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厚重的红木门缓缓闭合,将外界喧嚣隔绝。

韩福生坐在主位,指尖轻抚过考核材料烫金的封面,目光落在“林泰”二字上。

三十年前的雨夜仿佛又回到眼前,那个嘶哑的少女哭喊声穿透时光。

“福生哥,我爸说……说你要是真为我好,就该放手……”

如今,他是省发改委主任,手中握着决定那个当年取代他的男人命运的权力。

林泰,市长之子,罗心怡的丈夫,此刻正忐忑地等待着他的一句评语。

韩福生端起茶杯,氤氲热气模糊了他的镜片,也模糊了墙上庄严的国徽。

他不知道,这次考核,究竟是对林泰的审判,还是对自己半生的交代。

而那个埋藏了三十年的秘密,是否到了该见光的时候。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1

韩福生推开办公室的窗,初秋的晨风带着凉意卷入。

桌上那份关于拟提拔省管干部的考核工作方案墨迹未干。

组织部的同志刚走,空气里还残留着些许严肃而匆忙的气息。

这次考核非同小可,关系到几个重要厅局一把手的位置。

他拿起名单,目光一行行扫过,直到看见那个熟悉的名字——林泰。

某市常务副市长,拟任省交通厅厅长人选。

韩福生的手指在名字上停顿了几秒,然后若无其事地翻到下一页。

秘书小陈轻手轻脚地进来,将一杯刚沏好的龙井放在他手边。

“主任,考核组第一次协调会定在上午十点,小会议室。”

“好,通知相关处室负责人准时参加。”韩福生的声音平静无波。

他走到书柜前,抽出一本旧相册,指尖拂过封面的薄尘。

相册里大多是些泛黄的工作照,唯有夹在最后一页的那张,是黑白的。

照片上的青年男女依偎着,背景是大学门口那棵老槐树。

女孩笑靥如花,男孩眼神明亮,带着那个年代特有的质朴和憧憬。

那是他和罗心怡唯一的一张合影。

敲门声响起,韩福生迅速将相册合拢,塞回书柜深处。

“请进。”

老友李国富探进头来,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福生,这次担子不轻啊。”

“组织信任,尽力而为。”韩福生示意他坐下,递过一支烟。

李国富点燃烟,深吸一口,烟雾缭绕中眯起眼。

“林泰……这个名字,听着有点耳熟啊。”

韩福生端起茶杯,吹开浮叶,啜了一口。

“是么?可能以前在什么文件上见过吧。”

李国富呵呵一笑,不再深究,转而谈起考核的具体流程。

韩福生专注地听着,不时点头,心思却飘向了很远的地方。

那座江南小城,那条青石板路,那个总爱穿白裙子的姑娘。

还有那个雨夜,杨长寿冰冷的话语如同刀子,割裂了他所有的幻想。

“韩福生,你拿什么给我女儿幸福?就凭你那个烂包的家?”

三十年过去,那句话依然清晰得刺耳。

小陈再次敲门,提醒会议时间快到。

韩福生掐灭烟头,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和西装外套。

镜子里的人两鬓已染霜,眼神深邃,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无助的青年。

他拿起笔记本和方案,步履沉稳地走向会议室。

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每一步,都踏在过往与现实的交汇点上。

02

林泰家的早晨,一如既往地忙碌而讲究。

罗心怡将熨烫平整的衬衫递给丈夫,动作娴熟地帮他系好领带。

“今天不是要去省里汇报工作?穿这套藏青色的更稳重些。”

林泰对着镜子左右端详,满意地点点头。

“还是你心细。这次汇报很关键,听说考核组很快就要下来了。”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材料草稿,递给罗心怡。

“帮我再看看,还有没有需要润色的地方。”

罗心怡接过材料,走到窗前,借着晨光细细翻阅。

作为曾经的大学中文系才女,她一直是林泰的“第一秘书”。

这些年,林泰能顺风顺水,离不开她在文字工作上的默默支持。

材料写得很详实,充分展现了林泰在主抓城建工作期间的政绩。

罗心怡拿起红笔,在几处细节上做了标注,字迹清秀工整。

“这里的数据最好再核实一下,还有这个项目的表述可以更突出你的主导作用。”

林泰凑过来看,连连称赞:“有你把关,我就放心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手机里翻出一张照片。

“你看,这是刚收到的考核组名单,阵容很强啊。”

罗心怡随意瞥了一眼,目光却瞬间凝固在名单首位。

韩福生,省发改委主任,考核组组长。

那个尘封在记忆深处的名字,如同惊雷般炸响。

她手指微微一颤,钢笔在材料上划出一道突兀的红痕。

“怎么了?”林泰察觉到她的异常。

“没……没什么,手滑了一下。”罗心怡强作镇定,放下材料。

她转身走向厨房,借口去准备早餐,掩饰内心的惊涛骇浪。

韩福生,怎么会是他?

三十年杳无音信,她以为他早已消失在茫茫人海。

没想到,他不仅回来了,还以这种方式出现在她的生活中。

林泰跟到厨房门口,还在兴致勃勃地谈论着考核的事。

“听说这位韩主任是京里空降的,作风很正,能力也强。”

“这次要是能给他留个好印象,晋升的事就成功一半了。”

罗心怡背对着他,机械地搅拌着锅里的粥,一言不发。

窗外,几只麻雀在枝头叽喳,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她的思绪却飞回了三十年前,那个改变了她一生的夏天。

那时,她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少女,韩福生是她的全部梦想。

可父亲杨长寿的一句话,就将他们的未来击得粉碎。

“心怡,你和他不是一路人,趁早断了念想。”

她当时怎么也没想到,三十年后,命运会开这样一个玩笑。

“心怡?粥溢出来了。”林泰的提醒让她回过神。

她赶紧关掉火,手忙脚乱地擦拭灶台。

林泰看了看表:“我得走了,上午还有个会。”

他在她额头匆匆一吻,拿起公文包快步出门。

罗心怡独自站在厨房里,听着汽车发动机的声音渐行渐远。

阳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缓缓走到客厅,拿起林泰落下的手机,再次点开那张名单。

韩福生的名字赫然在目,如同一个来自过去的幽灵。

她轻声念出这个名字,舌尖泛起一丝苦涩。

三十年过去了,他变成了什么样子?

是否还记得那个被迫离开他的姑娘?

更重要的是,他会如何对待林泰,这个“夺走”她的人?

无数个问题在她脑海中盘旋,让她感到一阵眩晕。

她走到镜前,凝视着镜中那个雍容华贵的中年女子。

眼角已有了细密的皱纹,眼神也不再清澈如初。

岁月带走了青春,却带不走心底那份深藏的遗憾。

她轻轻抚摸无名指上的钻戒,钻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这是林泰送给她的结婚二十周年礼物,象征着她的身份和地位。

可此刻,这枚戒指却显得有些沉重,勒得她手指发痛。

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是父亲杨长寿打来的。

罗心怡深吸一口气,调整好情绪,才接起电话。

“爸,这么早有事吗?”

电话那头传来杨长寿略显急切的声音。

“心怡啊,林泰这次考核的事,你得多上心啊。”

“我听说考核组长是韩福生,你们……还有联系吗?”

罗心怡的心猛地一沉,父亲果然也知道了。

她握紧电话,指节微微发白,不知该如何回答。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3

罗心怡放下电话,父亲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韩福生现在可不是一般人物,你们当年那点事……唉。”

她走到窗前,望着院子里那棵老银杏树,树叶已开始泛黄。

三十年前,也是这样的秋天,她和韩福生在校园里相识。

那时她是中文系的系花,他是经济系的才子。

两人在图书馆偶然相遇,因为一本《悲惨世界》结缘。

她记得他当时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眼镜后面是睿智而真诚的目光。

“你也喜欢雨果?”他问她,声音温和而有磁性。

从那以后,他们经常一起看书,讨论文学和理想。

韩福生虽然家境贫寒,但才华横溢,志向远大。

他告诉她,他要用自己的努力改变命运,让她过上好日子。

那些青涩而美好的时光,如今想来如同隔世。

毕业后,韩福生被分配到县里的计划委员会,她则留校任教。

两人书信往来,计划着未来,虽然清贫却充满希望。

直到那个周末,她带韩福生回家见父母。

罗心怡永远忘不了父亲当时的表情。

杨长寿打量着韩福生寒酸的穿着,眉头越皱越紧。

晚饭后,他单独把韩福生叫到书房,谈了整整一个小时。

韩福生出来时脸色苍白,嘴唇紧抿,一言不发。

“心怡,我们出去走走。”他拉着她的手,声音低沉。

夜幕下的街道很安静,只有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

“你父亲说,我配不上你。”韩福生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他说你已经答应了市长老林家儿子的婚事,让我别再纠缠。”

罗心怡如遭雷击,她根本不知道这回事。

“不可能!我从来没答应过,我要去跟爸爸说清楚!”

她转身要回家,被韩福生一把拉住。

“没用的,你父亲说,如果我不放手,他就有办法让我失去工作。”

韩福生的眼神痛苦而绝望:“我不能连累家人,我爸妈还指望我。”

那天晚上下起了雨,雨水混合着泪水,模糊了彼此的视线。

“福生哥,我们私奔吧,去哪里都行。”她哭着说。

韩福生摇摇头,替她擦去眼泪,动作轻柔而颤抖。

“我不能这么自私,你跟着我只会吃苦受罪。”

“忘了我吧,心怡,祝你幸福。”

这是他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然后转身走入雨中。

罗心怡蹲在雨地里,哭得撕心裂肺,直到被家人强行带回家。

一个月后,在父亲的安排下,她嫁给了林泰。

婚礼很盛大,市长公子迎娶教育局千金的佳话传遍全城。

只有她自己知道,挽着林泰手臂时,她的心已经死了。

婚后的生活波澜不惊,林泰对她不错,但总隔着一层什么。

她相夫教子,努力做好副市长夫人的角色,优雅得体。

只有夜深人静时,她才会拿出那张珍藏的照片,默默流泪。

这些年,她隐约听说韩福生辞职下海,后来又考取了公务员。

但具体如何,她不敢打听,也不敢多想。

没想到三十年后的今天,他会以这种方式重新出现。

门铃声打断了罗心怡的回忆,是保姆买菜回来了。

“夫人,您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不舒服?”保姆关切地问。

罗心怡摇摇头:“没事,可能昨晚没睡好。”

她走到书房,打开锁着的抽屉,取出一个檀木盒子。

里面整齐地放着韩福生写给她的信,还有那张合影。

照片上的年轻人笑容灿烂,对未来充满憧憬。

她轻轻抚摸照片上韩福生的脸,泪水无声滑落。

如果当年父亲没有反对,他们的人生会是什么样子?

这个问题的答案,她永远无法知道了。

现在,她只能祈祷韩福生不会因为过往的恩怨,为难林泰。

虽然林泰能力平平,但这些年对她和家庭还算尽责。

更重要的是,这关系到他们儿子的前途和整个家族的颜面。

罗心怡擦干眼泪,将盒子重新锁好,深吸一口气。

她必须想办法见韩福生一面,为了林泰,也为了解开多年的心结。

04

杨长寿坐在自家小院的藤椅上,手中的报纸久久没有翻页。

女儿早上的电话让他心神不宁,韩福生这个名字如同梦魇。

三十年过去了,他以为那段往事早已被时间掩埋。

没想到那个穷小子竟然爬到了如此高位,还成了林泰的考核官。

他放下报纸,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满嘴苦涩。

当年是他一手拆散了韩福生和心怡,逼着女儿嫁入林家。

如今想来,是对是错,他已经分不清了。

“老杨,怎么一个人发呆?”老伴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没什么,想点事情。”杨长寿站起身,在院子里踱步。

秋日的阳光暖暖的,但他却感到一丝寒意。

他想起第一次见韩福生的情景,那个年轻人虽然衣着寒酸,但眼神明亮。

言谈举止间透露出的才气和志气,让他这个老江湖也暗自欣赏。

可惜,欣赏归欣赏,他绝不能把女儿交给这样一个穷小子。

当时他正面临一个关键的晋升机会,需要林市长的大力支持。

两家联姻,是最牢固的纽带,这是官场心照不宣的规则。

所以他狠下心来,用尽手段逼韩福生退出,甚至不惜威胁。

记得那个雨夜,韩福生离开时看他的眼神,冰冷而决绝。

“杨叔,您今天的选择,将来不要后悔。”

年轻人当时的声音很平静,却让他莫名心悸。

如今想来,那不仅仅是一句赌气的话,更像是一个预言。

老伴走出来,给他披了件外套:“天凉了,进屋吧。”

“心怡刚才来电话,说林泰这次考核不太乐观。”

杨长寿叹了口气:“都是命啊,谁能想到会有今天。”

“你说,韩福生会不会趁机报复?”老伴担忧地问。

这正是杨长寿最担心的问题,官场上的事,难说得很。

虽然表面上看,韩福生作风正派,不是公报私仇的人。

但三十年的积怨,谁能保证他不会借题发挥?

更何况林泰确实能力有限,这些年的政绩多半靠林家背景。

真要严格考核,难保不会出什么问题。

杨长寿走回屋里,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老部下的号码。

“老刘啊,我长寿,跟你打听个事……”

他旁敲侧击地想了解韩福生这些年的情况,特别是为人处世。

得到的反馈大同小异:能力强,作风硬,不徇私情。

这让他更加不安,不徇私情,意味着不会对林泰特殊照顾。

挂掉电话后,杨长寿在客厅里来回踱步,眉头紧锁。

老伴看着他焦虑的样子,忍不住劝道:“要不,让心怡去找韩福生谈谈?毕竟当年……”

“胡闹!”杨长寿打断她,“现在去找他,不是不打自招吗?”

“那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林泰栽跟头吧?”

杨长寿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我亲自去找韩福生,当面把话说清楚。”

“都这把年纪了,老脸也不要了,为了孩子,值得。”

他走到书桌前,找出通讯录,开始寻找可能的引荐人。

指尖在密密麻麻的名字上划过,最终停在一个名字上:李国富。

这个人曾经是他的下属,现在和韩福生关系不错。

或许可以通过他,安排一次看似偶然的会面。

杨长寿拿起电话,却又犹豫了,这样做真的合适吗?

三十年过去了,韩福生会如何看待他这个昔日的“仇人”?

他放下电话,深深地叹了口气,感觉自己真的老了。

当年的果断和决绝,如今都化为了犹豫和顾虑。

窗外,一片枯叶从树上飘落,在秋风中打着旋。

如同他此刻的心情,飘摇不定,找不到落脚的方向。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5

林泰的办公室宽敞明亮,墙上挂着他与各级领导的合影。

此刻他正襟危坐,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爸,您怎么亲自来了?”他起身迎接杨长寿。

杨长寿摆摆手,示意他坐下,神色凝重。

“林泰啊,这次考核的事,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林泰自信地笑笑:“材料都准备齐全了,应该没问题。”

“我听说考核组长是韩福生主任?”杨长寿试探着问。

林泰点点头:“是的,韩主任是省里重点培养的干部。”

“你们……之前认识吗?”杨长寿仔细观察女婿的表情。

林泰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开会见过几次,不算熟。”

看来女儿并没有告诉林泰当年的事,杨长寿稍微松了口气。

但转念一想,这反而更麻烦,林泰若毫无防备,更容易出错。

“这位韩主任作风严谨,你要特别注意。”杨长寿提醒道。

林泰不以为意:“放心吧爸,我的工作经得起检验。”

杨长寿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有点破那段往事。

他了解林泰,心高气傲,若知道真相,反而可能意气用事。

“总之,这次考核很关键,你要重视起来。”

“我知道,已经约了好几位老领导,请他们帮忙打招呼。”

杨长寿点点头,这倒是林泰一贯的作风,善于经营关系。

但韩福生既然是京里空降的,未必吃这一套。

离开林泰办公室后,杨长寿还是拨通了李国富的电话。

“国富啊,我长寿,好久不见,最近怎么样?”

寒暄几句后,他委婉地提出想通过李国富约见韩福生。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李国富才开口:“老领导,不是我不帮忙,韩主任最近确实很忙。”

“而且考核期间,按规定要回避相关人员的接触。”

杨长寿的心沉了下去,这是委婉的拒绝。

他勉强笑了笑:“理解理解,我也是随口一提。”

挂掉电话后,杨长寿站在街头,秋风吹起他花白的头发。

路边的银杏树叶沙沙作响,仿佛在嘲笑他的徒劳。

而此时,韩福生正在办公室审阅考核材料。

当看到林泰的名字时,他的目光多停留了几秒。

秘书小陈进来汇报工作,顺便提了一句:“主任,刚才李国富副主任来电,说杨长寿老同志想见您。”

韩福生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神波澜不惊。

“哪个杨长寿?”

“就是以前市教育局的杨副局长,林泰副市长的岳父。”

韩福生点点头,表示知道了,没有再多问。

小陈离开后,他走到窗前,俯瞰着楼下的车水马龙。

杨长寿要见他?是为了三十年前的事,还是为了林泰的考核?

或许两者都有吧,这位老岳父终于坐不住了。

韩福生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带着几分嘲讽。

当年那个高高在上的杨副局长,如今也要来求他了吗?

但他很快收敛了表情,恢复了一贯的严肃。

私怨是私怨,工作是工作,他分得很清楚。

这次考核,他会严格按照标准和程序来,不偏不倚。

这不仅是对组织负责,也是对自己的人生负责。

他拿起内线电话,打给考核组的副组长。

“老张,通知下去,明天上午开个短会,强调一下考核纪律。”

“特别是回避制度,务必严格执行,不接受任何说情。”

放下电话后,韩福生重新坐回办公桌前,继续审阅文件。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如同他此刻的心情,平静表面下,暗流涌动。

06

周末的茶室很安静,竹帘半卷,茶香袅袅。

韩福生和李国富相对而坐,水壶咕嘟作响。

“杨长寿找你了?”韩福生漫不经心地问。

李国富点点头,给他斟上一杯茶:“看来你也知道了。”

“他倒是消息灵通。”韩福生端起茶杯,轻轻吹气。

李国富看着他,欲言又止:“福生,这次考核……”

“公事公办。”韩福生打断他,“我自有分寸。”

茶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煮水声轻轻作响。

李国富叹了口气:“三十年了吧?时间过得真快。”

韩福生望向窗外,目光悠远:“是啊,三十年了。”

他记得分手后的那段日子,是他人生最黑暗的时光。

被恋人抛弃,被领导刁难,甚至一度想要轻生。

但最终他还是挺过来了,辞去公职,南下闯荡。

从最底层的业务员做起,一步步积累经验和人脉。

后来赶上政策东风,自己创业,做得风生水起。

事业有成后,他又出人意料地考回公务员系统。

很多人都看不懂他的选择,只有他自己明白。

这不是一时冲动,而是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他要用自己的方式,证明给那些人看。

“听说林泰能力一般,全靠老爷子余荫。”李国富说。

韩福生笑了笑:“考核组会客观评价的。”

他不想多谈这个话题,转而问起李国富孩子的学业。

但李国富还是把话题拉了回来:“心怡……她过得怎么样?”

韩福生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茶水荡起涟漪。

“不清楚,多年没联系了。”

这是实话,三十年来,他刻意回避所有关于罗心怡的消息。

不是不想知道,而是不敢知道,怕自己会失控。

李国富观察着他的表情,小心翼翼地说:“我听说她婚后生活还算平静,有个儿子,在国外读书。”

韩福生“嗯”了一声,不再接话,默默品茶。

茶香在口中弥漫,带着淡淡的苦涩,如同回忆。

他曾经恨过罗心怡,恨她的软弱,恨她的背叛。

但随着年龄增长,这种恨意渐渐淡去,化为理解。

在那个年代,一个弱女子又能反抗多少?

要怪,只能怪命运弄人,怪那个看重门第的时代。

“考核结束后,要不要见见她?”李国富试探着问。

韩福生摇摇头:“没有必要了,各自安好吧。”

他看看表,站起身:“差不多了,回去吧。”

李国富也不再坚持,结账后两人并肩走出茶室。

秋日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韩福生深吸一口气,清新的空气让他精神一振。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公正地完成这次考核,不仅是对组织的承诺。

也是对自己三十年人生的一个交代。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7

考核组进驻林泰所在市的第三天,气氛开始紧张起来。

按照程序,考核组需要与班子成员个别谈话。

韩福生坐在谈话室主位,神情专注地听着每一位同志的发言。

大多数人都很谨慎,对林泰的评价褒贬不一。

有的称赞他“思路开阔,敢于创新”,有的则认为他“好大喜功,不重细节”。

当谈到具体项目时,几位分管领导的表述明显有所保留。

“泰湖新区这个项目,当时是林泰同志主抓的。”

一位副市长谨慎地选择措辞:“推进速度很快,但也存在一些争议。”

韩福生敏锐地抓住了这个点:“什么样的争议?”

对方犹豫了一下:“主要是征地补偿方面,部分群众有意见。”

韩福生点点头,在笔记本上做了记录,没有继续追问。

但谈话结束后,他立即安排人员调阅该项目的详细资料。

晚上,考核组内部会议上,负责查阅资料的同志汇报了初步发现。

“泰湖新区项目存在几个疑点,补偿标准不统一,资金流向也有问题。”

副组长老张皱眉:“这个问题不小啊,要不要深入核查?”

所有目光都集中在韩福生身上,等待他的决定。

韩福生沉思片刻,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既然有疑点,就必须查清楚,这是对组织负责,也是对干部负责。”

他顿了顿,环视在场众人:“但要注意方式方法,避免造成不必要的误会。”

散会后,韩福生独自留在会议室,再次翻阅泰湖新区的材料。

这个项目投资巨大,是林泰主政期间的重点工程。

如果真有问题,不仅会影响林泰的晋升,还可能牵扯更广。

他拿起电话,打给在纪委工作的老同学,委婉地咨询相关情况。

得到的反馈让他心情更加沉重,这个问题似乎比表面看起来更复杂。

第二天一早,韩福生约谈了林泰,这是考核的必经程序。

林泰西装革履,神采飞扬,显然对这次谈话充满期待。

“韩主任,感谢考核组对我们工作的指导。”他开场很得体。

韩福生公事公办地点头:“林泰同志,请谈谈你近几年的工作。”

林泰侃侃而谈,重点突出了几个亮点工程,包括泰湖新区。

当韩福生问及该项目具体细节时,林泰的回答开始含糊其辞。

“这个项目是集体决策的,具体工作由相关部门负责。”

韩福生追问:“作为分管领导,你对补偿标准不一致的情况了解多少?”

林泰的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镇定:“这是个别群众不理解政策。”

谈话结束后,林泰匆匆离开,背影显得有些仓促。

韩福生站在窗前,看着他的专车驶出大院,眉头微蹙。

当天下午,罗心怡的电话直接打到了韩福生的手机上。

看着屏幕上陌生的号码,韩福生犹豫了片刻,还是接了起来。

“喂,是福生吗?我是心怡。”电话那头的声音轻柔而熟悉。

韩福生握紧手机,三十年来第一次听到这个声音。

他深吸一口气:“是我,好久不见。”

08

茶馆的包间很安静,窗外细雨绵绵。

韩福生提前到了,点了一壶龙井,静静等待。

门被轻轻推开,罗心怡走了进来,带着一身湿气。

三十年不见,她依然优雅,只是眼角多了细纹。

“不好意思,路上堵车。”她脱下风衣,略显局促。

韩福生起身帮她挂好衣服,动作自然:“没关系,我也刚到。”

两人相对而坐,一时无言,只有雨声敲打窗棂。

“你……没什么变化。”罗心怡率先打破沉默。

韩福生笑了笑:“老了,头发都白了不少。”

服务生进来斟茶,暂时缓解了尴尬的气氛。

茶香袅袅中,罗心怡终于切入正题:“福生,我这次来,是为了林泰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