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岁,搁现在,是一个还在为上哪个大学发愁的年纪。
但在1933年的江西,一个十七岁的年轻人,已经扛起了一个师的政治委员的担子。
这听起来有点不可思议,但事情就这么发生了。
那天,江西中央苏区一间土墙屋里,一个看着还带点孩子气的小伙子,正埋头在一堆文件里写写画画。
屋外日头正毒,一个刚从前线调来、身材高大壮实的红军战士,满头大汗地走了进来,他东张西望,像是在找什么大人物。
这战士是毛主席亲自点名派来的,任务是给新成立的“少共国际师”政委当警卫员。
他看着屋里这个埋头苦干的“小红鬼”,估摸着是个文书,便咧开嘴,用带着浓重乡音的口吻问道:“同志,麻烦问一下,我们师里的首长在哪办公?”
那个年轻人闻声抬起头,脸上还沾着点墨迹,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位新来的战士,眼神清亮。
他没立刻回答,而是先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然后露出一口白牙,笑了。
他朝战士伸出手,语气平静地说:“别找了,我就是。”
来人当场就愣住了,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他要用命去保护的首长,居然就是眼前这个嘴上没毛的小伙子?
这短暂的错愕,很快就被一阵爽朗的笑声给打破了。
这笑声,成了两人日后生死与共的开始,也为一个传奇拉开了序幕。
这个年轻人,就是萧华。
这个听上去就热血沸腾的“少共国际师”,其实是萧华自己提出来的点子。
当时红军跟国民党军队打得厉害,兵员补充不上来是个要命的问题。
萧华瞅见苏区里有大把十几岁的半大孩子,一个个都想扛枪上战场,就跟中央提了个建议:干脆把这些小青年组织起来,单独成立一个师。
这想法很大胆,但毛泽东、周恩来他们听了,都觉得这主意不错。
这帮孩子不光是红军的后备军,更是革命未来的种子。
队伍拉起来了,平均年龄不到十八岁,最小的才十四五,武器也就老套筒、大刀长矛。
可谁来带这支“娃娃兵”?
这活儿可不好干。
最后,这副担子就落到了同样年轻的萧华肩上。
当那份任命他当政治委员的命令下来时,萧华心里头跟打鼓似的,激动,也紧张。
他知道,他要带的不是一群老兵油子,而是一群跟他差不多大的,甚至比他还小的毛头小子,他得领着他们,在枪林弹雨里学会怎么当一个真正的战士。
萧华没把自己当成官,他更像个领头的孩子王。
他不用那些大道理去训话,而是用最土、最实在的话跟战士们讲为什么要革命,讲将来的好日子是什么样的。
他告诉这群孩子,革命成功了,大家就都有饭吃,有田种,再也不用受地主老财的气。
就这么着,这支“少共国际师”虽然枪法不准、经验不足,但那股子劲头,比谁都足。
在后来的几次战斗里,他们跟在主力部队屁股后面冲锋陷阵,还真打出了名堂,让那些当初瞧不起他们的人都闭了嘴。
当然,萧华的本事远不止带带“娃娃兵”。
要是说在江西苏区他是崭露头角,那到了抗日战争时期的冀鲁边区,他才真正成了一把让敌人头疼的钢刀。
那时候的冀鲁边区,情况乱成一锅粥。
日本人、伪军、国民党的顽固派,几股势力搅和在一起,专门跟八路军对着干。
中央看这块地盘太难啃,决定派个厉害角色去把局面打开。
选来选去,就选中了萧华。
萧华接到命令,二话不说就上路了。
可一到地方,才发现这比他想的还要棘手。
当地的党组织力量弱,老百姓被欺负怕了,不敢跟八路军走得太近,手头上的武装力量更是少得可怜,几条破枪,连土匪都不如。
这局面换个人来,可能早就撂挑子了。
但萧华不这么想。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当地的领导班子给捋了一遍,把那些有能力、敢干事的人提到前头来。
接着,他自己带头,天天往村子里跑,跟老百姓坐一条板凳上说话,帮着挑水、扫地,谁家有困难就帮谁家。
人心都是肉长的,老百姓看这个年轻的八路军干部是真心为他们好,慢慢地也就信了他。
队伍也得拉起来。
他把那些零零散散的游击队、民兵都收拢到一块,亲自给他们上课,教他们怎么打仗,怎么跟敌人周旋。
就这么着,靠着“整顿、发动、扩张”这三板斧,萧华硬是在敌人眼皮子底下,把冀鲁边区的抗日火种给重新点旺了。
连那些顽固派的头头都私下里说,这个姓萧的“娃娃司令”,看着年轻,手段可比那些老家伙厉害多了。
到了解放战争,萧华已经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高级指挥员了。
他跟着林彪、罗荣桓南征北战,从东北一直打到海南岛。
在辽沈战役、平津战役这些决定天下归属的大仗里,他指挥的部队都是冲在最前面的主力。
那些曾经在战场上小看他年龄的国民党将军们,最后都在他的炮火下,尝到了轻敌的苦果。
人们总说萧华是少年得志,天生的将才。
可没人知道,他这份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狠劲,是用多大的家庭悲剧换来的。
他本是江西兴国一个书香门第的少爷,父亲是个开明的读书人,因为同情共产党,偷偷帮着传递情报,结果被叛徒出卖,让国民党反动派给活活害死了。
家里的顶梁柱一倒,那些平日里称兄道弟的亲戚,立马就变了脸。
他们不但没帮衬孤儿寡母,反而落井下石,把萧华和他母亲、弟弟赶出了家门。
那一刻,年幼的萧华才算真正看清了这世道的人心险恶。
他带着母亲和弟弟四处流浪,尝尽了白眼和饥饿。
这段经历,像一把刀子,在他心里刻下了仇恨,也让他下定了决心,要亲手把这个不公平的旧世界给砸个稀巴烂。
后来参加革命,对他来说,不只是找了个信仰,更是找到了一个可以依靠的家。
可革命这条路,注定是要流血牺牲的。
红军开始长征后,战火纷飞,他跟母亲、弟弟在混乱中走散了。
这一散,就是天人永隔。
在之后十几年的戎马生涯里,不管仗打得多紧,他心里始终都惦记着失散的亲人。
直到全国都解放了,天下太平了,他才终于有功夫派人回老家四处打听。
可等来的消息,却像五雷轰顶。
派出去的人回报说,他的母亲在颠沛流离中早就病死了,那个他一直挂念的弟弟,也在苦苦挣扎求生的日子里,因为一场意外,早早地离开了人世。
听到消息那天,这个在战场上眼睛都不眨一下的铁血将军,一个人关在屋子里,哭得像个孩子。
那个曾经温暖的家,如今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所有的荣耀、所有的战功,在这一刻,都变成了无尽的悲伤。
他把这份思念和痛苦,全部埋在了心底,转化成了建设这个新国家的动力。
他想,只有让这个国家变得更好,才对得起为它牺牲的亲人们。
1955年,中南海怀仁堂举行授衔仪式。
周恩来总理把一份上将军衔的命令状,亲手交到了萧华手里。
那一年,他才39岁,是所有开国上将里最年轻的一位。
他低头看着肩上那颗闪亮的将星,或许会想起二十多年前,那个被警卫员错认成“小红鬼”的下午,也或许会想起那个在战乱中失散,再也未能见上一面的家。
后来,这位戎马一生的将军,还拿起笔,参与创作了那部传唱至今的大型音乐舞蹈史诗——《长征组歌》。
那一句句激昂的歌词,既是他对自己走过的那段烽火岁月的记录,也是对无数像他家人一样,未能看到胜利那天的战友与亲人的告慰。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