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十二点的写字楼，只有十六层的灯还亮着。
徐高明揉了揉发涩的眼睛，屏幕上最后一行代码通过测试。他长舒一口气，靠在椅背上。
窗外城市的灯火像散落的星辰，映在他疲惫却明亮的瞳孔里。三个月了，这个名为“天穹”的系统终于成型。
它是为宏图科技量身打造的智能管理平台，合同金额高达一亿。对公司而言，这是里程碑式的突破。
团队成员横七竖八地趴在工位上，沉沉睡去。只有彭艺嘉还强撑着，给他递来一杯温水。
“徐总，成了。”她声音嘶哑，却掩不住兴奋。
徐高明点头，目光掠过桌上那份厚厚的项目计划书。每一个环节都经过反复推敲，像他精心哺育的孩子。
他想起昨天许志勇拍着他肩膀说的话：“老徐，拿下这个项目，你是头功！”
老板眼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热切。当时他只觉是寻常的鼓励，现在想来，那热度背后似乎还有些别的东西。
一种不易察觉的、急于攫取什么的躁动。
徐高明饮尽杯中水，冰凉液体划过喉咙。胜利的喜悦很快被某种预感冲淡，仿佛风暴来临前的平静。
他不知道，十几个小时后，这场他倾注心血赢得的胜利，将以一种极其荒诞的方式离他而去。
而那个看似寻常的夜晚，许志勇一句无心的感慨，早已埋下一切的伏笔。
当时许总望着窗外，喃喃自语：“这么大的项目……要是能让我们家小妩历练一下，该多好。”
徐高明当时只当是长辈对晚辈的寻常期许，一笑而过。
他万万没想到，这轻飘飘的一句话，竟会成为改写许多人命运的开端。
01
显示屏幽幽的蓝光映在徐高明脸上，勾勒出他专注的轮廓。键盘敲击声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最后一段核心算法调试完毕，运行流畅。他深吸一口气，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脖颈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长达数月的鏖战终于告一段落。巨大的疲惫感汹涌袭来，却被更强烈的成就感暂时压下。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走到落地窗前。
城市已经沉睡，只剩零星的灯光和偶尔划过夜空的车灯。从这个高度望下去，平日里喧嚣的都市显得格外安静。
“徐总，测试全部通过了。”彭艺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徐高明转身，看到年轻的女工程师脸上满是疲惫，眼睛却亮得惊人。
办公室里，其他几个团队成员已经东倒西歪地趴在桌上睡着了。有人甚至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让大家回去休息吧，明天下午再上班。”徐高明轻声道，“这几个月，辛苦你们了。”
彭艺嘉点点头，却没有立刻行动。她看着徐高明，欲言又止。
“怎么了？”徐高明问。
“许总知道了吗？我是说，项目最终测试通过的消息。”
“还没告诉他，太晚了。明天一早我再亲自汇报。”
彭艺嘉抿了抿嘴，似乎松了口气。“那就好。这么重要的消息，确实应该由您亲自告诉许总。”
徐高明察觉到她话里有话，但并不在意。也许是年轻人想多了。
他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拿起那份厚重的项目计划书。纸张边缘已经被翻得微微卷起，里面密密麻麻的批注记录着每一个不眠之夜。
“天穹”系统不仅仅是一个项目，更是他职业生涯至今最得意的作品。从最初的概念设计，到技术选型，再到团队组建，每一个环节都浸润着他的心血。
宏图科技是国内智能制造业的巨头，对合作方要求极为苛刻。能拿下这个一亿的项目，几乎是个奇迹。
而创造这个奇迹的，是他领导的这支不足十人的技术团队。
“徐总，您也早点回去休息吧。”彭艺嘉轻声打断他的思绪。
徐高明点点头，开始收拾东西。手机屏幕亮起，是妻子发来的消息：“还在公司？项目顺利吗？”
他简短回复：“成功了，马上回家。”
按下发送键的瞬间，他感到一种奇特的空虚感。就像长跑运动员冲过终点线后，突然失去了目标。
但这种感觉转瞬即逝。他很清楚，“天穹”项目的落地实施才刚刚开始，前方还有更多挑战。
只是他没想到，第一个重大挑战并非来自技术或客户，而是来自他最意想不到的方向。
收拾好东西，他关掉办公室的灯。黑暗中，电脑屏幕保护程序上流动的数据线依然闪烁着，如同这个数字时代永不停歇的脉搏。
他轻轻带上门，金属锁舌扣合的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
电梯缓缓下行，数字不断跳动。徐高明靠在冰冷的轿厢壁上，闭上眼睛。
他想起了三个月前第一次见到董健的情景。那位宏图科技的技术总监话不多，但每个问题都直指核心，专业而严谨。
正是这种专业上的互相认可，最终促成了合作。董健曾私下对他说：“徐总监，选择与贵公司合作，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信任你的能力。”
当时徐高明只当是客套话，现在想来，那或许是合作伙伴最真实的考量。
电梯到达一楼，门缓缓打开。深夜的寒意扑面而来，徐高明不禁打了个寒颤。
他走向停车场，手机再次震动。是许志勇发来的消息：“老徐，听说测试很顺利？明天上午来我办公室一趟，有重要事情商量。”
消息发送时间是十分钟前，那时他正好在电梯里，没有信号。
徐高明皱了皱眉。许总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了测试结果？而且这么晚还没休息。
他回复：“好的许总，明天上午见。”
坐进驾驶座，他没有立刻发动汽车。一种微妙的不安感在心头萦绕，说不清来源。
也许是太累了吧，他告诉自己，揉了揉太阳穴。
汽车驶出停车场，汇入深夜稀疏的车流。城市霓虹在潮湿的路面上折射出迷离的光晕。
徐高明打开车窗，让冷风灌进来，试图驱散脑中的混沌。他期待着回家后能好好睡一觉，迎接明天的庆功宴。
然而命运的齿轮，已经悄然开始转向一个他完全预料不到的方向。
明天等待他的，不只有鲜花和掌声，还有一个将彻底改变他职业生涯的决定。
而这个决定，此刻正在许志勇的心中悄然酝酿。
02
第二天上午十点，徐高明准时敲响了许志勇办公室的门。
“请进。”许总的声音听起来格外愉悦。
推门而入，徐高明惊讶地发现办公室内不止许志勇一人。一个年轻女子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姿态有些拘谨。
“老徐，来得正好！”许志勇从办公桌后站起来，热情地迎上前，“听说‘天穹’昨晚最终测试通过了？干得漂亮！”
徐高明微笑着点头，“团队辛苦了几个月，总算没有辜负您的期望。”
“坐，坐。”许志勇引他到会客区，向年轻女子介绍，“小妩，这就是我一直跟你提起的徐总监，我们公司的技术顶梁柱。”
女子站起身，略显腼腆地伸出手，“徐总监好，我是许妩，新来的实习生。”
徐高明与她握手时，注意到她与许志勇有几分相似的面容，心下顿时了然。这就是许总经常挂在嘴边的侄女。
“许小姐你好。”他礼貌地回应。
许妩大约二十五六岁，穿着得体但略显保守的职业装，脸上带着初入职场的青涩。徐高明记得许总曾提过，她刚从国外读完MBA回国。
“小妩刚来公司没多久，正好赶上‘天穹’项目即将启动。”许志勇笑着说，“我让她多跟你学习学习。”
“许总过奖了。”徐高明谦虚道，内心却泛起一丝疑惑。许志勇向来不喜欢亲属介入公司重要事务，今天的态度有些反常。
许志勇踱步到窗前，背对着他们，“老徐啊，这个一亿的项目对我们公司意味着什么，你应该很清楚。”
“是的，这是公司迄今为止最大的单子。”
“不仅仅是金额的问题。”许志勇转身，目光炯炯，“更重要的是它打开了我们与宏图科技合作的大门。如果这个项目成功，后续的合作机会不可估量。”
徐高明点头表示认同。这也是他为何倾注如此多心血的原因。
“如此重要的项目，需要最可靠的人来负责。”许志勇话锋一转，“但同时，也要考虑公司的未来。年轻人需要成长的机会，对吧？”
徐高明感到话题正向一个奇怪的方向发展，他谨慎地回答：“团队里确实有几个年轻人很有潜力，彭艺嘉就是其中之一。”
“艺嘉是不错，但毕竟经验尚浅。”许志勇摆摆手，突然看向许妩，“我觉得小妩的资质很好，国外学到的现代管理理念正是公司需要的。”
许妩有些不安地挪动了一下身体，轻声道：“叔叔，我才刚来，什么都不懂...”
“不会可以学嘛！”许志勇打断她，“有徐总监这样的专家指导，进步肯定会很快。”
徐高明终于明白了许志勇的意图。他想让侄女参与项目，很可能是为了给她“镀金”。这在职场中并不少见，但通常不会放在如此重要的项目上。
“许总，‘天穹’项目的技术复杂度很高，实施周期又紧，可能不太适合新手直接参与核心工作。”徐高明委婉地提醒。
许志勇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老徐，你的顾虑我理解。但也要给年轻人机会嘛！小妩虽然技术方面不强，但她学的项目管理知识很系统。”
徐高明还想说什么，但许志勇已经转移了话题：“好了，具体安排我们晚点再谈。今天晚上我已经在君悦酒店订了包间，庆祝项目成功签约！”
离开老板办公室时，徐高明心中的不安感更加强烈。许志勇对他的提醒避而不谈，这不是个好兆头。
走廊上，他遇到正要送文件给许志勇的彭艺嘉。
“徐总，许总找您是为了庆功宴的事吗？”彭艺嘉问，眼神中带着探询。
“主要是这个。”徐高明简短回答，没有透露更多细节。
彭艺嘉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点头，“那晚上见。”
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徐高明忽然意识到，公司里可能已经有一些风声在流传。职场从来都不是信息封闭的地方。
下午，团队沉浸在项目成功的喜悦中。徐高明请大家喝了下午茶，办公室里难得洋溢着轻松的气氛。
然而在这种气氛下，徐高明却感到一丝疏离。仿佛他已经站在某个重要转折点的边缘，只是尚未察觉。
晚上七点，君悦酒店的宴会厅内觥筹交错。许志勇包下了整个VIP区域，公司中层以上管理人员基本到场。
徐高明作为主角之一，自然成为众人关注的焦点。不断有人前来敬酒，祝贺他带领团队拿下大单。
“徐总监，这一杯一定要敬你！”销售部经理举着酒杯，“要不是你们技术团队给力，宏图这种客户我们连门都摸不到。”
徐高明谦虚地与对方碰杯，目光却不自觉地在人群中搜索。他注意到许妩坐在主桌许志勇身旁，神情拘谨，与周围热闹的氛围格格不入。
酒过三巡，许志勇敲了敲酒杯，示意大家安静。
“各位同事，今天我们要庆祝公司历史性的一刻！”他声音洪亮，满面红光，“‘天穹’项目不仅是一笔大单，更是我们公司技术实力的象征！”
掌声响起，许多人向徐高明投来敬佩的目光。
“这个项目的成功，徐总监和他的团队功不可没！”许志勇向徐高明举杯致意。
徐高明站起身，向众人微微鞠躬。他能感受到团队成员们骄傲的目光。
然而许志勇接下来的话，让宴会厅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但是，”许志勇话锋一转，“一个伟大的公司不能只依靠个别英雄。我们需要培养下一代，给年轻人锻炼和成长的机会。”
徐高明的心沉了一下。他隐隐预感到了什么。
许志勇将许妩拉到身边，“这是我侄女许妩，刚从国外学成归来。我将让她全面参与‘天穹’项目，在实践中学习成长。”
宴会厅里忽然安静下来。几个高管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
许妩脸涨得通红，低声说：“叔叔，我恐怕承担不了这么重的责任...”
“有你徐叔叔指导，怕什么！”许志勇大手一挥，笑得爽朗，“老徐，你可要好好带带小妩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徐高明身上。他感到喉咙发紧，但还是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当然，只要许小姐愿意学。”
掌声再次响起，但这次的掌声似乎少了些真诚，多了些复杂的情緒。
徐高明坐回座位，杯中酒突然变得苦涩难咽。他终于明白，自己呕心沥血打造的项目，即将成为别人镀金的跳板。
庆功宴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继续。不少人前来向徐高明敬酒，眼神中却带着同情或探究。
彭艺嘉悄悄走到他身边，低声问：“徐总，这是什么情况？许总的意思是要许小姐接管项目吗？”
徐高明摇摇头，“还不清楚，明天才知道具体安排。”
但他心里明白，事情已经朝着他不愿看到的方向发展。许志勇在庆功宴上公开宣布这一决定，就是不给任何人反对的机会。
宴会接近尾声时，许志勇端着酒杯来到徐高明身边。
“老徐，我知道你可能有些想法。”他压低声音，“但相信我，这是为了公司长远发展考虑。你理解我的，对吧？”
徐高明看着老板的眼睛，第一次感到那双眼中的算计多于真诚。
“许总，项目的技术复杂度很高，任何变动都可能影响最终交付。”他试图做最后的努力。
许志勇拍拍他的肩膀，“放心，小妩只是挂名学习，实际工作还是你负责。这也是为她将来在公司发展铺路。”
这话听起来合理，但徐高明的直觉告诉他，事情不会这么简单。职场上，所谓“挂名”往往是最初的一步，之后便是权力的逐步转移。
离开酒店时，夜风带着凉意。徐高明站在门口等代驾，望着城市璀璨的夜景，心中却一片冰凉。
手机震动，是董健发来的消息：“徐总监，恭喜项目测试顺利。期待下周一的启动会议。”
徐高明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不知该如何回复。
他该如何告诉合作伙伴，项目可能即将迎来一位毫无经验的新负责人？
而此刻，酒店内的许志勇正对许妩说：“小妩，从明天起你就是‘天穹’项目的负责人了。好好干，别让叔叔失望。”
许妩咬着嘴唇，眼中既有兴奋又有惶恐，“叔叔，我真的可以吗？徐总监他...”
“徐高明是技术人才，但公司需要的是管理者。”许志勇意味深长地说，“你要记住，在这个位置上，信任比能力更重要。”
这句话如同预言，将在未来的日子里一次次得到印证。
而对徐高明而言，这个本该充满荣耀的夜晚，却成了他职业生涯的转折点。
他不知道，明天等待他的，将是一个更加直白而残酷的安排。
03
周一清晨，徐高明比平时早半小时到达公司。
办公室里空无一人，只有保洁阿姨推着清洁车走过的声音。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打开电脑，却迟迟没有开始工作。
周五庆功宴上的场景在他脑海中回放。许志勇宣布许妩参与项目时那不容置疑的语气，同事们微妙的眼神变化，还有许妩本人那混合着紧张和野心的表情。
八点刚过，彭艺嘉急匆匆走进办公室，看到徐高明已经在了，显得有些惊讶。
“徐总，您这么早？”
“睡不着，就早点来了。”徐高明勉强笑了笑，“周末休息得怎么样？”
彭艺嘉放下包，神色凝重：“徐总，我听到一些风声...关于项目人事变动的。”
徐高明的心沉了下去，“什么风声？”
“有人说许总要让他的侄女直接负责‘天穹’项目，您会被调去负责其他不太重要的项目。”彭艺嘉压低声音，“这应该不是真的吧？”
就在这时，徐高明的座机响了。是许志勇秘书打来的，通知他九点准时到许总办公室开会。
“我知道了。”徐高明挂断电话，对彭艺嘉说，“等开会后就知道了。”
团队其他成员陆续到来，办公室的气氛明显不同往常。往常周一的轻松被一种紧张的沉默取代，大家似乎都预感到了什么。
九点整，徐高明走进许志勇办公室。许妩已经坐在里面，穿着一身崭新的职业套装，神情紧张。
“老徐，来得正好。”许志勇从文件中抬起头，“关于‘天穹’项目的人员安排，我想跟你详细谈谈。”
徐高明在许妩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平静地等待老板的下文。
“经过慎重考虑，”许志勇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我决定让许妩担任‘天穹’项目的正式负责人。她将全权负责项目的日常管理和客户沟通。”
尽管早有预感，听到这话时徐高明还是感到一阵刺痛。他深吸一口气，保持冷静：“许总，我能理解您培养新人的初衷。但许小姐刚入职，对项目和技术都不了解，直接负责这么重要的项目风险很大。”
许妩低下头，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
许志勇笑了笑，语气却不容反驳：“正因为项目重要，才需要新鲜血液。小妩在国外学过最先进的项目管理方法，正好可以应用到实践中。技术上不是还有你吗？”
“我的角色是？”徐高明直接问道。
“你作为技术总监，负责技术层面的支持和指导。小妩有任何技术问题，都可以向你请教。”许志勇说得轻描淡写。
徐高明明白，这实际上是将他排除在项目管理核心之外。所谓的“技术支持”，不过是个虚名。
“许总，宏图科技那边...”
“这个你不用担心。”许志勇打断他，“我已经跟董总监通过电话，介绍了小妩的情况。董总监表示理解和支持。”
徐高明难以置信地看着许志勇。他竟然已经单方面通知了客户，完全没有征求自己的意见。
“具体的交接工作今天就开始。”许志勇站起身，表示会议结束，“小妩，你现在就跟徐总监去项目组，他带你熟悉一下情况。”
走出办公室，徐高明感到一阵眩晕。走廊的灯光似乎比平时刺眼，脚下的地毯也变得柔软得不真实。
许妩跟在他身后，小声说：“徐总监，我真的不知道叔叔会这样安排...如果您觉得不合适，我可以再去跟他说...”
徐高明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许妩眼中确实有真诚的歉意，但深处还有一种难以掩饰的兴奋——对权力的渴望。
“既然许总已经决定了，我们就按他的指示执行吧。”徐高明平静地说。
回到技术部办公室，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们身上。徐高明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紧张和好奇。
“大家暂停一下手上的工作。”徐高明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许总刚刚宣布，由许妩小姐担任‘天穹’项目的负责人。从今天起，项目的日常管理和决策由许小姐负责。”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几秒钟后，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响起。
彭艺嘉猛地站起来，脸上写满震惊和愤怒，但被徐高明用眼神制止了。
“许小姐会跟大家单独谈话，了解项目进展。”徐高明继续说，“请大家积极配合。”
他走向自己的办公室，身后传来许妩略显紧张的声音：“大家好，我是许妩...希望能和大家合作愉快...”
关上办公室的门，外界的声音顿时变得模糊。徐高明站在窗前，第一次产生了逃离的冲动。
几分钟后，敲门声响起。彭艺嘉不等他回应就推门而入。
“徐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让一个实习生负责上亿的项目？许总疯了吗？”她连珠炮似的发问，脸因愤怒而涨红。
徐高明示意她关门，“坐下说。”
“这可是我们辛苦几个月的成果！现在让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人来指挥？我不接受！”彭艺嘉语气激动。
“这是公司的决定。”徐高明平静地说，“我们作为员工，只能执行。”
彭艺嘉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徐总，您就这么接受了？这明显是任人唯亲！对您太不公平了！”
公平？徐高明心中苦笑。职场何曾真正公平过？他只是没想到，许志勇会做得如此明目张胆，连最基本的掩饰都不要。
“艺嘉，冷静点。”他说，“项目成功才是最重要的。不管谁负责，我们都要确保交付质量。”
“可是...”
敲门声再次响起。许妩站在门口，怯生生地问：“徐总监，能耽误您几分钟吗？我想了解一下项目的当前状态。”
彭艺嘉冷哼一声，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办公室。
徐高明示意许妩坐下，“你想了解什么？”
许妩拿出一个精致的笔记本，“叔叔...许总说项目下周就要正式启动了，我想知道目前的准备工作进展。”
徐高明花了半小时简要介绍了项目情况。许妩认真记着笔记，不时提出一些问题。徐高明惊讶地发现，她确实有一些项目管理理论知识，但对技术细节几乎一窍不通。
“徐总监，我有个想法。”介绍结束后，许妩突然说，“我觉得项目计划太过保守了。我在学校学过敏捷开发方法，也许我们可以尝试更快的迭代周期。”
徐高明皱眉，“‘天穹’系统涉及硬件集成，不能简单套用软件开发的敏捷方法。现有的计划是经过反复论证的。”
“但我们必须创新，不是吗？”许妩眼中闪烁着理想主义的光芒，“许总说，我们要给客户展示全新的管理理念。”
徐高明突然感到极度疲惫。这种纸上谈兵的热情，在实际项目中往往是灾难的开始。
“我建议你先熟悉项目的基本情况，再考虑调整计划。”他委婉地说。
许妩点点头，但眼神表明她并没有听进去。
当天下午，徐高明发现自己的项目管理系统权限已经被修改。他仍然可以查看项目文件，但审批和决策权限已经转移给了许妩。
更让他心寒的是，许志勇下发了一份正式通知，明确规定了许妩的项目负责人地位，而徐高明只被列为“技术顾问”。
团队士气明显低落。整个下午，办公室里罕见地安静，没有人讨论工作，大家都在用眼神和沉默交流着不满。
下班前，彭艺嘉再次来到徐高明办公室。
“徐总，有几个人私下找我，说如果这种情况持续，他们考虑离职。”她低声说，“这个项目凝聚了大家太多心血，现在却被这样对待。”
徐小明沉默片刻，“告诉大家，再观察一段时间。也许情况没有想象的那么糟。”
但他自己都不相信这句话。风暴才刚刚开始，而他已经看到了远方聚集的乌云。
回家的路上，徐高明收到了董健的消息：“徐总监，听说贵公司对项目负责人做了调整？能否约个时间详细聊聊？”
徐高明握着手机，良久不知如何回复。
他该如何向合作伙伴解释这场荒唐的人事变动？而董健的这条消息，又将引发怎样的连锁反应？
04
周二一大早，徐高明决定找许志勇做最后一次努力。
他敲响老板办公室门时，许志勇正在打电话，语气轻松愉快。看到徐高明，他示意对方稍等，很快结束了通话。
“老徐，来得正好。小妩刚刚给我发了她对新项目计划的调整思路，很有创意啊！”许志勇笑容满面。
徐高明在老板对面坐下，开门见山：“许总，我想再次跟您讨论一下项目负责人安排的问题。”
许志勇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老徐，我以为我们已经达成共识了。”
“许总，我不是为自己争取什么。”徐高明尽量保持语气平和，“而是考虑到项目的风险。昨天我与许小姐沟通，发现她对技术细节理解有限，这在实际执行中会很危险。”
许志勇不以为然地摆摆手，“技术细节有你把关嘛。小妩需要学习的是项目管理和大局观。”
“但项目管理离不开技术理解。”徐高明坚持道，“特别是‘天穹’这种技术密集型项目。任何一个决策失误都可能导致严重后果。”
许志勇靠在椅背上，眼神变得锐利，“老徐，我理解你的担忧。但你要明白，公司发展到这个阶段，需要注入新的管理思维。小妩在国外学的是最先进的管理理念，这正是我们缺少的。”
“管理理念不能脱离实际。”徐高明感到一阵无力，“许总，您还记得三个月前我们为何能拿下这个项目吗？正是因为宏图科技认可我们的专业能力和严谨态度。”
“正是因为我们专业的口碑已经建立，现在正是转型的好时机。”许志勇语气开始显得不耐烦，“老徐，你要有大局观。公司不能永远依赖几个老员工。”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徐高明头上。他突然明白了许志勇的真实想法——这不是简单的任人唯亲，而是有意稀释老员工的影响力。
“许总，我唯一关心的是项目能否成功交付。”徐高明做最后的尝试，“如果许小姐一定要参与，是否可以让她先从辅助性工作开始？等项目进入稳定阶段再逐步接手？”
许志勇站起身，明显结束了谈话，“老徐，任命已经公布，客户也通知了，现在更改不合适。你要相信我的判断，也要相信小妩的能力。”
相信？徐高明心中冷笑。这已经不是能力问题，而是最基本的职业操守问题。
走出办公室时，他听到许志勇在后面说：“老徐，别忘了谁才是公司的决策者。”
这句话中的警告意味再明显不过。
回到技术部，气氛比昨天更加凝重。徐高明看到许妩正在会议室里给团队开会，透过玻璃墙，可以看到她正激情四射地讲解着什么，而团队成员们面无表情地听着。
彭艺嘉从会议室溜出来，一脸无奈地走向徐高明。
“徐总，她完全推翻了我们的项目计划。”彭艺嘉压低声音，“说要采用什么‘极限开发’模式，把三个月的工作压缩到六周完成。”
徐高明心头一沉，“她懂什么是极限开发吗？”
“显然不懂。”彭艺嘉摇头，“她以为就是大家加班加点赶工。我解释了硬件集成的限制，她根本听不进去，说‘要突破思维定式’。”
这时，会议室门开了，许妩兴冲冲地走过来。
“徐总监，我刚跟团队讨论了新的项目计划。”她脸上洋溢着自信，“大家都很赞同我的思路，我们决定加快进度，提前交付！”
徐高明瞥了一眼会议室里团队成员们阴沉的脸，明白所谓“大家都很赞同”完全是许妩的一厢情愿。
“许小姐，项目计划是经过科学论证的。”他尽量保持耐心，“随意压缩周期会带来巨大风险。”
“风险与机遇并存嘛！”许妩不以为然，“我在商学院学过，创新就是要打破常规。”
徐高明突然觉得很累。与一个沉浸在理论世界中的人讨论实际问题，就像是对牛弹琴。
下午，更糟糕的消息传来。徐高明发现许妩已经单方面向宏图科技发送了新的项目时间表，承诺提前六周交付。
第一个发现这件事的是彭艺嘉。她冲进徐高明办公室，脸色煞白。
“徐总，宏图科技的董总监刚给我打电话，询问新时间表的可行性。”她声音颤抖，“他说收到许小姐的邮件，承诺11月底前完成全部交付！”
徐高明感到一阵眩晕。原计划是明年1月中旬交付，提前六周意味着要跳过多个关键测试环节。
他立刻查看邮件系统，发现许妩确实以项目负责人名义发出了邮件，而没有抄送给他。
“我必须立刻联系董总监解释情况。”徐高明拿起电话。
但就在他拨号的前一秒，内线电话响了。是许志勇秘书打来的，说许总请他立即去办公室。
许志勇办公室里，许妩也在场，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
“老徐，刚收到董总监的回复，他对我们提前交付的计划非常赞赏！”许志勇满面春风，“这说明小妩的思路是对的！客户就喜欢这种积极主动的态度！”
徐高明愣在原地，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他原本以为董健会质疑这种不专业的承诺，没想到对方竟然“赞赏”？
“许总，我需要亲自与董总监沟通一下技术细节。”徐高明谨慎地说。
“不必了。”许志勇摆手，“小妩已经全权负责客户沟通。你专注于技术支持就好。”
徐高明看向许妩，她微笑着说：“徐总监放心，我会定期向您请教的。”
从老板办公室出来，徐高明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他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完全排除在决策圈外，连与客户直接沟通的权利都被剥夺了。
回到座位，他立刻给董健发了一封邮件，委婉地提醒新时间表可能存在技术风险，建议安排一次电话会议详细讨论。
一小时后，他收到了董健简洁的回复：“已与许小姐确认，相信贵公司能如期交付。”
这完全不像董健一贯严谨的风格。徐高明皱眉思索，突然意识到一种可能性：董健或许已经看出了这家公司的内部问题，但选择不点破，只是冷静地观察着。
这种想法让他感到脊背发凉。如果连客户都已经开始失去信任，项目的命运可想而知。
下班时，徐高明在电梯里遇到许妩。她今天显然心情极好，哼着轻快的小调。
“徐总监，谢谢您的支持。”电梯下降时，她突然说，“我知道您可能对我的能力有疑虑，但请给我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徐高明看着电梯显示屏上跳动的数字，淡淡地说：“我唯一关心的是项目成功。”
“它一定会成功的。”许妩信心满满，“我会向所有人证明，叔叔的选择是对的。”
电梯到达一楼，门缓缓打开。许妩迈着轻快的步伐离去，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响。
徐高明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旋转门后。
他拿出手机，看到妻子发来的消息：“今晚回家吃饭吗？孩子说想你了。”
他回复：“回，半小时后到家。”
按下发送键的瞬间，他做了一个决定。如果这种情况持续，他必须考虑自己的未来了。不是为了赌气，而是为了最基本的职业尊严。
然而他没想到，转折点来得如此之快。第二天，一场突如其来的危机，将彻底改变所有人的命运。
而这场危机的种子，已经在许妩盲目自信的决策中悄然埋下。
05
周三早晨，徐高明一进办公室就察觉到异常的气氛。
几个团队成员聚集在彭艺嘉的工位旁，低声讨论着什么，见他进来，立刻散开了。
“发生什么事了？”徐高明问彭艺嘉。
彭艺嘉叹了口气，把电脑屏幕转向他。“许小姐昨天下午直接给硬件组下达了指令，要求他们跳过安全性测试，直接进入集成阶段。”
徐高明心中一惊，“硬件组照做了？”
“李工尝试解释必须完成测试，但许小姐说‘客户期待的是创新，不是循规蹈矩’。”彭艺嘉苦笑，“她甚至暗示，不配合工作的人可能会被调离项目组。”
徐高明立刻前往硬件实验室。还未进门，就听到李工激动的声音：“这绝对不行！没有通过安全测试的模块直接集成，等于埋下一颗定时炸弹！”
实验室里，李工正与许妩对峙着，脸涨得通红。许妩则抱臂站在一旁，神情不悦。
“徐总监，你来得正好。”许妩看到徐高明，像是找到了救兵，“请你跟李工程师解释一下，在项目管理中，适时冒险是必要的。”
徐高明没有直接回应，转向李工：“具体情况是什么？”
李工指着实验台上一个半成品的控制模块，“这个模块的过热保护功能测试没通过，理论上有短路风险。按照规程，必须返工解决后才能继续集成。”
“风险概率是多少？”徐高明问。
“实验室环境下大概千分之三，但实际应用中如果环境温度较高，可能升至百分之一左右。”李工回答。
许妩插话：“百分之一的风险概率完全可以接受！我们在商学院学过，任何项目都有风险，关键是要计算风险与收益的比率。”
徐小明严肃地看着她，“许小姐，这不是商业决策，而是技术安全底线。百分之一的概率意味着每一百台设备中就可能有一台出现故障，对宏图科技这样的客户来说是完全不可接受的。”
“但我们已经向客户承诺了交付时间！”许妩提高了音量，“如果每个细节都这么较真，怎么可能提前完成？”
实验室里其他工程师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关注着这场争论。徐高明能感受到空气中的紧张。
“许小姐，我建议立即停止当前工作，按原计划完成测试。”徐高明保持冷静，“至于交付时间，我可以协助你与客户沟通调整。”
许妩冷笑着摇头，“徐总监，我才是项目负责人。许总明确指示，项目决策由我全权负责。”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打在徐高明脸上。他明白，许妩正在用权力压制专业意见。
“既然这样，请你在项目决策记录中明确记下：技术团队建议完成安全测试，但负责人决定跳过此环节。”徐高明平静地说。
许妩的表情僵硬了。她明白这个记录意味着什么——如果将来出现问题，责任将完全由她承担。
“没有必要这么正式吧？”她语气软了下来，“我们可以再讨论...”
“不，很有必要。”徐高明坚持，“这是项目管理的基本规范，也是对你自己的保护。”
最终，许妩不情愿地同意了暂时停止集成工作，但要求李工在“最短时间内”完成测试。
离开实验室时，李工悄悄对徐高明说：“徐总，这样下去不行啊。她根本不懂技术，还胡乱指挥。”
徐高明只能拍拍他的肩膀，“先做好本职工作吧。”
回到办公室，徐高明发现自己的邮箱里已经收到许妩发来的正式通知：为确保项目高效推进，所有技术决策必须经过她批准方可执行。
这意味着，连最基础的技术工作现在都需要许妩签字确认。而她对技术几乎一窍不通。
下午的情况更加混乱。由于许妩对技术流程不熟悉，审批效率极低。许多工程师排队等待她的签字，而她却需要反复询问基础概念。
彭艺嘉向徐高明展示了一个令人啼笑皆非的场景：许妩的办公室外排起了长队，每个工程师都需要向她解释为什么需要某个零部件，为什么要进行某项测试。
“按照这个速度，别说提前交付，能按时交付就不错了。”彭艺嘉无奈地说。
更糟糕的是，许妩开始根据自己的“管理理论”重新划分团队结构。她把原本按功能划分的小组打散，组建了所谓的“跨职能敏捷团队”，却完全忽略了团队成员的专业背景搭配。
结果可想而知：擅长软件的程序员被分配去调试硬件，硬件工程师却被要求编写接口代码。工作效率大幅下降，错误率明显上升。
徐高明尝试干预，但每次都被许妩以“这是现代管理方法”为由拒绝。
周四，问题开始显现。由于许妩坚持采用她设计的“并行工作法”，不同小组之间的工作出现了严重冲突和重复。
两个小组分别开发了功能相似的模块，而一个关键接口却无人负责。当这个问题被提出时，许妩的解决方案是“让两个小组协作完成”。
但这种协作需要大量的协调工作，而她本人又缺乏技术背景来做出裁断。
周五上午，徐高明收到了宏图科技技术团队的一封质询邮件。对方发现项目进度系统中出现了大量混乱的更新和矛盾信息，要求 从做。
徐高明将这封邮件转发给许妩，并建议召开紧急会议理顺工作流程。
一小时后，许妩回复邮件，抄送了许志勇：“已向宏图科技方面说明，这是我司创新的动态管理模式，旨在提升项目灵活性。”
这种敷衍的回应让徐高明感到震惊。他意识到，许妩不仅不懂技术，连最基本的职业诚信都存在问题。
中午，他在食堂遇到许志勇。许总看起来心情依旧很好，主动招呼徐高明同桌就餐。
“老徐，小妩这几天表现不错吧？”许志勇边吃边问，“听说她引入了一些创新管理方法，团队反响很好。”
徐高明放下筷子，认真地说：“许总，实际情况恰恰相反。团队工作效率大幅下降，客户已经开始质疑我们的专业度。”
许志勇不以为然地笑了，“老徐，你就是太保守了。改革总会遇到阻力，关键是坚持方向。”
“但这已经不是保守与否的问题...”
许志勇打断他，“我知道你心里不平衡。但你要明白，公司将来是小妩他们的。我们老一辈要学会放手。”
这句话彻底打消了徐高明继续沟通的念头。他明白，许志勇已经听不进任何理性意见。
下午三点，彭艺嘉急匆匆来到徐高明办公室，神色慌张。
“徐总，出事了。硬件组按照许小姐的要求跳过部分测试，今天在模拟环境中运行出现了严重故障。”
徐高明心中一紧，“什么故障？”
“控制模块过热，引发了连锁反应，半个模拟系统瘫痪了。”彭艺嘉声音颤抖，“李工说，如果这是在客户现场，后果不堪设想。”
徐小明立即起身，“许小姐知道了吗？”
“知道了，但她要求封锁消息，不让向许总汇报。”彭艺嘉压低声音，“她还命令技术团队连夜修复，不许对外声张。”
徐高明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隐瞒重大问题，这是最不专业的行为。
他直接走向许妩办公室，门也没敲就推门而入。
许妩正在通电话，见他进来急忙挂断，脸上掠过一丝惊慌。
“徐总监，有什么事吗？”她强装镇定。
“模拟环境的事故，你打算怎么处理？”徐高明直截了当地问。
许妩眼神闪烁，“只是一个小的技术故障，团队正在解决。没必要惊动许总。”
“小的技术故障？”徐高明提高声音，“可能导致设备起火的故障算小故障？”
“你小声点！”许妩紧张地看了眼门外，“我已经安排处理了，周一前一定能修复。”
徐高明盯着她，突然明白了许妩的真正担忧——她害怕许志勇知道自己的决策导致了严重问题。
“这件事必须立即向许总汇报，并通知客户。”徐高明坚定地说。
“不行！”许妩猛地站起来，“我是项目负责人，我说了算！”
就在这时，许妩桌上的电话响了。她接听后，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挂断电话，她喃喃自语：“完了...宏图科技的董总监不知道从哪里听到了消息，要求明天上午紧急召开项目评审会...”
徐高明心中一沉。该来的终究来了，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而这次评审会，将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06
周六上午九点，公司会议室气氛凝重。
董健带着两名技术专家准时到场，面色严肃。许志勇也出席了会议，这是项目启动以来他第一次参与技术讨论。
徐高明注意到，许志勇的笑容有些勉强，显然已经了解了部分情况。
许妩坐在主位上，强装镇定地开场：“董总监，感谢您在周末抽空过来。这只是一个小问题，我们的团队已经基本解决了。”
董健没有回应她的寒暄，直接切入主题：“请详细说明模拟环境事故的原因、影响和解决方案。”
许妩深吸一口气，开始照本宣科地念准备好的说明。徐高明听出，她在刻意淡化问题的严重性，将责任推给“不可预见的硬件兼容性问题”。
当许妩提到“团队反应迅速，已在24小时内解决”时，李工忍不住插话：“事实上，问题还没有完全解决。我们只是临时绕过了故障模块，根本原因还在分析中。”
会议室顿时安静下来。许妩狠狠瞪了李工一眼，但为时已晚。
董健转向徐高明：“徐总监，你对此事了解多少？”
所有目光聚焦在徐高明身上。他感到许志勇和许妩的视线尤其尖锐。
“事故原因是控制模块的过热保护功能未通过测试就被集成。”徐高明选择实话实说，“我们在周五下午发现这个问题，目前正在寻找根本解决方案。”
许志勇的脸色变得难看，“为什么会跳过安全测试？”
许妩急忙解释：“这是为了加速项目进度做的必要调整，我评估过风险在可控范围内...”
“百分之一的设备故障率叫可控范围？”董健冷冷打断她，“宏图科技的生产线每年生产十万台设备，这意味着可能有一千台存在安全隐患。”
许妩张口结舌，无法回应。
董健继续发问：“我还注意到，项目计划在过去一周发生了巨大变化。谁能解释为什么采用完全不符合硬件开发规律的‘敏捷方法’？”
许妩试图再次解释她的“创新管理理念”，但董健已经不再听她说话。他直接看向徐高明：“徐总监，这个项目还是你在负责技术把关吗？”
徐高明还没回答，许志勇插话了：“董总监，项目负责人是许妩。徐总监负责技术支持。”
董健意味深长地看了许志勇一眼，没有再说什么。但徐高明能感觉到，客户已经对公司的管理能力产生了严重怀疑。
会议结束后，董健私下对徐高明说：“徐总监，有时间喝杯咖啡吗？”
徐高明看了眼站在不远处紧张观望的许志勇和许妩，点点头：“当然。”
在公司附近的咖啡馆，董健直截了当地说：“徐总监，我看得出来，这个项目已经脱离了你的控制。”
徐高明苦笑，没有否认。
“我们选择与贵公司合作，很大程度上是信任你的专业能力。”董健搅拌着咖啡，“如果这种状况持续，我们可能需要重新评估合作。”
“我理解。”徐高明平静地说。
董健注视着他，“我有一个敏感问题：如果项目脱离你的掌控，你还会留在这家公司吗？”
徐高明没有立即回答。这个问题触及了他这些天一直在思考的核心。
“我还没有决定。”他最终说。
董健点点头，不再追问。两人又聊了些技术细节，然后各自离开。
回到公司，许志勇正在大发雷霆。徐高明刚进办公室，就听到许志勇的咆哮从会议室传来。
“你到底在搞什么？差点把一亿的项目搞砸了！”
徐高明路过会议室时，门恰好打开。许妩红着眼睛冲出来，几乎撞到他身上。看到徐高明，她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羞愧、愤怒，还有一丝怨恨。
许志勇看到徐高明，语气稍微缓和：“老徐，进来一下。”
会议室内，许志勇疲惫地揉着太阳穴，“今天的事很糟糕。董健明显对我们失去了信心。”
徐高明沉默以对。
“从下周起，你多介入项目管理工作。”许志勇说，“小妩毕竟经验不足，需要更多指导。”
这话与一周前的态度形成了鲜明对比。但徐高明明白，这并非真心信任，而是危机面前的权宜之计。
“许总，我认为需要正式调整项目管理结构。”徐高明说，“否则类似问题还会发生。”
许志勇犹豫了，“再给小妩一次机会吧。我会严肃批评她，让她更尊重你的意见。”
徐高明感到深深的失望。许志勇仍然试图在亲属关系和项目风险之间寻找平衡，而不是以专业为唯一考量。
周一，许妩的态度果然有所改变。她主动来找徐高明商量工作，至少在表面上是这样。
但徐高明很快发现，这只是一种表演。在实际决策中，她仍然坚持己见，只是方式更加隐蔽。
更糟糕的是，许妩开始有意无意地边缘化徐高明。重要会议不再通知他参加，关键决策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做出。
周三下午，徐高明偶然发现团队正在准备一次重要的设计评审。这是他两周前就安排的会议，但现在没有人通知他具体时间。
“评审会是什么时候？”他问彭艺嘉。
彭艺嘉惊讶地看着他，“明天上午九点，许小姐没说吗？她还特别强调这次评审很重要。”
徐高明查看邮箱和内部通讯系统，确实没有收到任何通知。这显然是有意的疏漏。
更让他心寒的是，第二天他“偶然”经过会议室时，发现评审会已经进行了一半。透过玻璃墙，他看到许妩正在自信满满地讲解设计思路，而几个团队成员的表情明显充满疑虑。
会议结束后，彭艺嘉悄悄来到他办公室。
“徐总，今天的评审简直是一场灾难。”她摇头叹息，“许小姐坚持修改核心架构，说这样能‘提升系统扩展性’。但按照她的方案，性能会下降百分之三十以上。”
“有人提出异议吗？”徐高明问。
“李工尝试解释，但许小姐说这是‘战略决策’，不需要讨论技术细节。”彭艺嘉苦笑，“最可笑的是，她根本不懂自己提出的方案有什么问题。”
徐高明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他意识到，自己留在这家公司已经失去了意义。不仅无法保证项目质量，连最基本的专业尊严都无法维持。
下班后，他一个人留在办公室，整理着电脑中的文件。多年的工作记录，无数的技术文档，还有“天穹”项目从零开始的每一个脚印。
这些都曾是他的骄傲，现在却变成了讽刺。
手机响起，是一个猎头打来的电话。对方提供了一家竞争对手公司技术副总裁的职位，条件和待遇都很有吸引力。
徐高明没有立即答应，只说需要时间考虑。
挂断电话后，他站在落地窗前，望着城市的夜景。这个他奋斗了八年的地方，这些他一手培养起来的团队，难道真的要放弃吗？
但继续留在这里，他又能改变什么？许志勇的任人唯亲已经根深蒂固，公司的专业文化正在被破坏性管理侵蚀。
周五，一件小事最终促成了他的决定。
公司收到宏图科技的正式函件，要求在下周一举行高层会议，讨论“项目方向和管理问题”。这明显是对项目进展不满的正式表达。
许志勇紧急召集许妩和徐高明开会，但会议开始十分钟后，徐高明就被礼貌地请出了会议室。许志勇解释说，有些“管理层面的问题”需要先和许妩讨论。
站在会议室外的走廊上，徐高明突然笑了。那是一种冰冷的、充满讽刺的笑。
他回到办公室，开始撰写辞职信。每一个字都敲得坚定而平静。
当许志勇和许妩结束会议，想来“征求他的意见”时，他们发现徐高明办公室的门紧闭着。
而门后的徐高明，已经做好了彻底离开的准备。
他不知道，自己的这个决定，将在十天后让许志勇面临怎样的困境。
而“天穹”这个他倾注心血的项目，正朝着不可逆转的失败深渊加速滑去。
07
周一一早，徐高明准时到达公司。与往常不同，他穿着一身熨烫平整的深色西装，而非平时 casual 的技术人员装扮。
办公桌上，一个纸箱已经准备好了。里面只装了几件个人物品：妻子和孩子的照片，一支用了多年的钢笔，还有一本已经翻旧的技术手册。
九点整，许志勇的秘书打来电话：“徐总监，许总请您现在到会议室，宏图科技的会议十分钟后开始。”
“我知道了。”徐高明平静地回答。
他拿起早已准备好的信封，走向会议室。信封里是他的辞职信，简洁而直接，没有多余的解释。
会议室里，许志勇和许妩已经就座，两人正在低声讨论着什么。看到徐高明进来，许志勇招手让他坐在自己身边。
“老徐，今天的情况可能有点棘手。”许志勇压低声音，“董健亲自带队过来，看来是要给我们施压。你得全力支持小妩。”
徐高明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头。他将信封放在桌上，动作自然得像是在放一份普通文件。
许妩今天显得格外紧张，不断翻动着面前的资料，嘴里念念有词地重复着准备好的说辞。
九点十分，董健带着三名助手准时入场。与上次不同，这次他的表情更加严肃，连基本的寒暄都省略了。
“许总，我们直接开始吧。”董健开门见山，“过去两周，项目进度严重滞后，技术质量出现明显下滑。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许志勇示意许妩回答。她深吸一口气，开始照本宣科地解释，将问题归咎于“团队适应新管理方法的过渡期”。
徐高明安静地听着，注意到董健的眼神越来越冷。当许妩提到“创新管理方法已经初见成效”时，董健终于忍不住打断了她。
“许小姐，我不管什么创新管理。”董健语气严厉，“宏图科技关心的只有两点：按时交付和保证质量。从目前看，你们一项都做不到。”
许妩脸色煞白，求助地看向许志勇。
许志勇赶紧打圆场：“董总监，请相信我们正在全力解决问题。徐总监会亲自抓技术质量，确保不再出现任何疏漏。”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徐高明身上。会议室里突然安静下来，等待他的回应。
徐高明缓缓站起身，平静地拿起桌上的信封，递给许志勇。
“许总，这是我的辞职信。即日生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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