健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种下了怀疑的种子。

临睡前,他再次修改方案,加入了从林娜那里获得的全新视角。

这次,他相信孙向东一定会刮目相看。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几天后的方案评审会上,等待他的是更大的打击。

孙向东对他的方案评价依然不温不火。

更令人困惑的是,孙向东似乎对他新增的华东区分析并不意外。

仿佛那些本该是机密的市场信息,早已在他的预料之中。

会议结束后,孙向东罕见地叫他留步。

等其他人都离开后,孙向东关上门,转身看着他。

“俊健,你最近很努力。”孙向东说。

“应该的。”梁俊健心中升起一丝希望。

孙向东踱步到窗前,背对着他:“但是,职场不是只靠努力就能成功的地方。”

梁俊健屏住呼吸,等待下文。

孙向东转过身,目光深邃:“你得明白,有些规则比能力更重要。”

“什么规则?”梁俊健忍不住问。

孙向东微微一笑,那笑容高深莫测。

“以后你会明白的。”

说完,他拿起公文包,径直离开了会议室。

留下梁俊健一人,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满心困惑。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在迷宫中摸索的人,每次以为接近出口,却发现是另一个死胡同。

而那个真正的出口,似乎被一层他看不透的迷雾笼罩着。

迷雾后面,或许是他从未想象过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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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周五晚上,梁俊健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

一周的工作耗尽了她的精力,更耗神的是与孙向东那种捉摸不定的关系。

他打开家门,一股熟悉的饭菜香扑面而来。

“回来了?”宋欣雅从厨房探出头,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

梁俊健点点头,把公文包放在玄关的柜子上。

“洗洗手,马上开饭。”宋欣雅说着又转身回到厨房。

梁俊健走到厨房门口,看着妻子忙碌的背影。

她动作娴熟地翻动着锅里的菜,哼着不知名的小曲。

这副温馨的画面让他心中一暖,暂时忘记了工作的烦恼。

晚餐时,宋欣雅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情绪。

“今天不太顺利?”她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他碗里。

梁俊健叹了口气,把今天与孙向东的对话简单说了一遍。

省略了那些令人挫败的细节,只提了孙向东关于“职场规则”的模糊提示。

宋欣雅静静地听着,没有立即回应。

她小口吃着饭,眼神若有所思。

“也许孙总的意思是,你需要更了解他的需求。”最后她说。

梁俊健苦笑:“我还不够了解吗?他喜欢的茶、他习惯的工作方式、甚至他儿子的生日我都记得。”

“那些是表面的,”宋欣雅放下筷子,“可能需要更...实质性的东西。”

“实质性?”

宋欣雅似乎意识到说多了,忙补充道:“比如真正帮他解决难题的能力。”

梁俊健没有注意到妻子那一瞬间的犹豫。

他的注意力被“解决难题”这个词吸引了。

孙向东最近有什么难题需要解决吗?

他回想最近观察到的细节:孙向东频繁出差华东,与竞争对手公司秘密会面,对某些项目异常关注...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似乎可以拼凑出什么,但他看不清全貌。

“对了,”宋欣雅突然说,“妈明天要来吃饭。”

岳母傅玉蓉的来访让梁俊健压力倍增。

傅玉蓉是典型的中国式母亲,对女婿的期望值随着年龄增长而水涨船高。

每次见面,不可避免地会提到“别人家的女婿”有多成功。

“她知道你最近在争取升职吗?”梁俊健问。

宋欣雅点点头:“我上周随口提过。”

梁俊健的心沉了沉。

这意味着明天的饭局不会轻松。

果然,第二天傅玉蓉一到家,话题很快就转向了梁俊健的工作。

“俊健啊,听说你们公司最近有晋升机会?”傅玉蓉喝着茶,状似随意地问。

“是的,妈。”梁俊健恭敬地回答。

“这可是好事,”傅玉蓉放下茶杯,“欣雅表姐夫去年升了总监,年薪翻了一倍还不止。”

宋欣雅在桌子下轻轻踢了母亲一脚,但傅玉蓉假装没感觉到。

“压力别太大,”她继续说,“但只要有机会,一定要把握住。”

梁俊健只能点头称是。

午餐后,宋欣雅陪母亲在阳台晒太阳,梁俊健在厨房洗碗。

透过窗户,他看见岳母握着女儿的手,低声说着什么。

宋欣雅的表情有些复杂,偶尔点头,偶尔摇头。

他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能猜到话题仍然围绕着他的职业发展。

这种无声的压力让他喘不过气。

他多么希望能告诉岳母,升职已经是十拿九稳的事。

但现实是,他连上司的真正想法都摸不透。

下午傅玉蓉离开后,家里恢复了平静。

梁俊健坐在沙发上,神情颓丧。

宋欣雅坐到他身边,轻轻靠在他肩上。

“妈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她就是爱操心。”

梁俊健握住妻子的手:“她说得对,我确实该更努力。”

“你已经很努力了。”宋欣雅的声音很轻。

周日晚上的电话铃声打破了宁静。

梁俊健看来电显示是孙向东,心跳陡然加速。

孙向东很少在周末联系下属,除非有紧急情况。

他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孙总。”

“俊健,明天早上七点,到公司旁边的蓝山咖啡馆见我。”孙向东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好的,孙总。”梁俊健立即答应。

挂断电话后,他既兴奋又紧张。

孙向东单独约见,这是前所未有的。

是不是他的努力终于被看到了?还是方案有了新的进展?

宋欣雅关切地问:“谁的电话?”

“孙总,明天早上要提前见面。”梁俊健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宋欣雅的表情微微一僵,但很快恢复自然。

“周末晚上找你,是不是有急事?”

“没说具体原因,只让明早七点去咖啡馆见他。”

宋欣雅沉默了片刻,然后起身走向卧室。

“早点休息吧,明天要早起。”

她的反应让梁俊健觉得有些奇怪,但没多想。

那一晚他睡得不安稳,梦里全是与孙向东见面的场景。

有时是孙向东笑着拍拍他的肩,祝贺他升职。

有时是孙向东冷着脸,批评他的工作不合格。

周一清晨,他提前二十分钟到达蓝山咖啡馆。

选了一个隐蔽但能看到入口的卡座,点了一杯美式咖啡。

六点五十五分,孙向东准时出现。

他穿着休闲装,与平日西装革履的形象判若两人。

这放松的装扮让梁俊健稍微安心了些。

“孙总早。”他起身打招呼。

孙向东点点头,在他对面坐下,点了杯绿茶。

短暂的沉默后,孙向东开口:“华东区的方案,你最近补充的内容不错。”

梁俊健心中一喜:“谢谢孙总,我继续努力。”

“那些市场信息,”孙向东慢悠悠地搅动着茶杯,“是从哪里得来的?”

问题来得突然,梁俊健一时语塞。

他该如实相告吗?会不会让孙向东觉得他靠关系而非实力?

短暂的犹豫后,他决定实话实说:“通过我妻子的朋友,在上海广告界工作。”

孙向东点点头,表情莫测。

“ 关系很重要,”他说,“但要注意分寸。”

这话是什么意思?是警告他不要越界吗?

梁俊健紧张起来:“孙总,我只是想更好地了解市场...”

孙向东抬起手,打断了他:“不用解释,我明白。”

侍者送来了绿茶,对话暂时中断。

梁俊健趁机观察孙向东。

今天的他看起来比平时随和,眼角甚至有些许笑纹。

但这并没有让梁俊健感到轻松,反而更加忐忑。

“俊健,你在公司三年了,”孙向东拿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觉得公司怎么样?”

“很好,我很感激公司给我的机会。”梁俊健谨慎地回答。

“嗯,”孙向东抿了口茶,“公司确实给了很多人机会,但不是所有人都懂得珍惜。”

他放下茶杯,目光直视梁俊健:“你知道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梁俊健摇头,等待下文。

“忠诚。”孙向东轻轻吐出两个字。

这个词在空气中回荡,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我対公司和孙总一直都是忠诚的。”梁俊健赶紧表态。

孙向东笑了笑,那笑容有些意味深长。

“忠诚不是嘴上说的,而是行动表现的。”

梁俊健似懂非懂地点头。

“比如,”孙向东身体微微前倾,“当公司利益和个人关系冲突时,你怎么选择?”

这个问题太抽象,梁俊健不知如何回答。

看着他的窘迫,孙向东靠回椅背,换了个话题。

“欣雅最近怎么样?”

突然提到自己的妻子,梁俊健愣了一下。

“她很好,谢谢孙总关心。”

“她是个聪明人,”孙向东若有所思,“比你更懂人情世故。”

这话听着像是夸奖,却让梁俊健感到不舒服。

为什么孙向东会了解宋欣雅?他们几乎没见过几次面。

唯一的交集是公司年会上,宋欣雅作为家属出席。

但那已经是半年前的事了。

“孙总过奖了。”梁俊健勉强回应。

孙向东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轻笑一声:“别多想,只是随口一说。”

他看了看表:“时间差不多了,去公司吧。”

结账时,梁俊健抢着付款,但孙向东坚持各付各的。

这种清晰的界限感再次提醒梁俊健,他们之间遥远的距离。

走向公司的路上,孙向东一言不发。

直到进入电梯,他才突然说:“下周副总裁来访,你准备一下汇报。”

梁俊健的心跳骤然加速:“是我负责的品牌方案吗?”

孙向东点头:“好好表现。”

电梯门打开,孙向东大步走了出去,留下梁俊健一个人站在角落里,满心狂喜。

这是他一直等待的机会!

如果能给副总裁留下好印象,升职几乎板上钉钉。

一整天的忙碌中,他都处于兴奋状态。

连谢傲晴都注意到了他的好心情。

“有什么好消息吗?”午休时她问。

梁俊健忍不住分享了可以汇报的消息。

谢傲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笑着说:“恭喜,这是好机会。”

下班回家,梁俊健迫不及待地与宋欣雅分享了这个好消息。

他描述着与孙向东的会面,副总裁来访的机会,以及对未来的憧憬。

宋欣雅听着,脸上带着笑,但笑意未达眼底。

当梁俊健提到孙向东问起她时,她的动作有明显的停顿。

“他真的这么问?”她背对着梁俊健,声音平静。

“嗯,还说你很懂人情世故,”梁俊健笑着说,“看来我老婆给老板留下了好印象。”

宋欣雅转过身,表情有些奇怪:“可能是因为年会上我和他聊过几句。”

“你们聊过?你没告诉我。”梁俊健有些意外。

“随便闲聊而已,没什么特别的。”宋欣雅轻描淡写地带过。

晚上,梁俊健熬夜准备汇报材料,干劲十足。

宋欣雅则早早说要休息,但梁俊健半夜醒来,发现身边空无一人。

他起身寻找,发现书房亮着灯。

宋欣雅坐在电脑前,专注地看着屏幕。

听到脚步声,她迅速关闭了页面。

“怎么还没睡?”她问,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醒来发现你不在,”梁俊健揉着眼睛,“在忙什么?”

“没什么,突然想起工作上的事,查点资料。”宋欣雅站起身,推着他回卧室。

躺在床上,梁俊健因白天的兴奋而难以入眠。

他没有察觉到,身边的妻子同样睁着眼,眼神中满是忧虑。

在梁俊健为即将到来的机会欢欣鼓舞时,宋欣雅似乎看到了他看不到的危机。

那双温柔的眼睛里,藏着不为他所知的秘密。

而那个秘密,正悄然改变着他们的生活轨迹。

04

副总裁来访的日子越来越近,梁俊健的压力与日俱增。

他反复修改汇报材料,每一个细节都力求完美。

甚至下班回家后,还会对着镜子练习演讲姿态和语气。

宋欣雅成为了他最忠实的听众和批评者。

“这里语速可以放慢一点,”她指出,“给予重点内容更多的强调。”

梁俊健感激妻子的帮助,但同时也注意到她的变化。

最近她似乎常常心不在焉,有时接到陌生电话会特意走到阳台接听。

当他问起时,她总是解释说这是工作上的联系。

一个周四的晚上,梁俊健再次加班到九点。

当他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时,发现孙向东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透过半开的门,他看见孙向东正站在窗前打电话。

本想悄悄离开,但孙向东的话让他停住了脚步。

“...确保那边没有问题,尤其是财务流程...”

财务流程?梁俊健心中一动。

孙向东作为市场总监,为何会关心财务流程?

这超出了他的职责范围。

正当他疑惑时,孙向东转过身,看到了门外的他。

电话迅速挂断,孙向东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悦。

“俊健,还没走?”声音冷了几分。

“正准备走,孙总。”梁俊健有些尴尬。

孙向东招手让他进去:“正好,关于副总裁来访,有些事情要交代。”

梁俊健走进办公室,小心翼翼地在客椅坐下。

孙向东没有立即说话,而是审视着他,目光锐利。

那种被透视的感觉让梁俊健坐立不安。

“汇报准备得怎么样了?”良久,孙向东终于开口。

“基本准备好了,还在完善细节。”

孙向东点点头:“这次汇报对你很重要。”

“我明白,孙总。”

“但更重要的是,”孙向东话锋一转,“你要明白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梁俊健一怔:“孙总指的是?”

孙向东站起身,踱步到窗前,背对着他。

“公司每件事都有其复杂性,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这话说得云里雾里,梁俊健完全摸不着头脑。

“比如华东区的业务,”孙向东转过身,“你了解多少?”

梁俊健谨慎地回答:“根据市场分析,那里潜力巨大,但竞争也很激烈。”

孙向东轻笑一声,那笑声中没有丝毫愉悦。

“我是说, 你了解只是表面”

梁俊健沉默了,他确实只了解表面信息。

孙向东走回办公桌后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俊健,我一直认为你是有潜力的。”

“谢谢孙总。”

“但潜力需要正确的引导,”孙向东的目光变得深邃,“你需要学会看透事物的本质。”

梁俊健努力理解这番话的用意。

是警告?还是指导?

“职场不是童话世界,”孙向东继续说,“没有绝对的黑白,更多的是灰色地带。”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梁俊健的反应。

“而要在这灰色地带游刃有余,就需要懂得权衡利弊。”

梁俊健点头,虽然并不完全理解。

“权衡利弊的基础是什么?”孙向东突然问。

梁俊健思考片刻:“是...信息?”

“接近了,”孙向东满意地点头,“是准确的信息和正确的判断。”

他站起身,示意谈话结束。

梁俊健也站起来,准备离开。

就在他走到门口时,孙向东突然说:“这点上,你真该向欣雅学习。”

又一次提到宋欣雅。

梁俊健转身,忍不住问:“孙总,为什么这么说?”

孙向东的表情高深莫测:“她比你更懂得如何获取必要的信息。”

这话像一记闷棍,打得梁俊健头晕目眩。

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出办公室的。

回家的路上,孙向东的话一直在耳边回响。

为什么孙向东如此了解宋欣雅?

他们之间难道有他不知道的联系?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他回忆起近几个月妻子的异常行为:频繁的加班、神秘的电话、偶尔的心不在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