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前我见过赵明川的前妻一次。她穿着米色风衣,妆容精致,在咖啡馆里跟他谈孩子抚养权的事。我坐在角落等他,看见那个女人说话时手一直在颤抖,杯子里的咖啡洒了半杯在桌上。

赵明川全程没什么表情,只在她哭的时候递过去一张纸巾。后来上车,他跟我说:"她情绪不稳定,医生说可能是抑郁症。"语气很平静,像在陈述别人的事。

我那时候刚离婚半年,前夫出轨,净身出户给了我一套房。赵明川比我大六岁,是朋友介绍认识的,做建筑设计,收入不错。他话不多,但该说的都说得清楚——房子车子都在前妻名下,每月给孩子抚养费一万二,我们结婚后各自经济独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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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这样挺好的。三十五岁了,不需要什么轰轰烈烈,只想找个能过日子的人。

婚后第三个月,我发现他晚上经常刷手机到很晚。我问他在看什么,他说工作上的图纸。我凑过去瞄了一眼,屏幕确实是CAD软件。我没多想。

他对我一直很客气。客气到我有时候觉得我们更像合租室友。早上他起得比我早,会煮咖啡,但从来不会问我要不要喝一杯。晚上我做饭,他吃完就进书房,说要加班。周末他去健身房,或者去见客户,很少在家。

我试过跟他说想一起出去走走,他说最近项目紧,等忙完这阵子。这话他说了三个月。

转折来得很突然。

那天是周六下午,我在家收拾衣柜。门铃响了,我以为是快递,开门看见一个女人站在门口。她比我上次见到时瘦了很多,脸色苍白,眼睛里布满红血丝。

"你是赵明川的……"她看着我,声音发抖。

"我是他妻子。"我说。

她笑了一下,那种笑让我浑身不舒服。"能进去坐坐吗?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我让开了路。她走进客厅,目光在四周打量,最后落在沙发旁边的茶几上。那里放着赵明川昨晚喝剩的半杯茶。

"他现在还是喜欢喝普洱?"她问。

我点点头,开始觉得不对劲。

她从包里拿出一沓照片,放在茶几上。"这是上个月拍的。"

照片里,赵明川和她站在一家餐厅门口,他的手搭在她肩上。还有几张是在商场,在电影院,在公园。最后一张,两个人坐在车里,她靠在他肩膀上。

我盯着那些照片,脑子一片空白。

"我们从来没有真正分开过。"她说,声音很轻,"他跟你结婚,是因为我当时病得很重,医生说我需要独立生活一段时间。他想给我空间,又怕我真的撑不下去,所以……"

"所以他找了个替补。"我接了她的话。

她沉默了几秒钟。"对不起。"

我倒了杯水,手很稳。这大概是我这些年学会的本事——越是想崩溃的时候,表面越要撑住。

"他每个月给你的钱,其实有一半是我的。"她继续说,"他名下没什么资产,都在我这里。房子车子,还有公司的股份。他说等我好起来,会跟你离婚。"

我想起那些晚上他刷手机的场景,想起他周末的外出,想起他对我那种始终保持距离的客气。所有的细节突然都对上了号。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我问。

她看着我,眼睛湿了。"因为我发现我可能永远好不起来了。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也不想让你继续被蒙在鼓里。"

她站起身,朝门口走。走到门边,她回过头:"他其实是个好人,只是太怕失去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很响,很慢。

赵明川晚上十点才回来。他进门看见我坐在客厅,茶几上摊着那些照片,愣了一下。

"她来找你了?"他脱下外套,语气还是那么平静。

"嗯。"

他走过来,坐在我对面。"对不起。"

我笑了。"你知道吗,我最讨厌的就是这句话。"

"我确实骗了你。"他说,"但我没想过要伤害你。"

"所以你的计划是什么?"我问,"等她好起来,跟我离婚,给我一笔钱,然后大家好聚好散?"

他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我起身去卧室,拿出行李箱开始收拾东西。他跟进来,站在门口看着我。

"房子我不要了,婚前协议写得很清楚,各自财产归各自。"我把衣服一件件叠好放进箱子,"我也不会要你什么补偿。"

"你可以……"他想说什么,被我打断了。

"我可以什么?可以理解你的苦衷?可以原谅你的谎言?"我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他,"赵明川,我不恨你。我只是觉得,三十五岁的人了,还要给别人的感情当工具人,挺可悲的。"

他的脸色变了变,但还是什么都没说。

我拖着行李箱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住了半年的家。客厅的灯还亮着,茶几上的照片散落一地。我突然想起刚搬进来的那天,他说:"以后这就是你的家了。"

我当时还挺感动的。现在想想,这句话里连个"我们"都没有。

离开他家我直接回了自己的房子。那套因为前夫出轨得来的房子,一直空着,家具都没添置齐全。我打开门,屋里有股霉味。

我坐在客厅的地板上,看着空荡荡的墙壁,突然就哭了。不是因为赵明川的背叛,是因为我发现自己好像一直在逃避。逃避上一段婚姻的失败,逃避重新开始的勇气,逃避真正去爱一个人的风险。

所以我选了赵明川这样的人。他看起来稳重可靠,实际上不过是个不会给我带来任何情感波动的合作伙伴。我以为这样就能保护自己,结果发现,逃避本身就是最大的伤害。

手机响了。是赵明川的前妻,她发来一条消息:"谢谢你。我已经决定去住院治疗了。也许只有真正放手,我才能好起来。"

我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我把赵明川的联系方式删了,把那些照片都扔进垃圾桶。

第二天早上,我去了家具城,给房子买了新沙发、新床、新窗帘。花了整整一天时间布置,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但看着逐渐有了样子的家,我觉得这是我这半年来,第一次真正为自己做点什么。

朋友打电话来问我最近怎么样,我说挺好的。她不信,说要来看我。我说不用了,真的挺好的。

挂了电话,我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天快黑了,路灯一盏盏亮起来。

我想,三十五岁,还来得及。来得及重新开始,来得及学会爱人,来得及找到那个真正把我当回事的人。

如果找不到,一个人也挺好的。至少不用再给任何人当替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