辅助部队或辅助军团(Auxilia)是罗马帝国自公元前30年改革后新设立的武装力量,是隶属于罗马公民军团的非公民部队。从最初设立时的纯辅助作用,到后来这支部队的重要性与日俱增,他们的规模甚至超过了正规罗马军团。
在二世纪,辅助部队和罗马军团的步兵数量几乎相同。辅助部队提供几乎所有罗马军队的骑兵(特别是轻骑兵和弓箭手)和更专业的部队。因此,辅助力量代表了当时罗马五分之三的正规陆军力量。与军团类似,辅助部队的新兵主要是来自于志愿者,而不是征兵。
描绘图拉真治下的辅助部队渡过多瑙河进入达西亚的场景,此时辅助部队士兵普遍采用椭圆形盾
在建立后,辅助部队士兵主要从非罗马公民的自由省份(非意大利人)招募,在1-2世纪构成了这支部队的绝大部分(1世纪初大约占90%)。与只承认罗马公民的军团相比,可以从罗马控制之外的土地招募辅助人员。
公元前200年之后在罗马共和国军队中,特别是骑兵中,越来越多地使用非意大利人的部队,以支援罗马军团,从而增加了对这些部队的依赖。奥古斯都(屋大维)建立辅助部队后,在克劳狄王朝时期(前27年-68年)见证了辅助部队从杂牌军向正规化升级,另外他们的装备和训练条件也向常备军的转变。到了王朝末期,罗马正规军团和辅导部队在训练方面和战斗能力方面已经没有显著差异。
辅助军团在经过改革后通常驻扎在最初培养的省份之外的地方,这显然是基于安全考虑。许多辅助兵团的团名一直延续到4世纪,但他们在规模、结构和质量上都已经比前辈们有很大提升。
罗马辅助部队发展简史
雏形
罗马传统的军团由曼尼普(Maniple)组成最基本的战斗单元,它产生于公元前343-前290年征服萨莫奈的战争中被起用。虽然曼尼普可以适应任何条件和地形下的战争,但他毕竟是一个步兵为主的传统部队。4200人组成的一支罗马兵团中仅有300匹马,另外军团中还缺少弓箭手和投掷部队,结构十分单调。
同盟战争(前91-前88)
作为曼尼普的补充,在前200年以前,意大利半岛上的同盟部队(意大利盟军)Soci为罗马人提供了主要的骑兵帮助。在前91-88年发生了“同盟战争”,罗马与意大利中南部的盟国进行了三年战争后兼并了它们。原先的同盟部队也被重新改编为Alae(意为“飞翼”),成为罗马的侧翼部队。新的Alae部队由三名罗马人指挥,骑兵规模增加到900人,这也大大提高了罗马军团的战斗力。
吸收了南部原有盟国的骑兵后,虽然罗马军队中的骑兵数量在意大利地区优势明显,但在后来的对外战争中被证明并不足够。在征服高卢和与迦太基的布匿战争中,罗马人就吃尽了对方骑兵的苦头。第二次布匿战争的惨败中,罗马骑兵的问题暴露无遗。
高卢王维钦托利向凯撒投降
意大利地区的骑兵数量和质量短期内并不能有质的飞跃,罗马只得从外部寻找骑兵。在后来凯撒征服高卢的战争中,高卢本地骑兵和日耳曼骑兵扮演了重要角色。罗马人还从西西里岛的叙拉古、克里特岛以及巴西阿里群岛等地引进弓箭兵和投掷兵,跟随罗马正规部队在整个地中海征战。
罗马共和国在晚期时为了适应对外扩张的局势,在一些特殊的战场环境中使用新征服土地上的本地士兵,另外还有一些臣服的卫星国提供兵源。他们的领导者多数并非意大利人而采用本地统治者。与早年的意大利同盟部队类似,这些类似于雇佣军性质的部队通常在战争后解散。
奥古斯都创立辅助部队
罗马辅助兵团的创立者——奥古斯都
随着战争的累积和时间的推移,并非所有雇佣性质的部队最终会被解散。到了前31年,罗马军团中开始接纳一些战绩彪炳的非意大利人部队。公元前30年(一说前27年),奥古斯都(屋大维)正式创建了辅助部队“Auxilia”。
辅助军团平行于罗马军团,不过二者也有明显不同。罗马军团的士兵主要来自于非全日制的义务兵,在战役结束后仍旧会被解散。而辅助军团则更多服务于特定战场,所以奥古斯都新设立的这支部队需要专业化常态化存在。
辅助部队虽然是参考早先的侧翼部队Alae创建,但它的构成与其并不相同。它们更接近普通的罗马兵团,但拥有更多的骑兵战士。辅助部队分为三种三元列队:骑兵单元、步兵单元以及混合单元。每个辅助军团由一个当地贵族领导,这个人很可能获得了罗马公民的资格,甚至能得到罗马骑士的奖励。
随着罗马由共和国转变为帝国,为了巩固甚至扩大帝国的版图,奥古斯都需要不断在地中海沿岸地区招募辅助部队。从最初在高卢和巴尔干地区开始,后来延伸到西班牙以及中东甚至北非。叙利亚的弓箭手水准独树一帜,而北非摩尔人(柏柏尔人祖先)的骑兵在罗马军队中被视为珍宝。
塔西佗雕塑
到公元23年,著名历史学家、罗马帝国执政官兼元老塔西佗(Tacitus)记载道,帝国25个军团中每个军团大约有5000名辅助部队士兵,总人数达到了约12.5万人。奥古斯都创立辅助军团后,他们逐渐在帝国各地驻扎,特别在帝国边疆省份。这些部队更多是在士兵家乡附近,这也造成了后续爆发的反叛危机。
伊利里亚叛乱与克劳狄一世改革
公元9年,由于不满罗马人的统治,日耳曼尼亚(今德国中北部)人爆发了起义,日耳曼部队的领导者正是当地辅助军团的司令、日耳曼贵族阿尔米尼乌斯。罗马三个军团被阿尔米尼乌斯诱入条顿堡森林后遭伏击覆灭,统帅瓦卢斯(也是阿尔米尼乌斯曾经的上级)自杀身亡。此役后罗马人放弃了占领和统治易北河流域的想法。
伊利里亚人起义(6-9年)
与此同时,罗马在东边的伊利里亚也因为当地辅助军团的反叛爆发了危机。公元6年,由于不满当地税务官的暴行,原本被招募到日耳曼尼亚前线的伊利里亚人,突然在今天波黑中部山区的集结地攻击罗马军队。多支当地的辅助军团加入到叛军队伍中,给罗马军团带来了巨大伤亡。
不久叛军攻克了达尔马提亚重要的港口萨洛纳(今克罗地亚索林),之后他们甚至渡过亚得里亚海进攻亚平宁半岛,这让罗马帝国中央陷入恐慌中。奥古斯都不得不放弃在日耳曼尼亚的战事,将更多资源投入到波黑山区围剿游击的伊利里亚叛军。一直到起义进行到第3年(公元9年),帝国才终于基本平息了这次叛乱。
不过这次危机后罗马并未改变辅助军团的地位,这很可能要归功于1世纪在巴尔干地区成功的罗马化。到了2世纪,守卫多瑙河边界的罗马士兵基本都出生于伊利里亚和色雷斯。在3世纪,伊利里亚本地军官已经几乎代替了原先的意大利出身官员。甚至4世纪时帝国两位最重要的皇帝——戴克里先和君士坦丁一世都是罗马化的伊利里亚人。
克劳狄一世
克劳狄一世(41-54年在位)时辅助部队的发展出现了重大改革:辅助军团的士兵们最低需要服役25年,在退伍后他们的孩子将被授予罗马公民的地位。到了克劳狄一世统治末期,辅助军团的士兵们在装备上已经与正规罗马军团看齐,不久经过多年训练的他们在战斗力上已经与正规军团几乎无异。相比之下辅助部队拥有更专业的骑兵装备,这让他们甚至优于正规军团。
此时罗马帝国的辅助部队兵源主要来自三个地区:不列颠、毛里塔尼亚(今北非西部)以及色雷斯。前者在2世纪时的辅助部队士兵,后两者则为帝国提供了优质的骑兵和弓箭兵。在克劳狄的改革下,辅助部队从上到下都乐于为国家贡献,他们和他们的后代也得到了罗马公民享有的权利。
接替克劳狄一世的皇帝尼禄(54-68年在位)在执政末期遭遇高卢和西班牙的叛乱,西班牙的加尔巴推翻了尼禄逼迫其自杀。还解散了尼禄身边忠诚而强大的队伍,这支卫队主要由位于今天荷兰的下日耳曼行省巴达维人组成。他们拥有优秀的重装骑士兵团,曾经为罗马入侵并占领不列颠南部立下赫赫战功。
巴达维人起义(69-70年)
但巴尔达的行为羞辱了这些日耳曼官兵,巴达维人在首领西维利斯的率领下奋起反抗。起义很快演变为独立运动,西维利斯最多时可以号令120个单元的辅助军团。罗马中央不得不从意大利和西班牙,调集8个兵团平乱。最终经过苦战巴达维人被逼退回下日耳曼尼亚的老家,双方坐下来进行了和谈。最终罗马中央对巴达维人进行了宽大处理,后者的辅助部队得以重新回到罗马怀抱中。
巴达维人起义与再次优化
巴达维人起义给罗马人敲响了警钟,在此前他们往往在自己老家地区驻扎守卫。但这次叛乱之后,帝国新的弗拉维王朝选择将辅助部队调离本土。巴达维人在公元70年的叛乱之后,就被送到不列颠尼亚前线平定当地的反抗。而从不列颠招募的13个辅助兵团,则在2世纪的记录中没有一个留在本地,而且后续帝国也禁止辅助兵团使用本族的指挥官。2世纪中叶,辅助部队占据罗马所有兵团的13%,人数约占20%。
塞维鲁皇帝
辅助部队在帝国后续的扩张战争中仍旧起到了重要作用,图拉真占领达西亚(今罗马尼亚)后安排了44个辅助军团驻扎在当地,不列颠则多达60个兵团。在2世纪下半叶,辅助军团的规模开始逐渐赶超普通罗马军团。到哈德良统治时期(130年),辅助军团总兵力约达21.8万人,罗马军团则是15.5万人。塞维鲁时期(210年)辅助部队人员多达25万人,罗马军团则是18.2万人。
衰落
212年,时任罗马皇帝安东尼努斯颁布了一则赦令。他宣布凡是在帝国疆域内出生的男女都将获得罗马公民身份,原本这个赦令是为了扩大纳税人口和征兵范围。但后来演变为各个地方势力都有资格角逐罗马皇帝的宝座,为3世纪帝国危机和后面的分裂埋下了伏笔。安东尼努斯赦令过后,辅助部队里逐渐呈现出罗马公民和蛮族混合组队的局面。
不久罗马就面临了日耳曼各族的同时入侵,以及帝国内部瘟疫的横行。瘟疫很可能是天花病毒,由于辅助军团经常需要跨地区活动,给瘟疫的传播带来了极大便利。跟随瘟疫在整个地中海的传播(最初发生在塞浦路斯),罗马的整个军队体系都遭遇到了病毒的重创,一直到戴克里先时期才得以有所恢复。
今日伊斯坦布尔的一座雕塑,狄奥多西一世(最左)身边的士兵很多是长辫项链的蛮族形象
瘟疫杀死了帝国境内的众多人口,加上与蛮族之间的战争。罗马不得不更多从蛮族中募兵,到了4世纪,预估整个罗马军队中25%为蛮族。在高级野战军帕拉蒂尼(Palatini)中,有三分之一到一半新兵是蛮族出身。在4世纪末的记录文武官员的《百官志》(Notitia Dignitatum)中,已经出现了大量蛮族人名。
组织单元与兵种
步兵
所有的步兵单位都是以军团的队列为原型,有相同的军官和小分队。他们通常被认为是轻步兵而不是正规军团。然而一些辅助人员可能已经装备了最复杂的防护盔甲。
通常在战争中,辅助步兵通常驻扎在侧翼上,罗马军团的步兵占据中心位置,比如在惠特灵大道战役战役(公元60年),在布迪卡女王领导的不列颠叛军最终失败。这种布阵是继承自罗马共和国的传统,辅助军团的前身侧翼部队Alae就是在两侧保护。
侧翼兵(Alae)
他们最适合大规模作战和战斗,在这期间,他们充当军团的主要骑兵护卫,而军团几乎没有自己的骑兵。罗马人的护具通常是盔甲,有铁甲或鳞甲、骑兵版的步兵头盔(有更多的保护功能,如完全覆盖的耳朵)和椭圆形盾牌或六边形。他们的武器可以是长矛、标枪或弓箭,但所有的罗马骑手在近战时都有一把名为Spatha的剑和的Pugio(罗马匕首)。
萨尔马提亚骑兵的雕刻
重骑兵
罗马帝国的重骑兵事实上最早是从模仿他们的对手开始,这一时期西方最强大的骑兵来自于安息帝国和萨尔马提亚人。罗马人很聪明地将敌人的兵种引入到自己的辅助兵团中,过去敌人的标准战术是使用轻型弓箭手削弱和瓦解罗马步兵的防线,然后用重骑兵集中在最薄弱点冲锋并将其击溃。
轻骑兵
从第二次布匿战争到公元3世纪,罗马的大部分轻骑兵(除了来自叙利亚的骑兵外)都是由北非毛里塔尼亚行省(今阿尔及利亚、摩洛哥和突尼斯北部)的摩尔人提供的,他们是现代阿尔及利亚和摩洛哥柏柏尔人的祖先。他们骑行的速度远超同时期其他骑兵,非常适合侦察、骚扰、伏击和追捕。
图拉真纪念柱上,刻画了达西亚战争中的罗马投掷兵
除此之外,辅助部队与正规的罗马军团类似。也拥有相当规模的弓箭兵和投掷兵。罗马人还从叙利亚沙漠地区引入了“驼峰部队”,以适应干旱沙漠地区的战斗。为了适应复杂的战争环境特别是边防,从2世纪开始,罗马辅助部队还聘请一些萨尔马提亚人和日耳曼人作为侦察兵。
招募支付与等级
辅助部队的主要来源于政府招募的志愿兵,但他们的薪水支付史料比正规部队少得多。目前的史学观点认为,每个普通辅助士兵获得的兵饷约为普通军团士兵的三分之一,也就是300赛斯特提乌斯银币。在康茂德皇帝(180-192年在位)之后提高到400赛斯特提乌斯。另外,在士兵退伍时还能拿到一笔津贴。当然因为兵种的不同,辅助部队中的士兵待遇也有差别。例如骑兵的待遇普遍高于步兵。另外例如侧翼骑兵部队(Alae)的报酬要比其他部队高20%。
辅助部队中最底层的士兵被称作“Ranker”,这个词至今也是英语中士兵的一种称呼。罗马人也叫他们“Caligati”,意思是穿着地中海凉鞋的人。这些士兵普遍十分年轻,在弗拉维时期,尽管也招募了一些14岁的新兵,但大多数新兵(66%)来自18-23岁年龄段。
初级军团是相对更高的阶级。他们中有类似于现代西方部队中上中下士的军衔,战争之外也需要负责诸多事宜。例如马匹、粮食、医生、兽医、武器军械管理员等。战场上则由值班军官、军旗手和军官副手等职责。
辅助部队在罗马帝国的巅峰期时,疆域也几乎达到顶峰
高级军官则更多是为了维持部队中的纪律和治安,他们很多是地方贵族,并由上级直接委派到部队中。辅助军团中等级最高的是指挥官,最初他们有65%来自于意大利。后续意大利指挥官的比重不断下降,2世纪占38%,3世纪则只有21%。自克劳狄一世时开始,只有获得罗马骑士奖励的人才有资格指挥兵团。2世纪时,辅助军团指挥官的薪水是普通士兵的50倍。作为同社会类似的金字塔,罗马部队内的等级制度同样森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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