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常言:“天上王母,地上皇姑。”在无数的民间传说与戏曲中,西王母与玉皇大帝被描绘为天界的至尊夫妻,一同统御着三界神明。

然而,在一些被尘封的古籍残卷,如《枕中异记·神枢篇》中,却留下了零星而令人不安的记载:“天帝之元配,非瑶池之主。其名讳,万神莫敢言,录之则纸焚,述之则神灭……其尊号曰‘瑶’。”

这个“瑶”字,便是三界之中,那个无人敢提及的真正禁忌。

这个禁忌的名字,叫灵瑶。

01.

瑶池仙境,万年一度的蟠桃盛会正在举行。

仙乐飘渺,瑞气千条。各路神仙依品阶而坐,神态恭敬,气氛祥和。西王母高坐于凤座之上,面容威严,雍容华贵。她身旁的玉皇大帝,神情淡漠,似乎对这盛会并无多少兴致。

王母轻启朱唇,正欲宣布开宴。

就在此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

“弟子斗胆,敢问娘娘。”出声的是一位新晋的花仙,修为尚浅,不懂天庭规矩,“弟子近日在天河畔拾得一玉簪,似是上古之物。簪上刻有诗句,末尾落款……乃是‘灵瑶’二字。”

“弟子愚钝,”花仙天真地问道,“不知这位‘灵瑶仙子’是何方神圣?竟有如此清丽的文笔。”

话音落下的瞬间,仙乐戛然而止。

瑶池上空流转的祥云瞬间凝滞。所有神仙,包括那些手握重权的上古正神,全都低下了头,连呼吸都停顿了。

一股冰冷到极致的威压从凤座之上席卷而来。

“灵瑶?”

王母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她缓缓站起身,目光如刀,锁定了那名花仙。

“放肆!”

王母并未大声呵斥,但这两个字出口,那花仙手中的玉簪瞬间化为齑粉。

花仙脸色惨白,她终于意识到自己触碰了什么,“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娘娘恕罪!弟子无心之言!弟子不知……”

“不知者,便可乱天规,言禁忌吗?”王母冷漠地看着她。

“娘娘,”一旁的月老见状,赶紧起身打圆场,“此仙新晋,确实不知……”

“闭嘴。”王母看也未看月老。

她一步步走下凤座,来到花仙面前。那花仙抖如筛糠,仙体已经开始出现溃散的迹象。

“本宫统御女仙,掌管天规。今日,便让你知晓,何谓‘禁忌’。”

王母抬起手,并非拍向花仙,而是轻轻一拂。

“你既慕其文笔,”王母冷冷道,“便去凡间轮回百世,世世哑口,受无言之苦,以作惩戒。”

“不!娘娘饶命!”

花仙甚至来不及求饶,仙光一闪,她已坠入轮回。

瑶池内一片死寂。

王母目光扫过全场,所有神仙都将头埋得更低。

“今日之事,若再有半句议论,便如此簪。”

她拂袖坐回凤座,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开宴。”

仙乐重新响起,但所有神仙都食不知味。

坐在王母身旁的玉皇大帝,从始至终没有看那花仙一眼,他只是端起酒杯,遮住了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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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天庭的权力,表面上由玉皇大帝执掌,但真正的核心,却在瑶池。

灵霄宝殿之上,玉帝与王母并肩而坐,听着下方雷部正神禀报凡间水患。

“……黄河下游因暴雨,已连淹三州,凡人死伤无数。臣请玉帝敕令,遣水部龙神即刻治水。”雷神躬身道。

玉帝眉头微蹙,刚要开口:“准……”

“慢。”

王母清冷的声音打断了他。

玉帝的脸色沉了一下,但终究没有发作。

王母凤目扫向雷神:“水患乃天道循环,凡人生老病死,亦是定数。天庭岂能因凡人哭嚎便随意插手?”

雷神一惊:“可娘娘,此次水患非同小可,怨气已冲上天庭,若不制止……”

“制止?”王母冷哼一声,“天规第一条,仙凡有别。若此次出手,日后凡间稍有旱涝,是否都要天庭代劳?长此以往,天道何存?秩序何在?”

玉帝终于忍不住开口:“王母,此言差矣。我等受三界香火,自当庇佑众生。此乃‘仁’,亦是‘道’。”

王母侧过脸,直视着玉帝,她的眼神中没有半分夫妻间的温情,只有冰冷的政治考量。

“陛下,”她刻意加重了“陛下”二字,“您所谓的‘仁’,是小仁。而本宫所说的‘秩序’,才是大局。”

“秩序,秩序!”玉帝猛地站起,龙袍无风自动,“你的秩序,就是看着生灵涂炭而无动于衷吗!”

“放肆!”王母也站了起来,威势竟丝毫不逊于玉帝,“玉皇!你莫非忘了,你我能安坐此殿,是因何而来!”

这句话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玉帝的怒火。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颓然坐了回去。

大殿之上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王母深吸一口气,重新坐下,恢复了威严的仪态:“雷神,凡间水患,乃地府轮回之事。你只需传令,让地府开“枉死城”通道,接引亡魂即可。至于治水,命凡间人皇自行处置。”

“这……”雷神还想再劝。

“退下。”王母不容置疑。

雷神叹了口气,无奈退朝。

众神退去,灵霄殿内只剩玉帝与王母。

“你非要如此吗?”玉帝的声音带着疲惫。

“陛下,你我之间,早在万年之前便已订下契约。”王母冷漠地整理着自己的袖口,“你掌‘名’,我掌‘权’。你享三界尊崇,我维天庭秩序。互不干涉。”

玉帝闭上眼:“可她若是在……绝不会同意你这么做。”

“住口!”王母的脸色瞬间变得狰狞,她猛地抓住玉帝的衣襟,“我警告过你,不准提她!永远不准!”

玉帝看着她近乎疯狂的表情,惨然一笑:“你怕了?王母,你坐在这凤座之上,享万仙朝拜,但你心中……怕了万年。”

王母猛地推开他。

“我怕?”她冷笑道,“我只是在提醒你。那场动荡,三界险些倾覆。是本宫拨乱反正,才有了今日的太平。而她,灵瑶,那个逆天而行、妄图颠覆秩序的罪人,她……早就死了!”

玉帝没有再说话,只是缓缓起身,一言不发地走出了灵霄殿。

望着他孤寂的背影,王母的身体晃了晃,她扶住宝座的扶手,才勉强站稳。

她不怕吗?

不,她怕。她怕那个名字,怕那段过去。

更怕那个……本该死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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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王母回到了瑶池。

她遣散了所有仙娥,独自一人走进瑶池深处的密室。

密室中央,悬浮着一面古朴的铜镜——昆仑镜。此镜号称能遍观三界六道,洞察一切虚妄。

这是王母维持“秩序”的根本。

她站在镜前,镜中映出的,是她那张完美无瑕,却冰冷如霜的脸。

她开始施法,镜面水波般荡漾开来。

她先是看向了人间。黄河果然泛滥,哀鸿遍野,凡人的人皇正在祭天,祈求神明。

王母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

她又看向了地府。枉死城门大开,阴差们正忙着锁拿新死的魂魄,一切“井然有序”。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

接着,她习惯性地扫过四海八荒,检查是否有妖魔作祟,是否有神仙失职。

然而,当昆仑镜的视角转向西方,扫向那片被金色佛光笼罩的灵山圣地时——

“滋啦——”

昆仑镜的镜面猛地一阵扭曲,刺耳的杂音响起,画面瞬间被一片浓重的金光和诡异的黑雾所覆盖。

王母脸色一变。

“怎么回事?”

她加大法力灌注,试图强行看穿那片迷雾。

昆仑镜剧烈震动起来,镜面上的金光越来越盛,仿佛在抵抗她的窥探。在那金光深处,隐隐有一道白影一闪而过!

“砰!”

一声闷响,昆仑镜的镜面竟暗淡了下去。

王母后退一步,眼中满是震惊。

昆仑镜……失灵了?

自她执掌瑶池以来,这还是第一次。

灵山。

那个地方,本是佛门净土,向来不插手天庭与道门之事。为何会屏蔽昆仑镜的探查?

王母的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她想起了白日里那个花仙。

想起了那个名字。

“灵瑶……”

她强压下心中的悸动,不对,灵瑶早就死了。万年前那场大战,她亲眼看着灵瑶的仙体在九天玄火中化为飞灰。

她绝不可能还活着。

那么,灵山到底在隐藏什么?

王一母走出密室,神色阴沉。

“来人。”

“娘娘。”太白金星快步走入殿内,躬身行礼。

“太白。”王母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本宫命你即刻动身,去一趟西天灵山边界。”

太白金星一愣:“灵山?娘娘,佛道向有约定,互不干涉……”

“本宫不是让你去灵山,只是让你去边界。”王母打断他,“你只需去查一件事。近日,天庭是否有仙家……失踪了。”

太白金星心中一凛。

他立刻想到了白日蟠桃会上那个被贬下凡的花仙。

娘娘的惩戒,向来由雷部执行,轮回转世由地府接管。但若是“失踪”……

“娘娘的意思是……”

“本宫怀疑,”王母看着瑶池中波澜不惊的水面,“有‘人’在暗中截取本宫贬下凡间的仙人。”

太白金星倒吸一口凉气。

“臣,遵旨!”太白金星不敢怠慢,化作一道流光,直奔西天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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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太白金星隐去了仙光,化作一个云游的老道士,落在了灵山脚下。

这里佛光普照,凡人安居乐业,一片祥和。

但他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灵山周围的磁场极其混乱。佛光之中,夹杂着一股……一股极其微弱,却又无比精纯的道门仙气。

这股仙气,他很熟悉。

“是瑶池的仙气……”太白金星心中大骇。

他循着这股气息,来到一处偏僻的山谷。

谷中本该是佛音缭绕,此刻却死寂一片。山谷的尽头,是一个被藤蔓遮掩的山洞。

太白金星拨开藤蔓,走了进去。

山洞内,他看到了让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那个白日里被王母贬下凡间的花仙,正躺在一块寒玉床上。

她没有死,也没有坠入轮回。

但她的状态很糟。她的仙体近乎透明,魂魄上缠绕着一丝丝黑色的业火——那是王母“无言百世”的诅咒。

在她的身旁,盘坐着一个身披袈裟的老僧。

老僧双目紧闭,口诵经文,周身佛光大盛,正竭力压制着那花仙魂魄上的诅咒业火。

“地藏……地藏王菩萨?”太白金星震惊地认出了对方。

地藏王菩萨,本该坐镇地府,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似是察觉到太白金星的到来,老僧缓缓睁开眼。

“太白星君,别来无恙。”地藏王的声音温和而疲惫。

“菩萨!这……这是怎么回事?”太白金星指着花仙,“她不是被娘娘……”

“王母的‘秩序咒’太过霸道,此仙若入轮回,百世之后,必魂飞魄散,永不超生。”地藏王叹了口气。

“是您……截下了她?”太白金星不敢置信。

地藏王摇了摇头:“非是贫僧。贫僧只是路过此地,察觉有异,前来施救。”

“那是何人?”

“贫僧也不知。”地藏王目光深邃,“贫僧赶到时,此仙已在此处。那人……好手段,竟能瞒过天庭耳目,破开轮回通道,将她从轮回司手中夺下。”

太白金星倒抽一口凉气。

能从轮回司抢人,还能避开王母的监察,这绝非普通神魔所能做到。

“那人,”地藏王继续道,“似乎是想救她。但他低估了王母的诅咒之力。若非贫僧及时赶到,用佛法镇压,这山谷怕是已被业火焚尽。”

太白金星看着花仙痛苦的模样,心中不忍:“可有解救之法?”

“难。”地藏王摇头,“此乃王母以瑶池本源设下的诅咒,除非王母亲解,或是……”

“或是什么?”

地藏王看了太白金星一眼,没有说话。

太白金星瞬间明白了。

除非,有另一种“本源”之力,强行将其覆盖。

而能与瑶池本源抗衡的,三界之中,屈指可数。

“菩萨,”太白金星压低了声音,“您久居地府,可知……万年前的那位……”

地藏王双手合十,闭上了眼:“星君,慎言。”

“贫僧只能告诉你。近日,地府的‘三生石’……乱了。”

“什么?!”太白金星大惊失色。

三生石,定三界姻缘,录众生命数。它若是乱了,意味着有“本不该存在”或“早已消亡”的命数,重新出现了!

地藏王不再多言,只是道:“此仙暂由贫僧看护。星君还是速速回报王母吧。就说,灵山……有故人归。”

太白金星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不敢再多问一句,对着地藏王深深一揖,转身化作流光,拼尽全力向天庭飞去。

他知道,天……要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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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瑶池。

王母正心神不宁地在池边踱步。

池中的万年金莲,今日不知为何,显得有些萎靡。

她越想越不对劲。

昆仑镜的异象,地藏王的出现,三生石的混乱……

这一切,都指向了一个万年前就被她亲手埋葬的可能。

“不……不可能……”她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一道金光仓皇落下,太白金星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汗水和惊恐。

“娘娘!娘娘!不好了!”

王母心中猛地一沉,厉声喝道:“慌张什么!天还没塌!”

“娘娘!”太白金星跪倒在地,声音都在发颤,“臣……臣在灵山边界,见到了地藏王菩萨。也见到了那个花仙,她……她被佛光抱住了。”

王母的瞳孔猛地一缩:“地藏王?好大的胆子!他敢插手本宫的天规!”

“不……不只是地藏王!”太白金星惊恐地抬起头。

“娘娘,天庭安插在灵山的眼线……传来了消息!”

“说!”

太白金星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极低,仿佛在诉说一个最恐怖的秘密:

“他们说……他们说最近西天灵山那边有异动,好像有人在暗中调查……调查灵瑶仙子的事情。”

王母的呼吸一滞。

“而且……”太白金星的牙齿在打颤,“而且有人声称,在灵山深处,见到过一个……一个和灵瑶仙子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

王母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着。

“娘娘!您怎么了?”太白金星急忙上前扶住王母。

王母一把推开太白金星的手,快步走向瑶池边。

她望着池水中自己那张威严、冷漠,却又隐藏着一丝恐惧的倒影,脸上的表情变化莫测。

“不可能……这不可能……”

王母喃喃自语,声音中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栗。

“我亲眼看着她死的,亲手为她收的尸……她怎么可能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