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神记》有云:“夫万物之生,各禀一气,阴阳运行,迟速有时。” 意思是说,天地万物,生来都带着独一无二的气数,这气数如同精密的钟表,一丝一毫都错乱不得。古人的话,玄之又玄,在科技昌明的今天,听起来总像蒙着一层薄雾的传说。陈明以前也是这么想的,直到那件事发生在他刚满百天的小侄子身上,他才真正明白,有些古老的东西,并不会因为时代的进步而消逝。它们只是静静地蛰伏在某个角落,比如,他家堂屋里那座比爷爷年纪还大的老座钟里,等待着某个时机,重新开始它那分毫不差的、诡异的运行。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1.

陈家的这座老宅,是典型的三进院落,在如今这个年代的乡下已经不多见了。而堂屋里这座落地座钟,更是老宅里的老古董。

据爷爷说,这钟是太爷爷那辈从一个没落的旗人手里收来的,材质是上好的花梨木,钟盘上的罗马数字是珐琅烧制的,虽历经百年,依旧光洁如新。几十年来,它走时精准,钟声浑厚,是陈家几代人的时间坐标。

陈明和陈强从小就是听着它的钟声长大的。对他们来说,这座钟就是“家”的一部分,是理所当然的存在。

小宝是陈强和刘燕的第一个孩子,陈家的长孙,全家上下都当成眼珠子一样疼爱。孩子出生后,身体一直很健康,能吃能睡,白白胖胖的,特别招人喜欢。

第一次出事,是在小宝满月那天。

按照习俗,家里摆了满月酒,亲戚朋友来了不少。刘燕抱着小宝出来给大伙儿看,小家伙穿着红肚兜,被众人围着,也不哭不闹,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

有亲戚提议,在堂屋老座钟前给孩子拍张照,说这叫“钟鸣鼎食”,图个吉利,盼孩子将来能有大出息。

全家人都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陈强兴高采烈地从刘燕怀里接过儿子,把他抱到那座一人多高的座钟前。座钟的木料在灯光下泛着沉静的油光,映衬着襁褓里粉嫩的婴儿,确实有种奇妙的、时光交错的感觉。

可就在相机快门按下的那一瞬间,原本乖巧的小宝突然“哇”地一声,毫无征兆地大哭起来。

那哭声尖利刺耳,完全不像平时的干嚎,带着一种极度的惊恐和痛苦。

刘燕心疼坏了,赶紧把孩子接过来,可怎么哄都没用。小宝的小脸憋得发紫,小手在空中乱抓,仿佛要挣脱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一家人手忙脚乱,以为孩子是饿了或者困了,赶紧抱回里屋喂奶。

可回到里屋,小宝的哭声不仅没停,反而开始浑身发烫。

体温计量了一下,三十九度八。

刚满月的孩子,高烧到这个地步,足以要了半条命。陈强二话不说,开着车就把老婆孩子往县医院送。

满月酒也就不欢而散。

到了医院,一系列检查做下来,医生却找不到任何病因。没有感冒症状,没有炎症,血常规也基本正常。医生只能按照突发性高烧处理,打了退烧针,挂上了点滴。

奇怪的是,一到了医院,小宝的体温很快就降了下来,哭声也停了,在刘燕怀里沉沉睡去。

一家人虽然纳闷,但孩子没事就是万幸,只当是孩子小,被白天的热闹场面吓到了,没太往心里去。

在医院观察了一天,小宝一切正常,便办了出院。

可谁也没想到,这仅仅是个开始。

02.

从医院回家的车上,小宝一直很乖,不哭不闹。可当陈强的车开进院子,刘燕抱着孩子刚一下车,小宝就又开始烦躁地扭动起来。

一踏进堂屋的门槛,尖锐的哭声再次响起,和满月那天一模一样。

刘燕的心“咯噔”一下,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孩子的额头,那熟悉的、可怕的灼热感又回来了。

“快!快量体温!”她声音都变了调。

体温计的数字最终定格在三十九度五。

陈强整个人都懵了,脸上血色尽褪。

怎么会这样?在医院好好的,一回家就复发?难道是家里有什么东西不干净?

母亲是个有些迷信的农村妇女,听了这话,立刻就紧张起来,嘴里念叨着是不是冲撞了什么,要去村头的王神婆那里问问。

父亲则板着脸呵斥:“胡说八道什么!肯定是医院没查清楚病根!我们去市里!去最好的医院!”

陈明当时在外地工作,接到电话时也觉得是父母小题大做,劝他们相信科学,肯定是病毒感染有潜伏期,换个大医院彻底检查一下就好了。

于是,一家人又连夜开车,把小宝送到了市儿童医院。

在市医院,更全面的检查铺开了。脑部CT、骨髓穿刺……能做的检查几乎都做了一遍,小宝被折腾得奄奄一息,可检查结果依旧是一切正常。

而和上次一样,只要待在医院里,小宝的体温就会慢慢降下来,恢复正常。

专家会诊也搞不明白,最后只能给出一个“婴幼儿急性感染,病原体不明”的模糊诊断,建议留院观察。

在医院住了整整一个星期,小宝活蹦乱跳,各项指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医生也觉得奇怪,最终同意他们出院。

这一次,全家人都小心翼翼,心里七上八下的。

他们甚至在回家前,特意找人把家里里外外都打扫消毒了一遍。

然而,噩梦再次上演。

车进院门,孩子烦躁。

人进堂屋,孩子大哭。

不到十分钟,高烧复起。

那种感觉,就像有一道无形的、炽热的墙立在陈家老宅的门口,而这道墙,只针对襁褓中的小宝。

这下,连最不信邪的父亲也沉默了。全家都被一种巨大的、未知的恐惧笼罩着。

刘燕抱着孩子,整日以泪洗面。她不敢再带孩子回家,只能和陈强暂时住在县城的宾馆里。说也奇怪,只要不回那座老宅,小宝就什么事都没有。

“肯定是那座钟!”刘燕反复说,“两次都是在靠近它的时候出事的!满月那天,还有从医院回来那天,都是一进堂屋就哭!一定是它!”

陈强一开始还觉得妻子是精神紧张,胡思乱想。一座钟而已,怎么可能让人生病?

但他心里也犯嘀咕。事实摆在眼前,无法解释。那种精准的、一回家就发烧的规律,已经超出了巧合的范畴。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3.

为了验证刘燕的猜想,也为了彻底打消心里的疑虑,陈强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要亲自试一次。

趁着刘燕不注意,他从宾馆把小宝抱回了家。

他没有直接进屋,而是先抱着孩子在院子里站了十分钟。小宝在他怀里很安静,还冲他笑了笑。

陈强深吸一口气,像是要上战场的士兵,迈开了脚步。

他先是走到了院子西边的厢房,那是他父母的房间。在里面待了五分钟,小宝一切正常。

他又去了东边的厨房和杂物间,同样没事。

最后,他的目光投向了正中的堂屋。

阳光从门外斜射进去,给堂屋里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金边。那座红木座钟静静地立在阴影里,像一头蛰伏的巨兽。黄铜钟摆依旧在不紧不慢地晃动,发出“嘀嗒、嘀嗒”的轻响,仿佛时间的脉搏。

陈强的心跳也跟着那“嘀嗒”声,一下一下,越跳越快。

他抱着儿子,一步一步,走上了堂屋的台阶。

一步。

两步。

就在他的脚完全踏入堂屋门槛的一瞬间,怀里的小宝,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然后嘴巴一瘪,“哇”地一声,哭声比前两次加起来还要凄厉。

陈强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怀里的那个小小的身躯,温度正在以一个恐怖的速度急剧攀升!就像抱着一个正在被点燃的小火炉!

他不敢再往前走一步,疯了一样转身就往院子外跑。

一直跑到村口的大槐树下,他才敢停下来。小宝的哭声渐渐弱了下去,但小脸依旧烧得通红,呼吸急促。

陈强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看着怀里受苦的儿子,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

是真的。

不是幻觉,不是巧合。

就是那座钟!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彻底劈碎了他二十多年来建立的唯物主义世界观。

回到宾馆,刘燕看到孩子又被折腾成这样,和陈强大吵了一架。陈强没有还嘴,只是抱着头,反复说着一句话:“是真的……是真的……”

从那天起,陈家被一分为二。

陈强夫妇带着孩子住在县城,再也不敢回来。而老两口守着空荡荡的老宅,日夜唉声叹气。

母亲找来的王神婆,在陈家门口转了一圈,烧了道符,说什么“煞气太重”,却不敢进门,收了红包就匆匆走了。

父亲联系了市里的钟表收藏家,想把那座钟卖掉。可人家一听地址,再派人来看了一眼,都客客气气地拒绝了,理由千奇百怪,但总结起来就一个意思:这东西,我们不敢要。

想把它砸了,又怕惹来更可怕的报应。想把它搬走,又发现那钟像是生了根一样,几个壮汉都挪不动分毫。

就这样,一座钟,囚禁了一座宅子。

陈明就是在这个时候被叫回来的。他听完哥哥断断续续、充满恐惧的叙述,心里也是一片冰凉。

他不信鬼神,但事实让他无法辩驳。

他决定,要亲自去会一会那座诡异的老钟。

04.

小宝的百日宴,终究还是要办的。

但这一次,地点改在了县城最好的酒店。全家人都小心翼翼,绝口不提老宅和那座钟的事情,仿佛那是个禁忌。

宴席上,亲朋好友纷纷道贺,夸赞小宝长得机灵可爱。陈强和刘燕脸上也挤出了久违的笑容。

陈明看着这一切,心里却始终压着一块大石头。

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逃避。只要那座钟还在一天,小宝就一天不能回家,这个家,就不算一个完整的家。

宴席进行到一半,酒店经理突然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对陈强的父亲,也就是陈家的大家长,低声说了几句。

父亲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什么?怎么会停电?备用电源呢?!”

“陈大爷,整个片区都停了,不知道是哪里的线路出了问题,供电局正在抢修!备用电源也只能撑个电梯和应急照明,空调和厨房都停了!”

十月的南方,秋老虎依旧厉害。空调一停,宴会厅里立刻像个蒸笼一样,变得闷热无比。

宾客们开始躁动起来,小孩子也热得哇哇大哭。

酒店是待不下去了。

有人提议:“干脆回家吧!家里宽敞,院子里也凉快!”

这个提议一出,陈强和刘燕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不行!”刘燕下意识地尖叫出声。

所有人都被她这过激的反应弄得一愣。

陈强的父亲脸色铁青,他觉得在亲戚面前丢了面子。他压低声音呵斥道:“胡闹!这么多人,天又这么热,不回家去哪?小宝不能进堂屋,在厢房待着不就行了!”

在老一辈看来,孙子的百日宴,不在家里办,已经是一种妥协,如今出了意外,回家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刘燕还想说什么,却被陈强拉住了。他知道,现在的情况,已经由不得他们了。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回了村里的老宅。

为了安全起见,刘燕死死抱着小宝,一步都不敢靠近堂屋,直接躲进了最东边的厢房,把门窗都关得严严实实。

陈明不放心,也跟了进去。

大人们在院子里摆开桌子,点上蜡烛,继续喝酒聊天,气氛倒也还算热闹。

可就在这时,意外再次发生。

一个喝多了的远房亲戚,踉踉跄跄地冲开了厢房的门,大着舌头说要看看大侄孙。

没等刘燕反应过来,他一把就从刘燕怀里将小宝抱了过去,高高举起,大笑着往堂屋走去:“来来来!让我们未来的状元郎,听听咱家这百年宝钟的声音,沾沾灵气!”

“不要!!!”

刘燕的尖叫声凄厉得划破了夜空。

陈明和陈强反应最快,疯了一样冲了出去!

但一切都晚了。

那个醉醺醺的亲戚,已经抱着小宝,走到了堂屋正中,那座巨大的座钟面前。

“嗡——”

座钟的钟摆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突然停止了摆动。

整个院子瞬间死寂。

下一秒。

“当!!!!!!”

一声前所未有、震耳欲聋的钟鸣,猛地炸响!那声音不再是浑厚,而是尖锐,仿佛金属撕裂的悲鸣,震得所有人耳膜刺痛!

被抱在空中的小宝,连哭声都没来得及发出,小脸瞬间从涨红变成了青紫,眼睛一翻,四肢无力地垂了下去。

“小宝!!!”

刘燕撕心裂肺地哭喊着,当场就晕了过去。

陈强一把从亲戚手里抢过孩子,入手处却是一片冰凉!孩子的呼吸,几乎已经感觉不到了!

整个陈家,彻底被绝望的黑暗吞噬。

就在这时,一个清朗、沉静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力量,从门口传来。

“阿弥陀佛,这家主人,可否行个方便,借一碗水喝?”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灰色僧袍的僧人,不知何时站在了院门口。他身材清瘦,面容祥和,手里拿着一串念珠,目光却越过众人,径直落在了堂屋那座诡异的座钟上,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察的凝重。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5.

全院子的人都乱成了一锅粥,哭喊声、咒骂声、手足无措的脚步声混杂在一起,没有人去理会门口的僧人。

陈强抱着气息奄奄的儿子,跪在地上,一遍又一遍地喊着“小宝”,声音嘶哑,充满了血泪。

陈明冲上去,用尽了所有学过的急救知识,按压心脏,人工呼吸,可小宝小小的身体,没有丝毫反应。

绝望,像潮水一样淹没了每一个人。

那僧人却不请自来,缓步走进了院子。他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到了陈强身边,低头看了一眼襁褓中面色青紫的婴儿。

他伸出一根枯瘦但异常洁净的手指,在小宝的眉心轻轻一点。

说也奇怪,他指尖触及之处,小宝青紫的肤色,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了一丝。

原本已经快要停止呼吸的孩子,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嗬”声。

这一个变化,让濒临崩溃的陈明和陈强,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大师!大师救救我的儿子!求求您救救他!”陈强疯了一样,跪在地上就要给僧人磕头。

僧人微微侧身,避开了他的大礼,摇了摇头,叹息道:“迟了。他的阳火已经散了,我只能暂时护住他的心脉,但……杯水车薪。”

他的目光缓缓移开,最终定格在堂屋那座沉默的座钟上,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孽障。竟敢用偷天换日之法,行此邪悖之事。”

他口中喃喃自语,声音很轻,但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陈明扶着哥哥站起来,他强迫自己冷静,走到僧人面前,用颤抖的声音问道:“大师……您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偷天换日?我侄子他……他到底是怎么了?是不是……是不是跟那座钟有关系?”

全院子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这位不速之客的身上。

僧人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上眼睛,手指快速地掐算着什么,眉头越皱越紧。

良久,他才睁开眼,看着陈明,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一双双充满恐惧和期盼的眼睛,声音里带着一丝怜悯。

“这孩子……不是病了。”

僧人摇了摇头,目光再次投向那座如同巨兽般盘踞在黑暗中的老座钟,一字一顿地说道:

“他的命,被换了。”

僧人转过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怀里那个命悬一线的婴儿,声音沉重而又缓慢。

“那座钟里,藏着一个本该死去的人。它不是在吸取你侄子的阳气……”

“它是在用你侄子的命,去换那个人的命啊。”

06.

僧人最后那句话,像一块冰,砸进了在场每个人的心里。

“至于那个人是谁……”

“是照片上的这个人。”僧人平静地说道。