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开篇

2009年秋天,我拿着那份红头文件站在老木屋门口,手都在发抖。

拆迁办的人刚走,留下一句话:"张师傅,恭喜你了,这次拆迁补偿,你可发了。"

我看着这栋住了22年的破木屋,眼眶湿润了。

22年前,1987年的那个冬天,我和妻子刘秀双双下岗,走投无路之下,花了整整500块钱买下了这栋别人都不要的废弃木屋。

500块,那可是我们省吃俭用攒了三年的钱。

当时工厂工资一个月才四十来块,这500块相当于我一年多的工资。

邻居老钱笑话我:"张文啊张文,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500块买这破房子,还不如租房子住呢!"

可我当时真的没办法,女儿晓晓才10岁,我们一家三口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现在,22年过去了。

那些当年笑话我的人,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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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1987年的冬天特别冷。

我和刘秀坐在纺织厂门口的台阶上,看着手里的下岗通知书,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老张,咱们这下可怎么办?"刘秀的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晓晓还要上学,咱们这工作没了,房子也要被收回去了。"

我攥紧了拳头,心里堵得慌。

计划经济转市场经济,国企改革,一大批工人下岗。

我和刘秀都是普通纺织工人,没学历没技术,在这个年代就像被时代抛弃的人。

"先找地方住吧。"我叹了口气,"工作的事慢慢再想办法。"

那天晚上,我们去看了好几处房子,不是租金太贵,就是房东嫌弃我们没有稳定收入。

走到最后,天都黑了,晓晓冻得直打哆嗦。

"爸爸,我们今晚住哪里?"她怯生生地问。

我蹲下身子抱住女儿:"别怕,爸爸一定给你找个家。"

刘秀在旁边抹眼泪,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一个瘦小的中年男人凑了过来。

"哥们儿,我看你们是在找房子?"他递过来一根烟,"我这儿有套老房子,便宜卖。"

"多便宜?"我问。

"500块,一口价。"他说,"在万寿路那边,有点偏,房子也破,不过能遮风挡雨。"

500块。

我口袋里正好有我们这三年省下来的500块钱,本来是给晓晓交学费用的。

"我能先看看房子吗?"我问。

"现在就能去。"他说,"我叫陈大勇,你们跟我来。"

我们跟着陈大勇走了半个多小时,越走越偏僻。

最后停在一栋木结构的老房子前,周围杂草丛生,墙皮都快掉光了。

"就是这儿。"陈大勇说,"这房子是民国时期留下来的,有六七十年历史了,产权清楚,花500块你们可以买下来住。"

我推开门,里面一片狼藉,到处是蜘蛛网和老鼠屎。

刘秀看了一眼就哭了:"这...这怎么住人啊?"

"收拾收拾就能住。"我咬着牙说,"总比流落街头强。"

我转头看着陈大勇:"老陈,这房子产权没问题吧?"

"放心,手续齐全。"他拍着胸脯保证,"明天就能去房管所过户,我急着用钱,你要是不要,我就卖给别人了。"

我看了看刘秀,又看了看冻得发抖的女儿。

"买了。"我从口袋里掏出那沓皱巴巴的钞票,"这是500块,你点点。"

陈大勇接过钱,数了数,笑着说:"哥们儿,你这买卖做得值,这房子虽然破,但地段将来肯定能升值。"

我苦笑,什么地段不地段的,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就不错了。

第二天,我们去房管所办了手续。

看着那张房产证上印着我的名字,我心里五味杂陈。

这是我人生中第一套房子。

虽然破旧不堪,虽然花光了所有积蓄,但至少,我们一家三口有家了。

02

接下来的日子,我们开始收拾这个破木屋。

刘秀白天去附近的菜市场摆摊卖菜,我去码头扛包,晚上回来一起修房子。

"爸爸,同学们都笑话我住在破房子里。"晓晓委屈地说。

我摸了摸女儿的头:"晓晓,等爸爸赚了钱,就给你买新房子。"

邻居老钱最爱说风凉话。

"哎呀,张师傅,你这房子可真够破的,500块是不是买贵了?"他站在自家门口,一脸嘲讽。

老钱当年没下岗,在邮局上班,住着单位分的两居室,日子过得很滋润。

每次看到我们,都要损上几句。

"老钱,你少说两句吧。"他老婆拉了拉他。

"我说的是实话啊。"老钱得意洋洋,"这破房子,住不了几年就得塌了。"

我没理他,继续修房子。

人穷志短,被人看不起也是没办法的事。

春节前,我们总算把房子收拾得能住了。

虽然简陋,但刘秀把家里打扫得干干净净,墙上还贴了喜庆的年画。

"老张,咱们这也算有家了。"刘秀笑着说,眼里却泛着泪光。

我抱住她:"以后日子会好起来的。"

那年春节,我们没有回老家。

就在这个小木屋里,一家三口吃了顿简单的年夜饭。

窗外响起了鞭炮声,晓晓趴在窗台上看烟花。

"妈妈,明年我们能放烟花吗?"她问。

"能,一定能。"刘秀说着说着就哭了。

我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让家人过上好日子。

时间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转眼到了1990年,浦东开发的消息传遍了上海。

有一天,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找上门来。

"张师傅,我想买你这块地。"他开门见山,"我出5000块。"

5000块!

那可是我们买房子价格的十倍。

刘秀拉着我的袖子,眼睛里全是期待。

我看了看这个住了三年的小木屋,又看了看那个男人。

"不卖。"我说。

"张文!"刘秀急了,"5000块啊!够咱们买套新房子了!"

"不卖。"我重复了一遍,"这是我们的家。"

那个男人又加价到8000,我还是摇头。

送走那个男人后,刘秀第一次和我吵架。

"你脑子是不是有病?8000块不要?咱们还住这破房子干什么?"她哭着说。

"秀啊,你听我说。"我拉着她的手,"浦东都开发了,咱们这边迟早也会拆迁改造,到时候补偿肯定不止这个数。"

"你懂什么?"她甩开我的手,"拆迁?还不知道猴年马月呢!"

那晚我们谁也没理谁。

但最后,刘秀还是妥协了。

"算了,反正就这么一套房子,卖了也没地方住。"她叹气,"就当我陪你赌一把。"

我紧紧抱住她:"相信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03

90年代的上海,变化日新月异。

浦东那边高楼大厦拔地而起,浦西这边也开始旧区改造。

我们这片老城区虽然偏僻,但也能感受到变化的气息。

附近陆续开了几家超市,马路拓宽了,公交车也通了。

1995年,邻居老钱家动迁了。

他分到了两套房子,一套在浦东,一套在市中心,加起来价值四十多万。

"哎呀张文,你说你当年要是也买了单位的房子,现在也能动迁了。"老钱又来显摆,"你看看你,还住在这破木屋里。"

我笑笑不说话。

老钱搬走后,他的房子租给了一对年轻夫妻。

小两口人挺好的,经常和我们聊天。

"张叔叔,您这房子是民国时期的吧?"小伙子说,"这种老房子现在挺值钱的。"

"值钱?"我苦笑,"值钱人家早就拆了。"

"不是。"小伙子认真地说,"我在房产公司上班,现在上海开始重视历史建筑保护,您这种老房子说不定将来是文物呢。"

我心里咯噔一下。

文物?我从来没想过这个可能性。

那天晚上,我特意去图书馆查了资料。

原来我们这一带,确实是老上海的历史街区。

民国时期很多名人都在这里住过,只是后来战乱和文革,很多老房子都毁了。

我越看越激动。

如果我们这房子真的有历史价值,那拆迁补偿可就不一样了。

"老张,你最近怎么老往图书馆跑?"刘秀问。

"查点资料。"我说,"我有预感,咱们这房子将来能值大钱。"

刘秀笑了:"你这预感都预了八年了。"

我也笑了:"再等等,肯定会有那一天的。"

1998年,晓晓考上了大学。

虽然是专科,但对我们这种家庭来说,已经是天大的喜事了。

"爸,我不想上了。"晓晓哭着说,"学费太贵了,家里负担不起。"

"傻丫头,说什么呢。"我揉了揉女儿的头发,"爸妈砸锅卖铁也要供你上大学。"

那年我已经46岁了,在工地上搬砖,一天能赚50块钱。

刘秀继续摆摊卖菜,每天早上四点就要起床去进货。

我们就这样咬着牙,一分一分地攒学费。

晓晓很争气,拿了奖学金,还勤工俭学,减轻了我们不少负担。

2000年,新世纪到来。

上海申奥成功,整个城市都在欢呼。

"老张,你说咱们这里会不会也要改造了?"刘秀问。

"会的。"我看着窗外越来越繁华的街道,"肯定会的。"

果然,2001年,区政府发布了旧城改造规划。

我们这片老城区被列入了改造范围,但具体什么时候动工还不知道。

那天晚上,我拿着报纸反复看那条新闻。

刘秀靠在我肩膀上:"老张,你说咱们要是真的拆迁了,能补偿多少?"

"不知道。"我说,"但肯定比当年那8000块多。"

"我现在有点后悔了。"刘秀叹气,"要是当年卖了,咱们现在也住上新房子了。"

"别后悔。"我握住她的手,"咱们等了这么多年,就不差这最后几年了。"

刘秀点点头,眼里闪着泪光。

2005年,晓晓大学毕业,在一家外企找到了工作。

第一个月工资3000块,她全部拿回来给我们。

"爸妈,我总算能养你们了。"晓晓哭着说。

我把钱推回去:"傻丫头,你自己留着用,我和你妈还干得动。"

那一刻,我觉得这二十年所有的苦都值了。

女儿出息了,家里也有希望了。

04

2007年,周边的老房子陆续开始拆迁。

我们眼看着一栋栋老房子被推倒,新楼盘拔地而起。

房价也开始疯涨。

原来几千块一平的房子,现在涨到了一两万。

"张师傅,你这房子还不卖啊?"卖早点的王大妈问,"现在可值钱了。"

"再等等。"我说,"我们这栋还没轮到呢。"

其实我心里也着急。

周围都拆完了,怎么就我们这一片还没动静?

有一天,区文物局的人来了。

他们拿着相机和测量仪器,在我们房子周围转悠。

"师傅,你们先出去一下。"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说,"我们要进去勘察。"

我和刘秀站在门外,心里七上八下的。

半个小时后,他们出来了。

"张师傅,恭喜你啊。"那个年轻人说,"你这栋房子经过鉴定,是民国时期的历史建筑,有文物保护价值。"

我愣住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这房子不能随便拆。"他解释道,"必须按照文物保护的标准来处理,拆迁补偿也会比普通房子高很多。"

我和刘秀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激动。

那天晚上,我们激动得睡不着觉。

"老张,你说会补偿多少?"刘秀问。

"不知道。"我说,"但肯定不少。"

"要是能有个几十万就好了。"她说,"咱们给晓晓凑个首付,让她也买套房子。"

我笑了:"你就知道为女儿打算。"

"那不然呢?"刘秀也笑了,"咱们这辈子就这么一个女儿。"

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上海房价有所回落。

有些人开始担心房价会一直跌下去。

但我一点都不担心。

因为我知道,我们这房子的价值不在房价,而在它的历史意义。

那年晓晓谈了个男朋友,小伙子是四川人,在上海打拼。

两个人感情挺好,准备结婚。

"爸,我们想在上海买房子。"晓晓说,"但首付还差一点。"

"差多少?"我问。

"三十万。"她小声说。

三十万,对我们这样的家庭来说,是天文数字。

"晓晓,你再等等。"我说,"咱们家的房子快要拆迁了,到时候爸妈帮你凑首付。"

"爸,别了。"晓晓哭了,"你们辛苦了一辈子,我不能再拖累你们了。"

"傻孩子,父母帮女儿买房子,这是应该的。"我说,"相信爸爸,很快就好了。"

那天晚上,我坐在老木屋里,看着这栋陪伴我们22年的房子。

它见证了我们一家三口最艰难的岁月。

现在,它终于要发挥它最后的价值了。

05

2009年春天,拆迁办正式下了通知。

我们这片老城区将在秋天进行整体改造,所有住户必须在年底前搬离。

"老张,终于等到这一天了。"刘秀激动得眼泪都出来了。

我也很激动,但努力保持冷静。

"先别高兴太早。"我说,"等评估结果出来再说。"

接下来的几个月,评估公司的人三天两头来测量、拍照、做记录。

"张师傅,你这房子可不简单啊。"评估师是个五十多岁的老专家,"民国十五年建的,距今已经八十多年了。"

"而且据我们查证,这栋房子原来的主人是当年上海滩很有名的实业家。"

我听得一愣一愣的。

原来我们住了二十多年的破木屋,还有这样的来历。

"那能补偿多少?"我小心翼翼地问。

"这个要等最终评估报告出来。"老专家说,"不过肯定不会少。"

整个夏天,我都在焦急地等待。

晓晓的婚礼定在了国庆节,首付的事情还没着落。

"爸,要不然我们贷款吧。"晓晓说,"不能再等了。"

"再等等。"我说,"马上就有消息了。"

8月底,我接到了拆迁办的电话。

"张师傅,评估报告出来了,明天你来一趟,我们详细谈谈。"

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

刘秀也是,两个人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到天亮。

"老张,你说会是多少?"刘秀第无数次问这个问题。

"不知道,但我估计怎么也得有个百八十万吧。"我说。

百八十万,这是我当时能想象到的最大数字了。

毕竟我们这房子建筑面积只有80平米,就算按照历史建筑的标准,也不会太夸张吧。

第二天一早,我们就去了拆迁办。

老周是拆迁办主任,四十多岁,一脸和气。

"张师傅,刘师傅,坐坐。"他给我们倒了茶,"今天把你们叫来,是要跟你们说说评估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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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跳得飞快。

"你们这栋房子,经过专家组的鉴定。"老周拿出一份厚厚的报告,"确认为民国时期重要历史建筑,具有很高的文物保护价值。"

"所以按照相关规定,补偿标准要按照最高档来执行。"

我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

刘秀紧紧抓着我的手,指甲都掐进了我的肉里。

"具体是多少?"我声音都有点颤抖。

老周笑了笑,翻开报告。

"你们的房子建筑面积80平米,按照历史建筑保护的补偿标准。"他顿了顿,"每平米补偿6.5万元。"

6.5万一平米!

我和刘秀同时愣住了。

这个数字远远超出了我们的想象。

"另外,考虑到你们在这里居住超过20年,还有额外的居住补偿。"老周继续说,"加上各项奖励和补贴,总共..."

他拿起计算器按了按。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