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美股市场因估值担忧而持续低迷之际,英伟达再次不负众望,交出了一份优异答卷:第三财季营收为570.1亿美元,超出市场预期的549.2亿美元;净利润为319.1亿美元,同比大涨65%,经调整后的每股收益为1.30美元,高于市场预期的1.25美元。
总体看,七巨头的业绩表现 "超预期,内部分化显著" 。但即使七巨头盈利超预期,美股仍需一场大熊市?
“你觉得情况会变得多糟?”
在电影《教父》中,当迈克尔·柯里昂就他即将发起的黑帮战争询问克莱门扎时,他得到了那种源于经验的安慰。“这种事每隔五年或十年总要发生一次。有助于清除积怨……上一次已经是十年前了。”
没人说得准美国股市的下一次大熊市会在何时让美国人躲起来避风头——也许是人工智能(AI)狂热的崩溃,或者可能只是一场普通的衰退。过去16年里只出现过一些小规模的下挫,而这实际上是个问题。
美国股市像2007-2009年那样下跌幅度超过50%的低迷期,既可能很糟糕,也可能具有疗愈作用。当时,标普500指数花了66个月才收复之前的高点。当时,在市场接近底部时,有长远眼光的投资者大局买入了那些事后看来是稳健、乏味且价值被低估的股票。
自那以来出现的五次符合非官方熊市定义的短暂低迷期却教给了人们相反的教训。这些低迷期虽然短期来看令人恐惧,但却鼓励投资者迅速而鲁莽地“逢低买入”——而且越是垃圾股越好。
还记得2020年夏天的情形吗?当时,有欺诈行为的氢能源卡车公司Nikola的市值一度超过福特汽车(Ford),或者已破产的赫兹(Hertz)的股票在社交媒体上被吹捧并出现了飙升。
今年的“解放日”暴跌感觉与此类似:标普500指数仅用了4.3个月就再创了新高。这波上涨是由当下热门的AI主题以及许多未经证实、尚未盈利的公司引领的。
伴随着一场经济衰退的长期熊市会让上一个繁荣期最疯狂的主题及其吹鼓手们名誉扫地。它们也提醒我们资本市场的用途:用耐心储户的储蓄金投资基本面良好的企业。
在过去的一个世纪里,美国股市共出现过26次熊市,其中包括一些勉强符合定义的熊市,比如今年的这次暴跌。
当美国股市陷入熊市,且同时发生一场经济衰退时,市场回升至前高点的平均时间为81个月。而在没有发生经济衰退的情况下,用时只需21个月。在过去16年里,低迷期只持续了不到八个月,市场就达到了前高点。
逢低买入的模式是在1998年夏天确立的,当时俄罗斯发生债务违约,同时,对冲基金长期资本管理公司倒闭。美联储进行了干预,效果立竿见影,到当年11月,美国股市不但出现了回升,还创出了新高。
以科技股为主的纳斯达克综合指数在接下来的17个月里上涨了255%。根据佛罗里达大学金融学教授杰伊·里特的数据,在1999年和2000年两年里,美国股市合计迎来631宗科技公司的首次公开募股(IPO)。这些公司上市时的开盘价对应的平均市销率接近50倍。而通常的市销率在两到六倍之间。
那次回报丰厚的反弹让科技泡沫变得更加疯狂,同样起到助推作用的还有这样一个事实:在20世纪90年代末,市场上很少有人亲身经历过一场真正可怕的长期跌势。
这有点像今天的情况:对于现在40岁以下人来说,在2007-2009年的美国股市崩盘期间,当时拥有401(k)退休金计划的人屈指可数。大多数华尔街专业人士那时甚至还没大学毕业。
熊市具有教育意义,但学费高得惊人。
为什么美股或许需要一场持久而彻底的熊市?这不是在呼吁灾难,也不是否定创新与企业活力,而是对一个被长期上涨与超额流动性塑形的市场结构进行体检与校准。在过去约16年里,美股的下跌大多短促而浅:2011年的欧债风波、2015—2016年的全球增长担忧、2018年四季度的“鲍威尔转向”前夜、2020年疫情暴跌、2022年的加息压估值——每一次看似“凶猛”,但都很快被流动性与政策预期所覆盖。
这种“快速止痛”塑造了危险的过度乐观:投资者相信任何回撤都会被政策托起,相信估值可以无约束扩张,相信头部公司永远增长、永远有护城河。这正是需要一场持久而彻底熊市的逻辑起点——让价格回到风险之上,让预期回到现实之中。
一、16年长牛如何塑形市场:数据与结构的双重强化
从2009年触底到2021年,标普500的年化回报约在14%上下,远超长期历史平均约9%-10%。疫情后,美股在史无前例的货币与财政刺激下,只用了33个交易日就从高位跌至低点,随后不到半年便收复失地。2022年虽然录得约25%的峰谷回撤,却在2023-2024年以“AI叙事+头部盈利”重新驱动行情。
这段长牛不仅是价格上涨,更是市场结构的重塑:
- 估值常识被稀释。席勒CAPE(周期调整市盈率)在2024年夏季位于30-34区间,显著高于长期均值约17。即便在利率走高的环境中,头部科技与软件平台的估值仍维持在前瞻性市盈率(Forward P/E)20-30倍的高位。
-权重极端集中。被称为“七巨头”的超大盘科技股在2024年一度占标普500市值的约30%,前三大权重的合计占比逼近两位数的高端。这意味着指数层面的上涨更多来自“少数巨头”,而非广谱盈利改善。
-杠杆与衍生品行为上升。FINRA数据显示,保证金债务在2021年创下约9360亿美元的历史高位,随后虽有回落,但在2024年重回8000-9000亿美元区间。与此同时,0DTE(当日到期)期权在标普500期权成交中占比一度超过40%,加剧了日内波动与尾部风险。
结果是一个“被长牛塑形”的市场文化:买在任何回调中,卖在恐慌消退前;把波动当作朋友,把风险当作机会;把政策看作底线。这种文化有其短期正反馈,但长期会侵蚀风险定价的根基。
二、风险溢价为何失真:低利率遗产与政策认知偏差
长期低利率与频繁的政策“托底”改变了风险溢价的结构。历史上,股票相对国债的风险溢价常常在3%-5%区间波动;而2023-2024年,10年期TIPS(通胀保值债)实际收益率重回约2%,而大盘前瞻性盈利收益率(即1/前瞻性市盈率)在5%-5.5%之间,名义与实际通道都趋于压缩。意味着投资者为了承受股权的不确定性,拿到的额外补偿并不充足。
这种压缩并非单一指标,而是由几重错配共同驱动:
-盈利与估值错配。美国企业的税后利润占GDP的比重在过去十年多次攀升至9%-10%区间,显著高于长期约6%的均值。这受益于全球化分工、税制变化与资本开支向软件与平台迁移。但在劳动力成本上升、供应链再本地化、利率抬升的三重背景下,高利润率的可持续性面临考验,估值却预置了“永续高利润”的路径。
-流动性与价格发现错配。被动指数与ETF的资金自动入场,使“买大买强”成为默认设置;公司层面,回购与财务工程在2022年创下约9220亿美元的历史纪录,2023年虽有所回落但仍接近8000亿美元。这些资金推高每股收益,但未必增加真实的生产能力。
-政策认知错配。“联储注定转鸽”的叙事在每轮通胀回落与增长放缓的边缘反复出现。事实上,联邦基金利率维持在5.25%-5.50%,10年期国债收益率在4%-5%区间震荡,财政赤字长期处于高位——这不是一个能轻易重返零利率的世界。
当风险溢价被压到过窄,市场的任何“坏消息”都可能引发非线性调整;而没有充分的熊市周期,错价就难以被纠正。
三、为何“持久且彻底”的熊市是市场健康所需
“持久而彻底”不是指“崩盘式的灾难”,而是指持续时间足够长、下跌幅度足够深、广度足够广,使得估值能真正回归与基本面匹配,让风险补偿重新可见。它可能带来痛苦,但其积极效应不应被忽视。
- 重新校准估值与预期。一个健康的熊市将席勒CAPE拉回接近长期均值(比如16-20的区间),把前瞻性市盈率降至与利率环境匹配的水平(例如大盘Forward P/E回到15-18倍)。这不是“反创新”,而是让创新的现金流贴现更加合理。
-打破“政策托底”的道德风险。长期相信“联储会救”,使得杠杆、短期博弈与风险外包成为市场惯性。持久熊市逼迫市场参与者重新审视资金的来源、期限与代价,回到“风险自担、价格自负”的基本功。
-清理杠杆与衍生品过度。保证金与短期限期权的高占比,使微小的消息也可能放大为剧烈的价格波动。熊市通过价格和波动的“双重磨砺”,迫使投机资金出清,恢复可持续的仓位结构。
-纠偏企业财务工程与资源错配。企业过度依赖回购推动每股收益、推迟资本开支与研发的行为,在牛市中被市场宽容;在熊市中,资本成本上升与股东压力会促使公司把资源从“财技”转向“产品与效率”,长远看有利于生产率提升。
-为未来收益率“清障”。投资回报的起点决定终点。高位买入往往意味着低的未来回报;持久熊市后的低位进入,往往为未来十年创造更健康的“收益起点”。
四、历史镜鉴:真正的熊市如何重塑周期
历史并不重复,但常常押韵。几次代表性的“真熊—再生”过程值得回看:
-1973-1974年,标普500累计跌幅约48%。高通胀、高利率与经济停滞的组合,逼迫资本市场定价风险与货币的真实代价。随后的体制改革与通胀治理,为80年代至90年代的长期繁荣打下基础。
-2000-2002年,纳斯达克综合指数从峰值到谷底跌幅约78%。泡沫破裂的残酷,倒逼互联网公司从“流量换增长”的幻想转向盈利模式与技术落地。幸存者构成了后来平台经济的骨架。
-2008-2009年,金融危机引发极限去杠杆。虽然救助与宽松创造了后续长牛,但资本与监管标准的重塑,使银行体系资本充足率显著提高,系统性风险防火墙更稳固。也说明“痛过一次”,体系会更谨慎。
这些案例的共同点是:价格的充分调整、杠杆的充分清理、制度的充分修复。没有这些,复苏的质量与持续性都会打折扣。
五、结构性风险的当下版本:集中、赤字与人工智能叙事
2023-2024年的三大结构性风险值得正视:
-头部集中度。指数过度依赖少数巨头,使得宏观利率、监管或技术进展的微小变化,可能引发指数层面的“大幅波动”。集中度越高,系统性风险越不对称。
-财政赤字与利息负担。公共债务规模持续攀升,总量超过30万亿美元,财政年度净利息支出接近甚至突破每年1万亿美元的门槛。利率不下,利息负担只会上升;供给压力推升长期利率的概率仍在,股权估值需面对“长期资本成本上行”的现实。
-人工智能的资本开支周期。AI的商业化前景令人期待,但从数据中心到算力芯片、再到能源与散热,是真金白银的硬投入。资本开支峰值可能领先收益兑现,现金流时序的错配与行业竞争加速,都可能在某个时点对估值形成回撤压力。
这些风险本身并不意味着悲观,它们提示的是:需要时间和价格来消化与匹配。持久熊市,恰是“消化期”的市场形态。
六、反对意见与反驳:增长韧性是否足以“顶住”
常见的乐观观点包括:就业韧性仍在、居民资产负债表不差、企业盈利超预期、科技创新强化生产率。这些确有现实基础,但并不足以否认“需要一场真熊”的理由:
-就业与消费的韧性并不能消灭估值风险。价格是预期的函数,在高估值时,任何中性消息都可能引发负反馈。
-盈利超预期更多集中在头部公司。广谱盈利改善尚未成为趋势,估值上却按头部标准定价全市场。
-创新提高生产率需要时间,不会线性映射到短期的现金流。当资本成本抬升,现金流兑现时序的延后会放大估值压力。
七、怎样的熊市才是“健康”的:三个维度的刻画
-时间维度:至少经历18-36个月的波动与下行,不以单次暴跌为终点,而以多轮反弹—再下探的“去泡沫过程”为特征。
- 深度维度:指数层面的累计跌幅30%-50%,但更关键的是估值与风险溢价的重置。例如大盘Forward P/E回到中位数区间,权益风险溢价重新站上4%-5%。
-广度维度:不只是科技或周期板块的轮动下跌,而是估值与盈利错配的广泛纠偏。小盘股的财务体质改善、银行与非银金融的资本缓冲稳固、企业投资从财务工程转向真实生产,这些都是健康熊市的标志。
八、资本纪律的重建:从公司到投资者的“必修课”
熊市是一所昂贵但有效的学校:
-企业层面:减少高估时期的回购冲动,把现金流用于负债结构优化、核心产品投资与人才建设。低利率时代培养的“财技依赖”需要戒断。
-投资者层面:降低杠杆、延长久期、提高安全边际。更多关注自由现金流收益率、资产负债表质量与治理结构,而非仅仅看增长故事或热点题材。
-机构层面:从被动拥挤到主动选择。对集中度高的指数保持谨慎,适度提高均衡策略(比如等权配置),让价格更反映基本面,而非仅反映市值大小。
九、路径与触发器:熊市如何启动、如何演进
可能的触发器包括:通胀再加速迫使利率更“高位更久”、财政供给冲击推高长期利率、盈利预期下修与资本开支对现金流的挤压、监管变化导致商业模式再定价。演进路径可能是:
-先从估值最贵的细分领域开始,资金回撤,引发头部领跌;
-被动资金造成“迟钝-加速”的链条,价格下行与波动上行纠缠;
-二级市场调整传导至一级市场,IPO与并购估值下修,资本成本回归;
-终局是估值重置、风险溢价抬升、杠杆出清,市场重获“价格发现”。
十、痛点与防线:避免“坏熊市”
健康的熊市应尽量避免系统性金融崩溃与信用链条断裂。当前美国银行体系的核心一级资本充足率处于相对稳健水平,压力测试亦在强化,这提供了重要防线。企业债务虽大,但期限结构较为分散,真正的风险点在于现金流脆弱与利息负担上升的“边缘群体”。政策应避免在估值波动中给出过度托底,而重点稳住金融系统与就业基本盘,让价格自行回归。
十一、投资框架的修订:如何在熊市中活下来、活得好
-绝不加杠杆去“抄底”;分阶段、系统化地提高安全边际。
-增配高质量流动性资产(例如期限梯次的优质债),构建“现金流护城河”。
-重视自由现金流与分红的真实可持续,关注股东回报的质量而非数量。
-把风控做“前置”,包括期权对冲与资产组合的相关性管理。
-采用纪律性的再平衡机制,用规则对抗情绪。
结语:熊市不是终点,是再出发的起点
市场不是用来证明乐观的,而是用来对风险定价的。长牛带来的丰厚收益与创新繁荣值得赞赏,但同样需要承认:风险溢价被压缩、估值与基本面脱节、集中度与杠杆上升、政策认知错配。这些问题不是靠一次短暂回撤就能解决的。持久而彻底的熊市,是资本市场重新校准的必要过程,它会痛,但痛过之后更强壮。它把价格拉回现实,把预期拉回理性,把资本从财务工程拉回生产,把投资从故事拉回现金流。
当风险溢价重新可见、估值重新可比、杠杆重新可控、纪律重新可依,下一轮牛市才算有了可靠的地基。真正的成熟市场,不是永远上涨的市场,而是敢于面对风险、愿意为价格负责的市场。这样一场熊市,可能正是美股走向更加健康与可持续的必经之路。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