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强,你走了,牛咋办?这个家咋办?”父亲绝望的嘶吼,被我决绝地抛在六年前那个清晨的尘土里。

我曾以为,狠心撇下那八头象征着贫穷与禁锢的奶牛,奔赴遥远的城市,是我改变命运的唯一出路。

六年来,我尝尽辛酸,终于揣着所有积蓄返乡,准备回来撑起这个家。

可当我重新站上那片熟悉的放牛山坡,眼前的景象却让我如遭雷击,血液几乎凝固。

在我缺席的这些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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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阿强,那年我二十岁,身体里的每一滴血液似乎都在为了“出人头地”这四个字而奔腾叫嚣。

山外的世界对我而言,充满了致命的、无法抗拒的吸引力,我从那些偶尔回村的同乡口中听说了那里有高耸入云的楼房,有夜晚亮如白昼的霓虹,有数不清的工作机会和无限的可能性。

我的梦想在那时看来,简单又纯粹,就是去山的那边赚钱,赚很多很多的钱。

然后用这些钱把家里的土坯房推倒,盖一栋村里最气派的砖瓦房,再把父母接出去,让他们也看看我看到过的繁华世界,至少,让他们在村里邻居面前能把腰杆挺得直直的。

可这个梦想的代价,是必须狠心撇下家里那八头奶牛。

它们不仅仅是牲口,它们是我们家当时全部的家当,是父亲和我每天起早贪黑伺候的宝贝,每一头都有我给它们取的名字。

“大花”的性子最是温顺,每次挤奶的时候都乖巧地站着,从不乱动一下。

“黑点”的脾气最倔,总喜欢用它那长着硬角的大脑袋去蹭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树干,把树皮都蹭掉了一大块。

还有那头刚刚生下牛犊不久的“新月”,它看我的眼神总是带着一种母性的、审视般的温柔,仿佛在确认我是否会对它的孩子构成威胁。

它们是我整个少年时代里,最忠实、最沉默的伙伴,见证了我所有的秘密和烦恼。

那时候的家,已经不能用贫穷来形容,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匮乏。

我们住的房子,是爷爷那一辈用黄泥和稻草混合垒成的土坯房,墙体在年复一年的风吹雨打下,布满了蜘蛛网般的裂缝,其中最大的一道,甚至能从屋里直接看到外面灰蒙蒙的天。

屋顶那盏昏黄黯淡的十五瓦灯泡,是我们家唯一的、也是最值钱的电器,它竭尽全力散发出的光芒,也仅仅能照亮饭桌中央那盘黑乎乎的、除了咸味再无其他的腌菜。

贫穷就像一张巨大且密不透风的网,将我们一家人的手脚、思想、乃至未来的希望,都牢牢地捆缚在这片连绵不绝的大山深处。

而我,阿强,是那张网里挣扎得最厉害、最不甘心的一条鱼。

我真的不想,我不想我的人生在二十岁的时候就能望到六十岁的尽头。

我不想每天睁开眼是牛,闭上眼还是牛,生命中唯一的指望就是那几桶寡淡的牛奶能比昨天多卖出两块钱。

父亲不止一次地、用他那不容置疑的语气对我说过,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和后山上的牛群,就是我们老李家的根,人要是离了根,就会像秋后的蒲公英,风一吹就散了,不知道会飘到哪里去。

我当时却偏执地觉得,这些所谓的根,恰恰是捆住我手脚、让我无法展翅高飞的沉重锁链。

摊牌的那天晚上,气氛压抑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我鼓足了全部的勇气,对着父亲说,我要出去,去广东,去那个所有人都说遍地是黄金的地方。

父亲一言不发,只是沉默地坐在那张掉了漆的小板凳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着他自己卷的旱烟。

他抽得很猛,昏黄的灯光下,呛人的烟雾缭绕升腾,模糊了他的脸,也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横亘在我们父子之间。

“把牛看好,比你在外面瞎跑一通要强得多。”过了许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开口的时候,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么一句话,每个字都像一块冰冷的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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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则坐在一旁的床沿上,背对着我们,肩膀一耸一耸地,我知道她在偷偷地抹眼泪,嘴里反复念叨着外面有多乱,生怕我在外面吃了亏、受了骗。

我当然知道他们是真心为我好,可那种密不透风的好,是我当时无论如何都无法承受的窒息。

激烈的争吵最终还是在我不知天高地厚的固执下爆发了,当我说出那句“我不想一辈子当个牛倌,跟牛粪打一辈子交道”时,我看到了父亲眼中从未有过的失望和愤怒。

他气得浑身都在发抖,猛地站起来,高高地举起了他那蒲扇般的大手,手背上的青筋虬结着,像一条条愤怒的蚯蚓。

可那只手,在空中停顿了许久,终究还是没有落下来。

最后,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一般,颓然地坐回到板凳上,疲惫地摆了摆手,声音里充满了无力感:“你的翅膀硬了,想飞就飞吧,只要别死在外面就行。”

我心里一酸,但我知道,他这是妥协了,这是他能给我的、最后的让步。

离家的前一个晚上,我彻夜未眠。

我光着脚,悄悄地推开房门,走进了院子另一头的牛棚。

牛棚里那股混杂着干草、牛粪和牲口身体的独特气味,在那个即将离别的夜晚,闻起来竟然是那么地让人心安。

我挨个抚摸着我的那八头牛,它们的身体在夜色中散发着温热的气息,平稳的呼吸声一起一伏。

我把脸贴在“大花”温热的脖颈上,在它耳边用只有我们俩能听到的声音低语:“等我,我很快,很快就回来。”

它们仿佛真的能听懂我的话,用它们那湿漉漉的、冰凉的鼻子,轻轻地蹭着我的手心,带来一阵阵痒痒的、暖暖的触感。

天刚蒙蒙亮,我就背上了母亲连夜给我准备的行囊。

行囊很沉,里面装着十几个硬邦邦的、能放很久的玉米面馒头,还有几件我穿了多年的旧衣服。

父亲一言不发地站在院门口,昏暗的晨光把他那本就不算高大的身影拉得格外苍老。

他递给我一沓被汗水浸得有些潮湿的零钱,那是一块的、五块的、十块的,凑在一起,皱皱巴巴的,我知道,这一定是他卖了好多担柴火才辛辛苦苦凑齐的路费。

他的嘴唇翕动了好几次,喉结上下滚动,但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

到了村口车站,父亲最后一次试图将我留下。

“别回去了!”

一只青筋暴起、粗糙无比的大手,如同铁钳一般死死地焊在了我的胳膊上。

车站的汽笛声在此刻尖锐地呼啸起来,像是要将清晨的薄雾以及我的耳膜一并撕裂。

我几乎是用尽了毕生的力气,才猛地将那只手甩开,身体因为惯性而踉跄了一下。

“阿强,你走了,牛咋办,这个家咋办?”父亲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那声音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般,沙哑、撕裂,裹挟着一丝我不敢去细品的绝望颤抖。

我没有回头,一秒钟的勇气都没有。

我只是将那张已经被手心的汗水浸润得发皱的单程车票,捏得更紧了一些,仿佛那张薄薄的纸片是通往截然不同人生的唯一凭证。

我不敢回头看他脸上的表情,只是狼狈地、头也不回地挤上了那辆开往县城的、车身上满是泥点的破旧中巴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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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窗外,父亲的身影在扬起的尘土中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终彻底消失在山路的那个拐角。

我的眼泪,在那一刻终于像决了堤的洪水,汹涌地、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

02

那辆轰隆隆作响的绿皮火车,像一条不知疲倦的钢铁巨龙,在铁轨上行驶了整整三天两夜,终于将我从一个熟悉的世界,带到了另一个光怪陆离的、完全陌生的世界。

当我走出火车站,看到那些直插云霄的摩天大楼、马路上川流不息的钢铁洪流,以及广场上密密麻麻、行色匆匆的人群时,我整个人都被一种巨大的、混杂着兴奋与渺小的感觉所吞噬。

我就像一滴不起眼的水珠,瞬间汇入了这片名为“城市”的汪洋大海,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激起,就找不到了自己的影子。

然而,现实很快就以一种最粗暴的方式,给了我一记又一记响亮的耳光。

没有学历,没有人脉,甚至连一口流利的普通话都说不标准,我只能像一只无头苍蝇一样,在城市的底层苦苦挣扎,寻找任何一个可以让我活下去的机会。

我找到的第一份工作,是在一个巨大的建筑工地当小工。

那里的活,又脏又累,简直不是人干的。

夏天的毒日头能把人的皮肤晒得生疼,最后脱下一层薄薄的皮,汗水像小溪一样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又涩又疼,看东西都是模糊的。

每天下工的时候,我累得连抬起胳膊的力气都没有,浑身上下的骨头像被拆开重组了一样,酸痛无比。

工头是个脾气极其暴躁的中年男人,他似乎永远有骂不完的脏话,动不动就对着我们这些工人破口大骂,任何一点小小的失误都会招来他刻薄的训斥。

我不敢有任何反驳,只能默默地、更加卖力地加快手里的动作,生怕被他找个由头扣掉本就微薄的工资。

晚上,我们十几个工人挤在一个用生锈的铁皮临时搭成的工棚里,空气中永远弥漫着汗臭、脚臭和劣质烟草混合在一起的、令人作呕的味道。

我常常在这样嘈杂而浑浊的夜里彻夜失眠,无比想念家乡山坡上那带着青草香气的清风,想念牛棚里虽然不好闻但却让我感到踏实的熟悉味道。

每个月最开心的那天,就是发工资的日子。

我拿到那几张被汗水浸透的钞票,第一时间就会跑到最近的邮局,把绝大部分钱都汇回家里。

只给自己留下最基本、最微薄的生活费,少到连工友们都觉得不可思议。

每个月我都会给家里打一次电话,用工地旁边那个插卡的公用电话。

电话里,我总是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充满朝气,我跟父母说我在这里过得很好,老板非常器重我,同事们也都很照顾我,从不让我干重活。

我绘声绘色地描述着自己从未吃过的大餐,比如烤鸭和海鲜,我吹嘘着自己从未有过的优厚待遇,比如住在有空调的宿舍里。

母亲在电话那头总是很开心,她一遍又一遍地叮嘱我要注意身体,别太累,钱够不够花。

每一次挂掉电话,我都会蹲在那个嘈杂的、满是灰尘的马路边,就着一瓶冰冷的、最便宜的矿泉水,啃着手里那个比石头还硬的、在行囊里放了很久的玉米面馒头。

城市的万家灯火,璀璨的霓虹,似乎永远都与我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我能看到它们,却永远也触摸不到。

在那个尘土飞扬的工地上,我埋头苦干了整整两年。

我攒下了一笔现在看来微不足道的钱,也落下了一身不大不小的毛病,我的腰和膝盖,每逢阴雨天,就会像天气预报一样,准时地发出隐隐的酸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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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意识到,这样纯粹出卖体力的活,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我不能干到四十岁、五十岁还在这里搬砖。

于是,我辞掉了工地的活,想学一门能傍身的手艺。

经一个老乡介绍,我跟着一个姓王的老师傅,开始学做室内装修。

刷墙、铺地砖、走水电、做木工,这些活同样是辛苦活,但至少不用再像工地那样长年累月地风吹日晒。

王师傅是个面冷心热的好人,他看我这个年轻人肯吃苦、又老实巴交,愿意把他的手艺真心实意地教给我。

我学得格外用心,因为我知道这是我改变命运的又一次机会。

我的手上很快就磨出了一个个亮晶晶的水泡,水泡破了,流出组织液,钻心地疼,但活不能停,只能咬着牙继续干,破了的地方很快又长出新的水泡,如此反复,最后都变成了一层厚厚的、坚硬的老茧。

那几年,为了省钱,也为了学艺,我几乎断绝了所有的社交和娱乐。

其他的工友们下班后,喜欢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去路边的大排档喝酒、吹牛、打牌。

我总是找个借口推脱掉,然后默默地回到自己租住的、那间不足十平米的地下室。

那间小屋子,阴暗、潮湿,一年到头都见不到一丝阳光,墙壁上长满了大片大片青黑色的霉斑,散发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

房间里唯一的窗户,开在靠近天花板的位置,窄窄的一条,正对着外面的人行道,我每天能看到的,就是一双双行色匆匆的、属于陌生人的脚。

无边无际的孤独,就像冰冷的海水,在无数个寂静的夜晚,将我从头到脚彻底淹没。

也就是从那个时候起,我开始越来越频繁地给家里打电话。

我渴望听到父母的声音,渴望知道家乡的一切,我一遍又一遍地问着那八头牛的情况。

父亲的话依然不多,翻来覆去总是那几句:“一切都好,牛也都很壮实,你别挂念家里,照顾好自己就行。”

妹妹阿月偶尔会从母亲手里抢过电话,像一只快乐的小鸟,叽叽喳喳地跟我说她在学校里的事情。

她告诉我,她又考了全班第一,老师表扬她了。

她还说,“新月”又生了一头漂亮的小牛犊,身上有三块白色的斑点。

这些从电话线里传来的、零零碎碎的信息,是我在那段灰暗、压抑的岁月里,唯一能看到的、温暖的光。

时间,就在这日复一日的劳作和思念中,悄无声息地溜走了。

一晃,就是六年。

六年的城市生活,像一把最锋利的刻刀,足以让一个青涩懵懂的少年,变得满脸沧桑。

我的手上布满了厚厚的老茧和深浅不一的伤疤,我的脸上也刻下了被生活无情磨砺过的痕迹。

我早已不再是那个一心只想逃离大山、对外面世界充满不切实际幻想的毛头小子了。

我开始无比地、疯狂地思念那片我曾经拼了命想要挣脱的土地。

我的银行卡里,攒了七万八千块钱,这笔钱,在寸土寸金的大城市里,可能连一个像样的厕所都买不起。

但在我们那个贫穷的小山村,却可以做很多很多事情。

我可以用它把家里的土坯老屋彻底翻新,盖成一栋亮堂堂的二层小楼。

我可以给父母买上他们念叨了很久却舍不得买的洗衣机和电视机。

我甚至,可以用剩下的钱,做点小生意,比如开个小卖部,或者,买几头更好的牛。

更重要的是,我真的厌倦了这种漂泊无依的生活。

我受够了地下室那股永远散不去的霉味,我受够了每天在漫天的灰尘中奔波劳碌,我受够了那种像断了线的风筝、像无根的浮萍一样的感觉。

回家的念头,一旦在心里生了根,就再也无法遏制,它疯狂地生长,直到占据我的整个思想。

我辞掉了工作,婉言谢绝了王师傅的一再挽留。

我买了一张回家的火车票,不是六年前那种最慢的绿皮车,而是一张能快一些的空调快车。

当我再次坐上那趟南下的列车时,我的心情,竟然比六年前离开时还要复杂,还要忐忑。

古人说的“近乡情更怯”,原来是真的。

我不知道我的家乡,在我离开的这六年里,变成了什么样子。

我不知道父母的白发,是不是又多了许多,身体是否还硬朗。

还有我的那八头牛,我那些沉默的伙伴们,它们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父亲在电话里总是说它们都好,可六年过去了,牛的寿命又能有多长呢?

它们会不会已经老了,病了,甚至……已经不在了?

我不敢再继续想下去,每多想一秒,心就往下沉一分。

03

火车换成了长途汽车,长途汽车又换成了那辆熟悉的、在坑洼的山路上颠簸前行的中巴车。

当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村口,终于出现在车窗外时,我的心脏不争气地、剧烈地狂跳起来,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村子的大体轮廓还是那个村子,只是记忆中的那些泥土路,大部分都铺上了水泥,路边也多了几栋贴着俗气白色瓷砖的二层小楼,在青山绿水间显得有些突兀。

那条通往我家老屋的、狭窄的泥土路,还是记忆中的模样,路边的野草长得比我还高,散发着浓烈的草木气息。

我没有直接回家。

一个鬼使神差的念头,驱使着我背着那个沉重的行囊,拐上了另一条通往后山的小路。

那条路,是我从小到大走了无数遍的,通往我们家那片专属牧场的路。

我想先去看看那片山坡,那片承载了我整个少年时代的山坡。

我想去看看我的牛,哪怕只见一眼,确认它们是否安好,也好。

那条上山的小路,比我记忆中要更难走了,或许是太久没人走过的缘故,路上布满了尖锐的碎石和带刺的荆棘。

我的裤腿很快就被划破了好几道长长的口子,脚上也因为不适应这种山路而磨出了灼痛的水泡,但我却丝毫没有在意。

越是往上走,我的心跳就越是剧烈,像擂鼓一般。

我的心里充满了期待,但更多的,是一种无法言说的害怕。

我害怕看到的,是记忆中的那片草场变得荒凉,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那意味着,我的牛,或许真的已经不在了。

我也害怕看到的,是几头瘦骨嶙峋、毛发脱落、奄奄一息的老牛,那样的一幕,会让我心中本就沉重的愧疚感,彻底将我压垮,再也无法背负。

山坡上的风,带着我无比熟悉的、混杂着青草和泥土的清新气息,吹拂在我的脸上,让我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我仿佛又回到了许多年前的某个午后,无忧无虑地躺在这片柔软的草地上,嘴里叼着一根草根,看着头顶悠悠飘过的白云,听着牛儿在我耳边悠闲吃草时发出的“沙沙”声。

终于,在我气喘吁吁、汗流浃背的时候,我爬上了那个熟悉的坡顶。

我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努力平复着自己那颗几乎要爆炸的心脏。

然后,我缓缓地抬起头,朝着那片魂牵梦绕的草场,望了过去。

就在我抬起头的那一瞬间,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空间也似乎发生了扭曲,我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血液在血管里奔流时发出的“嗡嗡”声。

我不敢相信!我完完全全不敢相信我自己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