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4年,那片西南边陲的山林,空气里头仿佛压着千斤重物,闷得人喘不过气。
热烘烘的,泥土和草木腐烂味儿搅和在一起,还有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紧绷感,像拉到极限的弦,随时会断。
对陈洪远这号人来说,这股子味儿,就是命里头一场大戏要开场的信号。
这家伙,是14军40师118团1营1连2排4班的班长,土生土长的贵州山里娃。
四年前,他就是跟着村里人的期望,卷着铺盖卷进了部队。
那时候,庄科山就是他的操场,每天除了太阳就是地,练得一身硬功。
从早到晚,枪都快跟他长一块儿了,什么实弹射击、战术演练,花样儿没少玩,可那都是演习,是为了奔着真家伙去,用手里的铁疙瘩,给国家守住那份体面。
他那把56式轻机枪,比他自个儿还亲。
一百五十米外,汽水瓶子都能给打爆,这本事,他可不是吹出来的,那是真打出来的,心里那股子杀敌报国的劲头,就靠这把枪撑着。
要说老山那边儿打响的第一枪,那是陈洪远他们这些小伙子,盼了多少日子才听到的动静。
118团这块儿,挑了大梁,主攻任务就压在他们身上。
陈洪远他们一营,更是要像把尖刀,插进敌人后方,拿下那几个要紧的山头——76号、1072高地,还得挡住可能出现的援敌,那得守住968高地。
为了这仗,陈洪远光是打仗前,就对着那沙盘,把1072高地的前前后后,大大小小的沟沟坎坎,就跟刻自己脑子里似的。
出发那天晚上,选的路子,鬼知道有多险。
高山,密林,还有那能把人吓尿的悬崖,都是天然的墙,但也藏着要命的坑。
那热带雨林,脚下就是稀泥,一脚踩下去,就跟掉进蛛网似的,黏糊糊地要把你给拽住。
山路又陡又滑,前头的人,后头的人,手拉着手,一条绳子就能把一队的命连在一块儿。
谁要是脚一滑,没准儿全队就跟着滚下去了。
可比这山野的险恶,更让人提心吊胆的,是那些藏在暗处的敌人。
仗刚打没多久,陈洪远他们就栽了跟头。
一个突然冒出来的炮火,把他们打得七零八落。
炸弹像火球一样在天上扯着嗓子喊,本来拉得严严实实的队伍,一下子就散了。
他们各顾各,在火光和烟尘里找活命的地儿。
陈洪远靠着平时练出来的底子,反应那叫一个快,立马就跟大部队拉开了距离,趁着炮弹间隙,一个人就往预定的高地上跑。
翻过好几道铁丝网,跳过敌人的壕沟,他以为自己奔着1072高地就上去了,可眼前一看,跟沙盘上的那玩意儿,压根儿就是两码事。
那个当口,陈洪远算是明白了——炮火一炸,把路给炸丢了。
他这是一个人,稀里糊涂钻到敌人堆儿里了。
这腿脚,就没停过
一个人摸黑儿跑进了敌占区,脚下是陌生的山,耳朵里是远处隐隐约约的枪声,陈洪远心里清楚,这算是到了生死一线了。
他顾不上浑身的疲惫,也顾不上可能有的伤,只停了片刻,就灵活地一闪,钻进了一个深沟,靠着这地形,想躲过谁的眼睛。
顺着沟里摸索着往前走,眼前出现了一个黑黢黢的大山洞。
他这打仗的经验,立马就告诉他,这地方绝对不是什么好兆头,很可能藏着敌人。
他屏住呼吸,仔细听了听,果然,里头有细微的响动。
没二话,一颗手榴弹就滚了进去,轰隆一声巨响。
陈洪远没急着看里头怎么样,当即就架起了他的轻机枪,对着洞口就是一通猛扫。
里头半天没动静了,他才猫着腰钻进去。
黑暗像只手,一下子就抓住了他,眼睛还没来得及适应,就是“啪”的一声,有人抓住了他的枪管!
陈洪远反应那叫一个快,在黑咕隆咚的洞里,几乎就是凭着一股子劲儿,扳机扣响了,那偷袭的家伙,被他直接打死在了当场。
适应了洞里的昏暗,他才看清楚,这地方,居然是个敌人炮兵班组的阵地,刚才那几个,全被他一个人收拾了。
他心里也明白,这么大的动静,敌人肯定会来查。
于是,他赶紧找了个好位置,趴在一张破木板床上,机枪就牢牢对着洞口,跟个盯人的猛兽似的。
果然,没过多久,四号越军兵,就那么大大咧咧地走了进来,大概是觉得洞里头没活人了。
结果,他们撞上的,就是陈洪远那双冷静的眼睛,还有他那要命的老枪。
连着打了这几仗,陈洪远心里的那股子紧张劲儿,早就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能干活儿的、特别顺溜的状态。
他又钻进了战壕,继续往前探。
到一个战壕拐角,他跟一个越军兵,碰了个正着。
两人对视的那一秒,都懵了。
不过,陈洪远反应更快,直接甩出了一颗手榴弹。
可这事儿,就跟演戏似的,手榴弹因为地方太窄,“咕噜噜”滚回了他脚边。
生死关头,陈洪远展现了什么叫胆儿大心细,他弯腰就把那手榴弹给捡了起来,毫不犹豫地又扔了出去,这次,爆炸可算是把敌人给收拾干净了。
眉骨里的子弹
接着往前走,隐约能听到电报机“嗡嗡”响。
陈洪远又用老法子,一颗手榴弹,把藏在里面的三个越军兵,给全打了。
他在那窝点里,搜出了电报机、望远镜,还有那个写满密文的本子,他这才明白过来——自己,这是稀里糊涂闯进了一个敌人的指挥所!
再往里搜了搜,他摸到一个看不见的隔间,里面全是重要的文件、地图,还有一箱箱的弹药。
这下,陈洪远可高兴坏了——他一个人,竟然把敌人的一个指挥部给端了!
带着一股子当兵的骄傲,他扯下墙上挂着的一个越军军官的领章,就算这次仗打下来的战利品,还有证明他功劳的物件。
就在陈洪远准备悄悄撤出去的时候,外边呼啦啦来了更多的人。
他二话不说,抬枪就打,前面冲过来的几个兵,全被他给放倒了,可这枪声一响,里三层外三层,来的敌人越来越多。
陈洪远心里知道,这回想干净利落地走,没门儿了。
他没后退,而是把牙一咬,准备跟他们死磕到底。
敌人就跟不要命似的,往陈洪远藏的那个地方,疯狂地倾泻火力。
身处重围,弹片满天飞,他只好往坑道一个角落一缩,随手抓了条棉被,就往头上一盖,想借此躲躲。
可这事儿,老天爷还没完。
一块弹片,硬生生地穿过了棉被,砸在了他手腕上,鲜血“呼”地一下就涌了出来,染红了袖子。
他本来是想装死,引敌人上来,再找机会下手。
可敌人也奸猾,放进来一条军犬。
那狗叫声一出来,陈洪远再也藏不住了,猛地掀开被子,就用机枪把那条狗给打死了。
就在他准备换个地方的时候,敌人的子弹,跟下雨似的,就扑了过来。
一颗子弹,打穿了他的钢盔,重重地砸在了他左边的眉骨上,那子弹,就那么深深地嵌了进去。
疼得他眼前直冒金星,可陈洪远愣是咬着牙,用手上全是血的手,硬生生把那颗嵌在眉骨里的子弹给抠了出来。
血像开了闸的洪水,一下子就模糊了他的左眼。
这会儿,他算是被逼到了绝境,想突围出去,一点儿指望都没有。
就在这命悬一线的时刻,洞外头,突然响起了激烈的枪炮声。
陈洪远心里一下燃起了火苗,他猜着,这是自个儿的战友们到了!
他赶紧举起双手,拼着嗓子就喊:“我是陈洪远!”
果然,外头传来的是我军6连的人在喊话。
6连的指导员周辉,以前在他那个连当过副指导员,他一下子就听出了陈洪远的声音,也看见了他那惨不忍睹的样子。
陈洪远,这才算是从阎王爷那儿给拽了回来。
后来一统计,陈洪远这一仗,一个人就干掉了16个敌人,还顺带收拾了一条越军的狗。
他当时待的地方,压根儿不是预定的1072高地,而是49号高地,他端掉的,那可是敌人的一个连级指挥部。
陈洪远被送到了战地医院,左眼因为伤得太重,彻底没了视力。
可他这仗打得有多狠,名声就传得多远。
他被安了个“孤胆英雄”的名号,成了那个年代,无数解放军心里头不服输的活样板。
他的事儿,不光是打仗打出来的一段记录,更是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在刀火里练出来的硬骨头和不怕死的精神。
那年头,日子就是这么过着,人就是在这样的日子里,活出个样子来。
后来的事儿,谁又能说得准呢,但陈洪远的这口气,是真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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